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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安南奏议》　　明代，撰者不详。《安南奏议》一卷，不知撰者姓氏。书中所载，是嘉靖年间兵部尚书张瓒等会同题奏的疏稿，以及前后所奉的诏旨。兵部为恭敬奉行敕谕之事。职方清吏司呈报说，奉本部转送兵科抄出的、提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蔡经题奏的前项事情。查臣于嘉靖十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奉到敕谕，内容是：“先前安南国黎宁奏称：‘国王黎晭去世而无后，被贼臣莫登庸作乱，私自占据国都，阻断道路，因此长期废止职贡。’已经派官查勘，确实如此。近来云南镇守、巡抚等官擒获莫登庸的奸细阮璟等人，以及伪造的文书、印信，已经具奏送来。确知这个贼人僭越拟用名号，伪造设置官属，十分背叛朝廷，罪不可赦。特此敕令你们各自遵照该部题请的事理，立即调集兵粮，多方筹划，分路进兵，协力征讨剿灭。招抚归顺的人作为向导。凡是抚慰、征剿的事情，你们应当根据时机斟酌处理，务必谋划周全，务期平定僭乱，必须擒获罪人，以彰明上天的讨伐，以安定远方夷人。这样才不辜负朕委托的重任，不得因循怠惰，耽误军机。你们要敬慎奉行。特此敕谕。”谨敬遵奉。查阅本卷，先前已经准许兵部咨文，题为“陈述实情请求施恩，依法处死以诛讨僭逆之事”。都察院右都御史毛伯温曾为此事上奏，本部覆奏题请。随即奉到圣旨：“安南国长期不来朝廷，按义理应当兴兵问罪。近来据黎宁奏称，他的臣子莫登庸篡逆，阻断朝贡。尚未审明真假，暂且令地方官员根据情况抚慰或征剿。提督两广侍郎、巡抚云南都御史以及各总兵官，都分别另写敕书给他们。”谨敬遵奉，具备咨文送来，已经行文办理，令两广都、布、按三司转行掌印、守巡、兵备、副总兵、参将等官，一体恭敬遵照查办。后来又准许兵部咨文，题为“大庆之事”。巡抚云南等处地方都御史汪文盛题奏前事，本部覆奏题请。随即奉到圣旨：“莫登庸既然篡逆本国，又擅自制作大诰，僭越拟定名号，十分背叛朝廷，罪不可赦。立即敕令云南、两广镇守、巡抚等官遵照前旨，加紧多方筹划，协力征剿，务必擒获罪人，以安定安南。”谨敬遵奉，具备咨文，准此办理。已经会同议定，通行两广都、布、按三司，分别通知各镇守副总兵、各掌印官，以及各守巡、管粮、管屯、兵备、海道添注副使、参将、备倭等官，一体恭敬遵奉，并将兵马、钱粮多方筹划。如有不足，应当如何处置？以及招徕向导、设计间谍、侦察虚实、察看道路险易和一切应行的机宜，都要迅速逐项会同查议。务必集中众人的意见，筹划妥当，不得到了临时缺乏物资，迟误坏事。把缘由具文通行呈报，请求裁夺，以便会同议定、斟酌办理。行文之后，又据两广都、布、按三司等衙门左布政使等官陆杰等呈报，题为“大庆之事”，分别准许本司咨文关会抄送。臣等按照案牌所述前事奉行。布政使陆杰、万潮，按察使祝续，右参政龚亨、林士元，副使叶照、邹守愚、翁万达，佥事孙世佑、操松，都指挥佥事李时、梁鼎，会同镇守广西副总兵张经，以及分守雷、廉、高、肇的左参将高谊、分守柳、庆的右参将沈希仪议定：征剿安南是国家大事，兵马、粮草等一切事项都应周密思考、预先筹划。两广地方进兵，陆路应分为三路正兵：一路从思明府思陵州进军，征讨禄州、西平州等处；一路从龙州罗回峒进军，征讨隘留关、高平府等处；一路从凭祥州进军，征讨谅山、长庆等处。每路汉兵、达兵、狼兵、土官兵共五万人。援兵分三路，每路官兵二万人。再分两路奇兵：一路从归顺州进军，征讨上朗、下朗、广源、石林等处；一路从钦州进军，征讨永安、海东等处。每路官兵二万五千人。五路兵中分拨运输辎重的夫役一万人。海道方面从廉州府发出水师，进军征讨都斋等处。打造大乌艚战船二百只，每只雇用、拨发熟悉风浪的兵夫九十人；大白艚战船四百只，每只雇用、拨发兵夫三十人；总共使用水师三万人。大约水陆应调集三十万人。随军行粮，每人每天支给米一升五合，每月支给四斗五升，每年支给五石四斗。大约应准备粮米一百六十二万石。乌艚战船每只打造用银五百两，白艚战船每只打造用银六十两，共需银十二万四千两。

译运输夫役、水师士卒每人每年支给雇募银十两，共需银四十万两。收买战马五千匹，每匹连同鞍辔用银十七两，共需银八万五千两。大平、龙州等处装运兵粮、军需，打造百料船五百只，每只用银七两，配看守水夫二人；料船二百只，每只用银十二两，配看守水夫四人；每名水夫每年支给工食银十两，共需银一万八千两。盔甲、弓箭、刀枪、火药、旗号、药材共需银二万六千两。犒劳用的羊酒、鱼盐、段绢、布匹、银牌，将官供给，以及军中一切器具，共需银八万四千两。大约共用银七十三万七千两。侦察莫登庸逆党水陆方面的堤防设施，以上兵粮都是必需之物。查得广东肇庆、神电、增城、从化等卫所，汉兵、达兵官军共三万八千五百六十七员名；广西桂林、平乐等卫所，汉兵、达兵官军共九千六百五十二员名。除去守城、守哨、巡捕、巡海、守澚以及军门工班操守之外，可以用来进军的官军，广东有一万七百六十四员名，广西有一千二百二十员名。广西左、右二江土兵，除龙州、凭祥州、上冻、下冻二州与交趾接壤，应该留下防守、难以调动以外，田州、镇安、思明、思恩、归顺、泗城、南丹、东兰、那地等处，正调和加调共计土兵九万六千三百九十名。酌量留在境内调遣防剿一万七千六百一十名，可以用来进军的土兵七万八千七百八十名；又查得广东广、肇等十府，每年征收并留存粮米三十八万八千七百多石。嘉靖十六年，奉诏以及因灾伤蠲免后实际征收的米二十九万九千多石。除去嘉靖十七年每年供给官军、师生的俸禄和月粮米以外，全部征完，只剩五万石。广、肇、韶三府每年拨给梧州府广备仓米五万石。嘉靖十六年奉诏蠲免后，只拨给三万五千石。布政司现贮军饷银八万五千一百一十六两六钱有余，变卖番货银二万一千两有余。正德、嘉靖等年存留的秋粮、盐铁课税等项银共四十二万两，其中解送京城的银一十三万两有余。广西桂、梧等七府，每年征收起运省城的本色米九万六千一百石，折色粮银四万一千五百两。各府存留本色米二十四万六千五百石有余。嘉靖十六年奉诏蠲免三成，实际征收粮米二十三万九千八百二十石、粮银二万八千七百三十五两。其中被贼占据而无法征收的，大约占一半。每年供给禄俸、廪粮、工食，通常都不够使用。军队出征必须随军带粮，远征尤其应当慎重考虑。即使耗尽两广的兵力，仍缺少军兵一十七万人；即使耗尽两广的仓库，仍缺少米一百二十八万五千石、银三十四万一千两。按一年计算，数目尚且如此；万一拖延日久，还要增派军队、接济粮饷，必将动用天下全部力量。又查太平、龙州等处，正是大军出发的地方，必须先多方招集商人，按照当时价格，酌量提高价格，买粮积贮，以供转运。其次，将夏秋各月所属的俸粮改发折色，酌量拨取嘉靖十六年存留粮米五万五千石，原拨广备仓米三万五千石，都改运到龙太仓交纳。又挖运广、肇、琼、雷等府粮米五万石。一切战具、军需等项，先从广东布政司支取军饷银，分发购买置办。至于海道水师和骑兵征战所需马匹，都酌情雇募、收买，以供眼前使用。再查攻心、伐谋，是兵家最紧要的事情。先前奉军门行文委派副参、添注副使等官，统领督率惠州、韶州卫所上班官军两哨，神电、海朗等卫所备倭官军一千员名，战哨等船三十只，前往廉州、钦州分别部署水陆防御。又抽调镇安、田州、向武等处目兵，屯驻压制龙州、凭祥，联络声势。归顺州逼近交趾境地，由其自行防守。又行文各官亲自到边境，设法使用计谋、离间敌人，招徕向导，探听虚实，按照军机妥善处理。应当一面预先行文两广副参、都司等官，各自查点所属、可以进军的汉兵和达兵官军，督令磨利兵器，修整衣甲，各自赶赴军门，随时操练；一面严格督促左、右二江、思明、田州、归顺等处土官衙门，各自命土官的男孙挑选精锐目兵，多准备军器、火器、药箭，亲自带领，申明纪律，等待通知，定期出发。又一面预先行文司、道等官，先在南宁、太平、龙州、钦州等府州粮米积贮处，预先修建仓廒。督促浔、梧、南、太等府，设法多方招集商人，购买粮米二十万石。

译又酌量把夏秋各月所属的俸粮改发折色，改拨本地使用。嘉靖十六年存留粮米五万石，广、肇等府原拨梧州广备仓三万五千石，另从广、潮、高、雷等府永丰等仓挖运五万石，都运往南宁、太平、龙州、钦州等处仓分交收。一面预先行文广东布政司，支取军饷银二万两，听候分发；用于置办军需战具、雇募运输夫役和水师、收买马匹，以及随军犒劳和折支行粮等项。仍行文司、道官员等，审察估量先后次序，修订议案呈报批准。分别前往办理，不得到了临时缺乏。前项所缺兵员、粮饷的数目，以及境内一切接济、调度的机宜，事情重大。并听任副参、守巡、添注副使等官招徕向导，探查虚实。到时另行从长计议、筹划呈报，请求奏准施行。若另有裁夺，各职不敢擅自专断，拟合呈请，因此现将会同议定的缘由具呈施行等情，送到臣这里。据此行文期间，又据两广左、右布政使等官陆杰等呈报，臣等会同批示。根据分守柳、庆等处地方右参将沈希仪呈报的前事，其中说：奉军门行文委派本职，整顿所属汉、土官兵，听候调遣，征讨安南并办理一切事务。奉令查得本属右江、镇安、归顺、湖润等府州寨，都靠近交趾。那里事情的真假，兵粮的虚实，道路的险易，以及一切征讨的机宜，都容易周密了解。本职多方探访，并秘密派柳州卫百户骆玉前往上述地方查实，迅速报告，以便凭据办理，呈请议处。随即据归顺州官男岑瓛设法取得安南国伪造的印信谕书一纸，以及该国万胜侯叙恩使的正印信书一纸，责令头目韦柱同骆玉封好送到本职处，拟合呈送审验。并附有亲笔书信一纸，内称是万胜侯叙恩使郑肃的书信。“义烈侯叙恩使致书贵弟知悉：国家和家庭道理相同，弟弟和兄长本为一体。兄长与弟弟，对于祖父共同承受功勋劳绩，对于国家共同承担祸福。无论安危、苦乐，没有什么不相互依靠的。如今逆贼莫登庸侵夺窃取神器，社稷化为废墟，百姓遭受涂炭。

译有志守节之士，谁不痛心切齿，都期望吃莫登庸的肉，报答君父之仇，如同汉人歌咏思念汉朝，怀有爱戴王室之心。何况我们兄弟有幸出身勋臣之家，又是近亲，世代承受厚恩，难道不应以匡扶社稷、拯救百姓为念吗！元年七月，兄长从老挝返回良政州，路上峒寨打开关隘；各处忠义的将领和士卒，已经共同拥立旧光绍的第二个儿子为王。上合天意，下顺民望，名正言顺，正如少康复国、周宣王复兴古制一样，可借此举行讨贼安民之举。凡是忠义英雄豪杰，都欣然响应，奋勇效力，共同协助讨贼安民，报答黎朝的恩情，建立功名。这正是匡扶社稷、拯救百姓的大好时机。因此写这封信，派员阮之弩送到贵军门。信到之后，希望贵弟推念兄弟同气相求的情谊、国家共同休戚的道义，上为社稷，下为百姓，共同出力、协同谋划，担当国家大事。发誓消灭国家仇敌而扶助王室，以大义激发人心，互相通报，约定日期，合兵讨贼，乘胜逐步平定，进取京畿。正如郭汾阳起兵于朔方，以匡复唐室。共同建立中兴的奇功，洗雪国家的耻辱，满足臣民的愿望。过去在关塞之间旅居，两处遥遥相望；如今欣然会合一堂，??羽人贝?歌嘉起，恰逢龙虎风云际会。过去冲冒箭石，踏危履险；如今在朝廷廊庙中参与机密政务，插笏垂绅，却能使国家安如泰山，恩泽遍及百姓，功劳施于社稷。从前的志愿得以实现，兄弟一家联袂扬名，祖父的功业更加显赫，名将之后的名声也不再虚妄了。以上都是肺腑之言，希望您明察。现在郑肃写信，再说明国家的情况。怎么样？由贵弟处置。并且备具奏本，等候确实消息回报。元和四年四月二十五日，都元帅印书，万胜侯叙恩使郑押。”以上情由，奉批示。查阅黎宁前次奏报，明确说自己是黎譓亲生嫡长子，被立为世孙，暂代管理国事。如今据该国万胜侯的亲笔信，却说在元年七月共同拥立旧光绍的第二个儿子为君。不知道黎宁如今究竟怎样了？光绍是否确实有两个儿子？郑惟憭现正在接受审问，令陆布政等官会同审究，查明实情后呈报。又看那封谕书，格式体例不合，行迹也很可疑。沈参将口头禀报说，曾让郑惟憭阅验，他自己也感到疑惑，仓促之间难以认定为可信。仍令本官派人追查它的来历，查明实情后另行回报。奉此办理。奉令办理。左布政使陆杰、万潮，会同镇守副总兵张经、按察使祝续、右参政龚亨、林士元、副使叶照、邹守愚、翁万达、佥事操松、孙世佑、左参将都指挥佥事高谊、右参将都指挥同知沈希仪、都指挥佥事梁鼎、李时，提取郑惟憭等人，反复分别隔离审问。随即据郑惟憭报告说：郑惟悛先前是黎譓的头目，领兵常驻清华，和郑惟憭是叔伯兄弟。郑惟憭原名郑嵎，被莫登庸监禁后改名为郑惟憭；有个弟弟郑峣，改名为郑惟俊。莫登庸仍称他们为郑嵎、郑峣。原来郑惟憭占据高平，回去承办差事时，郑惟悛和侄子郑孔暾仍然被称作据守石林下畔的人，按照他们原来的称呼，仍称为郑嵎。双方相隔悬远，怎么可能互相联系？可以允许郑惟憭写家书，分别派一名行人和一名随从送到郑惟悛那里，这样本国的事情就可以弄清楚了。他又说，今天早晨看到的信，确实知道是真的，万胜侯就是郑惟悛的名号。郑惟憭奉差时，听说他已经到哀牢国请求出兵，未能与他相会。如今他离开多年，没有回信。他怀疑郑惟憭无法前去联络，又根据先前的情况，所以写了这封信来联系。如果义烈侯是郑惟憭的名号，那么十五年多来，他与郑惟悛相隔遥远，从未相见，

译这封信仍然沿用旧名号，从信中文字也可以知道它是真的。兄弟分别时，已经有过交代：日后写家书，即使已经改名改号，也一概沿用旧名旧号，这样一定是真信。黎譓的两个儿子，长子生于甲申年，在清华；第二子生在乂安，听说由外家抚养。郑惟憭不能详细知道他生于哪一年，也不记得叫什么名字。信中说元年七月拥立光绍的第二个儿子。计算起来，元和元年就是中国嘉靖十三年甲午。郑惟憭奉差是在这一年四月，而拥立光绍第二个儿子是在这一年七月。这件事现在还不能确定。如果光绍就是黎宁的名号，那么他的生死情况在当地，难以从远处推测。经过翻译审问，莫登庸派来的被俘奸细杜文庄供称：癸巳年，莫登庸派阮文都把光绍赶出顺化城，并派头目占据那里。当时有谭百步、阮六等人和光绍一起逃入山林，又逃到广南，居住在邻近占城的地方等情形。各项确实的笔录和口供都已存案。臣私下认为，声讨罪行的军队，所到之处本来就应当知道没有敌手。但要出奇制胜、审察形势，实在是用兵首先要考虑的。两广副参、都布按三司等官奉军门明文，调集汉兵、土官兵，振扬天威；又晓谕对方忠义之士，让他们担任向导。实在是因为兴师远征外国，与征剿沿边山海盗贼的事情不同，必须首先激发黎氏旧臣，倡导义举、起兵响应，从四路分别攻击，挫败莫贼的锋芒。然后天兵到达，战胜攻取，才能取得万全之功。如今据郑惟憭堂兄郑惟悛的书信，嘉靖十三年七月曾共同拥立黎譓的第二个儿子为主，那么黎宁的生死存亡就可以知道了。信中没有说第二个儿子叫什么名字。黎宁的亲信，除了郑惟憭以外没有别人；况且他们共同经历患难，一起谋划复兴。如果真有黎宁的亲弟弟，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名字和出生年份？又查卷内，黎宁奏称父亲去世后，头目黎垧、郑惟悛、何伯造、阮元良等人推立他为世孙，始终没有提到他的弟弟。云南临安府访查回报，武文渊等人的回文也说，黎譓被驱逐时所生的一个儿子，先名黎礼，也名黎宁。按道理推测，郑惟悛是黎氏世代的臣子，不忍心甘愿侍奉仇敌，暂时拥立一位义主，用来鼓舞人心，也不是没有可能。再看安南这场战事，正准备确定名分、讨伐逆贼，而如今黎氏余裔是否还存在都尚未辨明，凭什么激发对方忠臣义士的义愤？凭什么希望他们恢复故国？查据临安卫百户邵允中呈报，土舍刀鲜派人曾在木州见到黎宁，带他前往漆马江约会。这似乎与郑惟憭所说黎宁在乂安的情况略有相合。临安府知府姜思又说，居住在漆马江的人，恐怕是黎宁的旁族。奸细杜文庄又供称：癸巳年，莫登庸派阮文都等人攻取顺化城，黎宁败逃，莫登庸派头目占据那里。这样看来，黎氏的后裔已经十分衰微，清华等地也不再属于黎氏所有了。郑惟憭又说，他与郑惟悛分别时，郑惟悛还在清华，如今不知道去了哪里。那么像郑氏这样激烈报效君主的人，也没有确定的所在了。两广境外的谅山、长庆、高平、海东等府卫，都已经归莫登庸所有，不像云南地方还有武文渊、刀鲜等莫登庸的仇敌，可以共同形成掎角之势。如果向导还没有聚集，贼军的锋芒还没有挫败，而天兵就直接进入敌境进攻，军队疲惫、粮饷匮乏，恐怕不是合乎机宜的办法。又据郑惟憭所说，他的弟弟郑硗仍然占据石林州下畔；又访闻阮元良和阮纯朴仍然占据武崖州一带。相应传谕他们各自招集旧部，担任向导、充当前锋，合力讨伐贼人。再查归顺州紧邻交趾的上朗、下朗二州，距离石林州不过三五日路程。对于前面所说准备背弃逆贼、归顺朝廷、等待时机来投附的人，以及黎譓遗留下来的后代是否确实存在，都要责令访查，务必得到确切结果。应当一面仍行文两广副参、守备、守巡、督饷、管粮等官，遵照此前行文的事理，整顿官兵；左、右二江土官衙门各自命土官的男孙带领狼兵、土兵等，分别在要害地方经常操练武艺，修造磨利器械，申明并严格军纪，等待通知出发。又行文司、府等官，按照派定的粮草、器械、火药、什物数目，一体购买、挖运、制造齐备，听从军前取用，不得造成缺乏。一面责令归顺州冠带土官男岑瓛，分别派遣得当的头目，设法前往石林、武崖等处，访查黎譓有没有第二个儿子。郑惟悛信中所说的第二个儿子，是否真是黎宁的亲弟弟？究竟叫什么名字？还是借用这个名义，作为在那里招徕忠义之士的办法？如果黎譓的后代仍然存在，居处确定，而其部下的兵力又足以振作精神、图谋保存，那么还应探听当地贼情的虚实和消息，详细开报军门。

译奏请先酌情给黎氏一个名号，增强其声势，使其能够勉力自强，谋求恢复故国。借助我天朝的威力，号召该国黎氏的遗民，随处据守，各自发动义兵，攻击莫登庸的腹心，作为我军的内应。莫登庸虽然奸诈，势必顾此失彼，进退无所凭据。到那时再审度机宜，督率军队出境，分路夹击，乘虚直捣，就会自然形成破竹之势。王师所到之处，不必费力攻取而敌人的巢穴就会空虚；不必等到交战流血而俘虏就可以擒获。这样或许可以使必败的形势在敌方，而万全的谋划在我方。若另有裁夺，拟合会同案议呈请。因此，除行文参将沈希仪派人追查谕书来历并径自回报外，现将缘由呈报，请求施行等情，各项呈文都已送到。臣等据此会同镇守两广地方总兵官、征蛮将军、安远侯柳珣议定：讨伐有罪、正定名分，本来就是朝廷的大法；安定内部、抵御外患，实在是征讨的良策。因此，军队虽然贵在师出有名，用兵也应当多方筹算。安南国自从陈暠倡乱以来，莫登庸父子相继作逆。兵部已经会同议定，题奏奉皇帝批准，具文施行抚慰或征剿。如今恭敬奉行前次敕令，既然要严厉讨贼，更加重视随机应变，大概是因为谋划必须万全，功业才有希望一举收成。臣等身处地方，承受罪责，岂敢不敬奉圣谕、仰助朝廷的谋划。只是考虑到兴兵讨伐外国、扬威震慑远方夷人的事情，虽然不止一个方面，但其中最重要的不过是积蓄粮食、筹算兵力罢了。如今据各官议论，两广地方水陆进兵，道路共有六条，暂且按三十万人计算兵力。期限也只以一年为限，所需粮饷已经达到一百六十二万石；而造船、买马、犒劳、器械等费用，又大约要用银七十三万多两。现在查两广的粮食，除去每年支用外，改运、挖运以及多方招买不过四十万石，所以还缺粮一百二十八万多石。兵力除去守哨、守卫之外，汉兵、土兵以及多方雇募的不过十二万多人，所以还缺兵一十七万多人。银两除去现有的，也还缺三十四万多两。然而这还只是按一年计算的数目！如果拖延日久，还要增加兵力、接续粮饷，所需就不止这些。何况南宁、太平、廉州、钦州等处，地处偏远，平素没有储蓄。即使现在竭力筹办，但当地产出少，运输又困难，势必也难以很快办成。粮食是用来养兵的，粮少了，粮食供应就接不上；兵力是用来威慑敌人的，兵少了，力量就不能完备。因此凭这样的条件仓促出兵，实在担心行动会过于轻率，机宜也不相合。按筹算来看，也不是所谓万全之策。臣等切实认为，用兵贵在攻破敌人的谋略，对付敌人应当使用间谍。查得凭祥、龙州、归顺、钦州以及海洋西路，都与安南边境相接，必须就近实地察看，这样才能周知敌方虚实，也容易招致归附之人。并且听说莫贼时常派水师窥伺我西海，那么廉州、钦州的海道尤其应当防备。现已会同行文，派副使邹守愚、参将高谊前往钦州，副使翁万达前往太平，参将沈希仪前往归顺，各自酌量带领官兵驻扎筹划，一方面便于实地察看，一方面审察军机。又严格行文各司，把改运、挖运和招买粮草等事赶紧预备。土、汉官兵，命令他们提前整顿，听候调用。至于兵粮不足，等各官筹划察看，到了时候再另行办理。不过，积蓄粮食、整顿军队以及察探敌方虚实，这些只是治理我方自身的事情罢了！我们认为，今天出兵安南，固然以讨伐贼臣为名，也以延续已经断绝的正统为义；而最紧要的关键，只在于确定其名分，以激发忠义之心，振作萎靡衰弱的士气，使他们自己成为我们的内应，这才是上策。安南自从莫贼篡夺黎氏之后，姑且只从该国自身来看，双方势力虽然有强弱之别，但彼此相较，仍有正统与伪逆的区别。据查，各府、州、县所授的伪官，固然大多是莫贼的党羽，但其中势力受到兵力胁迫、又畏惧利害，表面上虽依附服从，内心怀念旧主的人，大概也有一些。只是黎氏的名位已经丧失，兵力又衰弱，是非曲直还远隔中夏，声援也未能借助天朝，所以只能坐视，不敢首先发难。假如查访到黎宁，果然还在，而且仍足以自我振作，就酌量授予名号官职，稍微授给他一些事权，并秘密发文联络，把黎宁所占据的地方，让他在国内传告，彰明我天朝讨伐罪人、接续绝统的意旨。同时遍谕莫贼的伪官：有谁能够弃逆归顺，愿意带着自己的土地和百姓归附讨贼，就立即赦免其罪，仍然保留并登记他的官职。如果有忠勇之人能够擒获或斩杀贼臣莫登庸父子，建立奇功，就准许他直接到我方边境，再转报朝廷，给予优厚的升迁赏赐。这样，他们的名位既然显明，声势自然加倍；黎氏的旧部有所凭借依赖，就会像风吹草动一样纷纷响应，发誓共同讨贼。这就是由我们掌握其命运，而让他们效用自己的力量。然后再审察和权衡时机，或者屯田作为声援，或者率兵形成犄角之势，那么莫贼就不难平定了。

译只是查考黎宁原来的奏文，明白说他是黎譓的嫡长子。如今根据郑惟悛的书信，却说在元年七月共同拥立旧光绍的第二子黎宁，号称光绍；而现在又称元和，并且已经四年了。过去说他据守清华，如今却说在木州。他的亲信如郑惟憭，甚至也不知道他第二子的名字和出生年月。这样看来，黎宁是否还活着，已经无法知道；所拥立的人是否与所说相符，或者郑惟悛等人另立他人，借用这个名义来鼓舞众心，也同样无法知道。假如所立的第二子果真是黎譓的儿子，那么正统一脉还在，人心仍会归附；假如不是这样，那么名分就不正，岂止是该国人心离散、无法收拾，即使我们调动大军出征，虽然雷霆一击没有不能摧毁的，也似乎应该审慎处理劳逸得失。只是查明这是郑惟悛的私人书信，虽经他的堂弟郑惟憭查验，确认属实，但事情发生在当地，还应在当地相互查勘处理。如果承蒙下敕给兵部，查核议定是否合宜，仍请命令我们等人责成归顺州、凭祥等州，选派熟悉该国道路的人员，秘密前往探访黎宁的下落，查明如今所立的是否是黎譓的儿子，或者郑惟悛等人另立他人来假借名义。假如黎宁还在，或者如今所立的确是黎譓的嫡系，就取得有印信的文书、结状和图谱带回来，即行奏请。伏望敕令有关部门再详细审处。或者如按我们先前的议论施行，那么他们拥立的确有根据，我们的内应也有所凭借。并且到那时兵粮已经集结，举兵施行，必定能够事半功倍。谨此。又据广东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廉州府钦州知州林希元奏报“传递夷情，请急速处理军务，以讨伐安南”一事：安南不向朝廷臣服，过去朝廷派官前往勘察，命令将领讨伐其罪。我已经把当地情况和征讨事宜全部奏报。离开以后，现在又听到了一些情况。我不敢默然不说，请一一为陛下陈述。臣接连据时罗都生员黄洪、谍者黄礼等报告：第一，安南国王城距离海边三十里。嘉靖十六年二月二十八日，海啸淹没王城，城墙坍塌一面，百姓死亡二万多人，牛羊不计其数。这是上天将要灭亡安南的征兆。第一，莫登庸在嘉靖十六年六月听说朝廷要讨伐其罪，便立他的儿子莫福海的儿子莫福源为伪太孙，想在今年春天让他继位。莫福海出守外地，并赦免民间徭役三年。这说明他知道人心不归附，所以让父子、祖孙分守各处土地来巩固自己，又借此收拢人心。第一，莫登庸听说朝廷要讨伐其罪，就在他居住的都斋以及海东府建造四百多艘船，规模比平常大得多。这是准备在势穷力竭时逃入海中的打算。第一，莫登庸听说朝廷要讨伐其罪，就在本国永安、万宁等州县选取年龄二十至四十岁的人，每处五十人，前往国都操练。这是准备防御。臣考察永乐年间，交阯布政司所属州县有一百二十九个；每州县选取五十名士兵，总共不过七千人罢了。第一，莫登庸在嘉靖十六年六月派人从海上到廉州府合浦县一带，被巡海的兵快捕获一人，名叫杜文庄，供称是莫登庸派来侦察情况的。这是想窥探我方动静。第一，莫登庸在嘉靖十六年六月听说朝廷要讨伐其罪，便在八月率兵三万进攻黎宁。战败，死亡一万人，并杀死大臣四人。这是因为莫登庸诈称黎氏已经灭绝，曾以此请求受封；一听说朝廷要查问贡使并讨伐其罪，就急于消灭黎氏来掩饰自己的欺诈，却不知道反而给自己招来祸患。嘉靖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臣调拨上扶隆营旗军武汉等人，把被俘后归正的人黄伯银押送到州里。他归来投降的始末，详见另一份奏疏。臣于是审问莫登庸兵马的强弱，他供称：安南的制度是每州县每年征取二十岁上下的人二十名，分派到各处防守。因为连年与黎氏交战，嘉靖十五年死亡六百人，十六年死亡一万人，成年男子不足，所以选取人员扩大到四十岁，并每处征选五十人。由此看来，莫登庸兵力的虚实都可以看清了。臣考察，安南偏处一方，考察其土地和人口，尚且不能抵得上我广东一省。它与我国接壤，又不像朝鲜那样有高山大海阻隔；汉、晋、隋、唐都曾把那里设置为郡县，只因五代之乱才失去。宋人之所以不能收复，是因为宋朝创业之初，武功已经不振；燕云之地近在门庭尚且不能收复，何况能够远及交阯呢！本朝之所以已经取得又再次失去，是因为平定之后立即抽调三位统帅的军队，不像云南那样留下重镇；又因为各地防守官军敷衍简慢、废弛懈怠，加上贼寇残党没有全部铲除，新归附的人心尚未稳固，容易发生变乱。当时镇守的刑部尚书黄福已经知道后患，预先说过这件事。连在朱崖新近归附汉朝的地方，汉光武帝刚开始经营时还不能保证没有变乱，何况安南呢！

译由此看来，是人的谋划不善，并不是安南终究不可守。如今其贼臣割据一方，国土分崩离析，天天动用武力，彼此像鹬蚌相持一样，百姓遭受战乱而没有主人，地方不得安宁并且出现变故。像黄金广等人，过去用敕书招他们，他们没有来；如今不必招其孙，他却自行前来。海啸崩城并杀死百姓，也是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事；由此可知天意和人心。而且仅凭几个郡的百姓，父子祖孙分据三处、各自称君，供给军需频繁，战斗不止，这种形势怎么能够长久存在？如今莫登庸倾全国兵力进攻已经战败残破的黎氏，不能取胜而屡屡失败，甚至使大帅和大将覆没；这说明登庸已经失去人心，兵力也不振，灭亡的形势在这里已经显现。臣仔细审问黄伯银，他说如果王师进入境内，百姓都会等待王师到来后恭敬叩首归顺，其中一定有人倒戈并俘获贼人来献上。莫登庸既然不能胜过陈升，又听说已经灭亡黎氏，似乎也应当被取代。依臣看来，安南这一块土地终究没有独立存在的道理，其形势必定折服而归入中国。这确实是天道循环报应，夷人的气运将要终结。交阯重新合并之时，实在是因为我皇上的圣德感通上天，教化如风行于境外。上天眷顾保佑我大明，将把成就金瓯一统的大业全部交付给我皇上。这可以说是万世难逢的时机！有人或许以眼下财力正感困窘为疑虑。臣仔细计算，安南的兵力不过二十万人，两年的粮食费用不过白银一百六十万两、粮食四百万石。难道以天下之大，竟不能筹办这些吗？即使按臣所处置的办法还有不足，从官府和百姓那里取得而足以补足军粮的，何况既然取得安南，所能获得的难道只有这些吗？如果从用兵方面说，自古以来出兵安南没有不胜的，只是他们善于逃遁，以拖延我军。北方人到了那里不习惯水土，往往不能长久停留而撤军。这就是安南的长处，也是他们用来对付我们的办法。汉朝马援征讨交阯时，女子征侧逃入金溪洞穴，经过两年才捉到她。元朝讨伐陈日烜时，他屡次逃往海港，三年也没有捉到。 本朝永乐年间讨伐黎季犛、陈季扩，他们总是逃往海岛，三年以后才擒获。这些往事都可以验证。如今莫登庸在都斋造船，实际上是在沿用陈日烜、黎季犛、陈季扩从前的计策。臣接连奉到上司明文，该司礼监传奉圣旨：“安南叛乱，已经有旨意征讨。占城国是它的邻国，应当敕令其国王整顿军队加以拦截，不要让叛军逃逸。钦此！”圣上神明地判断敌情，远在朝廷便准确把握战机，真可说是天子能明察万里之外。臣愚昧地私下认为，在邻境防备固然重要，更应当在门庭防备。在门庭防备，则海上的军队最为紧急；海上军队中，福建的漳州、泉州为上，广东的东莞、南赣次之。然而湖广、广西、云南的土兵都有头目统领，福建、广东的兵则分散在民间，向来没有头目统领。如果让郡县官统领他们，那么舟船风涛不是这些官员所熟悉的，彼此技艺也不相知，感情也不相合；他们本来就不肯这样被使用，而官员也不能真正使用他们。臣愚昧地认为，可以从其中选择有智谋勇力、为众人推服的人，暂借给他们土指挥、土千户、土百户的名义，使他们统领自己的部众，各自作战。如果能够多次建立奇功，就让他们正式充任，与正式武职一样升迁赏赐；没有功劳可记录的，事情结束后仍照旧作为百姓。这样，他们一定会拼死建立奇功，其余人也一定会拼死供其驱使。有人说，名器不可轻易授予他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户〕 不是这样。从前汉高帝时，陈豨反叛，高帝命周昌选择赵地能够统兵的壮士，带来谒见四人。高帝轻慢地骂道：“几个小子能统兵吗？”四人羞惭地伏在地上，高帝便分别封他们为千户，让他们担任将领。身边的人进谏说：“封他们有什么功劳？”高帝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知道的。陈豨反叛，赵地、代地都被陈豨占有。我用羽檄征召天下军队，却没有一支到来。现在算来，只有邯郸城中的军队罢了。我难道还吝惜四千户的封赏，不拿它来安慰赵地的子弟吗？”大家都说：“好！”如今安南的土地，一寸一尺都不属于我们；而海上的军队还没有将领，又何必吝惜土指挥、土千户、土百户这些虚名，不用来驾驭英杰、成就我们的事业呢？不过这只是其中一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户〕 再从大局来说，先前已经广泛颁布诏令，宣布莫氏罪状并予以讨伐，命令将领出师，大将、副参、游击、总饷、纪功等官都已经派定。后来又奉到明旨：“暂且停止，命云南、两广的抚镇官员相机抚慰或剿讨。”臣愚昧地认为，先前之所以没有立即出兵，是因为这里的兵粮还没有准备好；如果王师突然到达，轻率进兵不可取；王师长久停留，也不利于用兵。明旨暂缓出师，可以说是取得胜算了。然而若想只凭这一点取得成功，臣恐怕未必能够。为什么呢？在当初还没有举兵之前，敌方的行动尚未暴露，应当命两广、云南的抚镇官员谋划此事，深藏机密、周密谋划，决定后迅速出兵，使对方来不及谋划，这样才可以成功。如今行动已经暴露，声势和消息已经传到外夷；我军尚未集结，他们的防备已经很深。突然改变计划，他们会认为朝廷并不急于处理此事，必然产生朝廷可能改变主意的想法。当地百姓还不知道朝廷的意图，必定不敢轻易离开逆贼而归附我国。这是第一重顾虑。又两广的军队，事权不统一，彼此有时不能协调，恐怕会耽误大事。例如宋朝讨伐黎桓时，侯仁宝率兵先行，孙全兴等却停兵不进；宋朝统率全军，宣抚使命令进军，枢密院却同时下令退军。这就是事权不统一的验证。臣考察，如今西北两边的抚镇，都有一名大臣担任总制。如今安南之事，又不是西北两边平时劫掠的敌寇可比。应当照西北两边的成例，设置一名总制大臣，使事权归于一处，大事不被耽误，大功可以成就。又两抚所统率的军队中，大将出自富贵子弟，恐怕未必能够担当大事；将佐则不过是副参、都司、指挥、千户、百户之类，这些人哪里足以震慑和制服远方夷人？臣愚昧地认为，应遵照前旨，大将由朝廷任命，必须选择平素有声望、为众人推服的人；副参、游击以下，则命两广、云南抚镇从所属武职中选择平素有才干声望的人，如沈希仪这样的人来充任。福建、广东海上的军队，应各增设一名横海将军，由海上备倭指挥中平素有才干声望的人，如汤庆这样的人充任。军队出发以粮食为先，总饷大臣不可缺少；纪功科道官用来核查功劳实绩、验证勇敢怯懦、鼓舞人心、振作士气，更是十分重要。

译臣先前奏请五路进兵，现在计算实际上只有三路。应改令七源州的军队从钦州进发，把海上的两支军队与钦州军合为一路。臣考察汉史，马援征讨交阯，军队到达合浦时，诏令他兼领楼船将军段志的军队一同进军，大概就是水陆并进。三路军队进发，应各派纪功官二员。臣还有建议：军队所到之处，应以招纳投降为先。安南人心已经归向本朝，可以借此引导他们。应当明确制定赏格：该国群臣百姓中，有能捉拿莫登庸父子献上的，封为侯伯；带府投降的，授予指挥；带州投降的，授予千户；带县投降的，授予百户。如果莫贼自己把脖子系上前来归顺，也应当待之以不死，并酌量授给官职。这样人心就会响应，贼人的胆气自然寒落；不用血刃，就可以成就大功。臣听说帝王用兵，以保全众生、完全取胜为贵。如今以中国讨伐远方夷人，如果行动不能做到万全而有万分之一的失误，损失就不会小。臣忝任边州长官，负有守卫疆界的责任，所以想求得万全的谋划，不避烦琐冒渎之罪，谨冒死为陛下陈述。愿陛下与朝廷大臣共同计议，选择可行的办法施行，这实在是国家宗庙万年无疆的福泽！谨此。又据本官奏报收陷于夷地的旧民归正复业一事：嘉靖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据本州贴浪都峒长黄里贵递到安南澌凛等峒土官黄伯银、黄福添、黄音、黄福内、黄结、黄资、黄子银七员联名词状一纸，其中说：我们的祖先原本是广东廉州府钦州贴浪、如昔二都的土官。宣德六年，安南国侵占二都的土地、乡村和百姓二百七十二户，男女三千四百多人，粮米八千多石，全部陷入安南国而被收留。安南强迫他们剪短头发，并封我们的祖先黄金广、黄宽为伪官怀远将军，至今已经一百多年。各人的父祖常常思念祖宗和乡土，却没有办法归还。近来幸逢安南国内混乱，伯银和各土官等愿意率领十九个村庄、现有一千二百多名百姓，诚心愿意恢复旧业，归顺本朝，重新成为良民。臣认为，旧民向往归来，说明该国人心已经归向本朝。由此可见，大军进入境内后，就可以用他们作向导；但在大军到达之前，还不敢轻举妄动。到了十二月二十八日，据巡守土扶隆营旗军武汉等人呈送，将捕获的交阯夷人黄伯银和他的儿子黄父爱二人押送到州里。臣等会同钦州守备、廉州卫指挥孙正，在公堂审问。黄伯银供称：嘉靖九年六月，赵盘、赵溥招抚我们投降，安置在本州居住；到嘉靖十一年十二月，我们逃了回去。今年六月，听说天朝要讨伐安南，伯银等人又想恢复旧业。本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我们写好状子，托老峒长黄里贵投递到本州申告，至今还不知道是否得到批准。伯银和儿子黄父爱前来本州贴浪都上扶隆村打听，被巡捕军人捉获。臣查嘉靖九年的卷宗，州民黄康镇与广西狼目赵盘、赵溥等人招回黄伯银等男女九十四人。本州申报后，承蒙上司派人勘察，确认黄伯银等确实是黄金广等人的子孙，已经由州里供给廪粮，议定安置。后来听说州民黄留保想带领夷人前来追捕黄伯银。于是又发文把他们递解回安南国。黄伯银等听到风声后害怕了，便陆续逃走。这与如今的供词大致相同。臣考察，黄伯银的先祖原是山东人，其中有祖先万定跟随汉朝马援征讨交阯，后来留守钦州。他生有黄令钦等七个儿子，分别管理澌凛、古森、金勒、了葛、思牙、那苏、时罗七个峒，世代担任长官司，都有印信。后来子孙繁衍，分散居住，分成时罗、如昔、贴浪三都。如今三都的百姓都姓黄，实际上都是由此繁衍而来。到我朝兴起以后，才废除这些官职，收缴印信，降为编户百姓；但仍然世代担任峒长，管辖当地百姓。宣德年间，朝廷放弃交阯布政司，安南于是侵占本州如昔、贴浪二都四峒的土地。朝廷授予澌凛峒的黄金广、古森峒的黄宽、金勒峒的黄子娇、了葛峒的黄建等人怀远将军之职，子孙世袭经略佥事。黄伯银是黄金广的孙子，黄福添是黄宽的孙子。

译葛阳原来的土官黄奇、河州土官黄福内、古弘土官黄结、罗浮原来的土官黄资、葛西原来的土官黄子银，他们的祖先都是四峒的百姓，后来陷入安南，并世袭担任巡检，守卫葛阳等地的各个乡村。安南取得四峒土地后，就把贴浪都的地方设置为新安州；又把万宁县改为万宁州，迁治到如昔都；又把永安州迁到本州，如昔、时罗、贴浪三都兼辖边界土地，都是为了固守疆界，防备侵越。本州原来管辖中和城以东，后来新设永乐、如昔、时罗、贴浪等十都。失去如昔、贴浪二都以后，就把二都剩余的百姓合并为贴浪一都，辖地还不到半里，州民对此一直遗恨。每当新官到任，他们总是前来申诉。臣查得正统六年，巡按广东监察御史朱曾奉诏亲自来到本州时罗都，张榜登山、树立旗帜，招召黄金广等人，他们没有来，因此把那座山命名为招远山。现在还留有刻石和榜文。景泰四年，思牙峒长黄应彬等人又因为前述土地和百姓被安南侵占、粮税差役负担沉重，写成奏本进京，请求派户部吉侍郎前来勘察处理。后来因地方发生事情，此事悬而未决，奏案至今还在。由此看来，黄伯银等人是先朝争取而未能得到的人，如今不用招抚便自行前来，实在是因为我皇上的圣德广泛施行，无远不达，所以陷入夷地的旧民听到风声，纷纷前来。臣访察得知，黄伯银等人的父祖虽然归入安南，世袭担任伪官，但进入安南境内就穿夷服，回到家中仍穿华服；任官时称万宁、新安州，逢年过节祭祀禀报时仍称大明广东廉州府钦州贴浪、如昔二都，他们内心实际上没有一天忘记中国。臣先前已经奏报过安南的情况。如今他们申诉说，各人的父祖常常思念祖宗和乡土，没有办法归还；现在愿意率领十九个村庄、一千二百多名百姓，愿意恢复旧业，归顺本朝，重新成为中国的良民，这不是虚假的话。臣听说，圣人在上，外夷、华夏，以及昆虫草木，没有一样不能各得其所。夷人进于中国，就使他成为华夏之民；中国人陷于夷狄，就予以匡正。因此孔子称赞管仲的功劳说：“他一举匡正天下，百姓直到今天还享受他的恩赐。假如没有管仲，我们恐怕已经披散头发、衣襟向左了。”黄伯银等人长久沦为夷狄，剪短头发、赤脚生活了一百多年；他们的父祖子孙一直思念乡土，确实是我皇上必定要匡正、孔圣必定会怜悯的人。如今正逢安南有事，黄伯银等人首先前来归顺，请求恢复乡土。臣认为应当乘此时机，责令安南归还我国被侵占的土地和百姓；对黄伯银等人给予优厚的抚恤和安置，以慰藉他们百年来思念故土的心愿；仍可酌量授予一项官职，用来鼓励远方之人仰慕义理。这样就会看到，远近听到消息都会响应，王师所到之处，一定有捧着酒浆前来欢迎、倒戈归顺的百姓；不用血刃，就能成就大功。如果承蒙准许臣的奏议，乞请下令廷臣集体议论，妥善施行。这是国家的幸运，也是远方百姓的幸运！谨此。一并奉到圣旨：“交兵部看过后再来报告。钦此！”谨敬遵行。抄送各司，案卷呈送到兵部备查。逆贼莫登庸父子，是蛮地的贼臣、夷族的无赖小丑，趁局势危乱，肆意施行凶恶奸诈之事，残虐夷民，篡夺逼迫国主，僭越自称大号，伪造设置官属；甚至触犯法律，擅自发布大诰，向天子宫阙上表时竟使用王者的法章，罪大恶极，死有余辜。近来本部等衙门共同议论，题奏奉准，派遣总督、参赞官前往两广、云南一带居中调度，节制抚镇等官，相机行事，并招谕该国，调动土兵，分路进剿。如今总督侍郎蔡经把调度兵粮等事，知州林希元又把传报夷情以及陷于夷地的旧民归正复业等情况，各自具奏呈来。臣等反复详审，仰见天威远播，蛮邦震慑，义勇之士争相奋发，夷人的人心已经动摇，逆贼莫登庸父子的势力也渐渐穷困急迫。应当正其名分、讨伐其罪，铲除他们的凶残，以慰藉一方百姓重获新生的希望，解除夷民倒悬般的危难。但事情体大，应当集中众人的意见，等候命令下达。本部将把各官的奏议会同五府、六部、都察院、通政使司、大理寺堂上官以及六科、十三道掌印官，逐一从长议处，具奏请皇上裁决。这是因为钦奉敕谕，以及传报夷情、请求紧急筹办兵粮以讨伐安南，并办理陷于夷地的旧民归正复业等事；又奉到圣旨“交兵部看过后再来报告”，所以事情和道理未敢擅自处理。嘉靖十七年四月初四日，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张瓒等具题。本月初六日，奉到圣旨：“是。就召集有关官员逐一议处后报告。钦此！”谨敬遵行。臣等会同后军都督府掌府事、太师兼太子太师武定侯郭勋等，太子太保、吏部尚书许赞等，议定征讨安南是重大事务，谨遵奉明旨逐一议处，应当列出各项条件，伏请圣上裁决。这是因为钦奉敕谕以及传报夷情、请求紧急筹办兵粮以讨伐安南、办理陷于夷地的旧民归正复业等事，又奉到圣旨“是。就召集有关官员逐一议处后报告”。事情和道理未敢擅自处理，现列举各项谨慎题奏请旨。具体如下：

译第一，总督军务总兵官、咸宁侯仇鸾请求携带制敕、佩带印信出行，乞请圣上确定名号，下礼部查核颁给。如果不另行铸造印信，则参赞军务、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毛伯温请求颁给敕书并铸造关防。其余将领，查照原拟题奏奉准的安排，钦点左副总兵江桓、参将杨鼎、田茂、游击樊泰、萧鼎前往云南领军；右副总兵牛桓、右参将孙继武、高谊、游击汤庆、陈伟前往两广领军。各自请领敕书办理军务，全部听从总兵、参赞官节制调用；如有敢于违抗、不听约束的，听凭总督、参赞官据实参奏，从重治罪。孙继武、萧鼎近来都因事被革职，应当在原先推举而尚未点用的官员中，以程鉴补充孙继武，充任右参将；以邵舰补充萧鼎，充任游击，伏请圣上裁决。总督、参赞、副参、游击等官所需的符验、旗牌，应命令各有关衙门申请颁给施行。应命令各有关衙门申请颁给并施行。第一，查照永乐年间出征的成例，应当征用汉官军、土官军，近处征调两广、云南，远处征调四川、福建、湖广、江西，以及各地的狼兵、土兵、苗兵、钩刀手等军队。又根据近日云南巡抚都御史汪文盛开报的情况，老挝、车里、八百等宣慰司以及归顺、广陵等州的土兵，还有武文渊等人的军队，按照各地路程远近和官军多少，全部听凭总督、参赞官相机调取。他们经过和驻扎的地方，应责令主管官员严格加以约束，不许骚扰损害地方，以免失去人心。第一，总督和参赞官等职任，是朝廷托付于边外的重大职责；凡是一切用兵、进退等事，都听凭他们相机处置。除两广、云南的总兵、总督遇事共同商议后施行外，其余副参以下，以及各有关地方的抚镇、三司等官，都听从他们节制；三司以下官员听从委用，敢有推诿逃避的，指名参奏治罪。第一，奉旨点派纪功科道等官，行文各有关衙门，直接申请敕书。查照原拟定的地方，遵奉施行。第一，军饷钱粮方面，户部应查照兵马经过、驻扎的地方，多方筹办粮料和草束，以备紧急使用，不得造成临敌时缺乏供应。负责督运粮饷的文职大臣及其所属官员，仍查照钦定的官员名单，以及各有关地方申请敕书前往，遵奉施行。第一，进兵之日，应先传谕各有关关隘、要害之处，严格把守拦截，以防敌人逃逸；仍应行文附近的军卫、有司等衙门，谨慎守护城池；海道备倭官员要严密巡察海洋，以防意外。第一，军前急需而不可缺少的赏赐物品，包括银牌、缎绢以及赏银，应行文总督、参赞官到达当地后直接查办施行。第一，赏罚是用来激励人心的。各处将士中有能擒获或斩杀首领、或有名望的从贼者，全部听凭总督、参赞等官从重议定并加以升迁赏赐；其余斩获的首级，查照现行成例办理。其中如有故意违抗节制、临阵退缩的，听凭总督、参赞等官按军法处置。第一，汉官军、土官军经过和驻扎的地方，必须预先准备锅、瓮、槽、〔器物名缺字〕等物，以便使用。工部转行各有关地方的抚按等官，都要预先委派能干官员，把一切锅、瓮、槽、〔器物名缺字〕等物整理齐备，等待官军到达时使用，不许耽误。第一，各地调用汉官军、土官军，应先命各有关抚巡等官会同查核现有官银，按照各地出征的成例，酌量发给犒赏和路费；对其将领、土官头目务必加厚优待，以激励人心。第一，参赞尚书毛伯温先前条陈六件事情，都切合军务，已经由本部议定并覆奏，应当听凭总督、参赞官查照施行。其余尚未尽述的事务，以及另有可以实行的良策，都听凭总督、参赞官认为可以相机处理的便相机办理，应当奏请的就奏请皇上裁决。谨此。嘉靖十七年四月十三日，兵部等衙门、太子太保、尚书等官张瓒等会同题奏。本月十五日，奉到圣旨：“安南这件事，懂得大体、通达事理的人自然看得明白。朕听说卿士大夫私下相互议论，说没有必要整治它。你们兵部两三次会同议论，也看不出坚决主张哪一方是正统。既然都不能一心为国谋事，那么暂且罢免仇鸾、毛伯温，留在京城另行任用。钦此！” 御制送毛伯温南征诗：大将出征讨伐夷人，气概豪迈；腰间悬挂着如秋水般寒光闪耀的雁翎刀。风吹动金鼓，山河仿佛震动；旌旗如电光闪耀，高过日月。天上的麒麟本来就有其种类，洞穴中的蝼蚁不要妄想逃脱。天下太平、颁诏凯旋回军之日，朕亲自为将军脱下战袍。嘉靖□年□月□日。附录：《安南奏议》一卷（左都御史张若溎家藏本）。没有署撰写人的姓名。嘉靖年间，安南的莫登庸篡夺国位，国主的孙子黎宁派遣郑惟僚等臣子赴京报告国难，请求兴师问罪。朝廷议论请求讨伐，但众说不一，不久便中止。到嘉靖十七年，诏令依照先前的议论，以咸宁侯仇鸾总督军务，以兵部尚书毛伯温担任参赞，限期进军；而两广总督张经上疏，颇以此事为难，兵部不能决断，奏请廷议。议论上奏后，皇帝责备群臣不能同心谋划国事，再次停止出兵，并将仇鸾、毛伯温留在京城另行任用。本书所载，就是兵部尚书张瓒等人的会题疏稿以及所奉的诏旨。（《四库全书总目》史部杂史类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