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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左史谏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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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1–15 段

《左史谏草》(宋)吕午撰

钦定四库全书史部六左史谏草诏令奏议类二奏议之属提要臣等谨案《左史谏草》一巻,宋吕午撰。午字伯可,歙县人。嘉定四年官至进士,起居郎,右文殿修撰,知漳州。事迹具《宋史》本传。是编凡奏议六首,后附其子沆奏议一首。后又附载家传、诗文之类,最后载吕氏节女事,皆因家传附编者也。午两为谏官,以风节自励,知无不言。理宗尝称其议论甚明切,又谓其论边事甚好。此六疏皆理宗嘉熙二年所上,虽篇数无多,而宋末时事颇可考见。其论宋宰相、台谏之弊,尤极详恳。其子沆一疏,并方回所为午及沆传,亦多与《宋史》本传可以相证。回称午文集名《竹坡类藁》,是午本有全集,而今佚之。兹六疏葢存于散佚之余者,其它遗文则颇散见于《新安文献志》诸书云。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 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左史谏草(宋)吕午 撰戊戌年正月二十三日,奏为定规模以一人心,据要害以饬武备,欲望圣慈兢业施行,奏闻事。伏候敇旨。臣闻彻桑土于未雨,则可以绸缪而无忧;索衣裘于大寒,则必至已晚而无及。舒缓于闲暇之际,窘廹于警急之时,侥幸或能支持,舒缓便复如故。玩心一启,不复关防,事变乗之,束手无策。当斯时也,悔何追乎?此思患豫防,所以明着于《易》;有备无患,所以丁宁于书。有国家者,不可不致警于此也。臣是以于强敌之方退,而辄进豫备之二议,以见旱则资舟之义焉。一曰定规模以一人心,二曰据要害以饬武备。夫所谓定规模以一人心者,战守和之说是也。国家自边衅旣开,三者各持一说,分朋植党,异议纷纭,人心不齐,规模不定,事功难立,职此之由。且深沟高垒,贼不能窥,守非不可也;然专持此说,谨谨自固,则敌或以数万之兵为牵制之举,直捣江南,摇撼腹心,此岂能端坐而独存乎?坚甲利兵,贼莫敢玩,战非不可也;然专持此说,冒昧而前,则胜负无一定之形,首尾无相应之援,力独无助,气竭易衰,此岂能偏师而却敌乎?况敌情变诈,以和误人,专以此谋,又堕其计矣。三者不可专一,则其用贵于相度,随时而施,自有活法。是以近者朝廷措置得宜,两阃翻然协力,当战而战,卒成武功。是守者虽守,而未尝专锢于守;和者虽和,而未尝专泥于和也。然机括方转之时,正规模坚守之日,是必上流里鄂渚而表江陵,下流里京口而表维扬,中则里金陵而表合肥,各命制阃,各置重屯。三者虽分,事同一体,俱以守备为先,俱以战御为应,俱以和议为欵敌之计,俱以相援为缓急之图。其施为之形,虽若有殊,而互用之谋,实相聫络。

译《左史谏草》,宋代吕午撰。钦定《四库全书》。史部第六类。《左史谏草》。诏令奏议类第二。奏议一属。提要。臣等恭谨查考:《左史谏草》一卷,宋代吕午撰。吕午字伯可,是歙县人。嘉定四年官至进士、起居郎、右文殿修撰,出知漳州。其事迹详见《宋史》本传。本书共收奏议六篇,后面附有他的儿子吕沆的一篇奏议。后来又附载家传、诗文等类,最后记载吕氏节女的事迹,这些都是因家传而附编的。吕午两次任谏官,以风操气节自我砥砺,凡是知道的无不直言。理宗曾称赞他的议论非常明白切实,又说他议论边防事务很有见地。这六篇奏疏都是理宗嘉熙二年上奏的,虽然篇数不多,但很能考见宋末的时事。他论述宋代宰相和台谏弊端的地方,尤其详尽恳切。他儿子吕沆的一篇奏疏,以及方回为吕午和吕沆所作的传记,也有许多内容可以同《宋史》本传相互印证。方回称吕午的文集名为《竹坡类藁》,可见吕午原本有全集,只是如今已经散佚。这六篇奏疏,大概是从散佚遗文中保存下来的;其他遗文则散见于《新安文献志》等书中。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勘后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左史谏草》。宋代吕午撰。戊戌年正月二十三日,上奏请求确定总体方略以统一人心,占据要害以整饬武备,希望圣上慈悲,谨慎勤勉地施行,谨此奏闻。伏候敕旨。臣听说,在下雨以前修补桑根土墙,就可以预先缜密安排而无忧;到了严寒时才寻找衣裘,必定已经晚了,来不及了。在闲暇时松懈怠慢,到了警急时才陷入困窘,即使侥幸能够支撑,也会很快恢复原来的松懈。一旦玩忽之心产生,就不再防备,事变乘隙而来,便束手无策。到了这种时候,后悔又怎么追得回来呢?这就是《易经》所明确阐明的“思考祸患、预先防备”,也是典籍所反复告诫的“有备无患”。凡有国家的人,不能不对此高度警惕。因此臣趁强敌刚刚退去,立即进呈预先防备的两项建议,以说明天旱时准备船只的道理:一是确定总体方略以统一人心,二是占据要害以整饬武备。所谓确定总体方略以统一人心,就是战、守、和三种主张。国家自从边境发生冲突以来,三种主张各自坚持一说,分朋结党,异议纷纷,人心不能统一,方略不能确定,事业功效难以建立,原因就在这里。况且深挖壕沟、加高营垒,使敌人无法窥伺,采取防守并非不可;但是如果专门坚持这种主张,谨慎地只顾固守,那么敌人或许会用数万兵力作牵制,直接攻向江南,动摇国家腹心,这难道能够安坐不动而独自保存吗?铠甲坚固、兵器锋利,使敌人不敢轻视,采取进攻并非不可;但是如果专门坚持这种主张,冒险贸然前进,那么胜负没有固定的形势,首尾没有相互呼应的援军,单独用力而没有援助,士气耗竭便容易衰败,这难道能够只靠一支偏师击退敌人吗?何况敌情变化诡诈,假借和议来误导人,专门采取这一策略,又会落入敌人的计谋。战、守、和三者不能偏执于一端,关键在于相互衡量,随时施行,自然有灵活的办法。所以近来朝廷处置得当,两个边防统帅协力合作,该战时就战,终于建立了武功。这说明防守者虽防守,却不曾专门拘泥于防守;主张和议者虽讲和,也不曾专门拘泥于和议。然而在形势正在转变、应当确立方略坚守的时候,必须在上游以鄂渚为内里、以江陵为外表,在下游以京口为内里、以维扬为外表,中部以金陵为内里、以合肥为外表,各自任命制阃、各自设置重兵屯驻。三处虽然分设,事务却同为一体,都把防守作为首要,都把作战作为应变,都把和议作为麻痹敌人的计策,都把相互援助作为应付缓急的谋划。它们施行时的形态虽然似乎不同,但相互配合使用的谋略实际上彼此联结。总体方略一经确定,人心便一致,敌人

规模一定,人心翕然,敌在术中,制之易耳。使强敌惩今日之败,而果无易我之心,厌用兵之久,而果定讲解之说,则与之要约,各保封疆,啖以金缯,姑务休息,却乗和之少暇,益严战守之豫防。彼若变诈之复生,则此应敌之有素。纵横颠倒,无适不宜矣。夫所谓据要害以饬武备者,三边之守御是也。国家自边衅旣开,不知于要害固守,坐使强敌动便长驱。川蜀之当守,在诸关也。自诸关失守,而四路为其所冲突。京湖之当守,在襄阳也。自襄阳失守,而诸郡为其所蹂践。濠光两淮,之门户也。使守御之坚,救援之速,则强敌安得至丰黄之境哉?幸两城之间,守者之志不屈,援者之气不衰,大挫强敌之锋,少张中国之势,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矣。然彼之耻于败衂者,其为后谋必深;我之快于连捷者,其为后防必怠。以我为防之怠,当彼为谋之深,胜不可常,为忧方大。是必即极边要害之郡,为今秋备御之防,常如敌至之时,不作敌去之想。城壕必责其高峻,将士必择其精良,刍粮必丰,器械必备,山寨水寨必谨措置,义丁努手必务主张,必广设机穽以出竒,必早毕农功以清野。当赏必速下,而毋使留滞;以邀索有请,必速报,而毋使施行之缪悠。三阃屹然有急,则援而又以义相勉,以意相孚。其相救也,如左右之手;其相应也,如首尾之蛇。如此则非惟守卫密严,可以事至无虑,抑且威声震迭,可以销患未形。上而四川,亦当仿此,多择知兵之士,广加葺理之功,训练必精,而变士卒易溃之心;关隘必守,而革将帅易退之习。勿谓蜀为去天之逺,而此可茍安;勿谓蜀为己坏之证,而遂不加意。关隘固而后,四蜀始可守;四蜀可守而后,东南始可立矣。虽然,臣之二议,固今日之所不可缓;而欲行此二议,则在陛下之一心。葢陛下之一心,天下事事物物之所由以兴废也。陛下当灾变迭生,外患孔棘,恐惧真切,宵旰靡遑,觊格天心之和,期勉人心之协。原此一念,其端甚微;推此一念,其应甚速。上焉日食不见,而腊雪呈祥,和风应律,已有转祸为福之意;下焉将士用命,而敌人气慑,中国威伸已有转危为安之机,至于坚其意而使是福之心,兢业不替而已。此心或替,则祸福安危犹未定也。处福如祸,处安如危,恐惧常存,骄怠不作,则上倡下和,如纲举目随。自宰执而达之百僚,自朝廷而达之边鄙,规模可定而人心可一,要害可据而武备可修。有所不为,为无不成,不惟人助之,天亦助之矣。敌如我何哉?惟陛下留神,臣不胜至幸。贴黄:臣于边防屡进狂瞽,退而省度,要切者三,成宪俱存。赦荐陈控,绍兴中,乌珠渝盟,南侵诸将捷奏踵庭,敌败而逃,退保宋亳。

译落入我们的谋略之中,制服它就容易了。假如强敌因今天的失败而受到惩戒,果真不再有轻视我们的念头;又因厌倦长期用兵,果真确定讲和之策,那么就同它订立约束,各自保全疆界,用金帛诱使它,暂且致力于休息;但要趁和议稍有空隙,更加严密地预先防备战守。如果敌人的诡诈再次发生,我们就有准备地应敌。即使形势纵横颠倒,也没有什么情况不能适应。所谓占据要害以整饬武备,就是三边的守御。国家自从边境发生冲突以来,不知道在要害之处固守,白白让强敌一有机会便长驱直入。川蜀应当防守的地方,在各处关隘。自从各关隘失守,四路便受到敌人冲击。京湖应当防守的地方,在襄阳。自从襄阳失守,各郡便遭到敌人蹂躏。濠州、光州是两淮的门户。假如守御坚固、救援迅速,强敌怎么能够到达丰州、黄州一带呢?幸而两城之间,守城者意志不屈,援军士气不衰,大大挫败强敌锋芒,稍稍振扬了中国的声势,可以说是先在东边失去,却在西边的晚年收获了。可是敌人以失败为耻,它为以后所作的谋划一定更深;我们因接连获胜而快意,对以后防备一定懈怠。用我们的懈怠去应对敌人的深谋,胜利不可能长久,忧患将会更大。因此必须把最边远的要害郡县作为今秋备御的重点,时时像敌人将要到来时那样,不要产生敌人已经离去的想法。城墙和壕沟一定要督责其高峻,将士一定要选择精锐,草料粮食一定要充足,器械一定要齐备,山寨和水寨一定要谨慎安排,义丁、努手一定要努力组织,必须广泛设置机关陷阱以出奇制胜,必须尽早完成农事以实行清野。应当奖赏的必须迅速下达,不要使之滞留;有人请求索取某物,必须迅速答复,不要使施行拖延。三处边防一旦有紧急情况,就要援助,并且用道义相互勉励,以诚意相互信任。它们相互救援,要像左右两手一样;相互呼应,要像首尾相连的蛇一样。这样不但守卫严密,可以在事情发生时无所忧虑,而且威势声望反复震慑敌人,可以在祸患尚未形成时消除它。上游的四川,也应当仿照这样做,多选择懂军事的人,广泛加强修葺整治,训练一定要精良,以改变士卒容易溃散的心理;关隘一定要守住,以革除将帅容易退却的习惯。不要说蜀地远离京城,因此可以苟且求安;不要说蜀地已经败坏,因此就不再用心。关隘坚固以后,四蜀才可以守住;四蜀能够守住以后,东南才可以建立。虽然如此,臣所提出的两项建议,固然是今天不可延缓的事情;但要施行这两项建议,关键在于陛下的一心。因为陛下的一心,是天下一切事物兴废的根源。陛下正当灾变接连发生、外患十分紧迫之时,内心恐惧真切,昼夜勤劳不得安闲,希望感通上天之心而使它和顺,期望勉励人心使之协同。推究这一念头,起端虽然极其微小;推行这一念头,它的回应却会非常迅速。上面,日食不再出现,腊月降雪呈现祥瑞,和风应合时令,已经有转祸为福的意味;下面,将士效命,敌人畏惧,中国声威伸张,已经有转危为安的机会。至于使这种意志坚定、使福祉得以实现,只在于始终保持兢兢业业而不懈怠。此心一旦懈怠,祸福安危仍未确定。身处福中要像身处祸中,处于安定要像处于危险,常存恐惧,不产生骄傲懈怠,那么上面倡导,下面应和,就会像提起纲绳而网眼随之张开。从宰执到百官,从朝廷到边鄙,方略可以确定,人心可以统一,要害可以占据,武备可以修治。有所不做的,是为了使所做的无不成功;这样不但有人帮助,天也会帮助。敌人还能把我们怎样呢?惟愿陛下留意,臣实在万分庆幸。附黄:臣屡次就边防进献狂妄浅陋的意见,退下后反复省察推度,认为最紧要的有三件,成法都还保存着。绍兴年间,乌珠背弃盟约,南侵时各将领的捷报接连送到朝廷,敌人战败逃走,退保宋州、亳州。高宗皇帝预先知道

髙宗皇帝逆知敌情必不以一挫便已,乃合兵淮西待之。敌果再来,柘皋又捷。是时俊锜虽云有隙,势急犹肯回军。髙宗皇帝亦戒诸将宜合一心,勿分彼此,兵力全而莫御兀术,何足扫除?

译敌情必定不会因一次挫败便罢休,于是集结军队在淮西等待。敌人果然再次来犯,柘皋又取得胜利。当时张俊、刘锜虽然据说彼此有嫌隙,但形势紧急,仍肯回军。高宗皇帝也告诫诸将应当同心,不要分彼此;兵力完整就能使兀术无法抵御,何必担心不能扫除他呢?

既而敌惧欲和,诸将遄返。髙宗皇帝则曰:“将帅之来,敌意未可知,但敕诸军严为之备。”又曰:“勿以和议为意,但当作不讲和处之。”圣谟洋洋,皆可法则。今来口温不花等人虽退,独不念敌情必不以一挫便已之训乎?京湖淮东有常山蛇势,独不念合为一心,勿分彼此之训乎?敌使虽行,敌情难测,独不念但敕诸军严为之备,与夫当作不讲和处之之训乎?臣愿陛下于是三者,一以髙宗皇帝为法,日夜申儆,以图万全。臣不胜至愿,并候敕旨。戊戌三月二十五日,奏为财赋八事,欲望圣慈晓谕州县施行,乞以成宪为法,奏闻事。伏候敕旨。臣闻国家之足,在财用;财用之足,在州县。今欲求财用之足,而不知致察于州县,是犹欲谷粟之丰,而不知致力于田亩也。夫天下之财,不在国,则在民;而比年以来,不在民,亦不在国。问之于上,则财计窘匮,而有国非其国之忧;问之于下,则田野萧条,而有人不聊生之叹。然而租赋之取,则有加于旧额;酒税之入,则倍増于曩时。是宜州县之间,必有丘山之积,何者?不在国,不在民,则当在州县也。而所在州县,仓库俱空,解发朝廷,反有拖欠。夷考其敝,是则有由:上不归之国,下不藏之民,中不积之州县,而悉皆私之于贪官猾吏之家而已。夫朝廷上下游聚议,变政易令,思所以足财用者,几于寝食之不遑;而贪官猾吏,背公营私,害民蠧国,凡所以耗财用者,反阔略而不问。噫!亦惑矣。臣尝思之,当取之于州县者有四,当节之于州县者亦如之。且夏税之纳绵绢,州县之解发与支用者有定数,而取于民者常溢于数之外也。于是计其解发支用之数,俾令人户纳之,而其余则计时价而折钱焉。下未尝欠,而上未尝得,也不过贪官猾吏巧作名色而掩取之尔。合天下州县一岁而计之,其数至繁,也是可徒为官吏之资,而不取之以供公上之费乎?秋赋之纳苗米,州县之解发与支用者亦有定数,而取于民者亦溢于数之外也。于是又计其解发支用之数,俾人户纳之,而其余则计时价而折钱焉。下未尝欠,而上未尝得,也亦不过为贪官猾吏多方变化而分取之尔。合天下州县一岁而计之,其数不少,也是可徒纵官吏之欲,而不取之以济公上之乏乎?近年州县之酒息,视旧有加一倍者,有加二倍者,有加三倍者。合天下州县一岁之所入,其钱不可胜数也,而未尝一毫入于公上也,无非贪官猾吏之所得也。此而不取,亦可惜矣。毎岁州县之印契有归。倅厅者,有归州郡者,有归漕司者。合天下州县一岁之所收其钱,不可胜计也。而未尝以之输公上也,无非贪官猾吏之所收也。此而不取,尤可惜矣。此臣之所谓当取者有四也。且州郡之有公库,葢供州郡之公使,而今也不然,多其拨入之门,专为私有之计。有自军资而拨入公库,又自公库转入宅库者矣。有旬拨一料或二料,又有旬拨三科者矣。名曰公使,实为私藏。国用方阙急,而臣下乃若此,是可无以痛革之乎?州县之有将迎,固有州县之定例,而今也不然。当其交承之时,每有匿瑕之望,备堂迓具,有増无减。吏卒借请,越例倍支一番。将迎为费繁重。国用方阙急,而臣下又若此,是可无以剂量之乎?廉士之居官,有一无所须者,有不蓄南物者。今之为州县者不然,自其始至,便萌私办之心。吏辈逢迎,导以私办之术。即其官下之所产,公然科买而不疑。价値虽偿,无非移盗于官钱。公吏作弊,往往白取于百姓。科买不已,物价遂高,其为害不细也。古人之于民,使之必以暇时,而所使者无非公使,之必以佚道,而所使者初非私。今之为州县者不然,衣服器皿,凡可以供私家者,无一不兴造。百工技艺,凡可以供私役者,无一不追呼。诈欺百端,工食不给,其为害尤甚也。此臣所谓当节者有四也。合是八者,积习已久,国空民贫,端由于斯。譬如千金之家,必有千金之产,火佃出力以得其半,而可赡其妻孥,主人端坐以收其半,而可足其用度,当然之理,无足疑者。乃有强悍之干,执其收敛之权,过取于火佃之家,少入于主人之室。火佃有饥寒之苦,主人有窘廹之忧,而为干者家日益饶,用日益侈,事属倒置,旁观不平。

译后来敌人害怕而想求和,各将领迅速返回。高宗皇帝却说:“将帅们回来,敌人的意图还不可知,只应命令各军严加防备。”又说:“不要把和议放在心上,只应当按照不讲和来处置。”圣明的谋略浩荡广大,都可以作为法则。如今口温不花等人虽然退去,难道唯独不记得敌情必不会因一次挫败便罢休的训诫吗?京湖、淮东有常山蛇的形势,难道唯独不记得合为一心、不要分彼此的训诫吗?敌使虽然已经离开,敌情却难以测知,难道唯独不记得只命令各军严加防备,以及应当按照不讲和来处置的训诫吗?臣愿陛下对于这三件事,一概以高宗皇帝为法,日夜反复警戒,以求万全。臣实在万分期望,谨候敕旨。戊戌年三月二十五日,上奏请求提出关于财赋的八项措施,希望圣上慈悲,晓谕州县施行,请求以成法为准则,谨此奏闻。伏候敕旨。臣听说,国家的富足在于财用,财用的富足在于州县。如今想求财用充足,却不知道在州县方面认真考察,这就像想使谷物丰收,却不知道在田地上用力。天下的财物,不在国家,就在百姓;可是近年以来,既不在百姓,也不在国家。问朝廷,财计困窘,有国不像有国的忧虑;问百姓,田野萧条,有百姓无法维持生活的叹息。然而租赋的征取,却比旧额增加;酒税的收入,却是从前的两倍。按理说州县之间一定应当有堆积如山的财物,为什么呢?既不在国家,也不在百姓,就应当在州县。然而各地州县仓库都空了,解送朝廷的赋物反而还有拖欠。详细考察其中的弊端,确实是有原因的:上面没有归入国家,下面没有藏于百姓,中间没有积存在州县,而全都被贪官奸吏私自聚敛到家中罢了。朝廷上下聚集议论,改变政令,想办法使财用充足,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而贪官奸吏背公营私,害民蠹国,凡是耗损财用的事情,反而宽纵疏忽而不追问。唉,这也太令人迷惑了。臣曾经思考,应该从州县取用的有四项,应该在州县节省的也有四项。夏税缴纳绵绢,州县解送和支用的数额有定数,但向百姓征取的常常超过定数。于是只计算解送、支用的数额,让百姓按数缴纳;其余部分则按当时价格折算成钱。这样下面并没有欠缴,上面也没有得到,不过是贪官奸吏巧立名目加以掩饰、私自征取罢了。把天下州县一年合计起来,数目极其繁多,难道可以只作为官吏资财,而不拿来供给国家费用吗?秋赋缴纳苗米,州县解送和支用的数额也有定数,向百姓征取的也超过定数。于是同样计算解送、支用的数额,让百姓按数缴纳;其余部分按当时价格折钱。下面并没有欠缴,上面也没有得到,也不过是贪官奸吏多方变换名目而分取罢了。把天下州县一年合计起来,数目并不少,难道可以只放纵官吏的欲望,而不拿来补助国家的匮乏吗?近年州县酒息,和旧额相比,有增加一倍的,有增加两倍的,有增加三倍的。合计天下州县一年收入的钱,数不胜数,却从未有一文进入国家,全都是贪官奸吏所得。这些钱如果不取,也实在可惜。每年州县印契税都有归属:有归倅厅的,有归州郡的,有归漕司的。合计天下州县一年所收的钱,数也数不清,却从未把它输送给国家,全都是贪官奸吏所收。这些钱如果不取,更加可惜。这就是臣所说应当取用的四项。州郡设有公库,本来是供州郡公使使用的,但如今不是这样,增加了拨入的渠道,专门作为私有的打算。有从军资拨入公库,又从公库转入宅库的;有每十天拨一料或两料的,又有每十天拨三科的。名义上叫公使,实际上是私人藏储。国家用度正处于紧急匮乏之时,臣下却这样做,难道可以不痛加革除吗?州县接送费用本来有州县的定例,但如今也不是这样。交接之时,常有隐瞒缺点的打算,准备接待的器具物品只会增加不会减少。吏卒借请,超越常例加倍支取一次。接送费用因此繁重。国家用度正处于紧急匮乏之时,臣下又这样做,难道可以不加以裁量限制吗?廉洁之士任官,有的什么都不需要,有的不积蓄南方物产。如今任州县官的却不是这样,从刚到任时就萌生私下置办的心思。吏员们迎合他,引导他采用私下置办的办法。即使是当地所产的东西,也公然强行科买而不以为疑。虽然支付了价钱,但无非是把盗取行为转嫁到官钱上。公吏舞弊,往往还从百姓那里白白索取。科买不止,物价于是上涨,其危害不小。古人役使百姓,必定选择农闲时节;所役使的无非是公事,并且一定采用使民安逸的方式,起初不是为了私事。如今任州县官的却不是这样,衣服器皿,凡是可以供私家使用的,没有一样不兴造;百工技艺,凡是可以供私人役使的,没有一样不追呼。欺诈手段百出,工匠食钱又不给足,其危害更加严重。这就是臣所说应当节省的四项。把这八项合起来看,积弊已经很久,国家空虚、百姓贫困,根源全在这里。譬如有千金家产的人家,必须有价值千金的产业;佃户出力取得一半,便可以供养妻子儿女;主人安坐收取另一半,便可以满足用度,这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什么可疑的。却有强横的管事人掌握收取权力,从佃户家中多取,在主人家中少交。佃户遭受饥寒之苦,主人有困窘之忧,而管事人的家产却日益丰厚,用度日益奢侈,事情完全颠倒,旁观者都感到不平。

当今之势,何以异此?主人一日赫然大加惩治,则外可以救火佃之饥寒,内可以济一家之窘廹矣。臣望圣慈亟下此章,晓谕州县,凡夏税秋苗溢额之折钱、酒息、税契倍收之数目,明置簿厯量资公支,余悉上之朝廷,以助军须支遣。酌其多寡之数,立为等第之赏,或减磨勘,或转官资,或不次迁除,或加恩子弟。如犹私有,尚务欺谩,则台谏、监司觉察案劾,都吏典押亦重施行。至于公库收支,于国何补?臣以为当姑与罢废,少俟国用寛裕,然后以渐复之。将迎费用,尤为无艺,亦当姑与三分减二,少俟国用寛裕,然后以渐増之。日用饮食之余,不许科买土产;公用当办之外,不许科扰百工。如有违例不从,官吏计赃定罪。或能谨饬遵守,亦当旌赏褒嘉。赏罚并行,人知畏慕。前之四者,必能捐私以奉公;后之四者,必能樽节以积聚。州县皆能若是,岂不大助公家?其视巧取横求,抑又大有径庭。虽然,臣之为此言者,若流于苛,臣之所以为此言者,则实未尝苛。葢税苗折钱之举,酒息、印契之入,皆出民情之愿,而非强民之从。更得一分之寛,尤受一分之赐,而民愈乐然矣。公库将迎之省,科买工物之禁,官无妄费,必不至于剥下;官无科需,必不至于扰人,而民愈乐然矣。是虽大戢于官吏,而乃大便于百姓也。使为官吏而有人心,亦将翕然以听命,尚何苛之有哉?臣言至此,可谓烦渎,惟陛下垂听而力行之,臣不胜大幸。戊戍年四月二十四日奏,为兴起天下之治,在于和平士大夫之心,欲望圣慈与二三大臣主其议于上,奏闻事。伏候敕旨。臣闻兴起天下之治,易;和平士大夫之心,难。葢士大夫之心,乃治乱安危之所系也。使其心皆和平,无分彼此,则念虑一,务于体国;言议必期于可行。高不沽激,而为茍异之空谈;卑不诡随,而为茍同之腐说。辞符于意,事应于辞,讲明精详,规画坚定。上以是而出命,下以是而奉行。纲目牵聫,臂指应顺,内与外相协,人与已皆同心。力既齐,朝夕申儆,一日行之,有一日之效;一岁行之,有一岁之功。何至于皇皇而不为哉?奈何人心不同,有如其面,私见角立,公道消亡。此有谋焉,未必非也;方欲行之,而彼之窃议已摇于其旁。彼有言焉,未必谬也;方欲举之,而此之异议已梗于其后。宁于误国,莫肯降心以相从;宁于败事,莫肯屈意以协济。十羊九牧,一国三公,取舍旣难,推行罔定。前法淆于后令,旧章讹于新制。晨朝之说不保其莫夜之复尔,今日之事不保其明日之皆然。但闻议论之繁多,不见施行之事实,此岁月所以虚度,治功所以不立,而微臣所以痛心疾首而不容已于言也。方今外患未息,国步方艰,陛下宵旰靡遑,虚怀无我,冀一闻于至论。宰辅寝食俱废,敝精竭神,期洪济于艰难,而士大夫不能一心以维张国论,勠力以共图事功。胷中各险于山川,语下互生于矛戟。九重之听之也,罔知所适从;四海之闻之也,益加于皇惑。事之小者尚不可望其有立,功之大者抑何望其有成?臣恐楮弊秤提之以渐,此平穏而可行者也;及将以求快意而变矣。和战备守之相为用,此断断不可易者也;又将以立偏见而摇矣。当人才乏使之时,欲从事于舍短取长之说,未必不又以罔功为言而易之。当财用窘匮之时,欲从事于稽考措置之说,未必不又以生事为言而已之。凡事如斯,日复一日,天下不复有可为之事,事功不复有可成之期,岂不大可惜哉!揆厥本原端,由士大夫之心不能以和平,是以议论之多不能以归一也。臣窃思之,天下之事,其始也,不厌于多议;其终也,必贵于有以主其议。始而议不多,则无以反复讲明而求真是之归;终而无所主,则无以果断力行而期事功之济。是必羣工百执事聚而议于下,陛下与二三大臣相与主其议于上,不责其议之全利而无害,而推择其议之害少而利多。见之也明,行之也果,不轻狥而輙变,不乍为而遽已,则其成也有候,而其末也无忧矣。商鞅不足道也,犹能坚持示信之说以赞孝公,而卒以强秦;范蠡未足多也,犹能坚持骄吴之说以赞勾践,而卒以霸越。孰谓以自有之天下乃泛泛而无所主,以危廹之事势乃悠悠而不早图哉?王猛之遣麻思也,及暮而符已下;

译如今的形势,和这有什么不同呢?主人如果有一天严厉地大加惩治,对外可以救济佃户的饥寒,对内可以缓解一家人的困窘。臣希望圣上慈悲,立即下发这篇奏章,晓谕州县:凡夏税、秋苗超过定额折钱的部分,酒息、税契加倍征收的数额,都要明确登记入册,量力用于公事支出,其余全部上交朝廷,以帮助军需支用。根据数额多少酌定等级,作为奖赏:或减少磨勘,或升转官资,或破格升迁,或施恩于子弟。如果仍然私自占有,继续欺骗蒙蔽,就由台谏、监司察觉后审理弹劾,吏典、押司也要从重施行。至于公库的收支,对国家有什么补益?臣认为应暂且一并废止,稍等国家用度宽裕以后,再逐渐恢复。接送费用尤其没有限度,也应暂且减去三分之二,待国家用度宽裕以后,再逐渐增加。日常饮食用度以外,不许科买土产;公用应办置的物品以外,不许科扰百工。如果有违反规定而不听从的,按官吏所收财物计赃定罪。如果能够谨慎整饬、遵守规定,也应表彰奖赏。赏罚同时实行,人们就会知道畏惧并有所向往。前面四项一定能够舍弃私利以奉公,后面四项一定能够节省用度以积聚财物。州县都能这样做,难道不是大大帮助国家吗?同巧取豪夺、横征暴敛相比,差别又何止天壤。虽然如此,臣说这些话如果流于苛刻,臣之所以这样说,实际上并不苛刻。因为税苗折钱、酒息和印契的收入,都是顺应民情而收取,并不是强迫百姓服从。多得到一分宽减,百姓就多受到一分恩赐,百姓反而会更加乐意。公库和接送费用的节省,禁止科买工匠物品,官府没有妄费,就必不至于剥削下民;官府没有额外索取,就必不至于扰害百姓,百姓也会更加乐意。这些措施虽然大大约束官吏,却大大便利百姓。假如做官吏的还有人心,也将一致听命,还有什么苛刻可言呢?臣说到这里,可以说已经烦琐冒昧了,惟愿陛下垂听并努力实行,臣实在万分幸运。戊戌年四月二十四日上奏:要兴起天下的治理,在于使士大夫之心和谐,希望圣上慈悲,同二三位大臣在朝廷主持这项议论,谨此奏闻。伏候敕旨。臣听说,兴起天下的治理容易,使士大夫之心和谐却困难。因为士大夫之心,正是治乱安危所系之处。假使他们的心都和平,没有彼此之分,那么思虑就会一致,专心致力于国家;言论也一定以能够实行作为目标。地位高的不作沽名激烈、苟求与众不同的空谈,地位低的不作歪曲依随、苟且求同的腐朽言论。言辞符合心意,事情符合言辞,讲论明白精细,规划坚定不移。上面据此发布命令,下面据此奉行。纲领和条目彼此联系,手臂和手指协调呼应,内外相互协同,人与自己都同心。力量既然齐整,早晚不断警戒,一天实行就有一天的效果,一年实行就有一年的功绩,怎么会惶惶不安而不去做呢?无奈人心各不相同,就像人的面貌各不相同一样,私见相互对立,公道消亡。这个人有一个谋划,未必不对;正想实行,另一个人的私下议论已经在旁边动摇它。那个人有一种意见,未必错误;正想推行,这个人的异议已经在后面阻碍它。宁可误国,也不肯放低心意相互服从;宁可败事,也不肯委屈自己的意见共同成事。十只羊有九个牧人,一个国家有三个主政者,取舍既然困难,推行就没有定准。前面的法律被后来的命令搅乱,旧章被新的制度改得讹误。早晨所说的话,不能保证当天晚上仍然不变;今天的事情,也不能保证明天全都照旧。只听见议论繁多,看不见施行的实际,这就是岁月白白流逝、治理功业不能建立的原因,也是微臣痛心疾首、不能停止进言的原因。如今外患没有平息,国势正艰难,陛下日夜勤劳不得安闲,虚心忘我,只希望听到至理之言。宰辅废寝忘食,耗尽精力,期望在艰难中实现大济;可是士大夫不能一心维护国论,合力共同谋求功业。各人胸中的心机险恶如山川,言语彼此冲突如矛戟。九重之上的陛下听了,不知道应当听从谁;四海之人听了,更加迷惑。小事尚且不能希望有所成就,大功又怎能希望成功呢?臣恐怕纸币轻贱、铜钱贵重的弊病,本来正在逐渐采取稳妥可行的办法;等到将要为了求快而改变它。和战、备守相互配合使用,本来是确实不可改变的;又将因为树立偏见而动摇它。正当人才缺乏任用之时,想实行舍弃短处、采用长处的主张,未必不又有人说这是无功,因而改变它。正当财用困窘之时,想实行考核筹措的主张,未必不又有人说这是滋生事端,因而停止它。凡事都这样,日复一日,天下再没有可以作为的事情,事业功效再没有可以成就的期限,难道不是太可惜了吗?推究其根本,完全是由于士大夫之心不能和谐,所以议论繁多却不能归于一致。臣私下思考,天下的事情,开始时不嫌议论多;到了最后,一定贵在有人主持这项议论。开始时议论不多,就无法反复讲明以求得真正正确的结论;最后没有人主持,就无法果断地努力实行以期望事业成功。因此一定要让群工百执事在下面聚集议论,陛下与二三位大臣在上面共同主持其议,不要求议论完全有利而无害,而是推选害处少、益处多的意见。看得明白,执行果断,不轻易迁就而随即改变,不忽然实行又仓促停止,那么成功就有期限,最后也没有忧患了。商鞅不值得称道,但尚且能坚持以示信的主张辅佐孝公,最终使秦国强盛;范蠡也不值得过分称赞,但尚且能坚持骄纵吴国的主张辅佐勾践,最终使越国称霸。谁说拥有自己的天下,反而可以泛泛而行而没有人主持;面对危急的形势,反而可以悠悠然不早作谋划呢?王猛派遣麻思时,到了傍晚符令已经下达;

出关而郡县皆已被符。韩滉之遣何士干也,归家而薪米已罗;门登舟而资装器用无不周备。安有使一人则迟留而不果行,举一事则牵制而不能决者?故夫主议者有定力,则士大夫之心不容于不和平,而天下之治不容于不兴起矣。一得之愚,惟陛下幸裁之。臣不胜惓惓。贴黄:臣窃见今日楮轻钱重之弊,而熟思所以佐助秤提之术,偶得二说,敢以敷陈。且会子本以便民之用,而今反不便者,以铜镪日寖稀少,而无以为之贴凑也。近来州县权时施宜,或为纸帖子,或为竹木牌,或作五十文,或作一百文。虽不可以通行,而各处行之为便。今莫若尽收二百、三百之破旧,而多造二百、一百之新券,则自百文以上皆无所事于镪,而贴凑之数特百文以下而已。由是人之仰于镪者少,而镪可渐轻矣。又会价之落多在输官之时,方官物起催,限急星火,钱会中半顷刻难违,人忧责罚之严,只得低价兑纳。会价一落,増长愈难。然若不取之民,官司无以支遣。切计官吏之俸给旧例之杂支事,若从权当全用会,惟有军兵月请,势须半给见钱。今莫若约计朝廷之与州县,一岁军兵所须若干,先以泉司岁铸之数充之,然后斟酌取诸州县以足之,则所用于见镪不多,而所取于州县有数。由是官司之仰于镪者又少,而镪可以一轻矣。两说旣行,官民俱便。军兵之所请者,官以市价兑之,而复充循环之支。下海之与鉟销者,官严禁令行之而不持姑息之论。由是见镪可以常有,官民仰之甚轻,而富室之私藏者徒积滞而无益,将不待告戒而自出矣。凡此秤提之术,自与见行之令可以并举,两不相妨,无变政易令之疑,而有钱轻楮重之渐。愿陛下并与二三大臣熟议行之,实为幸甚。伏候敕旨。戊戍年五月二十五日奏,为持权在得其道,及申明措置官会见钱,欲望圣慈审思力行,及明诏大臣检会行下,奏闻事。伏候敕旨。臣闻有以收天下之大权,必有以持天下之大权。大权者,人主所以奔走四方,鼔舞羣动,使之惟上所命,而共起治功者也。是故可收而不可散,可持而不可纵。方其散也,而知所以收之;及其收也,而又知所以持之,则庶乎不致于纵,而且不致于散矣。臣恭惟陛下亲政以来,于今六年矣。权之散者,亦既收之矣。是宜天下之人奉承上命,而无有所违;天下之治,悉如吾意,而无有不举。然而日复一日,岁复一岁,下肆玩侮,上务姑息,作之而不应,唱之而不和,文移往复,非不可观,事功缪悠,初无其实。得非大权虽收,而未知持之以奔走鼔舞欤?且国用莫切于财赋也。今也,非违法以横取,则有变公而为私耳。国事莫急于军期也。今也,非傲令而不从,则有具文以相应耳。侵疆所当早复也,其肯慷慨而任责者谁欤?徒闻敌人据要害,役吾人民,耕种吾田土,以为久驻不退之资;掠取吾财用,以为待时会攻之举。葢向者以易我而致丰黄之败,今者将惩创而为报复之谋,此其为患益可畏矣。流民所当安集也,其能多方以区处者谁欤?徒闻淮民强者噬弱,众者并寡,乃业可复而徘徊于沿江诸郡之间,其来日多而浸入于江东内郡之地。葢向者敌退则可归,今者敌留则难返,转眼又是枣红,不容不为逃生计矣。欲诸阃同心以为备也,而相忌相倾者益甚,缓急安能左右之相救?欲摠制通融以足军也,而相诋相戕者不已,缓急安能彼此之相谋?应天陷而两淮颇失其籓篱,江防空而内郡孰为之门户?不容不守也,而所以为守者未必可恃;不容不和也,而所以为和者未必可信。守将不素择而又有数易之患,士卒不素附而又有不饱之忧。蜀道乏改弦易辙之图,而因仍于故常;庙朝忘厝火积薪之念,而玩愒于岁月。以自有之天下,乃若有碍而难行以。祖宗之境土,乃当吾世而日蹙,此无他,有其权而未能持其权,故欲举其事而莫能成其事。履霜不谨,坚冰可忧,是可以为细故而不凛凛于此哉?夫以臂使指,乃可运动,指大如股,则难屈伸。吾不持以臂使指之权,而反使有指大如股之势,则人将难使动。有拘牵事机,鼎来何所倚仗?虽然,权固患于不能持,而亦有所不难持。持之如何,在得其道而已。方今朝廷清明,纪纲具在,明圣当宁,忠贤敷施,夫岂有难使之人?特贵有能使之道。道之所在,权之所由行也。用舍必当而公,是用舍得其道也。赏罚必明而速,是赏罚得其道也。号令必审而信,是号令得其道也。措置必切而断,是措置得其道也。人有不平而闻于朝,则明白而剖决之,不至含糊而两见,是非则处之之道得矣。

译麻思出了关,郡县都已经接到符令。韩滉派遣何士干时,他回到家中,柴米已经备齐;登门上船时,资装器用没有一样不周备。怎么会有派遣一个人却迟疑停留、不能果断出发,办理一件事却相互牵制、不能决定的呢?所以,主持议论的人如果有定力,士大夫之心就不能不和谐,天下的治理也不能不起兴。臣这一点愚见,惟愿陛下裁察。臣实在惓惓不已。附黄:臣私下看到今天纸币轻、铜钱重的弊病,仔细思考辅助秤提的办法,偶然得到两条意见,冒昧陈述。会子本来是为了便利百姓使用,如今反而不便利,是因为铜钱日渐稀少,没有东西用来贴补凑足。近来州县权宜施行,有的制成纸帖子,有的制成竹木牌,有的作五十文,有的作一百文。虽然不能通行各处,但在当地使用很方便。如今不如全部收回二百、三百文的破旧会子,多制造二百、一百文的新券,那么一百文以上都不需要铜钱,贴补凑足的数目只剩一百文以下。这样人们依赖铜钱的地方少了,铜钱便可以逐渐减轻。又会子价格下跌,多发生在向官府缴纳之时。官府催征物资,期限紧急如星火,钱和会子各缴一半,片刻也不能违误;百姓害怕严厉惩罚,只好按低价兑换缴纳。会子价格一跌,再想使它上涨就更加困难。然而如果不向百姓征取,官府便没有办法支用。臣切实估计,官吏俸给和旧例杂支等事,如果权宜之计是全部使用会子,只有军兵每月领取的费用,势必要一半发给现钱。如今不如约计朝廷和州县一年军兵所需的数额,先用泉司每年铸钱的数量充给,然后再斟酌从各州县征取以补足。这样,使用现钱不多,而从州县征取也有定数。如此一来,官府依赖铜钱的地方又少了,铜钱就可以逐渐减轻。两项办法实行后,官民都便利。军兵领取的费用,由官府按市价兑换给他们,再作为循环支用的钱。对于下海私卖和销毁铜钱的人,官府应严格发布禁令并执行,不要持姑息迁就的论调。这样现钱可以经常有,官民对它的依赖很轻,富室私藏的铜钱只会积压停滞而没有益处,将不必等到告诫便会自行拿出来。以上这些秤提办法,可以同现在施行的法令一并实行,两者互不妨碍,既没有变更政令的疑虑,又能逐渐使钱价减轻、纸币价值提高。愿陛下同二三位大臣仔细商议施行,实在万分幸甚。伏候敕旨。戊戌年五月二十五日上奏:请求掌握权力在于取得正确的方法,以及申明关于官会、现钱的处置办法,希望圣上慈悲,审慎思考并努力实行,并明诏大臣核查会同后下达施行,谨此奏闻。伏候敕旨。臣听说,既有办法收取天下的大权,就必须有办法掌握天下的大权。所谓大权,是君主用来驱使四方、鼓舞群体,使他们只听从君上的命令,共同兴起治理功业的东西。因此可以收取却不可使其散失,可以掌握却不可放纵。正当权力散失时,知道怎样收取它;等到收取之后,又知道怎样掌握它,这样或许不会导致放纵,也不会导致散失。臣恭敬地想,陛下亲自处理政务以来,到现在已经六年了。散失的权力,也已经收回了。按理说天下人应当奉行上命,没有违背;天下的治理应当都符合陛下心意,没有不能办成的。然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下面肆意玩弄轻侮,上面一味姑息;发布措施却没有响应,倡导什么却没有应和;文书往返,表面上并非不可观,但事业功效拖沓虚浮,起初就没有实际成果。难道不是大权虽然收回,却不知道怎样掌握它来驱使和鼓舞众人吗?况且国家事务没有比财赋更紧要的。如今不是违法横取,就是把公事变成私事。国家事务没有比军期更紧急的。如今不是傲慢地不服从命令,就是拿空文来相应。被侵占的疆土本应早日收复,有谁肯慷慨承担责任呢?只听说敌人占据要害,役使我们的人民,耕种我们的田土,把它作为长期驻扎不退的资本;掠取我们的财用,把它作为等待时机进攻的举动。大概从前敌人因轻视我们而造成丰州、黄州的失败,如今将要吸取教训,谋求报复,这种祸患更加可怕。流民本应安置聚集,有谁能多方妥善处置他们呢?只听说淮地百姓强者吞弱者、众者兼并少数,于是本来可以恢复产业的人却在沿江各郡之间徘徊,来的人越来越多,逐渐进入江东腹地。大概从前敌人退去便可以回乡,如今敌人滞留便难以返回;转眼又到了枣红之时,不得不谋求逃生。希望各边阃同心备战,彼此猜忌倾轧却更加严重,遇到缓急怎么能够像左右手一样相救?希望总制相互通融以补足军需,彼此诋毁残害却没有停止,遇到缓急怎么能够彼此谋划?应天陷落,两淮大多失去屏障;江防空虚,内郡由谁充当门户?不容不守,但用来防守的条件未必可靠;不容不和,但用来讲和的条件未必可信。守将平时没有选好,又有屡次更换的弊病;士卒平时没有归附,又有吃不饱的忧患。蜀道缺乏改弦更张的谋划,只是因循旧常;朝廷忘记了防止火灾、不要把柴薪堆积在火旁的念头,却在岁月中玩忽拖延。拥有本来属于自己的天下,却好像受到阻碍而难以施行;祖宗的疆土,竟在我们这一代日益缩小。这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有权力却不能掌握权力,所以想举办公事却没有一件能够成功。脚踩到霜还不谨慎,坚冰就值得忧虑,难道可以把这当作小事而不对此凛然警惕吗?用手臂来支使手指,手指才能运动;如果手指大得像大腿,就难以屈伸。我们不掌握以臂使指的权力,反而形成手指大如大腿的局面,那么人们将难以驱使。事情受到牵制,时机被拖延,到了关键时刻还能依靠什么呢?虽然如此,权力固然忧患在于不能掌握,但也有并不难掌握的地方。怎样掌握它,只在于取得正确的方法。如今朝廷清明,纲纪都在,圣明的君主临朝,忠臣贤臣施行职事,哪里有难以驱使的人?特别重要的是要有能够驱使人的方法。正确的方法所在,就是权力得以运行的地方。任用和罢免一定适当而公正,这是任免取得正确的方法;赏罚一定分明而迅速,这是赏罚取得正确的方法;号令一定审慎而守信,这是号令取得正确的方法;处置一定切实而果断,这是处置取得正确的方法。有人感到不平而上达朝廷,就应明白地剖析裁决,不要含糊处理而使是非两可,这就是处理事务取得正确的方法。

下有窘廹而告于上,则斟酌而急报之,不至稽缓而漫无可否则应之之道得矣。事事得其道,则人人合其心,权安有不行而事安有不成者乎?臣故曰:权不难持,在得其道也。昔汉宣帝惟信必赏罚,综核名实,是以上下相安,莫有茍且。光武惟总揽权纲,明谨政体,是以恢复前烈,身致太平。唐至宪宗时,事岌岌而淮西荡定,河北底宁,承宗敛手削地,韩洪舆疾讨贼,裴度以为岂朝廷之力能制其命哉?直以处置得宜,能服其心耳。夫所谓处置得宜者,即臣之所谓得其道也。此三君者,皆中兴之贤主也,不过有持权之道,是以能致中兴之功。陛下天生聪明,久亲政事,固将超轶乎三君之上,而何待于微臣之言?葢当明主可言之时,则不得不効明目张胆之忠也。伏望陛下审思而力行之,天下幸甚,宗社幸甚。贴黄:臣昨尝欲效外郡纸帖之事,而为创进一百会之说,葢是熟观市井之交易,素习道路之往来,而知民俗贴凑之艰,莫如小会日用之便。又以其平日思虑之久。访之老成通练之人,委便公私,乃敢进说。今侧听两月,未见施行,深惧奏陈未明,不足开寤圣明。臣以为,若造一百住,造三百,一百与二百并行,则三百已在其中。果行此也,有五利焉:人便贴凑,不甚仰钱,一也;人旣便用,必是爱惜,二也;为钱无多,必无伪造,三也;破旧小会,以此收换,四也;无妨秤提,反可为助,五也。有此五利,何惮不为?或者必以券直百文,徒费工本。臣以为不然,不有小费,莫救大患。若效湖会之简径,则费工不多,更略狭小其形模,则费本亦少。费少利博,似无可疑。臣又于其末,有收兑军兵见钱,与夫严禁下海鉟销之说,皆切时务,非敢空谈,并乞圣断明诏二三大臣检会施行之。臣不胜至愿。戊戍六月二十六日奏,为乞委金陵应接合肥,尤以财用为急,及徽州免纳银子,欲望圣慈密诏大臣亟行,及下省部照免,奏闻事。伏候敕旨。臣窃见秋令已回,边防当谨。上自西蜀,下至两淮,俱是风寒,皆合防护。西蜀之事,前后议论已多,臣不敢复言。两淮之事,自今有一利害,臣不容自已。且兵家常山蛇势之说,最切于边鄙战守之宜。京湖者,蛇之首也;淮东者,蛇之尾也;合肥则介处其间,外接丰黄,内廹江西,其为利害,实非小故。以蛇喻之,正谓之中。敌人犯边,若出于此,则是击蛇之中也。东西两阃力能救援,则是首尾俱应也。去冬之役,敌首犯光,使陈韩竭力御之于中,而东西协力以为之应,则光不可破,丰黄无事。臣于是时曽进此说。惟其不尔,光遂不支,丰黄从此被困,百战而后得解。今光旣为所据,则必窥我合肥。若其专为此图,东西犹可出援。万一分道入寇,东西方自为谋,合肥势力孤单,不比东西两阃。以陈韩连年经画,不能支定城一战,而杜果乍此承当,岂能以偏师支吾?东西倘不援之,利害视光尤重。臣不遑寝处,日懐隐忧。因思金陵之与合肥,实有唇齿辅车之势。刘之杰在金陵,其朴实可倚。伏乞颁诏旨,应接合肥,运内郡之米而列贮于江滨,练新旧之卒而多备于器械。凡其有所请乞,朝廷极力给之,事事预图,日日申训。合肥有警,即遣以前敌之见攻,虽无穷我之应援,亦无已。守者坚壁清野,而使敌无所抄掠;援者出奇应变,而使敌不得安居。以饱待饥,以近制逺,虽有智者,莫为彼谋。此墨子九攻九拒之遗规,而昨者力援丰黄之明效也。臣尝于去冬冒昧奏陈,欲于沿江整顿一军,名曰逰击,东西有警调而援之,江面有虞,又可退守。近宰臣备边十事,有置游击军一条,料敌料已,尤为详悉,无非此意,所当急图。抑臣闻之,守御固以应援为先,缓急尤以财用为急。且臧元坚等之估籍,不为无补于朝廷,却宜谨节桩积,专备军须,毋资他用,徒成费耗。至于前来此等之财物皆当爱惜之,可也。淮东总臣之移易,颇费朝廷之区处,却当早令交承促办钱米,毋久含糊,有误秋防。至于湖北总所之告急,速宜周给之,可也。以实今日之急务,伏冀明圣之留神,密诏大臣亟行措置。兵财既俱有备,事至可以无忧。臣不胜惓惓。贴黄臣生长新安,一州六邑,山多田少,土瘠民贫,而夏秋赋税之输,乃独倍于他郡。大抵一钱之税,纳官十文;一亩之收,输官大半。向来官司不恤,暗行増添,或加一文,或加二文,则州人惊忧如被寇盗,必须陈诉以求豁除。三数年来事乃大异,自十文顿増至十五,自十五顿増至二十,今又有増至三十矣。不知何时而已耶?昔之十文已是重赋,今之三十,两倍于前。官吏暴如虎狼,百姓衔恨莫吐。又有一事,尤为害民。土不产银,官勒输纳。旧止三贯一两,州人办纳已艰。

译下面有困窘而向上申告,就应斟酌情形迅速答复,不要拖延迟缓、含混应付而使人无所适从,这就是回应申诉取得正确的方法。每件事都取得正确的方法,那么人人就会同心,权力怎么会不能运行,事业怎么会不能成功呢?所以臣说:掌握权力并不困难,关键在于取得正确的方法。从前汉宣帝只要讲信用,必定实行赏罚,综合考核名实,因此上下相安,没有人苟且敷衍。光武帝只总揽权纲,明察谨慎地处理政体,因此恢复前代功业,亲自达到太平。唐代到了宪宗时期,形势危急,却平定淮西,使河北渐趋安宁,王承宗收敛锋芒、割地归顺,韩弘带病出征讨贼,裴度认为这难道是朝廷力量能够强行控制他们的命运吗?只是因为处置适宜,能够使他们心服罢了。所谓处置适宜,就是臣所说的取得正确的方法。这三位君主,都是中兴的贤明之主,不过是有掌握权力的方法,因此能够取得中兴的功业。陛下天生聪明,长期亲自处理政务,本来将要超过这三位君主,哪里还需要微臣的话呢?只是正当明主允许进言的时候,臣不得不献上明目张胆的忠心。伏望陛下审慎思考并努力实行,天下幸甚,宗社幸甚。附黄:臣前些日子曾想仿效外郡纸帖的办法,提出创制一百文会子的主张,因为仔细观察市井交易,平素熟悉道路往来,知道民间贴补凑钱的困难,最需要的是小额会子日常使用的便利。又因为这是臣平日长久思考的结果,访问了老成练达、熟悉事务的人,权衡公私是否便利以后,才敢进献意见。如今侧耳等候了两个月,还没有见到施行,臣深怕奏陈不明白,不足以启发圣明。臣认为,如果制造一百文的会子,再制造三百文的会子,使一百文与二百文并行,那么三百文会子已经包含在其中了。如果果真实行此法,有五项好处:百姓便于贴补凑钱,不太依赖铜钱,这是第一;百姓既然使用方便,一定会爱惜,这是第二;所需铜钱不多,一定不会有人伪造,这是第三;用它收换破旧的小额会子,这是第四;不妨碍秤提,反而可以成为助力,这是第五。有这五项好处,还有什么可怕而不去做的呢?有人或许一定会说,面值一百文的券,只是白白耗费工本。臣认为不是这样,没有小的费用,就无法挽救大的祸患。如果仿效湖会的简便方式,耗费工料不多;再把形制略微做得狭小一些,成本也少。费用少而利益广,似乎没有什么可疑。臣又在奏章末尾提出收兑军兵现钱以及严禁铜钱下海、私自销毁的主张,都是切合时务的,并非敢于空谈;一并请求圣上裁断,明诏二三位大臣核查后施行。臣实在万分期望。戊戌年六月二十六日上奏:请求委任金陵负责接应合肥,尤其把财用作为急务,并请求徽州免纳银子,希望圣上慈悲,秘密诏令大臣立即施行,并下达省、部照准免除,谨此奏闻。伏候敕旨。臣私下看到秋令已经到来,边防应当谨慎。从上游的西蜀到下游的两淮,都是风寒将至,都应当防护。西蜀的事情,前后议论已经很多,臣不敢再说。两淮的事情,从现在起有一项利害关系,臣不能不说。兵家常说常山蛇的形势,最切合边境战守的需要。京湖是蛇头,淮东是蛇尾,合肥夹在中间,对外连接丰州、黄州,对内逼近江西,它的利害关系实在不是小事。用蛇来比喻,正是说它位于中间。敌人侵犯边境,如果从这里出兵,就是击打蛇的中部。东西两处边阃力量能够救援,就是首尾一同响应。去年冬天的战役,敌人首先进攻光州,使陈、韩两将竭力在中部抵御,同时东西两方协力响应,那么光州就不会被攻破,丰州、黄州也会无事。臣当时曾进献过这个主张。只是没有这样做,光州终于支撑不住,丰州、黄州从此被围困,经过百战之后才得以解围。如今光州既已被敌人占据,必定会窥伺我方合肥。如果敌人专门谋划进攻合肥,东西两方还可以出兵援助;万一敌人分路入侵,东西两方正各自谋划,合肥势力孤单,不能同东西两处边阃相比。陈、韩两将多年经营筹划,尚且不能支撑一座坚城的一战,杜果仓促承担此事,难道能靠一支偏师勉强应付吗?东西两方如果不援助合肥,合肥的利害关系比光州更加严重。臣来不及安寝休息,天天怀有隐忧。因此想到,金陵和合肥实在有唇齿相依、车辅相助的形势。刘之杰在金陵,朴实可靠,可以倚仗。伏乞颁发诏旨,命金陵接应合肥,运输内郡的米粮,排列储藏在江边;训练新旧士卒,多准备器械。凡是合肥有所请求,朝廷都应竭力供给,事事预先谋划,日日反复训诫。合肥一有警报,就立即派兵;敌人从前来犯,即使援救力量不能穷尽,也不能停止。守城者坚固营垒、实行清野,使敌人无从抄掠;援军出奇制变,使敌人不能安居。用充足的粮食等待饥饿的敌人,用近处的力量制服远来的敌人,即使敌人有智谋,也无法替它谋划。这是墨子九攻九拒的遗法,也是昨天全力援救丰州、黄州的明显成效。臣去年冬天曾冒昧上奏,想在沿江整顿一支军队,名为游击军;东西有警时便调遣它去援助,江面有祸患时又可以退守。近来宰臣提出备边十事,其中有设置游击军一条,对敌我双方的情势估量得尤其详细,无非就是这个意思,正应当赶紧谋划。臣又听说,守御固然应以援军为先,但遇到缓急,尤其应以财用为急。况且臧元坚等人的估籍,对朝廷并非没有补益,却应当谨慎节制积存,专门用于军需,不要拿去作其他用途,白白造成耗费。至于这次运来的这类财物,都应当爱惜使用。淮东总臣的调动变易,朝廷安排处置颇费周折,却应当早日命令交接双方催促办理钱粮,不要长期含糊拖延,以免耽误秋防。至于湖北总所告急,也应迅速周济供给。这样才能切实解决今天的急务。伏望圣明留意,秘密诏令大臣立即安排施行。兵力、财用既然都有准备,事情发生时就可以无忧。臣实在惓惓不已。附黄:臣生长于新安,一州六县,山多田少,土地贫瘠、百姓贫困,但夏秋赋税的输纳却独独是其他郡的两倍。大体上一钱的税,向官府缴纳十文;一亩田的收成,向官府输纳大半。从前官府不体恤百姓,暗中增加赋额,有时增加一文,有时增加二文,于是州中百姓惊慌忧惧,如同遭到寇盗,必须陈诉请求减免。三四年来事情却大不相同,从十文突然增加到十五文,从十五文突然增加到二十文,如今又有增加到三十文的。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呢?从前的十文已经是重赋,如今的三十文,是从前的两倍。官吏暴虐如虎狼,百姓含恨却无处倾吐。还有一件事,对百姓危害尤其严重:本地不产银,官府却强令缴纳。旧例只收三贯一两,州人办理缴纳已经很困难。

中间朝廷知之,且以银品低次,免纳本色,以会代输。歴年旣多,省札可照,比乃行下,复勒纳银。银价骤高五倍于昔,追纳既急,其价愈増。以多年不纳银子之余,而遽责之于银价空贵之际,当二税已多两倍之日,而又重以银子五倍之输,百计诛求,日加月益,民生困苦,不言可知。是以六邑之人皇皇焉赴愬于州,千里之守汲汲焉申闻于都,皆言存活不得,必以从请为期。伏望圣明垂思“民为邦本”之言,深察“用一缓二”之说,下之省部检照,已行免令纳银,仍旧用会,小寛民力以固根本。臣不胜至望。戊戍七月二十三日,奏为应天莫切于至忱,至忱莫切于自反。欲望圣慈尽恐惧修省之实,区处淮之流民,施行蜀之郷丁。奏闻事,伏候敕旨。臣尝观汉武帝以灾异之变何縁而起,为问董仲舒,对以国家将有失道之败,天乃先出灾害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以此见天心之仁爱人君而欲止其乱也。唐玄宗会日食,录囚恤患,罢不急务;宋璟谓君子道长,小人道消,止女谒,放谗夫。所谓修德,囹圄不扰,兵甲不渎,官不苛,治军不轻进。所谓修刑,愿动天以忱,无事虚文。由董仲舒之言观之,则知天之出灾异者,乃所以为爱君之至;由宋璟之言观之,则知君之答灾异者,惟在于有动天之忱。故知天之心存爱君,则恐惧修省之念,当无一时之敢;安知君之以忱动天,则恐惧修省之事,当无一毫之敢。伪不敢安与不敢伪之心合,而后转灾祸为福祥之效应矣。二臣之言,实一理也。臣恭惟陛下聪明天生,讲学日益,克谨天戒。若夏禹遇灾而惧,若周宣每有乖异,变故之生,必尽恐惧修省之道。是宜天心之格灾害消除,而连岁之间相仍沓至。臣固不敢缕数前事以上渎天听,亦岂容不即近事以冒进瞽言。乃七月壬午,怒风干来,接雨扬砂,发屋拔木,太空号动,京国震惊。右则湖以震泽逆流为害,尤甚而秀次之;左则明以鲸波泛溢为害,尤深而越次焉。田未固,未可知,公私已俱有损。为异如此,不知何祥?问之天文风角之占,虑致北敌侵边之变,寒饥火盗,色色有之。是非天心仁爱陛下,不欲其遽至于此,故重为谴告警惧,而深望销之于未然者耶?陛下为之避殿彻乐,罪已求言,寛恤无日而不行;祷祠靡神之不举,未尝委之于天数也,未尝移之于股肱也。恐惧修省在陛下,可谓至矣。而陈善责难在微臣,犹有请焉。葢应天莫切于至忱,而至忱莫切于自反。必也严恭寅畏,静虑澄思,而形于言曰:吾用舍赏罚有未当欤?政事号令有未信欤?听言从谏有未行欤?绥内御外,有未备欤?抑吾心志念虑有未正欤?起居饮食有未节善欤?宫庭屋漏之中,左右前后之际,犹有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者欤?不然,何灾异频仍而又重如此也?事事悉加省察,不敢自恕自矜。辞切而意忱,文举而实至,表里洞彻,意向宣明。羣动为之皆新,万务由之毕理。天心不格,臣不信也。否则无事虚文,未知宋璟之言,臣恐伤败乃至,将应仲舒之语矣。可不谨哉?可不戒哉?昔者成王秋熟未获,雷电忽作,大风偃禾,天变之来,何异今日?而成王痛自惩创于弗知之故,至敬尽礼于出郊之时,一念感通风,反禾起,岁已无望,乃大熟焉。天人相应之际,可谓捷于影响。臣是以旣以董仲舒、宋璟之言为陛下告,而又以成王之事为陛下望也。惟陛下留神,臣不胜至愿。贴黄臣毎念淮民流徙可怜,而处之未有其方;蜀民被祸甚惨,而救之未有异策。民生若此,天意可知。近见刘之杰亟申朝廷,欲以强壮权充军籍,老弱却行赈济,其说甚详。侯子震轮对奏陈,欲以乡丁而制叛溃之兵,仍布要害以扼冲突之寇,其论甚切。惟此二者,关系匪轻,行之已阙。左史谏草

译朝廷中途已经知道这件事,又认为银品等级低劣,免除缴纳实物银,改用会子代替输纳。年久以后,省札足以作为依据,近来却下令重新征收银。银价骤然上涨到过去的五倍,追缴又很急迫,银价因此更加上涨。把多年没有缴纳银子的余欠,突然责令百姓在银价空前昂贵之时补交;正值二税已经增加到原来的两倍之日,又加上五倍银价的输纳,百般搜刮求取,日甚一日、月增一月,百姓生活困苦,不用说也可知道。因此六县百姓惶惶不安地到州府申诉,守边千里的官员也急切地向都城申报,都说百姓无法活下去,必定要以批准请求为期限。伏望圣明留心思考“百姓是国家的根本”这句话,深察“采取一项宽缓措施来减轻两项负担”的道理,下令省、部查照,已经实行免除缴银,仍旧使用会子,稍微宽减民力,以巩固国家根本。臣不胜至切盼望。戊戌年七月二十三日,奏报:应对上天没有比极其至诚更切要的,至诚也没有比自我反省更切要的。希望圣上竭尽恐惧自省、修德改过的实际行动,妥善安置淮地的流民,施行蜀地乡丁的办法。谨此奏闻,伏候敕旨。臣曾经考察汉武帝询问灾异的变化因何而起,董仲舒回答说:国家将要发生失道的败亡,上天便先降下灾害来谴责警告;如果还不知道自行反省,上天又降下怪异来使人警惧;如果仍不知道改变而导致伤败,那么由此可以看出天心仁爱君主,希望阻止他的祸乱。唐玄宗遇到日食,便记录囚犯、抚恤患难,停止不急迫的事务;宋璟说这是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消退,于是禁止女谒,放逐进谗的人。所谓修德,就是不扰乱囹圄,不轻易动用兵甲,官吏不苛刻,治军不轻率进攻。所谓修刑,就是希望以至诚感动上天,而不是徒然做些虚文。由董仲舒的话来看,就知道上天降下灾异,正是极其爱护君主;由宋璟的话来看,就知道君主回应灾异,只在于是否有感动上天的至诚。因此知道天心存有爱护君主之意,就应当时刻怀有恐惧反省之念,不敢有一时懈怠;知道君主以至诚感动上天,就应当在恐惧反省的行动上不敢有一丝虚假。只有不敢安逸和不敢虚伪的心意相合,才会有把灾祸转为福祥的效果。两位臣子的言论,实在是同一个道理。臣恭敬地想到,陛下天生聪明,讲习学问日益精进,能够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像夏禹遇到灾异便恐惧,像周宣王每逢异常变故发生,必定竭尽恐惧自省、修德改过之道。本来应当使天心降临而消除灾害,却连续多年相继不断地发生。臣固然不敢一一列举以前的事情来烦扰圣听,但又岂能不立即就近来的事情冒昧进献愚见?七月壬午日,狂风突然袭来,夹着暴雨飞扬砂石,吹倒房屋、拔起树木,天空轰鸣震动,京城和国都都受到震惊。右边湖州以震泽水倒流为害,灾情尤其严重,秀州次之;左边明州以巨浪泛滥为害,灾情尤其深重,越州次之。田地尚未坚实,后果还不可知,但公私已经都受到损失。这样的灾异,不知预示什么祥瑞或灾祸?询问天文、风角占候,担心会导致北方敌人侵扰边境的变故,以及寒冷、饥荒、火灾、盗贼等灾祸,各种情况都有。这难道不是天心仁爱陛下,不希望灾祸突然发展到这种地步,所以再三降下谴责警告,使人恐惧,并深切希望在灾祸尚未形成之前消除它吗?陛下因此避开正殿、撤去音乐,归罪自己并征求意见,宽待抚恤百姓,没有一天不实行;祈祷祭祀,凡是神祇没有不举行的,从未把它推给天命,也从未把责任推给辅弼大臣。陛下的恐惧反省,可以说已经做到极致了。但陈述善道、指出困难,是微臣仍要有所请求的。因为应对上天没有比极其至诚更切要的,至诚也没有比自我反省更切要的。一定要严肃恭敬、敬畏谨慎,静心思虑、澄澈思想,并且表现在言语中说:我的任免、赏罚是否有不恰当的地方?政事、号令是否有不可信行的地方?听取意见、采纳劝谏是否有未实行的地方?安抚内部、抵御外部是否有准备不足的地方?还是我的心志、念虑是否有不正的地方?起居、饮食是否有不节制、不善的地方?在宫庭屋漏之中、左右前后的身边,是否仍有那种“没有比隐微处更容易被忽视、没有比细微处更容易显露”的问题?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灾异会频繁接连,而且又如此严重呢?对每一件事都全部加以反省考察,不敢自我宽恕、自我夸耀。言辞恳切而心意至诚,文章举措完备而实际效果充分,内外都洞彻明白,意向也清楚宣示。各种事物因此都焕然一新,所有事务也由此都得到治理。若天心仍不降临,臣就不相信。否则只是徒然做些虚文,未能懂得宋璟的话,臣恐怕伤败最终会到来,那就应验董仲舒所说的话了。能不谨慎吗?能不警戒吗?从前成王秋天庄稼成熟却尚未收获,突然发生雷电,大风吹倒禾苗;上天的变异到来,和今天有什么不同?成王却因为不知道原因而深深自我惩戒,在出郊之时极其恭敬、完全遵行礼仪;一念之间感通上天,风反而使倒伏的禾苗重新竖起。本来这一年已经没有希望,却最终获得大丰收。天人相互感应之时,可以说比声音和影子的响应还快。臣因此已经用董仲舒、宋璟的话告诫陛下,又用成王的事来对陛下寄托希望。惟愿陛下留心,臣不胜至切的愿望。贴黄:臣每每想到淮地百姓流离迁徙,实在可怜,但安置他们还没有找到办法;蜀地百姓遭受灾祸极其惨重,但救济他们还没有特别的策略。百姓生活到了这种地步,天意也就可以知道了。近来见刘之杰急切地向朝廷申报,想把强壮者权且编入军籍,把老弱者退下并施行赈济,他的意见十分详尽。侯子震在轮对时奏陈,想用乡丁来制服叛乱溃散的军队,仍然在要害之处布置兵力,以扼守冲撞而来的敌寇,他的论述十分恳切。只是这两件事关系重大,施行起来却已经有所缺失。《左史谏草》

●左史吕公家传公讳午,字伯可,徽州歙县人也。曽祖升,祖玗,父大用,赠中散大夫,世居岩镇。公生于淳熙六年已亥十二月八日,年十五入郡学。同回先君琢,师事教授四明舒先生璘。先是郡解试不取《书经》,先君告之礼部符下江东路转运司取《诰》《诗经》一人。自庆元元年乙卯始,先君长公六岁,是年首预荐《书》。后混补入太学,升上舍,而公以《诗经》荐于乡,嘉定三年庚子也。明年辛丑省试,公观试院坐图,则《诗经》巨擘如邵康辈者,皆左右以问先君。先君谓太学时文印本出于众手,改定初本不然,公始眇视,同试者遂擢第赵建大榜第四甲。年三十三,而先君嘉定七年甲戍袁甫榜第四甲,年四十一,相与如亲昆仲。先君有弟四人,奉亲可逺宦,初授四川蓬州教授,后入西广被谪以没。公奉二亲不逺宦,初授湖州乌程县主簿,次太平州当涂县丞,次监温州天富北监盐场,改官知临安府余杭县。回生之年,寳庆三年丁亥九月,罢言路弹知县十人,藁九人矣,而缺其一。知公政声赋役,治狱讼平,无可訾,而以小宿憾取充十人之数。疏出,公论腾沸,大不平,以此愈名重一时。其在乌程,三太守皆致之幕,郡事一决于公,政出于学,知名此始。张魏公子定叟,尚书之子忠恕,在郡名士也,特荐公尤力。忠恕母夫人就养,而公具庆,忠恕躬至簿厅,迎公二亲入郡治二千石,与一主簿彩衣侍饮,时人荣之。倪尚书思里居,器公逺到,时肩舆来语,书满郡人争辟馆宇延留。公轻舟赴部,授丞缺在当涂,见知郡守吴柔胜,其二子渊待次扬子县主簿。执政潜始魁多士,后为相。柔胜谓公有操守,俾二子定交焉,且檄入幕理曹,摄芜湖县者颇爽。淮西庐州遣两兵追会公事,理曹申郡,以庐兵夺县民为言。柔胜怒,悉寘狱,委公入勘。公谓庐州已有公文,则不可谓之夺民,柔胜愈怒,委公审。勘公审讫,禀柔胜,先令左右问若何。公执前说,柔胜愈益怒,谓“庐兵夺我百姓,岂可不黥?不出迎公。”公坐客位,不退不食。柔胜闻,勉出,怒不息,欲配二兵。公徐曰:“若庐州初无公文,则可配。旣有公文,县不为处置,而反罪庐兵,恐不可也。”久之,乃从公请,坐庐兵以骚扰押回本州岛,自惩之。此柔胜所以称公有操守也。陈贵谊来代淮西流民南渡,自采石弥路,满城委公安集,且类编开禧旧牍,防江却敌。知和州徐侨迁江东提举,与贵谊会,闻知公在郡,惊喜,屈入幕。先是癸酉秋,侨以严州节推同公校支温州,服公精明也。公以郡事未办,欲尽决遣而去,帖催至十八而不以白贵谊。侨专书贻贵谊,公始行。侨行部,以田事忤丞相史弥逺,论公还当北监盐场之任。浙东提举张良朋留之幕,旋兼沿海制置司事。时海寇未平,问策安出。公廉知调军出海粮尽即还,军获寇物,官尽拘收。此所以寇卒未平,与制干施一飞议粮尽再给不许尽还贼舟,所有悉以给军,于海道一清。余杭言者之诬,朝廷察知。绍定二年已丑,差公为省试弥封官,即差知常徳府龙阳县。公旧无家,长女壻忠靖即棨卜为营屋于杭北关门外之西马城,始寓居焉。龙阳之政,区分差役,民愿争先为之。豪富民陶守忠杀人,正其狱诛之。或谓近北作县不满补考,正可差佥判。公谓“何不可者?”时弥逺虽非贤相,犹置人才簿,书贤士大夫以待用,书公县政于簿,差公两淛转运司主管文字。弥逺病乆不见客,公谒谢,特出迎。运使罢,故不除人,以公护印半年。或白弥逺“何不除浙漕?”曰“怕护印官做不得。”公惧,白左右司,乞以临安守兼,始除卫■〈嫨,木代女〉差公监三省枢密院门兼监提辖封桩上库,丁父忧当绍定四年辛卯。杭大火,弥逺委公监造太庙,凡二人,其一贵游子多不入局,每饭罗。列珍馔,逻者视公朝夕未尝离局,疏食甚菲,又书之才簿,然终不能遽拔公于清要,待遇如寻常人。弥逺绍定六年癸已死,端平元年甲午,郑清之相,名为更化,实未尝更。三京之师大败,公时居忧。嘉熙元年丁酉六月,除太府簿;十月,除监察御史。清之罢矣,左相乔行简也,右相崔与之不至。理庙知公县绩,特有此除。在台十有五月,三年已亥正月,除宗正少卿兼国史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二月,差知泉州。当此时,庙堂除授多私亲故,朋党盘据,赃贪狼籍。公极言之:州县増价折纳,二税倍收,酒课商税,奏讫拘以充国用。徽素不产银,米绢外官赋纯用会子。户部忽将嘉熙元年分茶租折帛钱改作银会中半银价,时值十七界会子十五贯,户部估作三贯。

译●左史吕公家传 公讳午,字伯可,是徽州歙县人。曾祖父吕升,祖父吕玗,父亲吕大用,获赠中散大夫,世代居住在岩镇。公生于淳熙六年己亥十二月八日,十五岁时进入郡学。同年回到先父琢处,拜四明舒先生璘为师。在此以前,郡里的解试不考《书经》,先父告诉他,礼部符文下达到江东路转运司,要求取《诰》《诗经》各一人。从庆元元年乙卯开始,先父比公年长六岁,这一年先父首先因《书经》被荐举。后来公通过混补进入太学,升入上舍;公则凭《诗经》在乡试中被荐举,这是嘉定三年庚子。第二年辛丑举行省试,公在试院观看座次图,当时像邵康一类精通《诗经》的人,都从旁询问先父。先父说,太学时文的刻印本出自众人之手,改定后的初本并不是这样;公才开始轻视这些人,同试者于是取得功名,赵建在大榜中列第四甲。公三十三岁时,先父在嘉定七年甲戌袁甫榜中列第四甲,四十一岁,二人相交如同亲兄弟。先父有四个弟弟,为奉养父母可以远赴任职;他起初被授为四川蓬州教授,后来进入西广,因获罪被贬,最终死在那里。公奉养双亲,不远赴任职,起初被授为湖州乌程县主簿,接着任太平州当涂县县丞,又任温州天富北监盐场监官,改任知临安府余杭县。回生三十三岁时,即宝庆三年丁亥九月,朝廷罢免言路上弹劾的十名知县,已有九人的奏稿,而缺少一人。因为知道公办理政务、赋役公平,审理狱讼公正,没有什么可以指责的地方,只因过去有一点积久的怨恨,才把他列入十人之数。奏疏发出后,公论沸腾,极为不平,公也因此更加闻名,声望重于一时。他任乌程县时,三任太守都把他请入幕府,郡中事务全由公裁决,政令从学校推行,公的名声从此开始。张魏公的儿子张定叟、尚书之子张忠恕,都是郡中的名士;张忠恕尤其极力荐举公。张忠恕的母亲夫人前来就养,公又有双亲在世,张忠恕亲自到主簿厅,迎接公的双亲进入郡治的二千石官署,与一位主簿穿着彩衣侍奉饮宴,当时人以此为荣。倪尚书思闲居在乡里,器重公远道而来,常常乘肩舆前来交谈;书信传遍郡中,人们争相开设馆舍邀请挽留公。公乘轻舟赴部,授职的县丞缺在当涂;他受到郡守吴柔胜的赏识。吴柔胜的两个儿子吴渊等候补任扬子县主簿。执政官史弥远当时刚刚在士人中夺魁,后来做了宰相。吴柔胜认为公有操守,便让两个儿子同公结交,并且发檄文请公入幕办理狱讼事务;公代理芜湖县时,办事很爽利。淮西庐州派两个士兵追赶、会同办理公事,理曹向郡府申报,说庐州士兵夺取县民。吴柔胜大怒,把他们全都投入狱中,委派公入狱审勘。公说,庐州既然已有公文,就不能说是夺取百姓;吴柔胜更加恼怒,委派公审理。公审理完毕,向吴柔胜禀报,吴柔胜先让身边人询问公的意见。公坚持先前的说法,吴柔胜更加愤怒,说:“庐州士兵夺取我的百姓,难道可以不刺面发配吗?我不出去迎接公。”公坐在客位上,不退去,也不吃饭。吴柔胜听说后,勉强出来,怒气仍未消,想把两个士兵发配。公慢慢说道:“如果庐州起初没有公文,就可以发配;既然已有公文,县里不加处置,反而治庐州士兵的罪,恐怕不可以。”过了很久,吴柔胜才听从公的请求,只以骚扰之罪处理庐州士兵,押送回本州,由庐州自行惩罚。这就是吴柔胜称赞公有操守的原因。陈贵谊来接替职务,负责淮西流民向南渡江,从采石到弥路,满城的流民都交给公安置;他又分类编纂开禧年间的旧文牍,准备防守江面、抵御敌人。知和州徐侨调任江东提举,与陈贵谊会面,听说公在郡中,惊喜之下屈意请公入幕。此前癸酉年秋,徐侨以严州节推的身份和公一起考核温州的支郡,佩服公的精明。公因郡中事务还没有办理完,想全部决断遣送后再离开;催促公的文帖送到十八次,公却不把此事告诉陈贵谊。徐侨专门写信送给陈贵谊,公才得以成行。徐侨巡行所属各部,因为田地事务触犯了丞相史弥远,便议论将公调回原任北监盐场。浙东提举张良朋把公留在幕府,不久又兼任沿海制置司事务。当时海寇尚未平定,便询问平定之策从何而出。公查知,军队出海后粮食一尽便立即返回;军队缴获的贼寇财物,又全都被官府拘收。这就是海寇始终没有平定的原因。公与制干施一飞商议,粮食用尽后再次发给,不准军队全部返回;所得财物全部赏给军队,于是海道得以清平。余杭县言官的诬陷,朝廷调查后知道了真相。绍定二年己丑,派公任省试弥封官,随即授任知常德府龙阳县。公过去没有家宅,长女婿忠靖立即在杭州北关门外西面的马城为他营造房屋,公才开始在那里居住。治理龙阳时,公区分差役,百姓都愿意争先承担。豪富百姓陶守忠杀人,公依法审正其罪,将他处死。有人说,靠近北方任县令,不满补考资格,只可以差充佥判。公说:“有什么不可以的?”当时史弥远虽不是贤相,却仍设置人才簿,记录贤士大夫以待任用;他把公治理县政的情况记入簿中,派公任两浙转运司主管文字。史弥远久病,不见宾客;公前往拜谒致谢,他特意出来迎接。转运使被罢免后,原本不应授予他人,因为公护印已经半年。有人告诉史弥远:“为什么不任命他为浙东转运使?”史弥远说:“恐怕护印官做不了。”公害怕了,向左右司申明,请求让临安府知府兼任,才任命卫■〈嫨,木代女〉,派公监三省枢密院门,兼监提辖封桩上库;绍定四年辛卯,遭逢父亲丧事。杭州发生大火,史弥远委派公监造太庙,共有两人;其中一人是贵游子弟,大多不入局办公,每顿饭都罗列珍馐美味;巡逻的人却看到公早晚从未离开官局,吃的粗食十分简薄。史弥远又把这些记入人才簿中,但最终也不能立即把公提拔到清要之职,待遇仍和普通人一样。史弥远于绍定六年癸巳去世。端平元年甲午,郑清之任相,名义上说要更革政治,实际上并没有改变。三京军队大败时,公正在服丧。嘉熙元年丁酉六月,授太府寺主簿;十月,授监察御史。郑清之被罢后,左相是乔行简,右相崔与之没有到任。理宗知道公治理县政的功绩,特意有此任命。公在御史台任职十五个月;三年己亥正月,授宗正少卿,兼国史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二月,派任知泉州。当时朝廷的任命多偏私亲故,朋党盘踞,贪赃贪婪遍地都是。公极力陈说这些弊端:州县提高价格折纳赋税,二税加倍征收,酒课、商税等奏报完毕后,便拘取来充作国用。徽州一向不产银,除米、绢之外,官府赋税全部使用会子。户部忽然把嘉熙元年茶租折帛钱改为银、会子各半;当时十七界会子值十五贯,户部却估定为三贯。

郡守倪祖常窘甚,公奏:新安山多土瘠,赋税之输一钱科十,向或増一文二文,州人以困。三数年来増至五文,二十文,又増至三十文矣。民户以三十文纳一文之税,以价五倍纳一两之银。追纳旣急,银价愈増。臣伏望下省部,免银仍旧用会。旨依行简初,仅判免一分一厘,赖公奏全免,计银三万三千三百四十三两。郡人罗端州为记。最大患者,清之丧师排敌,四蜀麋烂。至是丁黼死于成都,史嵩之、孟珙在京湖,嵩之寻升督府,陈鞾、杜杲在淮西,处处危急。王鉴黄州计兵十七万人,围始解。独周葵在淮东不多兵而坐视淮西之困,不肯出兵应援。文具行简书判,都曹启拟非不严切廹遂,而葵终于迁延。公数入文字奏不已。葵造谤以公为党于京湖之制司,公坐是出台,遂与郡。然公奏疏谓边阃角立,无同舟遇风之心,不客幸灾乐祸,所合协心释嫌。嵩之亦憾公。时行简拜少傅,平章李宗勉左相,建督。宗勉先在政府,深以葵攻公之言为疑。后自淮东见宗勉者,乃言台官皆有书与葵,独吕御史无之。宗勉始大,以公为贤,昌言于人,谓吕伯可元来特立无党,而葵与嵩之胥怨。公待郡缺三年。淳佑二年壬寅正月,迓皆至。公以泉南货宝之地,托以奉亲,不便辞。时则嵩之以嘉定庚子四月,自督府入,与宗勉并相。轮日当笔,已满二年,行简掌印摠大纲。其年九月,行简以少师保宁节去。闰十二月,宗勉卒于位,嵩之独相,大权旁落。彗出营室,天下大旱,西湖涸见底,人相食,江湖欲吞。药市艮门山,又客星见于尾,而世事大坏矣。嵩之虽得弥逺人才簿,心知敬公,而内怨台中所论阃事实忌惮公。四月,改除淛东提刑。数日,嵩之令邓泳嗾董复亨论罢,中外不直嵩之。葵赐出身亦在枢府。五月,差提举建康府崇禧观理,作自陈。九月,再除浙东提刑,在任半年。监察御史刘与中书叶舍人哄俱出理。庙临朝谕嵩之,台谏不识事体,只好寻一旧人,言公姓名。嵩之恨不出己意,退拟两人,进一人,其私也。御笔特批除公。于是三年癸夘四月,公再入为监察御史。至阃,特旨内引,谓卿向来议论甚明切,又谓论边陲事甚好者三,续论嵩之除兼崇政殿说书。嵩之雅不欲公入经筵,阴肆沮抑。时项容孙上疏回避公行,殿中御史同在言路。容孙娶上泾吕氏女,于公从侄,嵩之俾容孙,公欲撼公去,而于法无避。嵩之乃与言路密谋,以为王瓒者不乐公好喊闹,除瓒为右正言。十月五日也。公尝弹瓒之姻家史洽,嵩之欲激令瓒与父交攻公,即日出灵芝寺回避。理庙亲洒宸翰,吕某求去,朕已降旨不允,可令都司谕旨,仍于宸翰已字旁添一先字以示意。嵩之见上眷如此,不得已方委都司官校正韩祥都承陈一荐二人,挽公入关。嵩之又自作简调停公,谓台谏既出,无再入之理,与二人相持一昼夜。二人谓旣出再入有例,宜自奉君命还台再入文字求去。上终不允,言路同。官乃请约王德成先诣公厅谒见。德成,瓒字也。杭人为嵩之客,尤凶悍,由是再留,而议论愈不合。一日,省札台谏不许受短巻,同官皆备榜客位,公独奏争。短巻固不可尽信,若不受短巻,即是涂台谏耳目,非天子所以寄耳目于台谏之意。旣出,人皆谓然。嵩之鋭意行经界,州县一付吏手,与豪民相表里,暗増下户税额,公以此劾去乌程县令诸葛千里。嵩之怒,詈都司翰履善,谓公曰:「祥等亦知之,欲其且止,然纔禀辄怒,今得察院言事,姑寝矣。」嵩之自督入相,蜀襄淮隳城丧师,死于战者数十百万,小捷则于上前张皇夸大,挟以要君,谓边事非我莫能当也。至谓谍报北境内乱,欲自以为功,从寿春渐谋进取。公谓败绩狼狈之余,岂可复蹈前辙,然尚不欲明言,疏但谓:「我之间探并未尝得其实,不宜轻信妄动。」嵩之从弟宾之知徽州,贪虐妄作,公不避乡嫌劾之。嵩之最恶言边事。四年甲辰五月,除起居郎出台兼史院官,公屡求去。八月,丁母潘夫人之忧。九月四日,嵩之丁父弥忠忧归四明,谋起服徐霖、冯棻等及太学生羣起攻之。嵩之败,议者不知公之两为御史,俱出理庙亲擢,初实不识嵩之,非其客忤嵩之,非继是当国者乃例以为嵩之所用,不再起。公时年六十六矣,一闲十二年,官阶祠禄与夺,一不屑意,归去故里。回年二十二,至岩镇见父执,八年戊申也。往来公门下四年,怜其孤苦,启廸诲谆。至十一年辛亥,以回归自岭南邻封字之曰「万里」,为序为书送之游江湖。

译郡守倪祖常十分窘迫,公上奏说:新安山多土瘠,赋税输纳一钱却要征收十钱,以前有时增加一文、二文,州中百姓已经困苦。三几年来,增加到五文、二十文,又增加到三十文。百姓用三十文缴纳一文的税,以五倍的价格缴纳一两银。追缴既急,银价更加上涨。臣伏望下令省部,免除缴银,仍旧使用会子。诏旨同意施行。起初行简只判令免除一分一厘,幸赖公上奏,才全部免除,共计银三万三千三百四十三两。郡人罗端州为此作了记。最大的祸患,是郑清之丧失军队、排拒敌人,导致四蜀糜烂。到这时丁黼死在成都,史嵩之、孟珙在京湖,史嵩之不久升任督府;陈鞾、杜杲在淮西,处处都很危急。王鉴在黄州统计有十七万军队,包围才得以解除。只有周葵在淮东,兵力并不多,却坐视淮西困境,不肯出兵援助。文书只具备行简的书判,都曹的启文拟稿也并非不严厉急切,但周葵最终仍拖延不办。公多次上奏,文字奏疏不断。周葵制造谣言,说公结党于京湖制司;公因此获罪,离开御史台,随后出任郡守。然而公的奏疏说,边疆将帅彼此对立,没有同舟遇风时相互扶助的心态;不应幸灾乐祸,而应同心协力、消除嫌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万人〕 史嵩之也对公怀恨。当时乔行简拜少傅,平章李宗勉任左相,负责建立督府。李宗勉先前在政府任职,对周葵攻击公的话深感怀疑。后来有人从淮东来见李宗勉,才说台官都有书信给周葵,唯独吕御史没有。李宗勉这才大为惊异,认为公贤能,公开向人称道,说吕伯可一向特立独行、不结党,而周葵与史嵩之彼此结怨。公等待郡守缺位达三年。淳祐二年壬寅正月,任命终于到来。公认为泉南是货物珍宝汇集之地,便以奉养双亲为理由,不能推辞。当时史嵩之从嘉定庚子四月起由督府进入朝廷,与李宗勉一同为相。两人轮流掌笔,已经满两年;乔行简掌握印信,总领大纲。这年九月,乔行简以少师身份离任保宁节;闰十二月,李宗勉死于任上,史嵩之独任宰相,大权旁落。彗星出现在营室,天下大旱,西湖干涸见底,发生人吃人的惨事,江湖地区几乎要被吞没。药市、艮门山又出现客星,世事也已经大坏。史嵩之虽然得到史弥远的人才簿,心里知道公值得敬重,但内心怨恨御史台中对边帅事实的议论,忌惮公。四月,改授浙东提刑。几天后,史嵩之让邓泳唆使董复亨弹劾罢免公,朝廷内外都认为史嵩之不公。周葵获赐出身,也在枢府任职。五月,派公任提举建康府崇禧观主管,公作自陈状。九月,再授浙东提刑,在任半年。监察御史刘与中和中书舍人叶哄都被调出办理此事。理宗临朝告谕史嵩之说,台谏不懂事体,只好寻找一个旧人,于是说到公的姓名。史嵩之恨这不是出自自己的意思,退朝后拟定两人,呈进一人,这是出于他的私心。皇帝亲笔特意批示任命公。于是三年癸卯四月,公再次进入朝廷任监察御史。到任边帅时,特旨召入内廷,皇帝说:“你一向议论十分明切,又说你议论边疆事务很好。”皇帝又续论史嵩之授兼崇政殿说书。史嵩之一向不愿公进入经筵,暗中肆意阻挠压制。当时项容孙上疏请求回避公的行为,殿中御史与公同在言路。项容孙娶了上泾吕氏之女,是公的从侄女;史嵩之唆使项容孙,公想借此撼动公使其离去,但按法并不需要回避。史嵩之于是与言路暗中谋划,认为王瓒不喜欢公而且好喧闹,便授王瓒为右正言。时间是十月五日。公曾经弹劾王瓒的姻亲史洽,史嵩之想激使王瓒与父亲一同攻击公,于是当天就离开灵芝寺请求回避。理宗亲自挥笔写下御批:“吕某请求离去,朕已经下诏不准;可以让都司传谕,仍在御笔‘已’字旁添一个‘先’字以表示意思。” 史嵩之见皇帝如此眷顾公,不得已才委派都司官校正韩祥、都承陈一荐二人,挽留公入关。史嵩之又亲自写信调停公,说台谏既然已经出任外职,就没有再次入台的道理,和二人相持了一昼夜。二人说,出任外职后再入台有先例,应当奉君命回到御史台,再次上奏请求离去。皇帝最终仍不准许,言路也同意这样做。官员于是请求约王德成先到公厅拜见。王德成就是王瓒,杭州人,是史嵩之的门客,尤其凶悍;因此公再次被留下,而双方议论更加不合。有一天,省札规定台谏不许接受短卷,同僚都在客位准备了榜文,只有公上奏争辩。短卷本来就不能完全相信,如果不接受短卷,就等于堵塞台谏的耳目,不符合天子把耳目寄托于台谏的本意。奏疏发出后,众人都认为公说得对。史嵩之锐意推行经界法,州县全交给吏员办理;吏员和豪民内外勾结,暗中增加下户的税额。公因此弹劾并罢免乌程县令诸葛千里。史嵩之大怒,辱骂都司翰履善,对公说:“韩祥等人也知道这件事,想让他们暂且停止;但刚一禀报就发怒,如今得到察院言事的机会,姑且把这件事搁置了。”史嵩之从督府进入朝廷做宰相后,蜀、襄、淮地区城池毁坏、军队丧败,战死者数十万乃至百万;稍有小胜,就在皇帝面前张扬夸大,借此要挟君主,说边防事务除了我没有人能够承担。甚至说得到谍报,北方境内发生内乱,想把这件事作为自己的功劳,从寿春逐步谋划进取。公认为在战败狼狈之后,怎么可以再走以前的老路,但还不想明白说出,只在奏疏中说:“我们所派的间谍探报并没有得到真实情况,不宜轻易相信而妄自行动。”史嵩之的弟弟史宾之任徽州知州,贪婪暴虐、胡作非为,公不避同乡之嫌而弹劾他。史嵩之最厌恶谈论边疆事务。四年甲辰五月,授公起居郎,出任台官兼史院官,公多次请求离去。八月,遭逢母亲潘夫人丧事。九月四日,史嵩之遭逢父亲史弥忠丧事,回四明守丧;有人谋划起用服丧中的徐霖、冯棻等人以及太学生群起攻击史嵩之。史嵩之失败后,议论者不知道公两次担任御史都是理宗亲自擢用;公起初确实不认识史嵩之,并非因为是史嵩之的门客而触犯他,也不是后来执政者把公按例视为史嵩之所用,所以不再起用。公当时已经六十六岁了,闲居十二年,对于官阶、祠禄的得失全不在意,回到故乡。回二十二岁时,到岩镇拜见父亲的旧友,那是八年戊申。此后在公门下往来四年,公怜悯他孤苦,对他不断启发教诲。到十一年辛亥,因回从岭南归来,公给他取字“万里”,为他作序、写信,送他游历江湖。

明年壬子,公子沆知于潜县,及改辟淮西饷馆,皆近侍以行。回东西奔走,不及再见,而公薨于金陵宝佑三年乙卯十二月九日。公生之次日也,年七十七。回尝谓:「人才消长,世运之消长系焉。近世乃人才日长,世运日消,则何故?前三代,夏商周也;后三代,汉唐宋也。文章之盛,宋不愧。」汉唐问学之盛,则过之熙丰。邪党以元佑学为禁,程氏之学与苏、黄为禁,遂失中原。学禁一弛,光尧以是中兴。迤及干淳,苏、黄诗文,学者所尚。独朱文公续伊洛之学,未有能深好之者。庆元党论复起,又以为禁。孽韩殛死,嘉定以来,不及见文公而能续其脉者,真魏两公,亦其人也。公娶夫人祝氏,先公十年没,实文公母夫人之从侄女,得其家传,发明文公之学,义根理据,词坦意明,细润精纯,纡余条畅,讲座敷陈,人人悦服。稍得绪余,为名进士。崖镌冡镵,神惋鬼愕。建安刋行类巻,行世可考。竹坡者,公所至种竹,以名其燕居也。公之文,有类苏者,字亦如苏;有全类考亭者,视叶适之文,刻而不典,异矣。诗不多作,虽不专祖江西,与四虚、刘克庄之诗,卑而陋,霄壤矣。元佑人才非不盛,而符观、宣靖世运衰,以章、蔡消之也。庆元、嘉定、淳佑,亦尚有人才,而世运愈衰,不可药。如文公、如真魏、如公,以侂逺、清嵩消之也。大抵宋之人才非不长,而宋之权臣消之,消人才所以消世运。至于贾似道,则运无可消而有所归矣。自公之废,以庸缪污钧轴,如谢方叔、丁大全者,比比公平生所敬,独徐参政清叟、董丞相槐、令子师尊之、程丞相元凤,同里同经,后公二十一年生相友善。公身后,除右文殿修撰,知漳州。四年丙辰春,旨守本官职致仕,以生存出命。董、程在政府为之也。官至中奉大夫,歙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后赠通奉大夫,是年正月,丧至马城,九月归葬岩镇。子一人,沆,长女所适巴书,次女适廸功刘泳。孙五人,见沆传。文集未刋行,藏于家。公夫人之家,祝二居士景先者,生男女十四人。枢密汪公敕之内曰:“大五姑是生,作砺子行第一从也。”作砺之内曰:“五十五姑是生,义端、义荣、义和。”吏部朱文公松之内曰:“五姑是生,文公皆孙行第二从也。”公之夫人曰:“三娘曽孙行。”第三从也。祝穆和甫,文公表弟之子,撰《方舆览胜》。公为之序。穆子洙,监文思院,以公为师。合更竭论曰:宋之天下,以台谏兴,亦以台谏败。宰相不肖,以台谏去之,易也。不然,则如苏轼所云,以干戈取之而不足矣。然则台谏与宰相交通可乎?台谏奉丞相之意,自王安石行新法,如章、蔡、绍、定、述而台谏遂与宰相交通。然犹有陈瓘、刘安世,百挫不屈。中原丧矣,东南一隅,秦桧、韩侂胄、史弥逺、史嵩之,皆阴与台谏为一,以去其所恶而擅权固位者也。独吾乡左史公,两为御史,出于理庙亲擢。前与乔行简不合,后与李宗勉、嵩之亦不合。时理庙端平清政之后,惩创弥逺之专用台諌,自荣王与芮通行贿赂,间有节贴宣谕,庇存姻戚,深防宰相之合。然乃德弥逺立已之恩,以边事相其犹子嵩之。大奸虽台谏多其私人,犹未敢全欺。理庙所以左史公尚能少行其志,议者不察,过矣。公乙夘云亡,董丞相槐、程丞相元凤并无交通台谏之迹。而大阉董宋臣用事,台谏皆出其门。自郑清之再相,则与周坦、陈求鲁、陈垓、蔡荣相表里,以媚宋臣,以罔理庙。吴丞相潜初以忤宋臣逐,谢丞相方叔以子修与宋臣争湖山冶游去。实则泉州人洪天锡,外师吕中,而外客于宋臣。中在史馆,屡与天锡言事,叹息无由得对,可一吐所藴。如宋臣、谢堂、厉文公近习戚里之横,莫敢言者。中不知天锡实钻刺宋臣得班六院。忽一日,天锡除监察御史,宋臣力也。请于中,当言何事,当劾何人?伪也。中歴教之。天锡之进,又阴与谢修深交,以干方叔。遂谓且借宋臣径入言路,叛而劾之,可以得名。党谢修扶方叔入台,第一疏劾宋臣等。理庙骇愕不行,一再疏宣谕不行。天锡去,以此天下敬之。而狡险矫诈,世不悉也。天锡晚节似道贵之至,从列尚书,终畏其人。与闽帅宋臣愤,天锡修至,痛治方叔。者,其本末如此。董、程二相,无如宋臣何。宋臣至拔丁大全为台谏,论逐槐以行都弓兵火下,舁槐出关,若下大理,恐知者,元凤相大全参预,用吴衍、翁应弼论窜太宗武学诸生,皆宋大臣所为。大全败,潜再相,极力黜宋臣,且有行瓘之忠,而贾似道入密主宋臣杀潜。

译第二年壬子,公的儿子吕沆任知于潜县,后来改任淮西饷馆,都是近侍陪同前往。回在东西之间奔走,来不及再次见到公,而公于宝祐三年乙卯十二月九日在金陵去世。那天正是公出生后的第二天,享年七十七岁。回曾说:“人才的兴衰,世道气运的兴衰也系于此。近世人才日益兴盛,世道气运却日益衰败,这是什么缘故?前三代,是夏、商、周;后三代,是汉、唐、宋。文章的盛况,宋代并不惭愧。”汉唐学问兴盛的程度,还超过熙宁、元丰时期。邪党把元祐学术列为禁学,程氏之学以及苏轼、黄庭坚的学问也列为禁学,于是失去了中原。学禁一旦解除,光尧便因此中兴。到了乾道、淳熙时期,苏轼、黄庭坚的诗文成为学者所崇尚的对象。只有朱文公继承伊洛之学,却没有人能够深切喜好它。庆元年间党禁论争再次兴起,又把这种学问列为禁学。奸臣韩侂胄被诛死,嘉定以来,没有见过朱文公却能继承其学脉的,真正魏了翁等两位公,也是这样的人。公娶祝夫人,她先于公十年去世,实为文公母亲夫人的从侄女,得到朱氏家学传承,阐明文公之学;她的义理根基、理论依据稳固,文辞平易、意思明白,细密润泽而精纯,曲折有余而条理通畅;在讲堂上铺陈讲解,人人都心悦诚服。稍微得到这些学说的余绪,就成为著名进士。山崖上的题刻、墓上的碑刻,能使神灵惊惋、鬼怪惊愕。建安刊行的分类文集,流传于世,可以考察。竹坡,是公到任之处所种的竹子,公用它作为燕居之所的名称。公的文章,有些类似苏轼,字体也像苏轼;有些完全类似考亭朱熹。与叶适的文章相比,叶适之文刻露而不典雅,二者不同。公不多作诗,虽不专门以江西诗派为祖,与四灵、刘克庄的诗相比,也高下悬殊。元祐时期人才并非不盛,但符观、宣靖时期世道气运衰败,是章惇、蔡京等人消磨人才造成的。庆元、嘉定、淳祐时期也还算有人才,但世道气运更加衰败,已经无法医治。像朱文公、像真魏二公、像公这样的贤才,都是被史弥远、史嵩之、郑清之消磨的。大体说来,宋代人才并非不兴盛,而是被宋代权臣消磨;消磨人才,也就是消磨世道气运。至于贾似道,则连气运也没有什么可消磨的,只是终于有了归宿。自从公被废弃不用,像谢方叔、丁大全这样平庸昏乱而玷污宰辅职位的人比比皆是;公一生所敬重的,只有徐参政清叟、董丞相槐、令子以及尊之、程丞相元凤,他们同乡、同学经术,元凤比公晚二十一年出生,二人相互友善。公去世后,追授右文殿修撰,知漳州。四年丙辰春,诏令保持原有官职退休,并以仍在世的名义发布命令。这是董槐、程元凤在政府任职时为他所做的。公官至中奉大夫,封歙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后来追赠通奉大夫。这年正月,灵柩运到马城,九月归葬岩镇。公有一个儿子吕沆,长女嫁给巴书,次女嫁给迪功郎刘泳。孙子五人,见于吕沆传。文集尚未刊行,收藏在家中。公夫人娘家有祝二居士景先,生有男女十四人。枢密汪公敕文中说:“大五姑是生母,是作砺一辈中的第一从。”作砺的敕文中说:“五十五姑是生母,生义端、义荣、义和。”吏部朱文公松的敕文中说:“五姑是生母,文公都是孙辈中的第二从。”公夫人说:“三娘是曾孙辈。”这是第三从。祝穆字和甫,是文公表弟的儿子,撰写《方舆览胜》,公为它作序。祝穆的儿子祝洙任监文思院,以公为老师。合更竭论说:宋朝的天下因台谏而兴,也因台谏而败。宰相不贤,用台谏罢免他,是容易的;否则,就像苏轼所说,即使动用武力取得天下也不够。那么,台谏可以和宰相互相勾结吗?台谏奉承宰相的意旨,从王安石推行新法开始,章惇、蔡京以及绍、定、述等人相继执政,台谏于是与宰相相互勾结。但当时仍有陈瓘、刘安世,屡遭挫折也不屈服。中原失陷后,东南一隅之地,秦桧、韩侂胄、史弥远、史嵩之都暗中与台谏结为一体,借以罢黜自己所憎恶的人,专擅权力、巩固职位。只有我乡里的左史公,两次担任御史,都是理宗亲自提拔的。前一次与乔行简不合,后来与李宗勉、史嵩之也不合。当时理宗在端平清理政事之后,惩戒史弥远专擅任用台谏的做法;自荣王赵与芮公开行贿,间或有节贴、宣谕,庇护保存姻亲,理宗深深防备宰相与台谏合谋。然而理宗又感念史弥远拥立自己的恩德,任用他的侄子史嵩之为宰相处理边事。大奸臣虽然有很多台谏是他的私人,仍不敢完全欺骗理宗。理宗之所以还能让左史公稍微实行自己的志向,议论者没有察觉这一点,是错了。公在乙卯年去世,董丞相槐、程丞相元凤都没有与台谏交通的迹象。但大宦官董宋臣掌权,台谏都出自他的门下。自郑清之再次任相,便与周坦、陈求鲁、陈垓、蔡荣互相勾结,向董宋臣献媚,欺罔理宗。吴潜丞相起初因为触犯董宋臣而被逐,谢方叔丞相则因为儿子谢修与董宋臣争夺湖山游乐之地而离去。实际上,泉州人洪天锡表面上师法吕中,暗中却依附于董宋臣。吕中在史馆任职时,多次和洪天锡谈论政事,叹息没有机会面对皇帝,把心中积蓄的话一吐为快。像董宋臣、谢堂、厉文公这些近习、外戚的横行,无人敢于谈论。吕中不知道洪天锡实际上是通过钻营巴结董宋臣,才得到六院的班次。有一天,洪天锡被授为监察御史,这正是董宋臣的力量。他向吕中请教:“应当谈论什么事,应当弹劾什么人?”这是假意请教。吕中一一教导他。洪天锡进用以后,又暗中与谢修深相交结,以求取悦谢方叔。于是他认为可以借董宋臣的门路进入言路,随后背叛并弹劾董宋臣,以此取得名声。他和谢修结党,扶持谢方叔进入台谏,第一道奏疏就弹劾董宋臣等人。理宗惊骇,不肯施行;洪天锡再三上疏,理宗仍宣谕不准。洪天锡离去后,天下因此敬重他,却不知道他晚年狡猾险诈。洪天锡晚年,贾似道显贵到极点,洪天锡升至列位尚书,始终畏惧贾似道。因为他和福建帅臣董宋臣愤恨,洪天锡、谢修到来后,严厉惩治谢方叔。事情的始末就是这样。董槐、程元凤两位宰相,对董宋臣无可奈何。董宋臣甚至提拔丁大全为台谏,弹劾董槐,使人以行都弓兵纵火,抬着董槐出关,似乎要交付大理寺审问。元凤做宰相时,丁大全参与政事,利用吴衍、翁应弼弹劾并贬逐太宗武学的诸生,这些都是董宋臣指使大臣所做的。丁大全失败后,吴潜再次任相,极力排斥董宋臣,且有陈瓘、刘安世那样的忠诚;但贾似道入密院后,主持董宋臣谋杀吴潜。

理庙升遐,由是咸淳台谏一听命于似道者十年,弹劾全疏出于似道付下,而贴黄行否,任似道去取。德佑丞相陈宜忠,五月五日除回监察御史,检正字十朋押省札下矣。宜中令潘希仁来言,月路仕者必由丞相分付,回力辞不愿为此官,则又再遣希仁来言,令回与谢堂往来太皇谢太后商量,回再四辞,谓似道身自为台谏,以至今日之败,丞相岂可复蹈覆辙。省札若至于辞免奏,即击平章王爚。于是宜中收起新命,次日门谢时,服百官讶回犹立班,宜中招饮,托言爚收起省札。爚后拟俞浙监察御史,宜中添拟回左司谏,爚再并收起。回上第二书言日食,右相留梦炎伟之。宜中谓回书首论爚不当为平章,宜中正欲鼎立,遂出回为郡。宋之奉命,岂非前后台谏与宰相一之罪乎?故因公家传而极论之。赞曰:昔之科目,士患不中,亦旣中之,又患不用。何以用之?俾临其民,名曰亲民,始足发身狱讼赋役,改秩作邑,事罔不试,乃臻朝绩。两豸其冠,两绣其衣,公出再入,耽耽其威。爰立三相,行简之耄,宗勉之夭,嵩之之盗,三皆不合,谁知有君?左螭一出,终身耕云。丁贾败国,熬我台谏,惟公之时尚无此患。周程学问,欧曽词章,高山仰止,千古紫阳门生方回撰。

左史家传

●监簿吕公家传公姓吕,讳沆,字叔朝,左史右撰知郡开国先生子也。开禧元年乙丑十二月九日生。后左史一日,绍定六年癸巳明堂恩补将仕郎。端平三年丙申铨试第一人,授廸功郎台州黄岩县主簿。嘉熙元年丁酉十月,左史除监察御史,依条改监西京中京中岳庙。次任总领湖广江西西京财赋所准备差遣所,总领者贾似道也。似道,贵妃弟,年少狎游不肖,于钱塘门西葛岭聚博挟妓,罔所不为。理庙知之,怒。丞相乔行简亦怒,除似道太府寺丞,欲与易右班,而丁酉似道请行漕举。戊戍假手登科,常丞权郎军少升监,骎骎显要。行简拜平章,终不能行似道换右之议,以似道恳祷孙徳之为地也。或谓理庙欲台谏论似道,而似道深交公于西马城之寓宇,伪为敬惮,冀里言免台评者。于是似道庚子岁虚除广西宪仓不赴,改江淮都大坑冶公事。年二十八,乃丞相史嵩之阴媚贵妃,交结固位之所为。淳佑六年辛丑四月,似道除太府少卿湖广摠领。年二十九,而天下之败根于嵩之之此除。公长似道八岁,在幕已即有隙。似道有湖上所爱女冠,嘱公为致之鄂渚。公婢有道士装者,似道疑公自取,大怒将杀公,徐知不然而左史再除监察御史,公再任中岳乃已。左史甲辰出台立螭,以忧归里,遂不复仕。公之再任中岳也,丁母祝氏夫人忧,寻改知临安府于潜县。壬子,父子同闲居九年矣,乃迎左史之于潜。

译理宗升遐后,因此咸淳年间的台谏十年间全都听命于贾似道;弹劾奏疏全部由贾似道交付下发,贴黄是否施行,也任凭贾似道取舍。德祐年间,丞相陈宜中在五月五日授任回为监察御史,检正字十朋已经押署省札并下发。陈宜中让潘希仁来告诉回,说台谏官的任用一定要由宰相分付;回竭力推辞,不愿担任此官,于是陈宜中又派潘希仁来说,让回和谢堂往来,请太皇太后谢氏商量。回再三推辞,说贾似道亲自充当台谏,才造成今天的败局,丞相难道还可以重蹈覆辙吗?省札如果送到辞免奏疏的程序,就要弹劾平章王爚。于是陈宜中收起新任命。第二天在门下谢恩时,身穿百官服色的人惊讶回仍然站在班列中;陈宜中邀请他饮酒,借口说王爚收起了省札。后来王爚拟任俞浙为监察御史,陈宜中又增拟回为左司谏,王爚再次把任命收起。回上第二封奏书谈日食,右相留梦炎称赞他。陈宜中说,回的奏书开头就论说王爚不应任平章;陈宜中正想让自己鼎立其间,于是把回调出任郡守。宋朝奉行君命的结果,难道不正是前后台谏与宰相合为一体的罪过吗?所以借公的家传极力论述此事。赞曰:从前参加科举,士人担心考不中;既然考中了,又担心得不到任用。怎样任用他们呢?让他们临治百姓,名义上叫作“亲民”,这样才足以施展才能;办理狱讼、赋役,改换秩次、治理城邑,没有一件事不让他们试办,才能达到朝廷的政绩。头戴两只獬豸冠,身穿两重绣衣;公两次出任御史、两次入朝,威严令人敬畏。朝廷先后立三位宰相:乔行简年老,李宗勉早夭,史嵩之像盗贼;公与三人都不合,又有谁知道其中有君子?左史公一旦离开朝廷,终身只能耕作于云山之间。丁大全、贾似道使国家败亡,折磨我们的台谏;幸好在公任职的时候,还没有这些祸患。周敦颐、二程的学问,欧阳修、曾巩的文章,都是高山仰止;这是千古紫阳门生回所撰。《左史家传》●监簿吕公家传 公姓吕,讳沆,字叔朝,是左史、右撰、知郡、开国先生吕公的儿子。开禧元年乙丑十二月九日出生。比左史晚一天,绍定六年癸巳因明堂恩典补授将仕郎。端平三年丙申铨试列第一,授迪功郎、台州黄岩县主簿。嘉熙元年丁酉十月,左史授监察御史,公依条改任监西京、中京、中岳庙。下一任是在总领湖广、江西、西京财赋所任准备差遣,总领就是贾似道。贾似道是贵妃的弟弟,年轻时放纵游乐而不肖,在钱塘门西面的葛岭聚众赌博、挟带妓女,无所不为。理宗知道后很愤怒,丞相乔行简也愤怒,授贾似道为太府寺丞,想让他改换右班官职;但丁酉年贾似道请求主持漕举。戊戌年他借他人之手登科,常丞权郎军少升任监官,逐渐进入显要职位。乔行简拜平章后,最终也不能实行让贾似道换入右班的议论,因为贾似道恳切祈求,孙德之替他周旋。有人说理宗想让台谏弹劾贾似道,而贾似道在西马城的寓所与公深交,假装敬畏公,希望借乡里人的言论免受台评。于是贾似道在庚子年虚授广西宪仓而没有赴任,改任江淮都大坑冶公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公二十八岁时,这正是丞相史嵩之暗中讨好贵妃、结交权势以巩固地位的结果。淳祐六年辛丑四月,贾似道授太府少卿、湖广总领。公比贾似道年长八岁,在幕府任职时就已经与他有了嫌隙。贾似道在湖上有一个所宠爱的女道士,嘱托公把她送到鄂渚。公的婢女中有一个穿道士服装的,贾似道怀疑公把那女道士自己留下,大怒,准备杀公;后来慢慢知道并非如此,而左史又被授为监察御史,公再任中岳庙官,这件事才停止。左史甲辰年离开台谏、担任执掌文书的官职,因母忧回乡,从此不再做官。公再次任中岳庙官时,遭逢母亲祝夫人丧事,不久改任知临安府于潜县。到壬子年,父子二人已经共同闲居九年,于是迎接左史到于潜。淮西总领赵与陋征

淮西总领赵与陋辟充本所主管文字。乙夘十二月,左史薨于金陵,护丧由城西归葬岩镇。董丞相槐公师也,程丞相元凤里人也。二公相公皆居忧服阕。戊午,请两浙漕解,似道入相通判婺州权郡,护浙东提刑司印,特差充提领两浙转运盐事使司主管文字,又特差充行在点检赡军激赏酒库所主管文字,护浙西安抚司印。登朝歴四辖六院之文思。癸亥行公田,初欲行之东南诸路,谓可免和籴。魏临安克愚当奉行,阴疏七不可,遭重劾,乃仅行之浙西六郡。甲子七月,彗星出。公禀似道札,乞罢公田,还元主。咸淳四年戊辰九月,轮对又言,易新佃改庄官不便,不若责付元卖田主,岁自抱租运纳会子。起于孝庙,用四川纸印造,一贯准铜钱七百七十足,会价终不及此数。端平初,十五界、十六界并行。郑清之相,骤废十五界,新行十七界,以凖六界之二,而物价腾涌,会价新者与旧价俱落,至欲履亩收楮,为之大罪。嵩之废十六界,行十八界,以准十七界之伍,而十七界仅直铜钱五十文,十八界直二百五十文。庚子至甲子,阅岁二十五,民颇安之。理庙微时,行第十七,福王与芮第十八,上意不欲废此二楮者。此也似道故作铜钱关子,以一准十八界之三。理庙难之。似道于升遐之日,伪作遗诏,废十七界,行关子。旧此许以旧楮易官新楮,假如十七界直五十文,官当收旧界新十七界十五贯,换与关子一贯可也。而似道直废十七界,更不换与新闗。自四川破,十八界会子及关子用徽州纸,易破烂聚于行部,每贯民间有贴会钱,官司受纳必欲好新楮。似道置局,令百姓出用钱换新好关子。当时十七界曰瓶楮,十八界曰芝楮,取绘物名。闗子目曰关楮,民戏言过此一关不得。公谓关子虽软烂,官司受纳通用则流行矣。置局许百姓换新好者,则是贱软腐之楮,民乌得不疑。似道以彗星出时,以罢公田卜理庙意非诚也。公谏似道尚未见罪,至此并言公田关子,似道大怒。公急入札丐去,则伪除将作监簿。急令言者论寝,久之与华州云台观祠起,知兴国军未赴,论仍云台祠起,知全州未赴,论与建昌军仙都祠。似道所以待士大夫皆若此。德佑元年乙亥,三学上书伏阙讼公屈,召赴行在,公不复出。似道殛。死而国亦陨矣。公师参政清叟,董丞相槐,皆尚朱文公之学。理庙致毋不敬,座右铭用止字韵。朝臣赓咏,清叟思止字,欲用经语。公曰:「拜手扬言,缉熙敬止,可不可乎?」清叟喜,用以缴进,称旨。赴总幕,过长沙,槐为师,问「性与天道」章,公以文公语答。槐大喜,即送荐剡,谓旅中不必谢启,可徐附来。公翼旦袖启谢,座客五十余人。

译召公,充任本所主管文字。乙卯年十二月,左史在金陵去世,公护送灵柩由城西返回,安葬于岩镇。董丞相槐是公的老师,程丞相元凤是同乡。两位丞相都在守丧,服丧期满后复职。戊午年,公请求参加两浙漕试解额;贾似道入相后,公任婺州通判,权知州事,护掌浙东提刑司印,特意派任两浙转运盐事使司主管文字,又特意派任行在点检赡军激赏酒库所主管文字,护掌浙西安抚司印。入朝任职后,历任四个辖区、六院的文思职务。癸亥年推行公田法,起初想在东南各路推行,说这样可以免除和籴。魏临安克愚应当奉行此法,暗中上疏列举七项不可行,遭到严厉弹劾,于是公田法只在浙西六郡推行。甲子年七月,彗星出现。公向贾似道禀报并递交札子,请求停止公田法,恢复原来的办法。咸淳四年戊辰九月,轮对时又说,把新佃户改为庄官很不方便,不如交给原来卖田的人负责,每年自行收取租额,运送缴纳会子。会子起用于孝宗时期,用四川纸印造,一贯折合足额铜钱七百七十文,但会子的价格最终达不到这个数。端平初年,十五界、十六界会子并行。郑清之任相后,突然废除十五界,改行十七界,以一张抵六界的两张,物价因此飞涨,新会子的价格和旧会子一起下跌,甚至想按亩收取楮币,人们认为这是大罪。史嵩之废除十六界,改行十八界,以一张抵十七界的五张;而十七界只值铜钱五十文,十八界值二百五十文。自庚子至甲子,经过二十五年,百姓对此颇为安定。理宗尚未显达时,排行第十七;福王赵与芮排行第十八,皇帝本意不想废除这两种楮币。贾似道却因此故意制作铜钱关子,以一张抵十八界的三张。理宗对此感到为难。贾似道在理宗升遐之日伪造遗诏,废除十七界,改行关子。过去规定可以用旧楮币兑换官府发行的新楮币;例如十七界一张值五十文,官府应收旧界和新十七界共十五贯,兑换一贯关子即可。但贾似道直接废除十七界,连新币也不再兑换。自四川失守后,十八界会子和关子都使用徽州纸,容易破烂,聚集在行部;民间每贯还要贴补会钱,官府收纳时却一定要完好而新的楮币。贾似道设置机构,命百姓拿现钱兑换新的、完好的关子。当时十七界叫“瓶楮”,十八界叫“芝楮”,都是取自图绘物的名称;关子的名目叫“关楮”,百姓戏言过了这一关就不得通行。公说,关子虽然柔软破烂,只要官府收纳时通用,就可以流通;设置机构允许百姓兑换新的、完好的关子,那就是贬低柔软腐烂的楮币,百姓怎么能不怀疑呢?贾似道在彗星出现时,以停止公田法来试探理宗的心意,并不是真诚。公劝谏贾似道,尚未因此获罪;到这时把公田、关子一并论说,贾似道大怒。公急忙入递札子请求离职,贾似道却伪称授任公为将作监簿。贾似道急忙命言官弹劾,使这项任命搁置;过了很久,公以华州云台观祠禄起复,任知兴国军而未赴任,言官又论奏,仍以云台观祠禄起复,任知全州而未赴任;又论奏,改为建昌军仙都祠禄。似道用来对待士大夫的办法,全都如此。德祐元年乙亥,三学上书,伏在宫阙前申诉公的冤屈;朝廷召他赴行在,他却不再出仕。似道被处死,国家也随之覆亡了。公以参政清叟、丞相董槐为老师,他们都崇尚朱文公之学。理庙时,诫言“无不敬”,座右铭押“止”字韵。朝臣相继作诗唱和,清叟思考“止”字,想采用经书上的语句。公说:“拜手扬言,缉熙敬止,这样说可以吗?”清叟很高兴,便用这句话缮写进呈,得到皇帝认可。公赴总幕任职,路过长沙,董槐任老师,询问《性与天道》一章,公用朱文公的话回答。董槐大喜,立即送上荐剡,说旅途中不必写谢启,可以慢慢附送来。第二天早晨,公把谢启带在袖中前往致谢,当时座客有五十多人。董槐读到其中警策的句子,称赞不已,

槐读举警句,称之,又益大喜。在总幕,漕使陈登得公古诗一,即兼畀大小二状。岳鄂王飞金千两,朝廷以镇库,前政以金质制司米,饷军米归制司,而金不归总所,前后纷竞。公细阅旧牍,书拟制司。孟珙见之,谓敷析明白,归金而竒。公再为中岳,过吴门,吴丞相潜时为守,与行部监司交恶。

译更加高兴。公在总幕任内,漕使陈登得到他的一首古诗,立即兼给大小两种状文。岳鄂王飞有黄金千两,朝廷把它作为镇库之物;前任政官曾用这批黄金抵押给制司换米,军粮米归了制司,黄金却没有归还总所,前后争论不休。公详细查阅旧日文牍,写下拟送制司的文书。孟珙看了,说分析陈述清楚明白,既追回了黄金,又认为此事奇特。公第二次任中岳职,经过吴门;吴丞相潜当时任地方长官,同巡行部属的监司关系恶劣。

椠嘱公侍旁,一言愿两劾罢。椠居馈百金,公答:「为人子,未尝预外事,谨不出。」使者峻却之,以清介知名,自此始。得地杏城,葬母祝氏夫人,旁近古墓之后人愿改去。公谓:「汝墓在先,吾母葬在后,骨肉一同,何忍如此?」悉筑墙围之,共为一区。在于潜,重囚逸见榜,感公未尝讯杖,自归狱。责寓姻家,售私酤,击官坊下尉司捕至,论如法。在婺,封铁锁寘狱,公被踈决纵之。断朱君章四十二年不决田讼,在行部息。吴王两府二十九年不决讼,岁饥招籴,乡民负斗米归局,官诬为私相籴粜,遽欲断配私居。公争不可,叱吏汪允恭以为仇。饷乃解。似道舍相府,以平章淫宴湖山,公谓此国体攸关,凡三移书规之。似道愤不止。公田关子疏也。至元十三年丙子以后,逍遥杏城岩镇间十年,南北大夫交敬义理典故词章翰墨,如先左史,学问体朱文公,而欧苏后进师焉。二十二年乙酉十二月五日卒,年八十一。是年秋微泄泻,日膳如常,冬加胁疾,卒之。朝坐榻阅书,谓生旦在近,诸子喜治具将为寿。甲夜呼诸子,语平生清苦及家事后事,备悉而逝。官至朝议大夫,赐紫金。鱼袋内,子宜人孙氏,戴氏子五人:长将仕郎,早卒。未卒时所聘松木坊汪氏女,先丧汪氏,拨税产三十贯,近田三百亩,徽州自陶雅田地山园,以亩起钱,然后以钱起税物,为吕将仕户,议续好,公谓未毕姻,谢还之。次本前修职郎浙漕贡士,亦先以卒。次枢机标,皆前将仕郎,贫为州县学官。女五人:壻戴孔孙,前登仕郎;吴应紫,前太学守约斋生;谢楠,前宣慰司札差永丰仓大使;章明佑,从仕郎休宁县尹;方师圣,皆进士。孙男女,曾孙男女,不胜书。卒后二年丁亥,塟母祝氏夫人墓西汪枢密勃之内,乃祝氏夫人之祖姑汪公义端、义荣、义和之母,及朱文公之母皆祝氏之姑,世谓祝氏世生贵女,以公贵累赠至硕人,如夙占,又升淑人。论曰:士大夫出处之际,岂非天哉?先左史公两入察,并出宰相进拟,甲辰八月以忧去国,九月嵩之败,继相者不察闲公一纪,公亦坐视闲九年而后出宰百里。乙卯、丙辰、丁已,丞相槐师也,丞相元凤同行辈也,而公居忧不得二相丝毫之力。大全败,似道入,公乃似道老旧交游京局辖院寸进,坐言公田关子,反斥其以元台宴治湖山阳与阴夺,虽一郡不得试闲十四年,鼎命惟新,又闲居十年,公可谓屈矣。然寿八十一,大节可垂无穷,则天之所忧公者于此亦未尝不伸也欤?赞曰:彗星之变,公言公田还以予民福,岂不绵官渔吏蠧更张庙田,公谓不可以此获谴。瓶楮、芝楮并行于时,忽废瓶楮一贯三,芝新之未几,自厌其腐,公谓不可以此取妒。未有宰相出宅郊关,柄臣傲主冶游湖山,左右妓肘,岂调鼎手,公谓不可以此获咎。父归言路唆却私书,父旣归隐,同其闲居,郎止于权郡,迄不试,有大于此,家学是继。方回撰。

监簿家传

译椠嘱咐公在身旁侍候,说只要公说一句话,愿意把两人都弹劾罢免。椠居中馈赠百金,公回答说:“我作为人子,从未参与外间事务,谨慎地不能出面。”使者严厉地拒绝了这件事;公以清廉耿介而闻名,就是从此开始的。公在杏城得到一块地,用来安葬母亲祝氏夫人;附近古墓的后人希望迁走墓葬。公说:“你家的墓在先,我母亲的墓葬在后,都是骨肉,怎么忍心这样做?”于是全部筑墙围起来,共作一处墓地。公在于潜时,一个重囚逃走后看到告示,感念公从未审讯杖打自己,便自行返回狱中。有人告发他寄居姻亲家中、私自出售酒;官府坊下尉司把他捕来,依法论罪。在婺州时,有人把铁锁封住关入狱中,公经过审理后将其释放。公裁决朱君章拖延四十二年未决的田产诉讼,使其在巡行部境时得到平息。吴王两府拖延二十九年未决的诉讼,适逢饥荒,官府招募收购粮食,乡民背着一斗米到官局,官吏却诬陷他们私下买卖粮食,立即想判处发配到私家服役。公争辩说不可,并斥责吏员汪允恭,因此被他视为仇敌,军饷的事情才得以解脱。似道离开相府,在平章任上纵情宴饮于湖山之间,公认为这关系到国家体统,先后三次写信规劝他。似道愤怒不止。公田关子,是公所上的疏文。至元十三年丙子以后,他在杏城岩镇之间逍遥闲居十年;南北士大夫都敬重他的义理、典故、词章和书法。他像先代左史一样治学,学问承袭朱文公,欧阳修、苏轼以后的一代文人都以他为师。二十二年乙酉十二月五日去世,享年八十一岁。这年秋天稍有泄泻,日常饮食仍和平时一样;入冬后胁部疾病加重,终于去世。一天早晨,他坐在榻上读书,说生辰将近,几个儿子高兴地准备酒食,打算为他祝寿。甲夜,他召来几个儿子,谈及平生清苦以及家事、身后之事,把一切都交代清楚后去世。官至朝议大夫,赐紫金鱼袋。妻为宜人孙氏;戴氏所生五个儿子:长子为将仕郎,早年去世。他未去世时所聘的松木坊汪氏女子,汪氏先已去世;于是拨给税产三十贯、近田三百亩,以及徽州自陶雅田地、山地和园地,按亩计钱,再以钱计税物,编入吕将仕户,商议续结婚姻。公认为婚姻尚未完成,辞谢后退还了这些财物。次子原为修职郎、浙江漕司贡士,也先于公去世。次子枢机标等,原都是将仕郎,因贫困而任州县学官。五个女儿的女婿是:戴孔孙,原为登仕郎;吴应紫,原为太学守约斋生;谢楠,原为宣慰司札差、永丰仓大使;章明佑,任从仕郎、休宁县尹;方师圣,都是进士。孙辈男女、曾孙辈男女,人数太多,不能一一记载。去世后二年丁亥,葬在母亲祝氏夫人墓西、汪枢密勃墓地之内。那里也是祝氏夫人的祖姑汪公义端、义荣、义和的母亲,以及朱文公母亲的墓地;世人都说祝氏家族世代生出尊贵女子。祝氏因公显贵,屡次追赠,直到硕人,仿佛早有预兆,后来又升为淑人。评论说:士大夫出仕或退隐的时候,难道不都是天意吗?先左史公两次进入察院,又都由宰相推荐拟用;甲辰八月因父母丧忧离开国都,九月嵩之败后,继任宰相的并未察举起用公,前后闲置公十二年;公也坐视闲居九年,之后才出任百里之地的县宰。乙卯、丙辰、丁已年,丞相槐是他的老师,丞相元凤又是与他同辈的人,但公居丧期间,始终没有得到两位丞相丝毫助力。大全失败、似道入朝后,公不过是似道久交的旧友,在京局辖院中得到微小升进;后来因议论公田关子,反而斥责似道在元台设宴、游乐湖山,明里暗里夺取权柄。公因此即使在一郡之中也不能得到任用,前后闲置十四年。朝廷鼎革、命令全新之后,又闲居十年,公真可以说是屈抑了。然而享年八十一岁,大节可以流传无穷,那么上天所压抑公的地方,在这里难道也未曾得到伸展吗?赞辞说:彗星出现的变异之时,公说应归还公田以赐福百姓;难道不会使官府的渔吏、蠹吏以及更张庙田之事绵延不绝吗?公认为不能因此获罪。瓶楮、芝楮同时流通于当时,忽然废止瓶楮,一贯只值三;芝楮更新后不久,又自行厌弃其腐败,公认为不能因此招致嫉妒。还没有宰相搬出宅第到郊外关隘,执掌大权的臣子却傲慢地陪侍君主游乐湖山,身边有歌妓相伴;这哪里是调鼎之手?公认为不能因此获罪。父亲回到言路,唆使拒绝私下书信;父亲既已归隐,他便同父亲一起闲居,只做到权郡,始终没有得到任用;比这更重要的,是继承了家学。方回撰写。监簿家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