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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文皇帝宝训序朕闻之,《夏书》曰:“明明我祖,万邦之君,有典有则,贻厥子孙。”周人之诗,亦云:“诒厥孙谋,以燕翼子。”盖祖宗所深谋至虑,创建法制,岂独以资一世之用哉?固将遗后之人于无穷焉。
传说告其君:“监于先王成宪,其求无愆。”亦望守其祖宗之法也。皇祖太宗文皇帝圣德神功,配天地之广大,日月之昭明,四时之变通,帝王之盛,近古无伦。朕自幼龄,恭侍朝夕,仰承慈爱之笃训谕之详盖自彝伦日用以至宗社之重,天下之务,靡不本末该举,精粗毕备,朕拳拳服膺,弗敢怠焉。若外朝群臣奏对之际,圣谟大训,见诸政令及诰谕者尚多也。今实录成,特命儒臣汇稡宝训,凡十五卷,六十类,合五百八十六条。何其盛哉!夫一卉一木,可以观造化之妙,况若是其广且悉哉!凡世之宝,用之皆有时而竭,不可以长恃。所可恃者,惟道德之用。今是书皆要道至德之所寓也。譬诸江海,愈挹而愈不穷,其润泽利益于人,千万古犹一日也。朕既以存诸心,力诸行,盖又望后之子孙皆尊之如典谟,遵而行之以至诚,庶几永保。祖宗之洪业,茂衍国家,生民久太之福,吾子孙其钦承之哉!钦承之哉!谨序诸篇,端。宣德五年正月二十一日,太宗文皇帝宝训序终。大明太宗文皇帝宝训卷之一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吕本谨校,南京礼部祠祭清吏司郎中臣陈治本,南京兵部职方清吏司主事臣朱锦,南京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臣吕胤昌谨阅。圣学○永乐二年八月己丑,翰林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角□羊缙等进呈《大学》正心章讲义。上览之至再,谕缙等曰:“人心诚不可有所好乐,一有好乐,泥而不返,则欲必胜理。若心能静虗,事来则应,事去如明镜止水,自然纯是天理。朕每朝退,默坐未尝不思管束此心为切要。又思为人君,但于宫室、车马、服食、玩好无所增加,则天下自然无事。”○永乐四年正月丙申上谓侍臣曰:「朕昨闲暇援笔肆书,爱其制作精玅,甚称人意。因叹匠艺如此,岂是生而能之,亦由积学所致。今之学者不及古人,政由自怠之过。前代大儒君子,皆是积勤以造其极。今人卤莽厌烦,用力未至,便谓求道之难。譬之耕而不勤,可望于获乎?」○永乐七年闰七月己巳,召北京儒士武周文至,劳谕甚至,特命为翰林侍读学士,赐冠带、金织罗衣一袭。明日入谢,以其老,赐敕令致仕。上语翰林侍读胡广等曰:「朕守籓时,闲暇喜观易。时王府官亦有三二人知易,然皆不若周文切实。但所言亦有拘滞不流动处,盖易道妙在变通,不失其正耳。古人随时从道之说,最为要领,亦在虗心以玩之耳。」又曰:「为学不可不知易,只『君子外小人』一语,人君用之,功效不小。」○十月丁亥朔,鸿胪寺奏免午朝。上将退,顾侍臣曰:「若等各就休息。」一日复问:「无事居家时,亦不废观书否?」对曰:「有暇亦时观书自适。」上曰:「常爱孔子言『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朕视朝罢,宫中无事,亦恒观书,深有启沃。若等皆年富力强,不可自逸。大禹尚惜寸阴,朕与汝等何可不勉!」敬天○洪武三十五年六月己卯,以七月朔大祀。天地预告太祖高皇帝配神告毕,谕礼官曰:「祭天严父,国家第一事,必以恭敬为本,固当自朕始。然陪祀与执事之臣,皆当同朕此敬,庶几感格之道。尔等职典祀事,尤宜夙夜直清,以率于众。」○十二月庚戌朔上南郊省牲,还御奉天门,进公卿大臣,谕之曰:“祭祀莫大于郊。古者牺牲粢盛不备不洁,不敢祭。而帝牛涤三月,其敬如此。明日以始,卿等继朕省牲,便应秉对越之诚,不可怠忽。自古天子之祭,皆公卿助相,国家生民受福,卿等亦预享之,不可不谨。”○永乐四年正月乙巳上御武英殿,览《存心录》,顾翰林侍臣曰:“适览慕容超郊,有异兽出坛侧;隋炀帝祀圜丘,暴风,未成礼而退。后二人皆不旋踵而亡。古人言:‘惟德动天,盖不德亦动天,善则降祥,不善则降殃,但各以类应之。’又曰:‘祭祀时固当诚敬,亦必平素积累善行,乃可获福。若平日所行反道背德,而临祭一时致其虔恭,此岂有获福之理?’”○永乐十一年春正月辛巳朔,日有食之。先是,礼部以正旦朝贺宴会上请。上曰:「古者日食,天子素服修政,用谨天戒。朕既乖于治理,上累三光,而众阳之宗薄食于元旦,咎孰甚焉?」尔文武群臣,尚思勉辅朕躬,调爕阴阳,消弭灾变。新正朝贺宴会之礼,悉罢。百官节钞,仍如例给之。法祖○洪武三十年七月辛丑上视朝罢,以建文多改旧制,顾侍臣叹息曰:「只如群臣散官一事,前代沿袭行之已久,何关利害,亦欲改易?且陵土未乾,何忍纷纷为此!」于是
译《太宗文皇帝宝训》序 朕听说,《夏书》说:“光明伟大的我的祖先,是万邦之君,有典章,有法则,把它们留给子孙。”周人的诗也说:“为子孙谋划,使他们安乐地辅佐先人。”祖宗深谋远虑,创立法制,难道只是供一代使用吗?本来就是要把它们遗留给后世子孙,使其长久流传。传说中告诫他的君主说:“要以先王已经制定的法典为鉴,求取治理而不犯过失。” 这也是希望后世能够守护祖宗的法度。皇祖太宗文皇帝的圣德神功,广大如天地,光明如日月,通变如四时;帝王的盛德功业,近古以来没有可与之相比的。朕从幼年起,早晚恭敬侍奉,仰承 他深厚的慈爱 和详尽的训诫教导,从日常的人伦规范以至于 宗庙社稷的重大事务、天下的政务,没有不把本末都讲明、精粗都完备的。朕一直诚心铭记,绝不敢懈怠。至于外朝群臣奏对之时,圣明的谋略和重大的训诫,见于政令以及诰谕的还很多。如今《实录》已经完成,特命儒臣汇编《宝训》,共十五卷、六十类,合计五百八十六条。这是多么盛大啊!一花一木尚且可以让人观察造化的奇妙,何况这部书内容如此广博详尽呢?世间凡是珍宝,用久了都有耗尽的时候,不可以长久依赖。唯一可以依赖的,只有道德的作用。如今这部书所载的,都是重要的道理和至高的德行所寄寓之处。譬如江海,越汲取越不会穷尽;它给人的润泽和利益,千秋万代都如同今日一样。朕既已把这些道理存于心中、努力实行,又希望后世子孙都像尊重典谟一样尊重它,至诚遵守并实行,或许可以永远保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祖宗的宏大基业,使国家更加繁盛延续,给百姓带来长久安宁太平的福祉。我的子孙啊,你们要恭敬承受它!要恭敬承受它!谨此为各篇作序。端。宣德五年正月二十一日,《太宗文皇帝宝训》序完。《大明太宗文皇帝宝训》卷之一 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吕本谨慎校订;南京礼部祠祭清吏司郎中臣陈治本、南京兵部职方清吏司主事臣朱锦、南京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臣吕胤昌谨慎阅定。圣学 永乐二年八月己丑日,翰林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角□羊缙等进呈《大学》“正心”章的讲义。皇上把它看了两遍,谕告解缙等说:“人的心确实不能有所特别喜好,一旦有所喜好,沉溺其中而不能返回正道,欲望就一定会胜过天理。如果心能够虚静,事情来了就应对,事情过去后心如明镜止水,自然全是天理。朕每次退朝以后,默坐时没有一次不思考把持约束此心,认为这是最要紧的事。又想到,作为人君,只要对宫室、车马、服饰饮食、玩赏之物不增加什么,天下自然就会无事。” 永乐四年正月丙申日 皇上对侍臣说:“朕昨天闲暇时提笔随意书写,喜爱它制作精妙,非常合乎人的心意。于是感叹,工匠的技艺达到这种程度,哪里是天生就能做到的,也同样是由于长期学习积累所致。现在的学者不如古人,正是因为自己懈怠的过错。前代的大儒君子,都是积累勤苦而达到极高境界的。今人粗疏急躁、厌烦学习,用力还没有达到,就说求道困难。譬如耕田却不勤劳,能指望有收获吗?” 永乐七年闰七月己巳日,召见北京儒士武周文,慰劳和训谕十分优厚,特 命他担任翰林侍读学士,赐给冠带和一套金织罗衣。第二天他入宫谢恩,皇上因为他年老,赐敕命他退休。皇上对翰林侍读胡广等说:“朕守藩王之位时,闲暇喜欢读《易经》。当时王府官员中也有两三人懂《易经》,但都不如武周文切实。不过,他所说的也有拘泥停滞、不够流动的地方;《易》的道理妙在随时变通而不失其正。古人所说的随时顺从道理,最是要领,也在于虚心体察它。”又说:“求学不能不知道《易经》,即使‘君子亲近君子、远离小人’这一句话,人君运用它,功效也不小。” 十月丁亥朔日,鸿胪寺上奏请求免除午朝。皇上将要退朝,回头对侍臣说:“你们各自去休息吧。”一天又问:“没有事情在家时,也不停止读书吗?”侍臣回答说:“有空闲时也常常读书自我消遣。” 皇上说:“我常常喜爱孔子说的‘整天吃饱饭,却不肯用心思考,这就很难办了’。朕退朝以后,宫中没有事情,也常常读书,深受启发。你们都正值年富力强,不能自行放纵。大禹尚且珍惜每一寸光阴,朕和你们怎么能不努力呢!” 敬天 洪武三十五年六月己卯日,因为七月初一举行大祀。祭祀天地前的预告 太祖高皇帝配享上帝、告祭完毕,皇上谕告礼官说:“祭天如同严肃侍奉父亲,是国家第一等的大事,必须以恭敬为根本,当然应当从朕开始。不过,陪祀和执事的臣子也都应当同朕一样恭敬,这样才或许能够达到感通神明的道理。你们主管祭祀事务,尤其应当早晚保持正直清明,以此率领众人。” 十二月庚戌朔日 皇上到南郊察看祭牲,回来后驾临奉天门,召见公卿大臣,谕告说:“祭祀没有比郊祀更重大的。古时候,祭祀用的牺牲和黍稷如果不完备、不洁净,就不敢举行祭祀;祭祀上帝的牛要洗涤三个月,恭敬到了这种程度。从明天开始,卿等接着朕察看祭牲,就应当秉持面对上天的诚心,不可懈怠忽视。自古天子的祭祀,都是由公卿辅佐协助;国家和百姓得到福祉,卿等也参与享受,不能不谨慎。” 永乐四年正月乙巳日 皇上在武英殿,阅读《存心录》,回头对翰林侍臣说:“刚才读到慕容超郊祀时有异兽出现在祭坛旁;隋炀帝祭祀圜丘时遇到暴风,礼仪没有完成就退去。这两个人后来都很快灭亡。古人说:‘只有德行能够感动上天;没有德行也同样会惊动上天。行善就降下祥瑞,行不善就降下灾殃,只是各按同类相应。’又说:‘举行祭祀时固然应当诚敬,也必须平日积累善行,才可以获得福祉。如果平日所作所为违背道义和德行,临祭时才一时表现虔诚恭敬,这哪里有获得福祉的道理?’” 永乐十一年春正月辛巳朔日,发生日食。在此以前,礼部因元旦朝贺和宴会之事上奏请示。皇上说:“古时候发生日食,天子穿素服、整顿政事,以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朕既然在治理上有所违失,以至于上天谴责三光,而众阳之宗在元旦发生亏蚀,还有什么罪过比这更重呢?你们文武群臣,还应当思考如何努力辅佐朕身,调和阴阳,消除灾变。新年初的朝贺、宴会礼仪,全部停止。百官的节日钞币赏赐,仍照旧例发给。” 效法祖法 洪武三十年七月辛丑日 皇上退朝后,因为建文年间多有改动旧制,回头对侍臣叹息说:“比如群臣散官这一件事,前代沿袭实行已经很久,有什么利害关系,为什么也要改动?况且陵墓上的土还没有干,怎么忍心纷纷做这种事!”于是
天颜怆然变色,既又曰:「凡开创之主,其经历多,谋虑深,每作一事,必筹度数日乃行,亦欲子孙世守之。故诗书所载,后王之善,必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于戒警后王,必曰『率乃祖攸行』,『曰监于先王成宪』。此皆老成之言,后世轻佻謟谀之徒,立心不端,以其私智小见,导嗣君改易。」祖法嗣,君不明,以为能而宠任之,狥小人之邪谋,至于国毙民叛,而丧其社稷者,有之矣,岂可不以为戒?乃进吏部尚书张紞、户部尚书王钝,谕曰:「卿二人久事」皇考习知典故,今皆老矣。其解见职务,月给尚书半俸,居京师。视时政有戾旧制者,并向朕直言之,勿隐。庶称属望老成之意。○十一月己亥,户部尚书夏原吉言:「宝钞提举司钞板岁久,篆文销乏,且皆洪武年号,明年改元永乐,宜并更之。」上曰:「板岁久则当易,但不必改洪武为永乐。盖朕所遵用皆」。太祖成宪虽永用洪武可也○永乐元年八月丙辰,礼部言:「卤薄中宜有九龙车一乘。」先朝旧有金钲、红鼓各四面,魫灯、红油纸灯各三对,而今阙之,请增制。上曰:「礼贵淂中,过为奢,不及为俭。仲尼曰:『与其奢也,宁俭。』」先朝定礼,审之精矣。后世子孙遵用旧章,当自朕始,岂可輙有增益,以启后世之奢?九龙车既先朝所无,即不可增;旧有而今阙者,令工部补造。圣孝上驻师龙潭,顾望钟山,怆然下泪。诸将请曰:"今祸难垂定,何以悲为?"上曰吾往日度江即入京见吾亲比为奸恶,所祸不渡此江,数年今至此,吾亲安在瞻望钟山仰怀陵寝是以悲耳,言已益泣不止,诸将皆泣。○洪武三十五年十月庚申,谕修实录官曰:「自古帝王功德之隆者,必有史官纪载,垂范万年,我皇考太祖高皇帝神功圣德天地同运,日月同明,汉、唐以来未之有也。比建文中,信用方孝孺等纂述实录,任其私见,或乖详略之宜,或昧是非之正,致盛羙弗彰,神人共愤,蹈于显戮,咸厥自贻。今已命太子太师曹国公李景隆为监修,太子少保兼兵部尚书忠诚伯茹常为副监修。尔等皆茂简才识,俾职纂述,其端乃心,悉乃力,以古良史自期,恪勤纂述,必详必公,用光昭我。皇考创业垂统,武功文治之盛,与乾坤相为无穷,斯汝为无忝厥职矣。钦哉!○永乐元年五月己卯,制谕文武群臣议上。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尊谥曰朕皇考太祖高皇帝顺天应人奋,扬圣武,扫平祸乱,混一六合,创业垂统,制礼作乐,配功德于乾坤,焕光华于日月。帝王之盛,无以复加,跻于遐龄,上宾。帝所万方哀悼思慕不忘皇妣孝慈高皇后斋庄诚一善圣仁慈同勤开创化家为国隆配。天之厚德,为天下之母仪。仰惟眷顾之隆,永荷诒谋之庆。日月于迈,深切孝思。谅惟尊号未称,功德质诸前古,必在尊崇。所当博询舆议,丕显鸿猷,庶用合万世之公,恢尊亲之志。尔文武群臣,其定议以闻。钦哉。○庚辰,礼部尚书李至刚等奏:「宋制,凡忌日于各佛殿诵经,设帝后位,百官行香。今后宜依宋制,于天禧等五寺、朝天宫令僧道诵经三昼夜。」上曰:「予于父母固当无所不用其心,但人君之孝与庶人不同,为人君者奉」天命为天下主,社稷所寄,生灵所依。但当谨身修德,深体天心,恪循成宪,为经国远谟,使内无奸邪,外无盗贼,宗社奠安,万民乐业,斯孝矣。如不能此,而惟务修斋诵经,抑末矣。○十月庚戌上谓侍臣曰朕思皇考所任之人,建文时为奸佞所摈斥者,多不当罪。已敕吏部召至,将复用之。今中外官已备,无阙,宜令归俟命。其有老病不任事者,罢归。盖孝子于亲之遗物,有不忍弃,况人才乎?○十二月壬辰上宴闲御谨身殿阅太祖皇帝御制文集,顾学士解缙等曰:皇考文章,固天资超迈,然亦学问所至。观其所著,皆天地之心,帝王之度。语简理至,蔼然可见。缙等曰:“诚如圣谕。”上曰朕于宫中遍寻皇考宸翰不可淂有。言建文君自焚时,并宝玺皆毁矣。朕深恸之。又问缙等曰:「意者有散落臣民之家者乎?」缙等对曰:「国初佐命诸臣之家,理当有之。」遂遣书各王府求之,命礼部遣监生三十余人分诣各布政司府州县,令官员军民之家有收藏。高庙御制诗文及宸翰者,皆送官别录本予之,仍重赉之。○永乐二年五月己酉,锦衣卫奏:「明日」车驾诣孝陵请具法驾上曰:“不用,但以骑士数人前导。”已而顾侍臣曰:“明日。”皇考升遐之日,正属感慕之时,何用法驾?非为辟除道路,则前导骑士亦可不用。○戊午上御右顺门,永春侯王宁侍,从容论及。皇考时事上戚焉,动容宁曰:「世人竭诚诵经,饭僧奉佛,可以福利先亲。」
译皇上的脸色悲怆地变了,又说:“凡是开创基业的君主,经历多、谋虑深,每做一件事,必定筹划考虑数日才实行,也是希望子孙世代遵守。因此《诗经》《尚书》所记载的后王善政,必定说‘不犯过失,不忘祖训,一切遵循旧章’;告诫后王时,必定说‘遵循你祖先所实行的道路’、‘要以先王已经制定的法典为鉴’。这些都是老成持重的言论。后世轻浮、谄媚之徒,存心不正,凭自己的私智和浅见,引导继承君位的君主任意改易祖制。” 祖宗法度。继承君位的君主如果不明智,认为这些人有才能而宠信任用他们,听从小人的邪恶谋划,以至于国家灭亡、百姓叛乱,丧失社稷,这种事是有过的,难道可以不引以为戒吗?于是召见吏部尚书张紞、户部尚书王钝,谕告说:“你们二人长期侍奉 皇考,熟悉并通晓典章旧故,如今都老了。解除你们现任职务,每月领取尚书的一半俸禄,居住在京师。遇到时政有违背旧制的,都要直接告诉朕,不要隐瞒。这样或许才符合朕倚重老成之臣的心意。” 十一月己亥日,户部尚书夏原吉说:“宝钞提举司的钞版使用年久,篆文已经磨损残缺,而且都刻着洪武年号;明年改元永乐,应该一并更换。” 皇上说:“钞版年久就应当更换,但不必把洪武改成永乐。因为朕所遵循使用的,都是 太祖制定的法则,即使永远使用洪武年号也可以。” 永乐元年八月丙辰日,礼部说:“卤簿中应当有一辆九龙车。” 先朝旧有金钲、红鼓各四面,魫灯、红油纸灯各三对,如今缺少了,请求增加制作。” 皇上说:“礼制贵在适中,过分就是奢侈,不足就是俭省。仲尼说:‘与其奢侈,宁可俭省。’” 先朝制定礼制,审慎精密。后世子孙遵守旧章,应当从朕开始,怎么可以随意增加,以此开启后世奢侈的风气?九龙车既然 是先朝所没有的,就不可以增加;原来有而如今缺少的,命令工部补造。圣孝 皇上驻军龙潭,回头远望钟山,悲伤地流下眼泪。诸将请问:“如今祸难将要平定,为什么还要悲伤呢?” 皇上说:“朕往日渡江后立即进京,想见到我的 父母,却被奸恶之人阻挠,祸乱也没有越过这条江。几年之后到了今天,我的 父母在哪里呢?眺望钟山,仰面怀念 陵寝,所以悲伤罢了。”说完后更加哭泣不止,诸将也都哭了。洪武三十五年十月庚申日,谕告修撰《实录》的官员说:“自古以来,功德隆盛的帝王,必定有史官记载其事,作为万年垂示的典范。我的 皇考太祖高皇帝的神功圣德,和天地共同运行,与日月同样光明,汉、唐以来从未有过。近来建文年间,信用方孝孺等人编纂《实录》,任凭他们的私见,有的违背详略适宜的原则,有的昧于是非正道,导致皇考盛美不能彰显,神人共同愤怒,他们遭受明显诛戮,都是自己招致的。如今已经命太子太师曹国公李景隆担任监修,太子少保兼兵部尚书、忠诚伯茹常担任副监修。你们都才识优良,才让你们担任编纂,你们应当专心尽力,以古代良史自我期许,恭谨勤勉地编纂,务必详尽、公正,用来光大彰显我 皇考开创基业、垂留统绪的功业,使武功文治的盛大与天地同样无穷,这样你们才不辱没自己的职守。敬慎奉行!” 皇考开创基业、垂留统绪的功业,使武功文治的盛大与天地同样无穷,这样你们才不辱没自己的职守。敬慎奉行!” 永乐元年五月己卯日,颁制谕告文武群臣,命他们议定上呈。太祖高皇帝 孝慈高皇后的尊谥说:朕 皇考太祖高皇帝顺应 上天、回应人心,奋发扬起圣明武德,扫平祸乱,统一天下,开创基业、垂留统绪,制定礼制、创作乐章,使功德与天地相配,使光辉与日月同明。帝王的盛德功业,没有能够再超过的;享有高寿后升天而去。皇帝所到之处,天下各方都悲哀悼念,思慕而不能忘怀 皇妣孝慈高皇后,斋庄诚一,善良圣明、仁慈宽厚,同心勤劳于开创事业,使家族化为国家,尊荣地与太祖相配。她承受上天深厚的德性,是天下人的母仪。仰念她蒙受的深厚眷顾,永远承受她遗留谋划所带来的福庆。时光流逝,朕深切感怀孝思。想来现有尊号还不能称扬她的功德;她的功德与前代相比,必然应当尊崇。应当广泛询问舆论,充分彰显伟大功业,或许可以合乎万世公认的道理,扩大尊亲的志愿。你们文武群臣,应当议定后上报。敬慎奉行!” 庚辰日,礼部尚书李至刚等上奏:“宋代制度规定,凡遇帝后的忌日,都在各佛殿诵经,设置帝后牌位,百官进香。今后应当依照宋制,在天禧等五寺、朝天宫命令僧道诵经三昼夜。” 皇上说:“朕对于父母固然应当无所不用心,但人君的孝与庶人的孝不同。作为人君,应当奉 天命,做天下的君主;国家社稷所寄托,百姓生灵所依靠。只应当谨慎修身、修养德行,深刻体察天意,恭敬遵循成法,制定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使内无奸邪,外无盗贼,宗庙社稷安定,万民安居乐业,这才是孝。如果不能做到这些,只专心斋戒诵经,那就是舍本逐末了。” 十月庚戌日 皇上对侍臣说:“朕想到 皇考任用的人,在建文年间被奸佞排斥的,大多不应获罪。朕已经下敕命吏部召他们前来,将重新任用。如今内外官员已经齐备,没有空缺,应当让他们回去等待任命。其中年老多病、不能任事的,罢职回乡。孝子对于父母遗留下来的物品尚且不忍抛弃,何况人才呢?” 十二月壬辰日 皇上在谨身殿闲暇设宴,阅览 太祖皇帝亲自撰写的文集,回头对学士解缙等说:皇考的文章,固然是天资高超卓越,但也是学问修养达到的。看他所写的文章,都体现天地之心和帝王的气度;语言简约而道理深至,和蔼明白地呈现出来。解缙等说:“确实如圣谕所说。” 皇上说:“朕在宫中到处寻找 皇考的亲笔墨迹,却不能得到。听说建文君自焚时,连宝玺也一同烧毁了,朕对此深感悲痛。又问解缙等说:‘想来有没有散落在臣民家中的呢?’解缙等回答说:‘国初辅佐太祖建国的功臣之家,按理应当有。’于是派人给各王府写信寻求,并命礼部派监生三十多人分别前往各布政司、府、州、县,命官员和军民之家凡有收藏的都交出。” 凡有高庙亲制的诗文和御笔,都送交官府,另行抄录副本给收藏者,并且再次厚加赏赐。永乐二年五月己酉日,锦衣卫上奏:“明天 皇上的车驾前往 孝陵,请准备法驾仪仗。” 皇上说:“不用,只要让几名骑士在前面引导。”随后又回头对侍臣说:“明天 是皇考升遐的日子,正是感伤思慕的时候,为什么要用法驾?如果不是为了驱除道路上的人群,那么前导骑士也可以不用。” 戊午日 皇上驾临右顺门,永春侯王宁侍奉在旁,从容谈话间谈到了 皇考在世时的事情 皇上神色悲伤。王宁说:“世人竭尽诚心诵经、供养僧人、奉事佛祖,可以为先亲祈求福报。”
上不答。既而谕之曰:「为庶人,能继承家业,不失坠,或又能扩充增益于前,可以为孝。士居官食禄,能持身循理,建立功业,荣亲于当时,显名于后日,可以为孝。天子以四海为家,能思天位者,亲之所传;大业者,亲之所建;天下生民,亲之所保。而敬以奉天,勤以守业,仁以临民,使万物得所,四夷咸宾,光昭祖宗,传之子孙,可以为孝。何必能事佛乃为孝乎?」既而复曰:「元季天下鼎沸,生民涂炭,父母妻子不相保,我皇考奉天命戡定祸乱,立纲陈纪,使强不能凌弱,众不敢暴寡。天下宴然,有莫大之功德,则必享莫大之福矣。岂他福之所能及也?宁惭而退。○永乐四年六月丙寅,南阳府献瑞麦,有两岐者。上语礼部臣曰:「比郡县屡奏祥瑞,独此为丰年之兆。若年谷丰登,民足衣食,老少无冻馁之患,皆」天地祖宗之赐矣命荐之宗庙节俭○永乐四年十月丁未,回回结牙思进玉碗。上不受命,礼部赐钞遣归。谓尚书郑赐曰:「朕朝夕所用,中国磁器洁素莹然,甚适于心,不必此也。况此物今府库中亦有之,但朕自不用。」又曰:「虏贪而谲,朕受之必应厚赉之,将有奇异于此者继踵而至矣,何益国事哉?」○永乐八年三月庚辰车驾北征,驻跸凌霄峰。敕凡供具减半,还兴和。因谓翰林学士胡广、侍讲杨荣、金幼孜曰:「朕服用素俭约,非好为节损,亦天性如此。今万里出师,为」宗社生民之计,不得已,劳苦士卒,如之何尚役人以自奉耶?广等顿首曰:陛下天性勤俭,如大禹,又悯恤下人,如此,盖人人思尽心矣。○永乐十二年二月癸亥,百官奏事毕。上退坐右顺门,所服里衣袖敝垢,纳而复出。侍臣有赞圣德者。上叹曰:「朕虽日十易新衣,未尝无,但自念当惜福,故每浣濯更进昔。」皇妣躬补缉故衣皇考见而喜曰:「皇后居富贵,勤俭如此,正可以为子孙法。」故朕常守先训,不敢忘。言已,怆然。侍臣顿首曰:陛下恭俭如此诚万世之法谦德○永乐元年十一月癸巳上宴闲顾问侍臣曰:“今一岁又终,外间军民安否如何?”对曰:陛下临御以来,所施无非仁政,今军民皆安,正太平无事之时。上曰太平岂易言朕惟遵皇考成宪,以为治。如得雨旸时若,年谷丰登,兵革不兴,兆民安乐,朝无奸邪,然后可为太平无事。○永乐二年九月丙午,周王橚来朝,且献驺虞,百僚称贺,以为皇上至仁格天所致既罢朝上谓侍臣曰:「适闻群臣言,不觉惕然。天下之大,如一夫有怨,岂得谓仁?一念不诚,岂能格天?朕方夙夜斯惧,何可便谓驺虞是天降祥于朕?」侍臣曰:「实出」天心上曰:「祥瑞之来,易令人骄,是以古之明主,皆遇祥自警,未尝因祥自怠。警怠者,国之安危系焉。驺虞若果为祥,在朕更当加慎。」○永乐三年七月戊戌,陕西兴平、凤祥二县进瑞麦三十本。礼部率群臣上表贺,以为圣德覆被之应天下太平之徵上览之,谓尚书李至刚、侍郎赵羾曰:「瑞麦固是嘉应,但四方远迩,靡一物不得其所,斯可为太平。今中外果无匹夫匹妇之愁怨于下者乎?览表秪益惭愧耳。君臣贵相与以诚,谀佞非治世之风也。」至刚等愧谢。○永乐四年十一月庚午,百官上表贺醴泉甘露之瑞,赐玺书谕曰:「朕敬恭事」天地上致孝于宗庙下,祈福于生民,而祯应及尔,文武群臣协辅所致。然自古有道之君,祥瑞之来,愈加警畏,是以国家蒙福,人民乂安。卿等宜勉辅朕德,永承天休。警戒○永乐元年闰十一月癸亥,书谕世子曰:「比北京、山西地震,坤道贵静,占法地震主兵,数动人不宁。」上天示戒,不可不谨。宜抚绥军士,严固城池,伺察人情,不可怠忽。○辛未上御奉天门,顾谓侍臣曰:"比北京、山西、宁夏皆言地震,天变垂戒,朕用惕然。尔等试言其故。"侍臣对曰:"地震应兵戈、土木之事。"上曰:“比年兵旅饥馑,民困甚矣。朕方夙夜图苏息之,岂肯适一己之情,兴土木之工,重困民力?如楼居可以避暑,则午门、端门皆可居也。何必复建高台广榭?今后宫卑隘不足容,尚不敢增修,虏劳民力。土木之事,在今不为。若云兵戈,但当敕边将严守备,戒不虞而已。”○永乐二年八月丙申上御右顺门,与侍臣论胡元兴废,皆由天运。上曰:「天运虽有前定之数,然周家后来历数过之。盖周之先德积累甚厚,其后嗣又不至有桀纣之恶。使夏殷之后不遇桀纣,未遽亡也。元始以有德兴,使其子孙知修德保民,亦未遽亡。顺帝不恤军民,不理国政,而荒淫无度,安得不亡?故国之废兴,必在德,不专在数也。」○十一月甲寅
译皇上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谕告他说:“作为庶人,能够继承家业,不使它失坠,或者还能在原有基础上扩充增益,这可以称为孝。士人居官食禄,能够修持自身、遵循道理,建立功业,使父母当时荣耀、后世显名,这可以称为孝。天子把四海作为自己的家,能够想到今天的帝位是父亲传下来的,大业是父亲建立的,天下百姓是父亲保全的;能够以恭敬奉行天命,以勤劳守护基业,以仁德治理百姓,使万物各得其所,四方夷族都来宾服,光耀彰显祖宗,并传给子孙,这可以称为孝。何必一定要能侍奉佛祖才算孝呢?”过了一会儿又说:“元末天下动荡,百姓身陷涂炭,父母妻子不能相互保全,我 皇考奉行 天命,平定祸乱,建立纲常、陈列法纪,使强者不能欺凌弱者,众多者不敢暴虐少数者。天下安定,这样大的功德,必定享有这样大的福报,哪里是其他福报能够比得上的呢?”王宁惭愧地退下。永乐四年六月丙寅日,南阳府进献两穗同枝的瑞麦。皇上对礼部臣说:“近来郡县屡次奏报祥瑞,只有这种瑞麦是丰年的征兆。如果年成谷物丰收,百姓衣食充足,老少都没有受冻挨饿的忧患,都是 天地和祖宗的赐予。命令把它进献 宗庙。” 节俭 永乐四年十月丁未日,回回人结牙思进献玉碗。皇上不接受,命礼部赐给钞币,送他回去。对尚书郑赐说:“朕早晚使用的中国瓷器,洁白朴素而明亮,十分合乎心意,不需要这种东西。况且这种物品如今府库中也有,只是朕自己不用。”又说:“虏人贪婪而狡诈,朕若接受它,就必定应当厚加赏赐;这样一来,还会有比这更奇异的东西接连送来,对国事有什么益处呢?” 永乐八年三月庚辰日 皇上车驾北征,驻扎在凌霄峰。下敕命令所有供给器具减半,返回兴和。于是对翰林学士胡广、侍讲杨荣、金幼孜说:“朕平日的服用一向朴素节俭,并不是故意削减,也只是天性如此。如今行军万里,是为 宗庙社稷和百姓着想,不得已使士卒劳苦,怎么还能役使百姓来供养自己呢?”胡广等叩头说:陛下天性勤劳节俭,如同大禹;又这样怜悯体恤下人,因此人人都想着竭尽心力。” 永乐十二年二月癸亥日,百官奏事完毕。皇上退朝后坐在右顺门,所穿的内衣袖子破旧肮脏,收进去后又拿出来。侍臣中有人称颂皇上的圣德。皇上叹息说:“朕即使每天换十件新衣,也不是没有;只是自己想到应当珍惜福分,所以每次洗涤后还要继续穿用旧衣。” 皇妣亲自缝补旧衣 皇考见了很高兴,说:“皇后身居富贵,却如此勤劳节俭,正可以作为子孙效法的榜样。”所以朕常常遵守先人的训诫,不敢忘记。说完后,神情悲伤。侍臣叩头说:陛下这样恭敬节俭,确实是万世的法则。” 谦德 永乐元年十一月癸巳日 皇上闲暇设宴,询问侍臣说:“如今一年又结束了,外面的军民安定不安定,情况怎么样?”侍臣回答说:陛下即位以来,施行的无不是仁政,如今军民都安定,正是太平无事的时候。” 皇上说:“太平哪里是容易说的?朕只是遵循 皇考的成法来治理。如果能够风调雨顺、年谷丰登,战争不发生,百姓安乐,朝廷没有奸邪之人,然后才可以说是太平无事。” 永乐二年九月丙午日,周王橚来朝见,并且进献驺虞;百官称贺,认为这是 皇上至仁而感通上天所导致的。退朝以后 皇上对侍臣说:“刚才听到群臣的话,不觉警惕起来。天下这样广大,只要有一个人心怀怨恨,哪里能说是仁政?一个念头不诚,哪里能够感通上天?朕正日夜因此忧惧,怎么能马上说驺虞是上天降下给朕的祥瑞呢?”侍臣说:“确实出自 上天的心意。” 皇上说:“祥瑞到来,很容易使人骄傲,所以古代贤明的君主遇到祥瑞,都以此警戒自己,从未因祥瑞而自我懈怠。能否警惕懈怠,关系到国家的安危。驺虞如果果真是祥瑞,对朕来说更应当加倍谨慎。” ○永乐三年七月戊戌日,陕西兴平、凤翔二县进献瑞麦三十株。礼部率领群臣上表庆贺,认为 这是圣德覆盖施及天下的应验,是天下太平的征兆。皇上看了表文,对尚书李至刚、侍郎赵羾说:“瑞麦固然是美好的祥瑞,但四方无论远近,如果没有一件事物不得其所,这才可以称为太平。如今朝廷内外,果真没有一个男女百姓在下面忧愁怨恨吗?看了这份表章,只增加了朕的惭愧罢了。君臣之间贵在彼此以诚相待,阿谀奸佞不是治理天下的风气。”李至刚等惭愧地谢罪。○永乐四年十一月庚午日,百官上表庆贺醴泉、甘露的祥瑞,皇上赐玺书谕示说:“朕恭敬地奉事 天地,对上向宗庙尽孝,向下为百姓祈福,因而祥瑞降临,这也是文武群臣协力辅佐所致。然而自古以来有道的君主,祥瑞到来时,越发警戒畏惧,因此国家蒙受福祉,百姓安定。卿等应当努力辅佐朕修养德行,长久承受上天的福佑。” 警戒 ○永乐元年闰十一月癸亥日,皇上写信谕告世子说:“近来北京、山西发生地震。坤道贵在安静,按占验之法,地震主兵乱,频繁震动会使人不得安宁。” 这是上天显示警戒,不可不谨慎。应当抚慰安定军士,严格加固城池,察看人情,不可懈怠疏忽。○辛未日 皇上驾临奉天门,回头对侍臣说:“近来北京、山西、宁夏都说发生地震,这是上天以灾变垂示警戒,朕因此感到警惕。你们试着说说其中的原因。”侍臣回答说:“地震应验的是兵戈、土木工程之事。” 皇上说:“近年来兵事不断,又有饥荒,百姓已经十分困苦。朕正日夜谋求使他们休养生息,难道肯为了满足自己的心意,兴起土木工程,加重百姓的负担吗?如果说居住楼阁可以避暑,那么午门、端门都可以居住,何必再修建高台广榭?如今后宫低矮狭窄,容纳不下人,朕尚且不敢增建修缮,哪里还敢劳费民力?土木工程,现在不做。若说是兵戈之事,只应命令边将严加守备,防备意外罢了。” ○永乐二年八月丙申日 皇上驾临右顺门,与侍臣谈论胡元兴起和灭亡的原因,大家都说是由于天命运数。皇上说:“天命运数虽然有预先确定的定数,但周朝后来经历的国运却超过了定数。这是因为周朝先祖积累的德行十分深厚,后代也没有达到夏桀、商纣那样的恶劣程度。假使夏、殷的后代没有遇到桀、纣,也不会立即灭亡。元朝开始时凭借德行兴起,假如它的子孙知道修养德行、保全民众,也不会立即灭亡。顺帝不体恤军民,不治理国政,却荒淫无度,怎么能不灭亡?所以国家的兴衰,必定在于德行,并不专在于运数。” ○十一月甲寅日
上以京师地震,召文武群臣谕曰:「隆古圣王之世,山川鬼神莫不宁,皆由君德修于上,臣职修于下,感应之几,不诬。后世君臣不能如古,故灾异数见。今地震京师,固由朕之不德,然卿等亦宜戒谨修职,以共回天意。军民有不便之事,当速改之。」○永乐六年四月丁酉上御西角门,因言元顺帝父子荒淫无度,废坏国法,以致丧亡。侍臣曰:「此是」天命在我太祖皇帝所以致其昏惑颠倒如此。上曰:「帝王之兴,虽有天命,亦须修德行仁以承之。顺帝父子惟倚天命,不复修省,如纣亦曰:『我生不有命在天』,所以卒至于亡。」○永乐八年十月戊午夜,月犯太微垣右执法,己未。上谕三法司官曰:「昨夜太阴犯执法,甚急。尔等典刑罚,宜加敬谨。无罪不可枉,有罪不可纵,须得中道,毋纤毫轻重。」○永乐九年二月癸卯上御右顺门览奏牍,时御案有镇纸金狮,欹侧将坠,给事中耿通趋进,移置案中。上顾侍臣曰:「一器之微,置于危处则危,置于安处则安。天下大器也,独可置之于危乎?尤须安之。天下虽安,不可忘危。故小事必谨,小不谨而积之,将至大患;小过必改,小不改而积之,将至大怀。皆致危之道也。」先是上谕六科:「令查奏牍,恐发落有失中者,悉改之。通奏改之,恐失信于下。」上曰:“但欲得,当何惮于改?至是,因此申谕之。”○七月丙戌上谕奉天门:「群臣皆侍,语及四夷。」上曰:「朕初即位,恒虑德不及远,今四方夷狄来归,中心更自警惕,盖虑志得则骄,骄则患生,朕与卿等虽隐微之际,皆当慎之。」古人有言:「不见是图。」吏部尚书蹇义进曰:「四夷慕圣德而来陛下笃恭不已,华夏蛮貊,永有所赖。○永乐十三年正月丁巳,敕皇太子曰:「朕以上元节张灯午门,意在与民同乐,不意失火伤人。虽由不谨之故,亦上天以垂戒不德也。方兹祗惧,以务脩省,尔亦宜敬慎勿懈。凡各衙门进送物件,悉皆停止,以纾民力。」○永乐十五年十一月壬申,金水河及太液池冰凝,具楼阁、龙凤、花卉之状,奇巧特异,赐群臣观之。行在礼部尚书吕震以为祯祥屡见,率百官上表贺。上拒不受赐。敕谕曰:「朕德凉薄,托于万姓之上,惧弗克负荷,夙夜祗事,不敢暇豫。比岁以来,卿等一遇祥异,輙进表贺。顾朕冥昧,宁不自知?夫戒谨者,治之所兴;宴安者,乱之所自。卿等宜精白乃心,励臣职奉成宪,用以辅朕,共承天休。」书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乂。其母因是遂有怠心,钦哉。」○永乐十九年四月己酉万寿圣节,先期礼部奏行庆贺礼。上敕文武群臣曰比者上天垂戒,奉天等三殿灾,朕心兢惕,寝食不宁。方及躬省愆,遑遑夙夜,而礼部谓朕初度,请行贺礼,此岂所以相朕恭承?天意盖益重朕之不德也,其止勿贺。○永乐二十年正月己未朔,日食。先是,上谕礼部臣曰:「日食,天变之大者,况在正旦?永念厥咎,凛焉于心。卿等宜各脩厥职,以匡辅不逮。」○五月辛未车驾北征,次西凉亭。西凉亭者,故元往来巡游之所。上望其颓垣遗址,树木郁然,谓侍臣曰:「元氏创此,将遗子孙为不朽之图,岂计有今日?书云:『常厥德,保厥位;厥德靡常,九有以亡。』况一亭可以为殷监矣!」因下令禁军士斩伐树木。○永乐二十一年十一月甲申车驾北征还至京师陈卤薄上乘御辇入谒告天地宗庙社稷毕御,奉天门朝群臣。时诸畨贡使咸集阙下,文武群臣上表贺。上谕之曰:「四夷顺则中国宁,然不可恃,此有怠意。卿等当相与一心,敬天恤民,恪勤政务,用感召至和,俾雨旸时若,百榖丰登,四海万民,家给人足,然后朕与卿等同享治平之福。」群臣舞蹈,呼万岁。○永乐二十二年五月丁酉车驾北征,次清平镇,宴随征文武大臣,命内侍歌。太祖皇帝御制词五章,因举爵谕诸大臣曰:「此」先帝垂谕创业守成之难,而示戒荒淫酣酗之失也。朕嗣先帝鸿业,兢兢惟恐失坠。虽军旅之中,君臣杯酒之欢,不敢忘也。尚相与共勉之。英国公张辅等稽首对曰:「敢不钦遵!」圣训己亥车驾次威远川宴文武大臣上曰朕仰体皇考之心,自制词五章,以述奉天法祖、勤政恤民之意,亦将垂示子孙,俾有所谨饬,遂命内侍歌之。群臣听毕,皆叩头言。皇上深思远虑,前古帝王之所不及。上悦悉沾醉而罢谨好尚○永乐二年正月庚戌,有道士献道经者。上曰:“朕所用治天下者,五经耳。道经何用,斥去之?”既而谕侍臣曰:“上好正道,则下不为邪。人主好尚稍不谨,憸人怀侥幸之心者,恣纵妄诞以投所好。苟堕其计,将害无穷矣。是故不得不斥。”○永乐五年九月壬申上与侍臣论及养身之道
译皇上因为京师发生地震,召集文武群臣谕告说:“远古圣王在位时,山川鬼神没有不安宁的,都是由于君主在上修养德行,臣下在下尽修职守,感应的机理确实如此,并非虚妄。后世君臣不能像古代那样,所以灾异屡次出现。如今京师发生地震,固然是由于朕德行不足,但卿等也应当戒慎,修治职守,共同挽回上天的意旨。军民中有不便之事,应当立即改正。” ○永乐六年四月丁酉日 皇上驾临西角门,因而谈到元顺帝父子荒淫无度、废坏国法,以致国家丧亡。侍臣说:“这是 天命已经归于我朝 太祖皇帝才使他们昏乱颠倒到这种地步。” 皇上说:“帝王兴起,虽然有天命,也必须修养德行、施行仁政来承受天命。顺帝父子只倚仗天命,不再修德反省,就像纣王也说‘我的出生难道不是有天命在上天吗’,所以最终还是灭亡。” ○永乐八年十月戊午夜,月亮侵犯太微垣右执法星,己未日。皇上谕告三法司官员说:“昨夜太阴侵犯执法星,情势很紧急。你们主管刑罚,应当更加敬慎。有罪不可冤枉,无罪不可放纵,必须取其中正之道,不得有丝毫轻重失当。” ○永乐九年二月癸卯日 皇上驾临右顺门阅览奏牍,当时御案上有一只镇纸金狮,倾斜将要坠落,给事中耿通快步上前,把它移到案子中央。皇上回头对侍臣说:“一件器物虽小,放在危险处就危险,放在安全处就安全。天下是重大器物,难道可以把它放在危险处吗?尤其必须使它安定。天下虽然安定,也不能忘记危险。因此小事一定要谨慎,小事不谨慎而积累起来,就会成为大患;小过一定要改正,小过不改而积累起来,就会成为大祸。这些都是导致危险的道路。在此以前 皇上曾谕告六科:“命令你们查核奏牍,是担心处理发落有不合中道的,全部改正。耿通上奏请求改正,是担心这样会失信于臣下。” 皇上说:“只要想得到正确处理,又何必忌惮改正?因此到了这时,特意再次谕告你们。” ○七月丙戌日 皇上在奉天门谕告:“群臣都在侍立,谈话涉及四夷。” 皇上说:“朕刚即位时,常常担心德行不能远及四方。如今四方夷狄前来归附,朕内心反而更加警惕,因为担心志得意满就会骄傲,骄傲就会产生祸患。朕和卿等即使在隐微细小之处,也都应当谨慎。”古人有句话说:‘在还没有看见问题时,就要设法预防。’吏部尚书蹇义进言说:“四夷仰慕 圣德而前来归附 陛下恭敬勤勉,始终不懈,华夏和蛮貊之人,将永远有所依赖。” ○永乐十三年正月丁巳日,皇上敕告皇太子说:“朕因为上元节在午门张灯,原意是与百姓同乐,没想到发生火灾,伤害了人。虽然这是由于不谨慎造成的,也是上天向德行不足的朕垂示警戒。朕正因此敬畏恐惧,努力修身反省,你也应当敬慎,不可懈怠。凡各衙门进送的物件,一律停止,以宽解百姓的负担。” ○永乐十五年十一月壬申日,金水河和太液池结冰,冰面形成楼阁、龙凤、花卉的形状,奇特精巧,非同寻常,皇上赐群臣观赏。行在礼部尚书吕震认为祥瑞屡次出现,率领百官上表庆贺。皇上拒绝接受庆贺,发布敕谕说:“朕德行浅薄,却托身于万民之上,担心不能胜任,日夜恭敬办事,不敢有片刻闲暇安逸。近年来,卿等每逢一次祥瑞异象,就上表庆贺。只是朕昏昧无知,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德行吗?戒惧谨慎,是治理兴盛的根本;贪图安逸,是祸乱发生的起点。卿等应当使内心纯正清明,勉励修治臣下职分,奉行既定法令,用来辅佐朕,共同承受上天的福佑。《尚书》说:‘君主能艰难地守住君位,臣子能艰难地守住臣职,政事才会得到治理。不要因为这样便产生懈怠之心,敬慎吧。’” ○永乐十九年四月己酉日 万寿圣节前,礼部先期奏请举行庆贺礼仪。皇上敕告文武群臣说:近来 上天垂示警戒,奉天殿等三殿遭灾,朕内心战兢警惕,睡不安、吃不宁。正要亲自反省过失,日夜惶惶不安,礼部却说这是朕的初度,请求举行庆贺礼,这难道是帮助朕恭敬承受 天意的做法吗?这只会使天意更加重视朕德行不足,所以停止庆贺,不要再庆贺。” ○永乐二十年正月己未朔日,发生日食。在此以前,皇上谕告礼部官员说:“日食,是上天灾变中重大的,何况发生在正旦?朕永远思念其中的罪咎,内心十分畏惧。卿等应当各自修治职守,来匡正辅弼朕的不足。” ○五月辛未日 皇帝车驾北征,驻扎在西凉亭。西凉亭,是过去元朝往来巡游的地方。皇上望着它倾颓的墙垣和遗址,以及茂盛的树木,对侍臣说:“元氏创建这里,本想留给子孙作为永存不朽的基业,哪里料得到会有今天?《尚书》说:‘永守其德,就能保住其位;德行不能长久,天下九州就会因此灭亡。’何况仅仅一座亭子,就可以作为殷朝覆亡的借鉴了!”于是下令禁止军士砍伐树木。○永乐二十一年十一月甲申日 皇帝车驾北征回来,到达京师,陈列卤簿仪仗 皇上乘坐御辇入内,拜谒并告祭 天地 宗庙 社稷诸祭告礼全部完成后,驾临奉天门接受群臣朝见。当时各番贡使都聚集在宫阙之下,文武群臣上表庆贺。皇上谕告他们说:“四夷顺服,中国就安宁,但不可因此有所倚恃、产生懈怠之意。卿等应当同心协力,敬畏上天、体恤百姓,恪尽职守、勤于政务,用这些来感召天地间最和谐的气象,使雨水和旱情应时适宜,百谷丰收,四海万民家家富足、人人丰衣足食,然后朕与卿等共同享受太平治理的福祉。”群臣舞蹈,呼喊万岁。○永乐二十二年五月丁酉日 皇帝车驾北征,驻扎在清平镇,设宴款待随征的文武大臣,命内侍歌唱。太祖皇帝亲自制作的歌词五章,于是举起酒爵,对诸位大臣谕告说:“这是 先帝留下的训示,说明创业和守成的艰难,同时警戒荒淫、沉湎饮酒的过失。朕继承 先帝的宏大基业,战战兢兢,唯恐失去败坏。即使身在军旅之中,也不敢忘记君臣之间饮酒的欢乐。希望你们彼此共同勉励。英国公张辅等叩头回答说:“怎敢不恭敬遵守!” 圣训 己亥日 皇帝车驾驻扎在威远川,设宴款待文武大臣 皇上说:朕仰体 皇考的心意,亲自制作歌词五章,用来叙述敬奉上天、效法祖先、勤于政务、体恤百姓的心意,也将把它们传示给子孙,使他们有所谨慎整饬,因此命内侍歌唱。群臣听完,都叩头说道:皇上深思熟虑、谋划长远,是前代帝王所不能及的。” 皇上很高兴,众人都喝得大醉后才散。谨慎爱好、崇尚 ○永乐二年正月庚戌日,有道士进献道经。皇上说:“朕用来治理天下的,只是五经罢了。道经有什么用?斥退它!”随后又谕告侍臣说:“在上位的人喜好正道,下面的人就不会走邪道。人主的爱好稍有不谨慎,那些心怀侥幸的奸邪之人,就会放纵妄诞,来迎合他的爱好。如果落入他们的计谋,危害将无穷无尽。因此不得不斥退道经。” ○永乐五年九月壬申日 皇上与侍臣谈论到养生之道
上曰:「人但能清心寡欲,使气和体平,疾疢自少。如神仙家说,服药导引,亦只可少病,岂有长生不死之理?近世有一种,疲精劳神,佞佛求寿,此又愚之甚也。」○永乐十五年八月甲午,行在通政司言:瓯宁人,
进金丹及方书上曰:「此妖人也。秦皇、汉武,一生为方士所欺,求长生不死之药,此又欲欺朕。朕无所用金丹,令自食之。方书亦与毁之,毋令别欺人也。」勤政○永乐元年九月庚子上御右顺门,与侍臣论时政曰:“朕即位未久,常恐民有失所。每宫中秉烛夜坐,披阅州郡图籍,静思熟计:何郡近罹饥荒,当加优恤?何郡地迫边鄙,当置守备?旦则出与群臣计议行之。近河南数处蝗旱,朕用不宁,故遣使省视,不绝于道。如得斯民小康,朕之愿也。”○永乐四年正月丙辰上御右顺门,晚朝,百官奏事毕,皆趋出。上召六部尚书及近臣,谕曰:「早朝,四方所奏事多,君臣之间不得尽所言。午后事简,卿等有所欲言,可从容陈论,毋以将晡,朕倦于听纳。盖朕有所欲言者,亦欲及此时与卿等商量。」又曰:「朕每旦四鼓以兴,衣冠静坐,是时神清气爽,则思四方之事缓急之宜,必得其当,然后出付所司行之。朝退未尝輙入宫,中间取四方奏牍,一一省览,其有边报及水旱等事,即付所司施行。宫中事亦多须俟外朝事毕,方与处置。闲暇则取经史览阅,未尝敢自暇逸。诚虑天下之大,庶务之殷,岂可须臾怠惰?一怠惰,则百度弛矣。卿等宜体朕此意,相与勤励无厌斁也。自今凡有事当商略者,皆于晚朝来,庶得尽委曲。」○七月戊子享太庙上还,御奉天殿,遣使祭告岳镇海渎诸神。上出视朝,奉天门,百官奏事。退,复召侍臣与语,久之。时已五鼓,侍臣请曰:圣躬勤劳请少息上曰:「朕常宫中,周思庶事。或有一事未行,或行之未善,即不寐至旦,必行之乃心安。积习既久,亦忘其劳。盖常自念,才德不逮,若又不专心志,勤思虑,所行何由尽善?生民何以得安?盖勤于思则理得,勤于行则事治。勤之为道,细民不敢废,况君乎?」○闰七月庚辰上燕闲问翰林侍读胡广等曰:“昨有中官自江西来,言江西田家刈稻皆毕,何独早?”广对曰:“臣乡多种早稻,故种获皆早。”上又问:“闻江西民众而田少,农家亦给足否?”对曰:“勤者可给。”上曰:「勤之一字,岂独农夫当尽?士、工商皆当尽。至于人君,尤不可不尽。人君则当致勤于心。朕每退朝静坐,必思今日所行几事,某事于理如何,于人情如何。若皆合宜,心则安矣。有不合宜,虽中夜必命左右记之,俟旦而改之。盖一事失当,人受其弊,故不得不勤。」○八月丁酉,先是,通政司受四方奏疏,非重务者悉不以闻,迳送六科。至是,上知之,召参议贺银等责曰:“设通政司,所以决壅蔽,达下情。今四方言事,朕不得悉闻,则是无通政司矣。朕主天下,欲周知民情,虽微细事不敢忽。盖上下交则泰,不交则否。自古昏君,其不知民情者多至亡国,尔欲朕效之乎?自今宜深惩前过,凡书奏关民休戚者,虽小事必闻。朕于听受,不厌倦也。”○永乐五年四月庚子上谓侍臣曰:「朕与卿等论政事,每不觉坐久。或谓朕曰:『语多伤气,非谓养之道,当务简默为贵。』朕语之曰:『人君固贵简默,但天下之大,民之休戚,事之利害,必广询博访,然后得之,非好多言也。』」侍臣对曰:「舜无为而治,然亦好问好察迩言,岂舜不贵简默哉?」上曰不如是不足以尽群情明决○永乐元年九月丙申,锦衣卫引清凉寺僧言:“近寺军民牧放牲畜,蹂践寺外之地,今捕得其人,请付法司治之。”上命释之曰:「京师隙地少,民艰于孳畜,寺外有闲地,则推以便之,乃契佛济利之心,此何必禁?」○闰十一月丁卯,宁夏总兵官左都督何福奏:「谍报塔滩鞑贼笼秃鲁灰等见在不老山,其众议欲寇宁夏,惟贼帅嵬的哥以资粮不给,不从。」上览奏,顾侍臣曰:「胡寇至,谲此语未必可信。笼秃鲁灰,必心计可行,然后发言。且胡地非有耕种,不过钞掠,岂如中国之人,必裹粮然后启行?其以资粮不给为辞者,嵬的奇恐泄其事机,故外托此为说,内实阴谋袭我不备。朕计此时贼若不出枪杆、野狐二岭及云州之地,必向山西大同。其速书敕往谕北京行都督府,并山西都司、行都司令,简士卒,严哨了,固守备,不可怠忽。」既书敕未行,山西都司奏报:「鞑贼五十余人劫掠灰沟村、黄甫川之地,皆如」上所计复命侍臣曰:「今不必别书敕,但于敕尾申戒之。令虏寇至,但坚壁固守。彼寇掠无得计,穷食乏,又惧我军断其归路,必自遁去。切不可轻追,恐人马俱困,堕其计中,不可不慎。」○永乐二年四月甲申,释安庆府民诽谤罪。先是有典仗率军卒往安庆采木,道过民家,纵军强取民财,民将诉于官,典仗教军诬民为诽谤,语缚送刑部狱具。刑部以闻。
译皇上说:“人只要能够清静内心、减少欲望,使气息调和、身体平和,疾病自然会少。至于神仙家所说的服药、导引,也只能使人少生病,哪里有长生不死的道理?近世有一种人,耗损精力、劳累精神,谄媚佛教以求长寿,这又是愚蠢到了极点。” ○永乐十五年八月甲午日,行在通政司说:瓯宁人 进献金丹和方书 皇上说:“这是妖人。秦始皇、汉武帝一生都被方士欺骗,寻求长生不死之药;这个人又想欺骗朕。朕用不着金丹,叫他自己吃掉。方书也一并烧毁,不要让他再去欺骗别人。” 勤于政务 ○永乐元年九月庚子日 皇上驾临右顺门,与侍臣谈论时政说:“朕即位不久,常常担心百姓无所安居。每次宫中秉烛夜坐,翻阅州郡图籍,静心思考、反复筹划:哪个郡近来遭受饥荒,应当加以优恤?哪个郡地处边疆,应当设置守备?天一亮就出来与群臣商议,办理实行。近来河南有几处发生蝗灾和旱灾,朕因此心中不安,所以派遣使者前去巡视察看,使者不断在道路上往来。如果能使这些百姓稍稍安定富足,就是朕的愿望。” ○永乐四年正月丙辰日 皇上驾临右顺门,举行晚朝,百官奏事完毕,都快步退出。皇上召见六部尚书和近臣,谕告说:“早朝时,四方奏报的事情很多,君臣之间不能把话全部说尽。午后事情较少,卿等有什么想说的,可以从容陈述,不要因为将近黄昏,便以为朕疲倦而不愿听取。朕也有想说的事情,正想趁这个时候同卿等商议。”又说:“朕每天凌晨四更便起身,穿戴衣冠静坐。这时精神清明爽利,就思考四方事务缓急是否适宜,一定要得到妥当的方案,然后交给有关部门执行。早朝退后,从未立即进入后宫,中间取来四方奏牍,逐一审阅,其中有边境军报以及水灾旱灾等事情,就交给有关部门办理。宫中的事情也多须等外朝事务办完,才进行处置。闲暇时便取经史阅读,从不敢自我放纵安逸。实在是考虑到天下广大、事务繁多,哪里可以片刻懈怠懒惰?一旦懈怠懒惰,各项政务就会松弛。卿等应当体会朕的这个意思,彼此勤勉激励,永不厌倦懈怠。从今以后,凡是有事情应当商议的,都在晚朝前来,这样大概可以把事情的曲折原委说尽。” ○七月戊子日,祭享 太庙 皇上回来后,驾临奉天殿,派遣使者祭告岳镇海渎诸神。皇上出来在奉天门视朝,百官奏事。退朝后,又召见侍臣交谈,很久才结束。当时已经五更,侍臣请求说:圣上的身体劳累,请稍微休息。皇上说:“朕常常在宫中周密思考各项事务。有时一件事还没有实行,有时已经实行却不够妥善,便不能入睡直到天亮,一定要把它办好,心里才安定。这样的习惯积久了,也就忘记了劳累。朕常常想到,自己的才德有所不足,如果又不能专心致志、勤于思考,所做的事情怎么能都妥善?百姓又凭什么能够安定?勤于思考,才能得到事理;勤于实行,事情才能治理好。勤勉这种道理,普通百姓尚且不敢废弃,何况君主呢?” ○闰七月庚辰日 皇上在燕闲之时问翰林侍读胡广等人:“昨天有中官从江西来,说江西农家已经把稻子全都收割完了,为什么独独那里这么早?”胡广回答说:“臣的家乡多种早稻,所以播种和收获都早。” 皇上又问:“听说江西人口多而田地少,农家也能供给充足吗?”胡广回答说:“勤劳的人可以供给充足。” 皇上说:“‘勤’这个字,难道只有农夫应当做到吗?士、农、工、商都应当做到。至于人君,更不可不做到。人君应当在内心上做到勤勉。朕每次退朝后静坐,一定思考今天办了几件事,某件事合乎道理吗,合乎人情吗?如果都合宜,心里就安定了;有不合宜的,即使到了半夜,也一定命令身边的人记下,等到天亮就改正。因为一件事处理失当,百姓就会受到它的弊害,所以不得不勤勉。” ○八月丁酉日,在此以前,通政司接受四方奏疏,不是重大事务的全都不向皇上报告,直接送到六科。到了这时,皇上知道了这件事,召见参议贺银等人责备说:“设置通政司,就是为了消除阻塞蒙蔽,使下面的情况能够上达。如今四方陈述政事,朕却不能全部听到,那就等于没有通政司了。朕主持天下,想要全面了解民情,即使细微的事情也不敢忽视。上下沟通就安泰,不沟通就闭塞。自古昏君中,不了解民情的,大多导致国家灭亡;你们难道想让朕效法他们吗?从今以后,应当深切惩戒从前的过错,凡是奏书中关系百姓安危利害的,即使是小事也必须上报。朕听取这些事情,从不厌倦。” ○永乐五年四月庚子日 皇上对侍臣说:“朕和卿等谈论政事,常常不知不觉坐了很久。有人对朕说:‘说话太多会伤气,不是养生之道,应当以简约沉默为贵。’朕回答他说:‘人君固然以简约沉默为贵,但天下如此广大,百姓的安危、事务的利害,必须广泛询问、博采意见,然后才能了解,这并不是喜欢多说话。’”侍臣回答说:“舜无为而治,但也喜欢询问,喜欢考察近臣和百姓的言论,难道舜不以简约沉默为贵吗?” 皇上说:不这样做,就不足以完全了解众人的情实。明察决断 ○永乐元年九月丙申日,锦衣卫带来清凉寺的僧人,说:“近来寺外的军民放牧牲畜,践踏寺外的土地。现在已经捕获了这些人,请交给法司治罪。” 皇上命令释放他们,说:“京师空闲土地很少,百姓养殖牲畜很困难;寺外有空地,就应当推让出来给他们便利,这正符合佛教救济、利益众生的心意,何必一定禁止呢?” ○闰十一月丁卯日,宁夏总兵官左都督何福上奏:“侦察报告说,塔滩鞑贼笼秃鲁灰等人现在在不老山,他们商议想要进犯宁夏,只是贼帅嵬的哥以军需粮饷不足为由,不同意。” 皇上看了奏章,回头对侍臣说:“胡人来犯,这种说法未必可信。笼秃鲁灰一定是认为计谋可以实行,然后才发言。而且胡地没有耕种,只靠抢掠,哪里像中国人出行时一定要携带粮食?他们以军需粮饷不足为借口,是嵬的哥恐怕泄露了事情的机密,所以表面上托词如此,实际上正在暗中谋划袭击我军,使我军没有防备。朕料想这时贼人如果不从枪杆、野狐两岭以及云州一带出动,就一定会转向山西大同。赶快写敕令前往谕告北京行都督府,以及山西都司、行都司,命令他们选练士卒,严密设置哨所,巩固守备,不可懈怠。”敕令尚未发出,山西都司便奏报:“鞑贼五十多人劫掠灰沟村、黄甫川一带,完全如同 皇上所料。皇上又命侍臣说:“现在不必另外写敕令,只在敕令末尾再次告诫他们。命令说,敌寇到来,只要坚壁固守。他们抢掠无所得,粮食耗尽,又害怕我军截断他们的归路,一定会自行逃走。千万不可轻率追赶,恐怕人马都疲困,落入他们的计谋,不可不慎。” ○永乐二年四月甲申日,释放安庆府百姓所犯的诽谤罪。在此以前,有典仗率领军卒前往安庆采伐木材,路过百姓家时,放纵军士强行夺取百姓财物。百姓将要向官府申诉,典仗便教军士诬告百姓诽谤,把他们捆绑押送到刑部监狱,案件已经审理完毕。刑部将此事上报。
上曰:「民被诬矣。谚恒言,军强民弱,民安敢肆焉?对官军出诽谤语,此必官军厉民,民不堪,将诉之,则造此语,诬民命。五府六部、都察院共讯其实,悉如」。上所云,遂释民而抵官军,罪并罪,刑部官之枉民者。○八月乙未,有军校缚至二人,言比京城中往往盗剪官马尾,二人专鬻马尾帽于市,此皆因盗所得,请罪之。上曰:“尝见其剪马尾乎?抑以疑似执之乎?”对曰:“实疑而执之。”上顾三法司官曰:「市中货马尾帽甚多,可尽以疑似罪之乎?疑似加刑,有累君,其释之。」○十一月丙寅,广西欣城县儒学训导到官岁余,邑中皆蛮獠,有司招其子弟入学,卒无至者。训导自念虗糜禄廪,无益于国,诣阙白其事。礼部尚书李至刚等言:“不当擅离职,请罪之。”上曰:「委其职事而去之,可罪以离职;无事可治,而赴阙自陈,盖非苟禄偷安者。其送吏部调用。」○永乐四年三月乙未,礼科引奏,都察院逮至嘉兴县知县李鉴。鉴叩头言:“臣诚有罪,幸。”陛下矜恕上问鉴何罪?左都御史陈瑛言:「鉴受命籍奸党姚瑄,瑄弟亨当连坐,而鉴不籍。鉴言初奉都察院文,止籍瑄,未有亨姓名。」上曰:“罪止于籍,非轻矣。无上司之文,虽当连坐,不籍亦是慎重之意。知县无罪,其释之。”○四月己丑,锦衣卫校尉有讦朝臣谤毁时政之失者。上曰:「此必诬之。盖朝廷未尝行此政,彼安得有此言?」命锦衣卫诘之,果挟私忿诬之。上曰:“人言听言之际,岂可不审?向若不察,付之法司,则死诽谤必矣。小人敢诬君子,此风不可长。命以校尉付法司,论如律。”○九月癸未上御右顺门,三法司官引奏:浙西人告数人诽谤罪,及追至面对,皆未尝相识,告者当抵罪。上谕之曰:「汝以死罪诬人,若朝廷遂听汝言,彼死何辜?汝造一言,欲杀数人。小人虽有无知者,岂若尔之险恶?汝今实自戕,何悔?」谕三法司曰:「此譬之蛇蝎,不可暂留;留则复毒人,其速诛之。」即日弃之。○十二月丁亥,有盗杀人,当刑。令家人告,乞贷死,愿服役远方以赎。上曰:「贪生畏死,人之同情,岂独汝哉?欲人怜己,曷不怜人?汝前杀人时,都不推恕,于今当死,乃望垂怜。汝若可生,则死者何罪?命即日诛之。」○永乐五年二月壬辰,有虎贲士百余人,公差至外府,其从者掠民财,官府出榜禁约,虎贲士揭榜诉府官诬己。上曰:「朝廷置官府牧民,彼出榜禁戢军卒,无害民,乃其职当然。汝沮之,是沮朝廷法令。汝虽不掠民财,是汝从人,安得不知其所为?知而不约束,与自掠何异?」命法司以虎贲士及其从者悉治之,如法。○七月乙亥,通政司言:有养马军人告人咒咀,其马死者。上曰:「此诬词也。彼不用心畜马,致马病死,岂有马不病而人能咒死之理?愚昧小人,诬平民,罔朝廷,以规免己罪,不可听。遂斥之。」○十月辛卯,通政司言:绍兴民告其乡人居室违禁。上曰:「未可偏听。南方僻远之处,少经兵革,宋元时屋室往往有之,岂当一概罪以违禁?其令巡按御史验视,但是本朝禁令之后造者抵罪,在禁令前所造,虽违法不问。」○永乐六年四月戊子,有告言肃王楧听百户刘成言,輙罪平凉卫军者。上曰:“此或下人所为,未必尽出王意。敕王械成等送京师。因顾侍臣曰:‘王居深宫,岂得悉闻外事?皆由左右小人作威福于其所好恶者,造餙毁誉于王前。王与之狎昵有素,更不察其言是非,而一意从之。今过则皆归于王矣。’故谗佞,德之木□<▯虫虫>也。林无木□<▯虫虫>,有美木;左右无谗佞,有美德,不可不去也。”○十二月丁亥,通政司奏:「北京种田民告运木军民,有怨谤语。」上曰:「军民出力运木,未免自叹劳苦,人情之常也。此人以罪谪,彼屯田,必造诬以规侥幸,脱己罪,告讦之风不可长。命付法司治之。」○永乐九年三月癸酉,先是,通政司言:有指挥首天城卫千户犯罪,系刑部狱,其母致货,托已为赂部官求免,已不敢从,并以其货来首。上问:“千户与指挥有旧乎?”对曰:“无。”上曰:「非故旧而輙以违法干之,独不虑事败哉?」此非人情,命法司讯之。至是,法司奏:「指挥所居近刑部,而千户之母寓其邻家,朝夕馈子食。指挥察其有赍槖,绐言己与部官厚,可以赂免。母遂致货。傍有欲发其奸者,指挥惧,遂自首而隐其实。情论法,千户之母当准与赃律,指挥当罢职谪屯种。」上曰:「爱其子,以赂求免,人之常情。且妇人乌知法律?其宥之。指挥始则欺人取货,终则隐情罔上,又污蔑朝臣,此不可恕。但罢职屯种,何以示惩?即械送交趾充军。」
译皇上说:“百姓是被诬陷的。俗话常说,军队强大、百姓弱小,百姓哪里敢放肆?至于对官军说出诽谤的话,一定是官军欺凌百姓,百姓无法忍受,正要申诉,官军便制造这种说法,诬陷百姓定罪。五府、六部、都察院共同审讯事实,全部如同 皇上所说,于是释放百姓,将官军定罪,并追究刑部官员冤枉百姓的罪责。○八月乙未日,有军校捆绑带来两个人,说近来京城中常常有人盗剪官马的尾毛,这两个人专门在市场上贩卖马尾帽,这些马尾都是因盗剪所得,请求给他们定罪。皇上说:“你们曾亲眼看见他们剪马尾吗?还是因为他们看起来可疑相似,就把他们抓来了?”军校回答说:“确实是因为怀疑而抓捕他们。” 皇上回头对三法司官员说:“市场上贩卖马尾帽的很多,难道都可以因为可疑相似而定罪吗?仅凭疑似就加刑,会使君主蒙受牵累,释放他们。” ○十一月丙寅日,广西欣城县儒学训导任职一年多,县中全是蛮獠族人,有司招收他们的子弟入学,却始终没有人前来。训导想到自己白白耗费俸禄,对国家没有好处,便到宫阙前陈述此事。礼部尚书李至刚等人说:“不应当擅自离开职守,请给他定罪。” 皇上说:“如果丢下职务离开,可以按离职治罪;如今没有事情可以治理,却到京城来自己陈述情况,可见他不是只想白拿俸禄、苟且偷安的人。把他送交吏部,另行任用。” ○永乐四年三月乙未日,礼科引奏,都察院逮捕并押来了嘉兴县知县李鉴。李鉴叩头说:“臣确实有罪,幸而…… 陛下宽怜宽恕。皇上问:“鉴犯了什么罪?”左都御史陈瑛说:“鉴奉命籍没奸党姚瑄的家产,姚瑄的弟弟姚亨按理应当连坐治罪,但鉴没有籍没。鉴说,起初只奉到都察院的文书,命令籍没姚瑄,并没有姚亨的姓名。” 皇上说:“罪责只在籍没家产,这已经不轻了。没有上司的文书,即使按理应当连坐,不籍没也是慎重办事的意思。知县没有罪,把他释放了。” 四月己丑,锦衣卫有一名校尉告发朝臣诽谤、毁谤时政的过失。皇上说:“这一定是诬陷。朝廷从来没有实行这样的政令,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命锦衣卫审问他,果然是挟私怨诬陷。皇上说:“听取人的话、判断事情的时候,怎么可以不审察?先前如果不查明,交给法司处理,被诬为诽谤的人必定会死。小人竟敢诬陷君子,这种风气不能助长。命把这名校尉交给法司,按照法律定罪。” 九月癸未。皇上驾临右顺门,三法司官员引奏:浙西有个人告发数人犯诽谤罪,等到把被告追来当面对质,彼此都从未相识,告发者应当抵罪。皇上谕告发者说:“你以死罪诬陷别人,假如朝廷竟然听信你的话,那些人无罪而死,岂不是冤枉?你编造一句话,就想杀死数人。小人即使有无知的,哪里像你这样阴险恶毒?你如今实际上是自己伤害自己,还后悔什么?”又谕告三法司说:“这就像蛇蝎一样,不能暂时留下;留下来就会再次毒害人,赶快把他诛杀。”当天便将他弃市。十二月丁亥,有一个盗贼杀了人,应当处刑。他让家人代为申诉,请求免除死罪,愿意到远方服役来赎罪。皇上说:“贪生怕死,是人的共同感情,难道只有你这样吗?想让别人怜悯自己,为什么不怜悯别人?你先前杀人时,完全没有推己及人、宽恕对方;如今自己将要处死,却希望获得怜悯。你如果可以活命,那么死者有什么罪?命令当天将他诛杀。” 永乐五年二月壬辰,有一百多名虎贲士奉公差到外府,他们的随从掠夺百姓财物。官府张榜禁止约束,虎贲士揭下榜文,控诉府官诬陷自己。皇上说:“朝廷设置官府来治理百姓,他们张榜禁止、约束军卒,使其不侵害百姓,这是他们职责所在。你们阻挠他们,就是阻挠朝廷的法令。你虽然没有掠夺百姓财物,但那些人是你的随从,怎么能不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知道却不加约束,和亲自掠夺有什么不同?”命法司将虎贲士及其随从全部依法治罪。七月乙亥,通政司说:有养马的军人告发有人诅咒,致使他的马死了。皇上说:“这是诬告的话。他不用心饲养马,导致马患病死亡,哪有马没有生病而人能靠诅咒把它咒死的道理?愚昧的小人诬陷平民,欺骗朝廷,企图侥幸免除自己的罪责,不能听信。于是将他斥退。” 十月辛卯,通政司说:绍兴百姓告发同乡建造房屋违禁。皇上说:“不能偏听一面之词。南方偏僻遥远的地方,很少经历兵革,宋、元时期的房屋往往还存在,难道应当一概按违禁治罪吗?命巡按御史查验,只要是在本朝禁令颁布后建造的,便抵罪;在禁令颁布前建造的,即使违法也不追究。” 永乐六年四月戊子,有人告发肃王楧听信百户刘成的话,擅自治罪平凉卫军人。皇上说:“这或许是下属的人所为,未必完全出自王的意思。命令肃王把刘成等人戴上刑具,押送京师。”于是回头对侍臣说:“王居住在深宫之中,怎么能全部听到外面的事情?都是由于身边的小人,按照王的好恶,在王那里作威作福,在王面前编造、粉饰毁誉。王一向同他们亲昵,又不察看他们所说的是非,反而一意听从他们。如今出了过错,责任全都归到王身上了。”所以,谗佞之人,是德行的木□虫虫。树林没有木□虫虫,就有美好的树木;身边没有谗佞之人,就有美好的德行,这种人不可不除去。十二月丁亥,通政司奏报:“北京种田的百姓告发运木材的军民,说他们有怨恨、诽谤的话。” 皇上说:“军民出力运木材,难免自己叹息劳苦,这是人之常情。这个人因为犯罪被谪罚,那些人又在屯田,他一定是捏造诬告,企图侥幸脱免自己的罪责。告发、攻讦的风气不能助长。命交给法司治罪。” 永乐九年三月癸酉,此前,通政司说:有人告发天城卫千户犯罪,该千户被关在刑部狱中;他的母亲带着财物,托人说已经把财物作为贿赂,托刑部官员求情免罪,但对方不敢接受,并带着这些财物前来首告。皇上问:“千户和指挥有旧交吗?”回答说:“没有。” 皇上说:“不是旧交,却贸然用违法的事情去求托他,难道不考虑事情败露吗?”这不合人情,命法司审讯。到这时,法司奏报:“指挥所住的地方靠近刑部,千户的母亲寄居在他邻居家中,早晚给儿子送饭。指挥察觉她带着财物,便骗她说自己和刑部官员关系深厚,可以用贿赂免罪。母亲于是送来财物。旁边有人想揭发他的奸诈,指挥害怕了,于是自首,却隐瞒了真实情况。按照情节和法律,千户的母亲应依照给予赃物的法律定罪,指挥应罢职,谪往屯田。” 皇上说:“疼爱儿子,想用贿赂求免,是人的常情。况且妇人哪里懂得法律?宽赦她。指挥开始欺骗人取得财物,最后又隐瞒实情欺骗皇上,还污蔑朝臣,这是不能宽恕的。但只罢职屯田,怎么能显示惩罚?立即戴上刑具押送交趾充军。”
○九月庚辰,通政司言:黄岩县民告豪民持建文时士人包彝古所进楚王书藁,与众聚观,书中有干犯语,请付法司治之。上曰:「此必与豪民有怨而欲报之。朕初即位,命百司凡建文中上书有干犯语言,皆朕未即位以前事,悉毁之。有告者勿行。今复行之,是号令不信矣。况帝王岂念旧恶?帝王之度,如海纳百川,无所不容,故能成其大。何暇琐琐追咎往事?所告勿听。」○十月丙午,兵科都给事中倪峻言:「有内官奏,千户不待朝命,輙发兵捕盗者,请治其专擅之罪。」上曰:“国家养兵,政以除奸卫民,境内盗发,千户能率众捕之,使民免于暴横,正是能尽其职。若必待奏报而后发兵,小则亡逸,大则势张,民受害多矣。”阉竖不达事体尔,亦从其言乎?千户无罪。○永乐十年十一月癸未,通政赵居任奏:「苏州有逃军言,今年水潦伤田禾,乞免秋粮。究此人在乡所行,率不法。且今岁苏田少水,而奸民多私决堤防,车水入田,以坏禾稼,冀苟免税粮耳。请俱罪之。」上谕户部臣曰:「言水潦者,果逃军,可止坐逃军罪。其言决堤车水,求免税粮,恐无是理。盖与其劳力决堤车水,曷若劳力治田?田中所入,十分以一分入官,有九分入己,岂肯以一废九,自受饥馁耶?殆非人情。且前时浙江按察司亦尝浙西水潦,赵居任不恤民隐,今居任此言未可信,仍遣官往视之。」○庚寅,通政司奏:有老妇告前夫之子,不能供养,请治其不孝罪。上问:“是亲生之子否?”对曰:“此妇于前夫亦是继室,盖此子之继母。”上曰:「所谓子母无绝道者,非谓继母。今继母改适,即义可绝。已失节于天,乃责人不能尽孝,所言勿听。」务实○永乐元年正月乙未,礼部尚书李至刚奏:「月当蚀不蚀,请率百官贺。」上曰:「上者,能脩德行政,去邪任贤,然后日月当蚀不蚀,适以阴雨不见耳。岂果不蚀耶?」不许。○永乐四年六月己未朔,日有食之。是日阴云不见。礼部尚书郑赐等言:「此」圣德所感,召请明日,率百官表贺。上曰:“正朕恐惧脩省之际,何可贺?”对曰:“宋盛时,有行之者矣。”上曰:「于此一方,阴云不见,天下至大,他处见者多矣。且阴阳家言,日食而阴云不见者,水将为灾,以此言之,可贺乎?」乃止。○七月甲辰上宴闲与侍臣论及人之寿夭上曰:「寿夭在天,人贵勉其在已者。人寿百岁,世多有之,然皆身殁则无闻。颜子三十,令名无穷。人苟有德可传,何必百岁之寿?」○永乐五年五月辛酉,湖广武昌府僧言:“欲增修观音阁,以祝”圣寿上不从曰:「人脩短有定数,祸福由所行。所行诚善,福不祝当自至;不善,祸非祝所能去。人但务为善,何假外求哉?」○永乐七年三月甲辰朔车驾巡狩北京,驻毕东平州,望祭泰山毕,顾侍臣曰:「昔舜巡狩至泰山,举祀礼,觐诸侯,一正朔,考制度而已,盖欲使天下同风。后来秦皇汉武皆有侈心,登封泰山,荐道功德,以夸示后世,终不免后世之非议。」我太祖皇帝一天下,立法制五六十年,国不异政,家不殊俗。朕谨遵成宪,此行亦惟欲亲巡抚,使军民各得其所耳。侍臣顿首曰:陛下守太祖之法,而以尧舜为心,天下苍生实受其福。彼秦皇、汉武,何足道哉!○永乐十二年三月庚寅车驾北征,次清河,京城官吏耆老送驾者辞。上进其耆老,谕之曰:「京师人烟辐辏,欺诈者多,尔等宜督子弟务生业,毋事游惰。人衣食足,则廉耻兴,风俗厚,而皆本于父兄之教。尔等勉之。」神武○建文时,李景隆、郭英、平安、胡观、吴杰并以兵来攻。上谕诸将曰:「李九江志大而无谋,喜专而违众;英老迈退缩,安愎而自用;观骄纵不治,杰懦而无断。数子皆匹夫,徒恃其众耳。然众岂可恃?众而无纪律,则易乱。且击前而后,或不知击左而右,不相应,徒多何益?今彼将帅不专,政令不一,纪律不肃,分数不明。往者郑村霸之败,如风行草偃,其士卒非不多也。大抵将为三军司命,将志衰则三军之勇不奋,其兵甲虽多,粮饷虽富,适足为吾之资。尔等但秣马厉兵,听吾指麾。兵法曰:『识众寡之用者胜』,吾策之审者矣。苐患尔等过杀,当谨以为戒。即日渡河而营,是夜大雨,平地水深二尺及」上卧榻迨旦,兵端有火光如球击,烨烨相上下,金铁铮铮作声,弓弦皆鸣,将士皆奋欲战。我军既渡河,景隆等军横亘数十里。上列阵以当之,开合数四,敌疑不敢进。上谕诸将曰:「敌虽众,不过日中必破之。众踊跃争奋,后军房宽先与敌交战,不利。」上率精锐赴之,所向皆靡,斩敌骁将瞿能父子及其精卒万余。先是,戒张玉、朱能等曰:“必先摧敌锋,继以马步齐进。”乃令丘福等以万余骑冲其中坚,不动。
译九月庚辰,通政司说:黄岩县百姓告发豪民拿着建文年间士人包彝古所进呈的楚王书稿,和众人聚集观看,书中有冒犯之语,请交法司治罪。皇上说:“这一定是和豪民有怨,想要报复他。朕刚即位时,命令百司,凡是建文年间上书中有冒犯言语的,都是朕即位以前的事情,一律毁掉;有人告发,也不要执行。如今又拿这件事来办,就是使号令失去信用。况且帝王难道会记着旧日的仇怨吗?帝王的气度,应当像大海容纳百川,无所不容,所以才能成就伟大事业。哪里有闲暇琐碎地追究往事的罪过?这个告发不要听从。” 十月丙午,兵科都给事中倪峻说:“有宦官上奏,千户不等候朝廷命令,便擅自发兵捕盗,请治他专擅之罪。” 皇上说:“国家养兵,正是为了铲除奸邪、保卫百姓。境内发生盗贼,千户能够率领众人捕捉,使百姓免受暴虐侵害,这正是尽到了自己的职责。如果一定要等奏报以后才发兵,小的盗贼就会逃亡,大的盗势就会壮大,百姓受到的伤害会更多。”宦官不通晓事情的体要,你难道也听从他们的话吗?千户无罪。永乐十年十一月癸未,通政赵居任奏报:“苏州有逃军说,今年水灾损伤田里的禾稼,请求免除秋粮。查究这个人在乡里的行为,大都违法。况且今年苏州田地水少,而奸民多私自扒开堤防,用车水灌入田中,来毁坏禾稼,只是希望侥幸免除税粮罢了。请把他们一并治罪。” 皇上谕告户部臣说:“说遭受水灾的,果真是逃军,就只按逃军罪治罪即可。他说私自决堤、车水入田以求免税,恐怕没有这样的道理。因为与其费力决堤车水,为什么不费力治理田地?田里的收入,十成中只有一成缴给官府,九成归自己,难道肯为了毁掉一成而废掉九成,使自己挨饿吗?这大概不合人情。况且先前浙江按察司也曾说浙西遭受水灾,赵居任不体恤民间隐情,如今赵居任这番话不可信,仍然派官员前往查验。” 庚寅,通政司奏报:有老妇告发前夫的儿子不能供养自己,请求治他不孝之罪。皇上问:“是亲生儿子吗?”回答说:“这个妇人对于前夫也是继室,也就是这个孩子的继母。” 皇上说:“所谓子女与母亲不能断绝关系,并不是说继母。如今继母改嫁,按义理关系就可以断绝。她自己已经对不起上天,却责怪别人不能尽孝,她所说的话不要听。” 务实。永乐元年正月乙未,礼部尚书李至刚奏报:“本月应当发生日食却没有发生,请允许率领百官朝贺。” 皇上说:“在上位的人,能够修养德行、施行政令、去除邪佞、任用贤能,然后日食应当发生却没有看到,不过是正好遇到阴雨罢了。难道果真没有日食吗?”不准许。永乐四年六月己未朔,发生日食。当天阴云遮蔽,看不见日食。礼部尚书郑赐等说:“这是……” 这是圣德感应所致,请定在明日,率领百官上表庆贺。皇上说:“正是朕恐惧警戒、修身反省的时候,怎么可以庆贺?”郑赐等回答说:“宋朝盛世时,也有人这样做过。” 皇上说:“这里只是一个地方有阴云而看不见,天下如此广大,其他地方看见日食的必定很多。况且阴阳家的说法是,发生日食而又因阴云看不见,水灾将要发生;照这样说,可以庆贺吗?”于是停止庆贺。七月甲辰。皇上在宴饮闲暇时和侍臣谈到人的长寿与夭折。皇上说:“寿命长短在于天命,人可贵之处在于努力做好自己能够做到的事。人活到一百岁,世上有很多这样的人,但大多一死便无人知晓。颜子三十岁就去世了,美好的名声却无穷无尽。人如果有德行可以流传,何必要追求百岁高寿呢?” 永乐五年五月辛酉,湖广武昌府有僧人说:“想要增修观音阁,以此祝愿…… 皇上的圣寿。” 皇上没有同意,说:“人的寿命长短有定数,祸福取决于自己的行为。所作所为确实善良,即使不祝祷,福气也会自行到来;行为不善,灾祸也不是祝祷能够驱除的。人只应努力行善,何必还要向外求取呢?” 永乐七年三月甲辰朔。皇上车驾巡行北京,驻跸东平州,举行望祭泰山完毕后,回头对侍臣说:“从前舜巡狩到泰山,举行祭祀之礼,会见诸侯,统一历法,考察制度而已,大概是想使天下风俗一致。后来秦始皇、汉武帝都有奢侈夸大的心思,登上泰山封禅,进献道功德,以此向后世夸耀,最终都免不了受到后世非议。”我 太祖皇帝统一天下,制定法令制度五六十年,国家没有不同的政令,家家没有特殊的风俗。朕谨慎遵守成宪,这次出行也只是想亲自巡察安抚,使军民各得其所罢了。侍臣叩头说:陛下遵守 太祖的法令,却以尧舜为心,天下百姓确实都受到您的福泽。那秦始皇、汉武帝,哪里值得一提!” 永乐十二年三月庚寅。皇上车驾北征,驻军清河,京城官吏和前来送驾的老人辞行。皇上召见其中的老人,谕告他们说:“京师人口聚集,欺诈的人很多,你们应当督促子弟专心经营生业,不要从事游荡懒惰。人若衣食充足,就会产生廉耻之心,风俗也会敦厚,而这一切都根本在于父兄的教导。你们要努力。” 神武。建文年间,李景隆、郭英、平安、胡观、吴杰都带兵前来进攻。皇上谕告诸将说:“李九江志向很大却没有谋略,喜欢独断专行而违背众意;郭英年老衰迈而退缩,平安刚愎自用,胡观骄纵而不整治军务,吴杰懦弱而没有决断。这几个人都只是匹夫,不过仗恃兵多罢了。然而人多难道就可以仗恃吗?人多而没有纪律,就容易混乱。况且进攻前方却照顾不到后方,或者不知道进攻左边却顾及右边,彼此不能呼应,人数再多又有什么用?如今他们的将帅不能专一负责,政令不统一,纪律不严明,军队编制不清楚。过去郑村坝之战失败时,像风吹草倒一样迅速,他们的士卒并不是不多。大体说来,将领是三军的司命;将领的意志衰颓,三军的勇气就不能振作。即使他们兵甲很多、粮饷充足,也只足以成为我们的资粮。你们只管喂饱战马、磨利兵器,听从我的指挥。兵法说:‘懂得运用兵力多寡的将领能够取胜。’我的谋划已经审慎周密了,只担心你们杀戮过多,必须谨慎引以为戒。当天渡河扎营。当天夜里下大雨,平地积水深达二尺,以及…… 皇上躺在床榻上直到天亮,兵器的一端有火光像球一样飞击,光芒上下闪耀,金铁铮铮作响,弓弦也都鸣响,将士们全都奋勇想要作战。我军渡过河后,李景隆等人的军队横向绵延数十里。皇上列阵抵挡他们,阵势开合变化数次,敌军疑惧,不敢前进。皇上谕告诸将说:“敌军虽然人数众多,不过到中午以前一定能够击破。众将踊跃争先奋战,后军房宽首先和敌军交战,失利。” 皇上率精锐部队前往支援,所向披靡,斩杀敌军骁将瞿能父子和精锐士卒一万多人。此前,他曾告诫张玉、朱能等说:“一定要先摧毁敌军的锋锐,再让骑兵、步兵一齐进攻。”于是命丘福等率一万多骑兵冲击敌军中央坚阵,但敌阵没有动摇。
上以精骑数十突入敌军左掖,杀伤甚众,敌势披靡,莫敢婴锋。乃麾张玉、朱能、丘福等,马步齐进,人自为战,勇气百倍。上遥见我阵后尘起,曰:“此敌人乘我后也。”乃以七骑驰赴之,遇敌二万,与战,连击杀数十人,稍却数十步而止。须臾复驰入敌战,击杀数十人,进退如是百余合,杀伤甚众。左右曰:“敌众我寡,难与持久,宜就我军并力击之。”上曰:“敌精锐尽在此,故吾独当之,使诸将得以致力于彼。若往就我军,彼亦合力,刑势相悬数倍,我众殆难破矣。”于是复进战不已,敌飞矢如注。上所乘马凡三易,三被创,所射矢三服皆尽,乃提剑左右奋击,剑锋缺折,不堪击,乃稍却,敌来逼,而限以二堤。上复驰马越堤,逆之,佯以鞭招后,敌疑有伏,不敢踰堤,而上遂相持。上曰:「吾不进,敌不速破。」乃易剑以劲骑骁出,敌后突入,驰击敌势少动,遂败弃戈而走。须臾,敌大阵亦败奔北之声如雷,遂追击至其营。会旋风折其大将旗帜,敌众大乱,我军乘风纵火,燔其营,烟焰天。郭英等溃而西,李景隆等溃而南,尽得其斧钺及委乘辎重器械,斩首数万级,溺死十余万。追至雄县月样桥,杀溺蹂躏死者复数万,横尸百余里,降者十余万,悉放遣之。李景隆单骑走德州。上率师至通州,张玉、朱能请曰:「今密迩敌境,而勤师远征,况辽东早寒,恐士卒难胜,惟」陛下熟计之上乃屏左右,密语之曰:“今敌将吴杰平安守定州,盛庸守德州,徐凯、陶镕欲城沧州为犄角之势。德州城壁坚,敌众所聚;定州亦城完有备。沧州土城隤圯已久,今天气向寒,城岂易就?我乘其备出不意,急趋攻之,敌有必败之势。今声言东征者,示无南伐之意,以怠之耳。失今不取,彼城完守备固,难于力。凡事贵密,故未令众知。”者虑泄,王与能叩头称善。我军过直沽上语诸将曰:「徐凯等所设备,惟青县长芦而已。塼垛儿、灶儿坡,数程无水,皆不备。趋此而径至沧州城下。是夜二更,启行,尽夜三百里。敌两发哨骑,皆不相遇。明旦至盐仓,遇敌哨骑数百,尽擒之。食时至沧州,敌犹未觉。督军士筑城,我军至城下,始仓皇分守城堞,众皆股栗,不及擐甲。我军四面急攻之。」上麾壮士由城之东北角登,逾时拔其城,而先已遣人断敌归路,遂斩首万余级,获马九千余匹,生擒都督徐凯、程暹、都指挥俞琪、赵浒、胡原、李英、张杰,并指挥以下百余人,余众悉降,咸给谍遣归。○永乐十二年六月戊申车驾征虏,驻驆兰忽失温。是日,虏寇答里巴、马哈木、太平、把秃孛罗等率众逆我师。见行阵整列,遂顿兵山巅,不发。上驻高阜,望寇已三分路,遂令铁骑数人挑之,虏奋来战。上麾安远侯柳升等,发神机铳炮,毙贼数百人。亲率铁骑击之,虏败而却。兵攻虏之右,丰城侯李彬、都督谭青马骤攻其左,虏尽死斗。上遥见之,率铁骑驰击,虏大败,杀其王子十余人,斩虏首数千级,余众败走。大军乘胜追之,度两高山,虏勒余众复战,又败之。追至土剌河,生擒数十人,哈木、太平等脱身远遁。○永乐二十年三月辛巳车驾北征,驻驆鸡鸣山。虏之寇,兴和者闻。上亲征遂夜遁诸将请急追之上曰:「虏非有他计,能譬诸狼贪,一得所欲即走。追之徒劳,少俟草青马肥,道开平踰应昌,出其不意,直抵窟穴,破之未晚。」○六月癸巳车驾北征,次威远川。开平报,虏复攻万全。上召诸将问计,皆曰:“宜分兵还击。”上曰:“不然,此诈谋也。虏虑大军径捣其巢穴,故为此牵制之术。然其众不多,知大军北行,必已丧胆,况敢攻城哉!不足虑也。”明日得报,虏攻万全者,其夕远遁。○七月庚午上亲征北虏,至屈裂儿河。虏寇数万余,驱牛马车辆西奔,陷山泽中,遇大雪。寇仓卒以其众逆战。上麾骑兵为左右翼,齐进。寇望官军势盛,欲突而走。上率前锋冲之,斩首数百级。寇自相践死者,相枕籍,余众散走。其地背河,前左皆山,大军依山而阵。上乘高而望之,见寇稍复聚,乃麾兵绕出其右十余里,又急分兵渡河断其后。寇数百人突而右走,尽获之。又麾兵绕出其左十余里,先令甲士持神机弩伐深林中,戒曰:“寇经此则发。”又命严阵山下以待,已而寇尽弃其辎重,驰突而左。上麾御前骑士与山下兵驰追之,寇惊走;而林间神机弩竞发,寇大溃,死伤不可数计。余寇尚数百人,驰马而走。上曰:“必有首虏其中,须击之。”率骑兵追奔三十余里,抵其巢穴,斩首虏数十人,生获其党伯儿、伯克等,尽收其人口、牛羊、驼马,焚其辎重兵器。暮次丰润屯,诸将皆顿首贺。上曰:“用兵,岂吾所得已哉?”将曰:“天道,福善祸淫。”陛下奉天伐罪,以保宁兆民,岂过举也?上曰然○七月己未
译皇上带领数十名精锐骑兵突入敌军左翼,杀伤敌军很多,敌军阵势崩溃,没有人敢迎击锋芒。于是他挥军召张玉、朱能、丘福等,骑兵、步兵一齐进攻,各自奋战,勇气增加百倍。皇上远远看见我军阵后尘土升起,说:“这是敌人从后面袭击我军。”于是带七名骑兵奔驰前往,遇到敌军两万人,便与他们交战,连续击杀数十人,稍稍退却数十步后停止。不久又奔驰冲入敌阵交战,击杀数十人,像这样进退交战一百多回合,杀伤敌军很多。左右侍从说:“敌众我寡,难以长久坚持,应当回到我军中合力攻击。” 皇上说:“敌军的精锐全在这里,所以我独自抵挡他们,使诸将能够在那里全力作战。如果回到我军中,敌军也会合力,双方形势相差数倍,我军恐怕就难以攻破他们了。”于是又继续前进作战不停,敌军的飞箭像水柱一样密集。皇上所骑的马一共换了三匹,三次受伤;所发的箭三袋也全部用尽,于是提剑向左右奋力砍杀。剑锋缺损折断,不能再战,于是稍稍退却。敌军前来逼近,却被两道堤坝阻隔。皇上又策马越过堤坝,迎击敌军,假装用马鞭招呼后方,敌军怀疑后面有埋伏,不敢越过堤坝,于是皇上便与他们相持。皇上说:“我不前进,敌军就不会很快被击破。”于是换剑,率领精锐骑兵勇猛突击。敌军后方受到冲击,阵势稍有动摇,随即败退,丢下武器逃跑。不久,敌军大阵也败退,向北逃跑的声音如雷。于是追击到敌营。正好旋风吹折了敌军大将的旗帜,敌军大乱,我军乘着风势放火焚烧敌营,烟火冲天。郭英等向西溃逃,李景隆等向南溃逃。我军全部缴获他们的斧钺以及丢弃的车辆、辎重和器械,斩首数万,溺死十多万人。追到雄县月样桥,因被杀死、淹死、践踏而死的又有数万人,尸体横陈一百多里,投降者十多万人,全部释放遣返。李景隆单骑逃往德州。” 皇上率军到达通州,张玉、朱能请求说:“如今已经非常接近敌境,却劳师远征,何况辽东早寒,恐怕士卒难以承受,希望……” 陛下仔细考虑。” 皇上于是屏退左右,秘密对他们说:“如今敌将吴杰、平安守卫定州,盛庸守卫德州,徐凯、陶镕想把沧州筑成城池,形成犄角之势。德州城墙坚固,是敌军聚集之处;定州城池也完整而有防备。沧州的土城已经毁坏很久了,如今天气渐寒,城池哪里容易修成?我趁他们没有防备出其不意,迅速赶去进攻,敌军有必败之势。如今故意声称向东征讨,是为了表示没有南伐的意图,使他们松懈罢了。错过现在不攻取,等他们城池修好、防守坚固,就难以用力攻克了。凡事贵在保密,所以没有让众人知道。”有人担心泄露,王与朱能叩头称善。我军经过直沽。皇上对诸将说:“徐凯等所设置的防备,只有青县、长芦一带;塼垛儿、灶儿坡之间,数程之内没有水源,他们都没有防备。向这里疾进,就可以直接到达沧州城下。这天夜里二更时分出发,连夜行军三百里。敌军两次派出哨骑,都没有遇到我军。第二天早晨到达盐仓,遇到敌军数百名哨骑,全部擒获。吃早饭的时候到达沧州,敌军还没有察觉。敌军督促军士修筑城防,我军到了城下,他们才仓皇分守城墙,众人都两腿发抖,来不及穿戴铠甲。我军从四面急攻。” 皇上指挥壮士从城的东北角登城,过了一会儿便攻下城池;此前已经派人截断敌军的归路,于是斩首一万多,缴获战马九千多匹,生擒都督徐凯、程暹,都指挥俞琪、赵浒、胡原、李英、张杰,以及指挥以下官员一百多人,其余众人全部投降,都发给路引遣返回乡。永乐十二年六月戊申。皇上车驾征讨北虏,驻跸兰忽失温。这一天,北虏首领答里巴、马哈木、太平、把秃孛罗等率军迎击我军。他们看见我军行阵整齐,于是停兵在山顶,不出战。皇上驻军在高地上,望见敌军分成三路,于是命几名铁骑前去挑战,北虏奋勇前来交战。皇上指挥安远侯柳升等发射神机铳炮,击毙敌人数百人。皇上亲自率铁骑攻击,北虏败退。兵部攻击敌军右侧,丰城侯李彬、都督谭青率骑兵迅速攻击其左侧,北虏全都拼死作战。皇上远远看见这种情形,率铁骑奔驰攻击,北虏大败,杀死他们的王子十多人,斩杀北虏数千人,其余部众败逃。大军乘胜追击,越过两座高山,北虏收拢余众再次交战,又将其击败。追到土剌河,生擒数十人,哈木、太平等脱身逃往远方。永乐二十年三月辛巳。皇上车驾北征,驻跸鸡鸣山。听说北虏进攻兴和。皇上亲自出征,敌军于是连夜逃走,诸将请求立即追击。皇上说:“北虏没有别的谋略,不过可以比作贪婪的狼,一得到想要的东西就逃走。追击他们只是徒劳,稍等草木青、马匹肥壮时,从开平越过应昌,出其不意,直抵他们的巢穴,再攻破也不晚。” 六月癸巳。皇上车驾北征,驻军威远川。开平报告说,北虏又进攻万全。皇上召集诸将询问计策,众将都说:“应当分兵回去攻击。” 皇上说:“不对,这是诈谋。北虏担心大军直接捣毁他们的巢穴,所以故意采用这种牵制的办法。不过他们人数不多,知道大军北行,必定已经丧胆,何况还敢攻城吗?不值得忧虑。”第二天得到报告,攻打万全的北虏当天晚上就远逃了。七月庚午。皇上亲自征讨北虏,到达屈裂儿河。北虏有数万多人,赶着牛马、车辆向西逃跑,陷入山泽之中,又遇到大雪。敌军仓促间凭借其兵众迎战。皇上指挥骑兵分为左右两翼,一齐前进。敌军望见官军声势强盛,想要突围逃跑。皇上率前锋冲击他们,斩首数百。敌军自相践踏而死的人,一个挨着一个,其余部众四散逃走。那里背靠河流,前方和左侧都是山,大军依山列阵。皇上登高观察,见敌军渐渐重新聚集,于是指挥军队绕到他们右侧十多里处,又紧急分兵渡河截断他们的后路。敌军数百人突围向右逃跑,全部被擒获。皇上又指挥军队绕到他们左侧十多里处,先命披甲士兵拿着神机弩埋伏在深林中,并告诫说:“敌军经过这里就发射。”又命令在山下严整列阵等待。不久,敌军全部丢弃辎重,奔驰突围向左侧逃跑。皇上指挥御前骑士和山下的军队奔驰追击,敌军惊慌逃走;林中的神机弩竞相发射,敌军大败,死伤人数无法计算。余下的敌军还有数百人,骑马奔驰逃走。皇上说:“其中一定有敌军首领,必须攻击他们。”于是率骑兵追击败军三十多里,到达敌军巢穴,斩杀敌军数十人,生擒其部众伯儿、伯克等,全部收缴他们的人口、牛羊、骆驼和马匹,焚烧其辎重兵器。傍晚驻扎在丰润屯,诸将都叩头庆贺。皇上说:“用兵取胜,难道是我自己的力量所得吗?”将领说:“这是天道,降福给善人,使淫恶者遭祸。” 陛下奉行天意讨伐罪人,以保全安定亿万百姓,哪里是错误的举动呢?” 皇上说:“是这样。” 七月己未。
车驾北征,次杀胡原,前锋都督朱荣等获阿鲁台部属,送。御营备言:阿鲁台所部,初闻大军出,皆忧惧。日有背叛而遁者,继闻。车驾亲征,阿鲁台举家惴栗,尽弃其马、驼、牛、羊、辎重于阔滦海之侧,直北走矣。上曰:「兽穷则走,然此黠虏,未当遽信。前哨继获虏部曲,亦言虏悉众夜遁矣。验之而信,召都督朱荣、吴成等还,发兵尽收虏所乘牛羊驼马,焚其辎重。」上召文武诸臣谕曰:「朕非欲穷兵黩武也,虏为边患,驱之足矣。将士远来,亦宜休息,遂命旋师。」○永乐二十二年六月癸亥车驾北征,次连秀坡。宁阳侯陈<▯棥心>忠、勇王金忠引兵抵白邙山,咸无所遇,以粮尽还。于是英国公张辅等奏:「愿假臣等一月粮,率骑深入,罪人必得。」上曰:“今出塞已久,人马俱劳,虏地早寒,一旦有风雪之变,归途尚远,不可不虑。”明日谕辅等曰:“昨日之言决矣。古王者制夷狄之患,驱之而已,不穷追也。且今蘖虏所存无几,茫茫广漠之地,譬如求一粟于沧海,可必得耶?吾宁失有罪,不欲重劳将士。”朕志定矣,遂命班师。教皇太子○永乐元年十月己未上御奉天门,命侍臣辑自古以来嘉言善行有益于太子者为书,以授长子,且曰:“昔尧试舜,自慎徽五典,至纳于大麓,历试诸难,乃命以位。舜生长民间,躬亲稼穑,尧尚试之,如此。朕今令长子守北京,亲庶务,虽吏案奏牍,皆躬阅之,以知为臣之难,他日庶可为人君也。朕少时尝居凤阳,民间细事无不究知,后受命镇北方,经绝塞,冒霜雪,与士卒同甘苦。其他所未经历者,则博考于载籍,每览昔人言行可自警省者,读之不能释手。读书所以有益于人,然人资禀有强弱,泛而不切,亦未有益。故欲令尔等辑此教之,先定其尺度权衡,使中有所主也。”○永乐二年四月甲申,文华宝亻□监成。上御奉天门,召皇太子,授之曰:「修己治人之要,具于此书。昔尧舜相传,惟曰允执厥中。帝王之道,贵乎知要,便足为治尔。其勉之!」皇太子拜受而退上顾翰林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角□羊缙等曰:「朕」皇考训戒太子,尝采经传格言为书,名《储君昭鉴录》。今朕此书,稍充广之,益以皇考圣谟大训,以为子孙帝王万世之法。诚能守此,足为贤君。昔秦始皇教太子以法律,晋元帝授太子以韩非书,帝王之道废而不讲,此其所以乱亡。朕此书皆大经大法,卿等兼辅东宫,从容闲暇,亦当以此为说,庶几成其德业,他日不失为守成令主。○永乐七年二月甲戌上出一书示翰林学士胡广等曰:「古人治天下,皆有其道。虽生知之圣,亦兼资学问。由唐虞至宋,其间圣贤明训,具著经传。然简帙浩繁,未易辶□处领其要。帝王之学,但得其要,笃信而力行之,足以为治。皇太子天下之本,于今正当进学之时,朕欲使其知要,庶几将来太平之望。朕间因闲暇,采圣贤之言,若执中、建极之类,切于脩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者,今已成书。卿等试观之,有未善,更为朕言。」广等遍览毕,奏曰:「帝王道德之要,备载此书,宜与典谟训诰并传万世,请刊印以赐。」上曰:“然,遂名曰《圣学心法》,命司礼监刊印,赐之。”敕皇太子:“今巡狩北京,命尔监国。天下之务,所系甚重。爰简文武才德之臣,为尔辅赞。盖自古圣哲为政,未有不需贤而能成者。尔宜悉心以求,益虗己以纳言,庶几整肃弘纲,康理庶务。然听言之际,宜加审择。言果当理,虽蒭荛之贱,必从之;言苟不当,虽王公之贵,不可听。唯明与断,乃克有成。至于武备,亦宜尽心。居处恒重于防闲,几务必严于慎密。斯皆致理之要,宜祗勤佩服,夙夜不忘,以副朕付托之重。”○四月庚寅,赐书谕皇太子曰:「朕命尔监国,凡事务宽大,戒躁急。文武群臣,皆朕所命,虽有小过,勿辶□处折辱,亦不可偏听,以为好恶。育德养望,政在此时。天下几务之重,悉宜审察而行,稍有所忽,累德不细。其敬之慎之。」时上闻皇太子谴,刑部尚书刘观故也。○永乐八年二月乙巳,遣书谕皇太子曰:「前命尔覆重囚,尔奏乞贯其死,见尔重惜人命。然十恶不可宥,其余杂犯死罪以下,悉从汝言。国家用刑,贵在得中,过则滥,不及则弛。自今尤宜尽心。」○永乐十五年七月乙亥,赐皇太子《务本之训》。复敕谕曰:「往者,朕以侍行,欲其周知民事,遂作书教之,名《务本之训》。此书于帝王修齐治平之道,粗备且皆切实之言。今别录赐汝,闲暇能沈潜玩味,触类而长,大有益矣。」○永乐十六年正月丙寅,以玄兔图并群臣所上表及诗文赐皇太子,且赐书谕曰:「比陕西耀州民献玄兔,群臣以为瑞,且谓朕德所致,上表称贺。
译皇上车驾北征,驻军杀胡原,前锋都督朱荣等俘获阿鲁台的部属,送…… 御营报告说:阿鲁台的部众起初听说大军出动,都忧惧不安。有的每天背叛逃走,后来又听说…… 皇上亲自出征,阿鲁台全家惊惧战栗,把马、骆驼、牛、羊和辎重全部丢弃在阔滦海旁,径直向北逃走了。皇上说:“野兽困窘时会逃跑,但这个狡猾的北虏,不能立即相信。前哨接连俘获北虏部众,他们也说北虏已经全军连夜逃走了。查验属实后才可相信。召都督朱荣、吴成等回来,发兵全部收缴北虏所乘的牛羊、骆驼、马匹,焚烧他们的辎重。” 皇上召集文武诸臣谕告说:“朕并不是想穷兵黩武,北虏成为边境祸患,把他们驱逐出去就够了。将士们远道而来,也应当休息。”于是命令军队回师。永乐二十二年六月癸亥。皇上车驾北征,驻军连秀坡。宁阳侯陈□忠、勇王金忠带兵抵达白邙山,都没有遇到敌人,因粮食用尽而返回。于是英国公张辅等奏说:“希望借给我们一个月的粮食,率骑兵深入敌境,一定能擒获罪人。” 皇上说:“如今出塞已经很久,人马都疲劳了,北虏之地又早寒,如果突然发生风雪变化,回去的路还很遥远,不能不考虑。”第二天谕告张辅等说:“昨天的话已经决定了。古代君王制服夷狄之患,只把他们驱逐出去罢了,不穷追不舍。况且如今残余的北虏已经没有多少,在茫茫广漠之地寻找他们,就好像在大海中寻找一粒米,怎么能保证一定找得到?朕宁可放过有罪之人,也不愿使将士过度劳苦。”朕的决心已经定了,于是命令班师。教导皇太子。永乐元年十月己未。皇上驾临奉天门,命侍臣辑录自古以来对太子有益的嘉言善行,编成书授给长子,并且说:“从前尧考察舜,从谨慎地使五典得到彰明开始,到把他任用于大麓,经历各种艰难的考验,才授予他帝位。舜生长在民间,亲自从事耕作,尧尚且这样考验他。如今朕让长子守卫北京,亲自处理各种事务,即使是官吏的案件和奏牍,也都亲自阅看,使他知道做臣下的艰难,将来或许可以成为君主。朕年轻时曾经居住在凤阳,民间的细小事情没有不了解的;后来奉命镇守北方,经过边塞,冒着霜雪,和士卒同甘共苦。其他没有亲身经历的事情,就广泛考察典籍;每次看到古人的言行中可以用来自我警戒反省的内容,读起来便放不下书。读书之所以对人有益,是因为人的资质有强有弱;如果读书泛泛而不切实,也不会有益。所以想让你们辑录这些内容来教导他,先确定尺度和权衡,使他的内心有所主宰。” 永乐二年四月甲申,《文华宝□监》编成。皇上驾临奉天门,召见皇太子,授书给他说:“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要旨,都具备在这部书中。从前尧舜相传,只说‘真正把握其中正之道’。帝王之道,贵在懂得要领,这样就足以治理天下了。你要努力!” 皇太子拜谢接受后退下。皇上回头对翰林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缙等说:“朕…… 皇考曾经训诫太子,采集经传中的格言编成书,名为《储君昭鉴录》。如今朕编的这部书,把它稍加充实扩大,又增入…… 皇考的圣明谋略和重要训诫,作为子孙后代帝王万世遵守的法则。如果确实能够守住这些,就足以成为贤明的君主。从前秦始皇用法律教导太子,晋元帝把韩非的书授给太子,帝王之道因此被废弃而无人讲习,这就是他们所以乱亡的原因。朕这部书讲的都是根本经义和重大法则。你们兼任辅导东宫的职责,在从容闲暇时,也应当以此为内容进行讲说,希望能够成就他的德行和事业,将来不要失去成为守成贤君的资格。” 永乐七年二月甲戌。皇上拿出一部书给翰林学士胡广等看,说:“古人治理天下,都有自己的方法。即使是生而知之的圣人,也兼靠资质和学问。从唐尧、虞舜到宋代,其中圣贤的明训,都完整地记载在经传中。然而篇章卷帙浩繁,不容易从中领会要旨。帝王学习,只要掌握其中的要领,坚定相信并努力实行,就足以治理天下。皇太子是天下的根本,如今正是增进学问的时候,朕想使他懂得要领,希望将来能够实现太平。朕有时趁闲暇,采集圣贤的话,如‘执中’‘建极’之类,以及切实关系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内容,如今已经编成此书。你们试着看看,如果有不完善的地方,再替朕说出来。”胡广等全部阅览后,奏道:“帝王道德的要旨,这部书都已完备记载,应当同《典》《谟》《训》《诰》一起流传万世,请刊印颁赐。” 皇上说:“对,于是就命名为《圣学心法》,命司礼监刊印,赏赐给他。”又敕谕皇太子:“如今巡幸北京,命你监国。天下事务,关系极其重大。因此选拔文武才德兼备的大臣,辅佐帮助你。自古圣哲治理政事,从来没有不依靠贤能而能成功的。你应当尽心寻求贤才,更加虚心采纳谏言,这样或许可以整顿肃正国家大纲,安治理顺各种政务。但在听取意见时,应当更加审慎选择。意见如果确实合乎道理,即使是卑贱的樵夫,也一定要采纳;意见如果不合道理,即使是尊贵的王公,也不能听从。只有明察和果断,才能成就事业。至于武备,也应当尽心。居处常常要把防备戒严放在重要位置,处理机要事务尤其必须严密谨慎。这些都是达到治理之道的要领,应当恭敬勤勉地牢记奉行,早晚不忘,以符合朕托付给你的重大责任。” 四月庚寅日,赐书告谕皇太子说:“朕命你监国,凡事要宽厚大度,戒除急躁。” 文武群臣都是朕所任命的,即使有小过失,也不要轻率地加以处置、折辱;也不能偏听偏信,以此决定亲疏好恶。培养德行、树立声望,正在此时。天下机要政务的重大事项,都应当审慎考察后施行;稍有忽略,损害德行就不小。要敬畏它,谨慎对待它。”当时 皇上听说皇太子责罚刑部尚书刘观,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永乐八年二月乙巳日,遣书告谕皇太子说:“先前命你复核重囚,你上奏请求宽免他们的死刑,可见你很重视、珍惜人的生命。” 然而十恶之罪不可宽赦,其余杂犯死罪以下的罪犯,都听从你的意见。国家施用刑罚,贵在恰当适中;过分就会滥刑,不足就会松弛。从今以后尤其应当尽心办理。” 永乐十五年七月乙亥日,赐给皇太子《务本之训》。又敕谕说:“过去朕让你随侍出行,是想使你全面了解民间事务,于是写成此书教导你,名为《务本之训》。这部书对于帝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大体都已具备,而且都是切实可行的话。如今另行抄录一部赐给你,你若在闲暇时能够沉潜其中、仔细玩味,并由此触类旁通、不断增长见识,就会大有益处。” 永乐十六年正月丙寅日,皇上把玄兔图以及群臣所上的表章和诗文赐给皇太子,并且赐书告谕说:“近来陕西耀州百姓进献黑兔,群臣认为这是祥瑞,又说是朕的德行所感召,上表称贺。”
又有献诗颂美者,朕心惕然愧之。夫贤君能敬天恤民,致勤于理,则有以感召和气,屡致丰年,海宇清明,生民乐业,此国家之瑞也。彼一物之异常,理有之。且吾岂不自知?今虽边鄙无事,而郡县水旱往往有之,流徙之民亦未尝无,岂至理之时哉?而一兔之异,喋喋为谀。夫好直言则德日广,好谀言则过日增。朕夙夜拳拳,仰惟」皇考创业艰难,惧弗堪负荷,不敢怠宁,终不为彼所惑。尔将来有宗社生民之寄,群□有言,不可不审之于理。但观此表及诗,即俱了然,而情不能遁矣。○永乐二十年三月丁丑车驾北征,命皇太子监国,谕之曰:「军国之务,重当明恕,勤慎以处之。明则能照物,恕则能体物,勤则无怠事,慎则无败事。修是以率下,庶几其可。」○五月庚辰上驻驆威虏镇,皇太子遣人驰进蔬果,赐书谕之曰:「尔以朕躬劳在外,遣人远进蔬果,固出于孝心。然朕此行本为安民,顾以口腹劳民,非朕志矣。且朕付尔」宗社之重,但乐善亲贤,杜谗去佞,以保民为务,称朕付托之意尔。孝至矣,奉养之物,继今勿进。教皇太孙○永乐五年四月辛卯,皇长孙出阁就学。上御奉天殿,召太子少师姚广孝、翰林院待诏鲁瑄等,谕之曰:「人于学问,常以先入之言为主。朕长孙天资明睿,尔等宜尽心开导。凡经史所载孝弟仁义,与夫帝王大训,可以经纶天下者,日与讲说,浸渍之久,涵养之深,则德性纯而器识广,他日所资甚大。不必如儒生释章句、工文辞为能。」○永乐十年八月丙辰上谓兵部尚书金忠等曰:「皇太孙年长,有志略,朕令其学问之暇,兼讲武事。其遣人往直隶、应天及江北凤阳、滁和等府州,北京、山东、山西、陕西、河南、四川、湖内,选民间子弟,年十七至二十,勇健有才艺者,官给路费廪食,送京师,俾充随从。」○永乐十二年三月庚寅车驾亲征胡虏发北京皇太孙从行先是上谓侍臣曰:「朕长孙聪明英锐,勇智过人,今肃清沙漠,令侍行,俾知用兵出奇之法,亦使躬历行阵,见将士之劳苦,知征伐之不易。」又谓学士胡广、庶子杨荣、谕德金幼孜曰:「每日营中闲暇,尔等即以经史于长孙前讲说,又事武备,不可偏废。」戊戌驻驆宣府上坐帐中皇太孙侍侧上从容语以前代得失事及君臣相与保全之艰,皇太孙所对皆合。上意上喜,顾谓侍臣曰:“人必务学,乃能增长智识。适与长孙语,其所对悉有权度,非寻常意见所及。亦其比来学问进矣。”侍臣叩首贺曰:太孙殿下资识超越,他日必为太平天子。宗社生民之福也上曰:「朕尝命东宫官属协心辅之,尔等皆须尽心。」○四月丁卯车驾发清水源皇太孙从行上于马上指示山川险易及将士之勤劳,且曰:“汝知吾所以为此者乎?”对曰:陛下岂为图其土地,利其资畜而勤远略哉?顾此虏,禽兽之性,虽施以天地大恩,不知感戴,暂服而辶□处叛,非狝薙之久,亦难制。昔禹之征苖,文王之伐崇,密皆非得已也。陛下尊居天位,享四海之奉,岂不自乐,而仰劳?圣躬跋涉远外者,无非欲驱除此虏于绝漠,令不敢近塞下,使子孙臣民长享太平之福。上叹曰孙之语吾之心也○五月癸酉上驻驆杨林戍阅武之暇皇太孙侍语及创业守成之难曰:“前代帝王多有生长深宫,狃于富贵安逸,不识民难,经国之务懵弗究,而至于亡者,朕常以为戒。汝将来有嗣统之责,须勉力学问,天下之事须周知,人之艰难须涉历,闻见广而涉历多,自然心胸开豁,于万几之来,皆有以处之而不差矣。”○永乐十五年七月乙亥,赐皇太孙务本之训,敕曰:「尔嗣有」宗社人民之寄,今闲暇宜与儒臣讲明此书,而服膺之,庶几克称他日太平之望,钦哉。○永乐十七年八月癸未,敕皇太孙曰:「尔年已长,宜读书明理,以成大器。古帝王皆以读书明理为本,未有不如是而能齐家治国平天下者。尔克勤学,问他日用之不穷。」宗社可以永安,天下皆蒙福泽,尔其勉之。○十二月丁亥,敕皇太孙曰:「立身之道,莫先孝弟忠信。四者之行,立于身,明君臣之义,笃父子之亲,厚兄弟之爱,尽长幼之序。信以服众,仁以抚下,恕以待物。非正言不发,非正道不履。亲仁贤,远奸佞,节嗜欲,戒荒暴,振纲纪,别淑慝,明赏罚以系」
译又有人进献诗篇歌颂赞美,朕心中警惕而且惭愧。贤明的君主能够敬畏上天、体恤百姓,勤勉治理政事,便能感召和气,屡次获得丰年,使四海之内清明,百姓安居乐业,这才是国家的祥瑞。至于某一种事物出现异常,自有其道理。况且朕难道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吗?如今虽然边境没有战事,但郡县水灾旱灾往往仍有,流离迁徙的百姓也未尝没有,难道已经到了治理得当的时候吗?却因为一只兔子的异常现象,喋喋不休地阿谀奉承。喜欢直言,德行就会日益广大;喜欢谀言,过失就会日益增加。朕早晚诚恳自勉,仰念 先皇考创业艰难,害怕自己不能承担这份重任,不敢懈怠安逸,始终不被那些谀言迷惑。你将来肩负宗社和百姓的重托,群臣有什么言论,不可不依据道理审察。但只看这份表章和这些诗文,就全都明白了,他们的真实情意也无法隐藏。永乐二十年三月丁丑日 皇上将要北征,命皇太子监国,告谕他说:“军国事务,重要的是明察而宽恕,勤勉谨慎地处理。明察就能照见事物,宽恕就能体察事物;勤勉就不会荒废事务,谨慎就不会把事情办坏。用这些来率领下属,或许就可以了。” 五月庚辰日 皇上驻跸威虏镇,皇太子派人快马送来蔬菜水果,皇上赐书告谕他说:“你想到朕亲自在外劳苦,派人远道送来蔬菜水果,确实出于孝心。然而朕这次出行本来是为了安抚百姓,如果反而因口腹之欲劳累百姓,就不是朕的心意了。况且朕把 宗社的重任托付给你,你只要乐于行善、亲近贤能、杜绝谗言、远离奸佞,以保全百姓为要务,就符合朕托付给你的意思了。你的孝心已经很深了,奉养朕的物品,从今以后不要再送来。” 教导皇太孙。永乐五年四月辛卯日,皇长孙出阁入学。皇上驾临奉天殿,召见太子少师姚广孝、翰林院待诏鲁瑄等人,告谕说:“人对于学问,常常把先听到的话作为主导。朕的长孙天资聪明睿智,你们应当尽心开导。凡是经书史书所记载的孝、悌、仁、义,以及帝王的重要训诫、能够治理天下的道理,每天都要给他讲说。长久浸润,深厚涵养,那么德性就会纯正,器量见识就会广大,将来所凭借的成就会很大。不必像儒生那样只会解释章句、工于文辞,便认为这就是才能。” 永乐十年八月丙辰日 皇上对兵部尚书金忠等人说:“皇太孙年纪已长,有志向和谋略,朕命他在学习之余兼讲习武事。你们派人到直隶、应天以及江北的凤阳、滁州、和州等府州,北京、山东、山西、陕西、河南、四川、湖内,选取民间子弟,年龄十七至二十岁、勇健而有才艺的,由官府供给路费和廪食,送到京师,使他们充任随从。” 永乐十二年三月庚寅日 皇上亲自出征胡虏,从北京出发。皇太孙随行。此前 皇上对侍臣说:“朕的长孙聪明英锐,勇气和智慧超过常人。如今肃清沙漠,命他随行,使他知道用兵出奇制胜的方法,也让他亲身经历战阵,见到将士的劳苦,知道征伐并不容易。”又对学士胡广、庶子杨荣、谕德金幼孜说:“每天军营中有空闲时,你们就当着长孙的面讲说经史;同时还要学习武备,不能偏废任何一方面。” 戊戌日 驻跸宣府。皇上坐在帐中,皇太孙侍立在身旁。皇上从容谈论前代政治得失以及君臣彼此维护、保全的艰难,皇太孙的回答都合乎道理。皇上的心意 皇上很高兴,回头对侍臣说:“人一定要致力于学习,才能增长智慧和见识。刚才我同长孙交谈,他回答问题都很有权衡和法度,不是寻常见解所能达到的。看来他近来的学问确实进步了。”侍臣叩头祝贺说:太孙殿下的资质和见识超越常人,将来一定会成为使天下太平的天子,这是宗社和百姓的福气。” 皇上说:“朕曾命东宫官属同心协力辅佐他,你们都必须尽心。” 四月丁卯日 皇上的车驾从清水源出发。皇太孙随行。皇上在马上指示山川地势的险要平易以及将士的辛劳,并且说:“你知道我之所以这样做的原因吗?”皇太孙回答说:“陛下难道是为了图谋占有他们的土地、贪图他们的财物牲畜,才辛劳地经营远方吗?只是这些胡虏具有禽兽般的性情,即使施加给他们天地般的大恩,他们也不知道感恩戴德,暂时服从后又反叛;如果不长期加以剿除,也难以制服。过去大禹征讨苗民,周文王讨伐崇国,也都不是出于自己的愿望,而是不得已而为之。陛下尊居天子之位,享有四海供奉,难道不能自行享乐,反而还要亲自劳苦吗?圣上的身体跋涉在遥远的边外,无非是想把这些胡虏驱逐清除到极远的沙漠,使他们不敢接近塞下,让子孙和臣民长久享有太平的福气。” 皇上叹息说:“孙儿的话说中了我的心意。” 五月癸酉日 皇上驻跸杨林戍,在阅兵习武的空闲时 皇太孙侍奉在旁,谈到创业和守成的艰难。皇上说:“前代帝王多生长在深宫,习惯于富贵安逸,不了解百姓的艰难,对治理国家的事务懵懂而不能深入探究,最终以至于灭亡;朕常常把这些引为戒鉴。你将来负有继承统绪的责任,必须努力学习。天下的事情都要全面了解,百姓的艰难也必须亲身经历;见闻广博、经历丰富,自然会使心胸开阔,对于万机政务的到来,都能有所处理而不出差错。” 永乐十五年七月乙亥日,赐给皇太孙《务本之训》,敕谕说:“你将来承继 宗社和百姓的重托,如今闲暇时应当同儒臣讲明这部书,并且牢记奉行它,这样或许能够担当得起将来天下太平的希望。敬慎奉行吧!” 永乐十七年八月癸未日,敕谕皇太孙说:“你年纪已经大了,应当读书明理,以成就大器。古代帝王都把读书明理作为根本,从来没有不这样做而能够齐家、治国、平定天下的。你如果能够勤奋学习,日后施用起来就会无穷无尽。” 宗社就可以长久安定,天下百姓都能蒙受福泽,你要努力啊。十二月丁亥日,敕谕皇太孙说:“立身处世的道理,没有比孝、悌、忠、信更优先的。实行这四种品德,就能立身处世;明确君臣之间的义理,笃厚父子之间的亲情,增进兄弟之间的友爱,尽到长幼之间的次序。用诚信使众人信服,用仁爱安抚下属,用宽恕对待万物。不是正当的话不说,不是正当的道路不走。亲近仁人贤者,疏远奸邪佞臣,节制嗜好欲望,戒除荒淫暴虐,振举纲常纪律,分别善恶,明确赏罚,以维系
宗社悠久之托,为天下生民之福,尔其勉之。又曰:比闻出郊围猎,一军害民,即能惩之以法,使田里皆安,毫发无犯,人传尔之善。至于北京,朕闻之甚喜,此可验尔勤学之效矣。大抵兵民相须,抚恤惟均,苟有所偏,必为所怨。今尔于此一事,使百姓感德,军士畏法,足为善行。夫今日行一善,明日行一善,尔虽不自觉,而善名自然播之天下,将有不令而从、不言而信者矣。自今更宜夙夜勤励,读书明理,以广其智识,将来德成业就,为天下所瞻仰,亦不负朕期望之意。钦哉。大明太宗文皇帝宝训卷之一终。大明太宗文皇帝宝训卷之二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吕本谨校,南京礼部祠祭清吏司郎中臣陈治本,南京兵部职方清吏司主事臣朱锦,南京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臣吕胤昌谨阅。睦亲○洪武三十五年七月己亥上以盛暑赐书在京诸王曰:「吾与诸弟皆」先帝子,往者各在一方,有一岁得一见,数岁得一见者,手足之情不能自己。令吾承继大统,诸弟早暮来聚,岂不甚惬于心?顾炎暑方盛,举动烦劳,可三日一朝,用称友于之意。○九月己丑敕辽王植曰皇考太祖高皇帝封建诸王,藩屏。宗社传序。万年与国同久。建文忠信,任奸回以残骨肉。朕于其时,迫于危祸,不得已而起兵。赖天地祖宗之灵,克平内难。建文君之陨,自绝于天。朕为诸王臣民推戴,以君主天下。方欲与诸弟聚处,同天伦之乐。而贤弟以辽地荒远,经涉海洋,馈运为艰,固请改国荆州。且以广宁重镇,就留三护卫于彼,以益边防。欲于荆州别给一卫备,使令言之再三,郤而复至,谦约之诚溢于言表。去众就寡,厌远怀迩,手足之情,何忍违抑?□□从所请,建国荆州,而仍旧封号。军卫已令兵部改□□,称吾弟之意。○永乐二年九月庚戌,赐书晋王济熺曰:「得奏欲上护卫及所畜小鞑靼夫。护卫,昔尔父受之。」皇考其何可辞?尔惟当脩德行善,岂可因一二小人为非輙自疑,而欲上护卫耶?所奏不允。其小鞑靼护卫有缺伍者,就以补之。○永乐三年五月壬戌,蜀王椿进荔枝等物。上赐书答曰:「比送至荔枝,诸物具见厚意。惟贤弟抱明达之资,敦忠孝之义,处善循理,秉心有诚,稽古博文,好学不倦。东平、河间无以过也。引睇蜀国山川<▯辶貇>遐,贤贤亲亲,不忘朝夕,勉自爱重,用副所怀。」○十月戊辰,周王橚遣人赍奏,深陈悔罪改过之意。上喜,命侍臣封橚所奏,遣人赍示齐王槫,而赐书答橚曰:「得奏,具见贤弟迁善之诚,良深嘉悦。兄之心,惟欲与诸弟同享昇平悠久之福,使诸弟皆同贤弟此心,福庆岂有穷哉?贤弟宜益加持守,为诸王表率,隆藩翰于国家,昭令誉于无穷。此兄之所深望。近齐王数为不法,已封贤弟,今日所陈者示之,亦冀以兴起其迁善之心。」○戊子,赐周王橚等《皇明祖训》,且谕之曰:皇考所以垂训子孙至要之道具在此书,朝廷常守之命以永安。宗社藩王常守之,可以长保富贵。朝廷与藩王本同。祖宗所出但能皆以祖宗之心为心,则自然各尽其道。前代有帝王不能保全宗室,如宋太宗,亦有宗室不能自保全者,如周三监、汉七国,此皆是不能以祖宗之心为心,朕与诸弟各勉之。时橚子众,特赐十本。○十一月乙未,齐王樽上表悔过谢罪。赐书答曰:“览表云,继今改过,不复为不义。词意恳至,深慰吾意。兄弟之情,岂有他哉?但欲相与同享富贵,保令名,永终不隳耳。吾弟勉之!今后护卫人犯法,须如律处治。若非王府之人有犯,须归有司,王府不得干预。将来吾弟所行皆善,其乐不可言,而兄亦与有保全骨肉之羙。吾弟勉之!”○永乐四年五月辛亥,以奏王尚炳将归。上召其从臣谕之曰:「王前在国中,言动时有错谬,朕遣书戒之,颇闻克自省改。今日见王应对进退,循循合度,甚适朕意。此皆尔等辅导之力。」长史以下皆叩首曰:「此由王天资之美,克奉。」陛下圣训,臣等庸愚,实无所效力。上曰:「美玉非资良工,不适为器;嘉木非得良匠,不适为材。人之成德,亦然。尔等宜益尽心辅王,虽小过必规正之,虽小德必助成之。谓小过无害训,至于大过;谓小德无益驯,至于无德。不可因循,但和平以导之,从容以入之。积以诚意,未有不相信者。王能脩善,行汝曹亦有令名。其往勉之。」命赐纱衣一袭,道里费视常例加倍。○永乐六年五月戊午上以沈安、唐、郢、伊、鲁六王将之国,命户部岁给禄米各一千石,免其护卫军屯田三年。仍敕王府文武官属曰:「封建宗亲,所以藩屏国家,必在得人以为辅导。今诸王年长,皆应就国,尔等宜竭诚匡赞。惟德惟义,一遵」。祖训:惟孝惟忠,用固藩屏。王有无穷之福,尔等亦有无穷之誉。钦哉!各赐钞,有差。
译宗社长久安定的托付,为天下百姓造福,你要努力啊。又说:近来听说你出郊围猎,有一名军士侵害百姓,你立即依法惩处,使田野乡里都安宁,丝毫没有侵犯,人人都在传说你的善行。到了北京,朕听说后非常高兴,这件事可以验证你勤学所取得的成效。总的说来,军队和百姓彼此依存,抚恤应当一视同仁;如果有所偏颇,必然会遭到怨恨。如今你只因这件事,就使百姓感受到恩德,使军士畏惧法令,足以称为善行。今天行一件善事,明天再行一件善事,你虽然自己没有察觉,但善名自然会传播到天下,将来会达到不必命令人们就服从、不必开口人们就信任的地步。从今以后更应当早晚勤勉自励,读书明理,扩大自己的智慧见识,将来德行成就、事业有成,受到天下人的仰望,也就没有辜负朕对你的期望。敬慎奉行吧!” 《大明太宗文皇帝宝训》卷一完。《大明太宗文皇帝宝训》卷二 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吕本谨慎校订;南京礼部祠祭清吏司郎中臣陈治本、南京兵部职方清吏司主事臣朱锦、南京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臣吕胤昌谨慎阅校。亲睦亲属 洪武三十五年七月己亥日 皇上因盛暑赐书给在京诸王说:“我和各位弟弟都是 先帝的儿子,过去各自在一方,有的一年才能见一次,有的几年才能见一次,兄弟手足之情实在难以自我抑制。如今我承继大统,各位弟弟早晚前来聚会,难道不是心中非常快意吗?只是现在暑热正盛,频繁行动会使人烦劳,可以三天朝见一次,以符合兄弟友爱的情意。” 九月己丑日,敕谕辽王朱植说:皇考太祖高皇帝分封诸王,是为了藩屏国家,使宗社世代相传,万年与国家同样长久。建文帝听信忠信之名而任用奸邪反复之人,残害骨肉。朕在那时迫于危难祸患,不得已而起兵。依赖 天地 和祖宗的神灵,终于平定了内部的祸难。建文君的覆亡,是他自己断绝了与上天的关系。朕受到诸王和臣民推戴,成为天下的君主。正想同各位弟弟聚居,共享天伦之乐。但贤弟因为辽地荒远,往来要渡过海洋,粮饷运输艰难,坚决请求改封荆州;又因为广宁是边防重镇,愿意把三支护卫军留在那里,以加强边防。朕想在荆州另给你一卫护军,派使者多次说明,你却推辞后又再来请求,谦逊约束自己的诚意充分表现在言辞之间。离开人多的地方而就人少之处,厌弃遥远而愿意接近,兄弟手足之情,哪里忍心违背压抑?于是答应了你的请求,建藩荆州,仍保留原来的封号。军卫已经命令兵部改为……,以称合我弟弟的心意。永乐二年九月庚戌日,赐书给晋王朱济熺说:“收到你的奏疏,得知你想上缴护卫军以及所蓄养的少数鞑靼人。” 护卫军,是过去你的父亲受封时得到的。” 皇考赐予你的东西,怎么可以辞掉?你只应当修养德行、行善,难道可以因为一两个小人做了坏事就动辄怀疑自己,而想要上缴护卫军吗?你所奏请的事情不准。那些小鞑靼护卫中有缺额的,就用他们来补充。” 永乐三年五月壬戌日,蜀王朱椿进献荔枝等物。皇上赐书答复说:“近来送到的荔枝和各种物品,都看到了你深厚的情意。贤弟具有明达的资质,深厚地遵循忠孝的道义,处事向善循理,内心诚信,考察古代典籍、博学多闻,喜欢学习而不知疲倦。东平王、河间王也没有超过你。遥望蜀国山川遥远,愿你尊重贤者、亲爱亲人,早晚不要忘记,自爱自重,以符合我的心意。” 十月戊辰日,周王朱橚派人携带奏疏,深切陈述悔罪改过的心意。皇上很高兴,命侍臣封存朱橚的奏疏,派人携带给齐王朱榑看,并赐书答复朱橚说:“读到你的奏疏,完全看出贤弟改过向善的诚意,我非常嘉许欣慰。兄长的心意,只有希望同各位弟弟共同享有太平长久的福分,使各位弟弟都有你这样的心意,福庆哪里会有穷尽呢?贤弟应当更加坚持守持,做诸王的表率,使藩屏国家的功业更加隆盛,使美好的声誉昭著于无穷,这是兄长深切的期望。近来齐王屡次违法,朕已经把贤弟今天所陈述的内容封存给他看,也是希望激发他改过向善的心。” 戊子日,赐给周王朱橚等《皇明祖训》,并且告谕他们说:皇考用来垂训子孙的最重要道理,全都在这部书中;朝廷经常守奉它,就能使宗社永远安定。藩王经常守奉它,就可以长久保有富贵。朝廷和藩王本来是一体的。祖宗所生的后代,只要都把 祖宗的心意作为自己的心意,自然就会各自尽到自己的职责。前代有帝王不能保全宗室的,例如宋太宗;也有宗室不能自我保全的,例如周初三监、汉代七国,这些都是不能把 祖宗的心意作为自己的心意。朕和各位弟弟都要勉励自己。当时朱橚的儿子很多,特意赐给他十部。十一月乙未日,齐王朱榑上表悔过谢罪。赐书答复说:“看了表章,说从今以后改正过错,不再做不义之事。言辞和心意恳切真挚,深深安慰了我的心。兄弟之间的情意,难道还有别的吗?只是希望彼此共同享受富贵,保全美好声名,永远维持而不衰败罢了。我的弟弟要努力!今后护卫军中有人犯法,必须依照法律处治;如果不是王府人员犯法,必须交归有关官司办理,王府不得干预。将来弟弟所作所为都善良,那么快乐就不可言说,而兄长也能一同获得保全骨肉亲属的美好。弟弟要努力!” 永乐四年五月辛亥日,因奏报蜀王朱尚炳将要回国。皇上召见他的随从臣属,告谕说:“王先前在封国时,言语行动时常有错误,朕曾派书信告诫他,近来听说他能够自我反省改正。今天看他的应对进退,都循序合乎法度,非常合朕的心意。这全是你们辅导的力量。”长史以下官员都叩头说:“这是由于王天资美好,能够奉行 陛下的圣训,我们这些臣下庸碌愚昧,实在没有出什么力。” 皇上说:“美玉如果没有遇到良工,就不能制成器物;美好的木材如果没有遇到良匠,就不能成为有用的材料。人的德行成就也是这样。你们应当更加尽心辅导王,即使是小过失也必须规劝纠正,即使是小的德行也必须帮助成就。不要认为小过失没有害处,任其发展到大过;不要认为小德行没有益处,任其发展到毫无德行。不可因循姑息,而要用和平的态度引导他,用从容的方法使他逐渐接受。不断积累诚意,没有不取得信任的。王能够修养善行,你们也会得到美好声名。去吧,努力奉行。”命令赏赐纱衣一套,路途费用按常例加倍。永乐六年五月戊午日 皇上因沈王、安王、唐王、郢王、伊王、鲁王六王将要前往封国,命户部每年分别给他们禄米各一千石,并免除他们护卫军屯田三年。又敕谕王府文武官属说:“分封宗亲,是为了藩屏国家,关键必须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来辅导。如今诸王年长,都应当前往封国,你们应当竭尽诚意匡正辅佐。只要遵循德行和道义,一概遵守 祖训:只要孝顺,只要忠诚,用来巩固藩屏。诸王将有无穷的福分,你们也有无穷的声誉。敬慎奉行!分别赐给你们钞币,数额各有不同。
○八月乙未,赐书谕平阳王济熿曰:「尔与兄高平王同母,今尔兄蚤亡,岁禄例当罢支。以尔能养母,特与尔兄岁禄,内存米二百五十石,以益供养之资。又闻尔能念同胞之义,为之维持家事,整治坟茔,深慰朕怀。夫人之处,已贵乎脩德,德盛则业广,业广则福隆,庶几不忝厥世,而令名无穷。尔其勉诸!」○永乐七年五月癸酉,赐伊王木□寻书曰:「古之圣贤,皆贵改过。吾弟前者之失,今能省悔,朕甚嘉悦。当国家无事,正欲相与同乐太平。音乐亦常情,所有但不至流荡可也。自今国中诸事,皆须审而行之,不可怠忽。」○永乐九年八月丙辰,礼部言:「庶人槫之妃邓氏卒,亦当以庶人礼葬。」上曰:「槫虽以罪削爵,亲亲之谊,宁过命,仍以王妃礼葬之。」○永乐十一年正月乙未,礼部言:「长山王贤焌薨。」上恻然曰皇考之孙也,其父有罪,不得相及,其遣官赐祭,命有司治丧葬。贤焌,庶人槫,第二子也。○永乐十四年七月癸丑,赐书奖答蜀王椿曰:「去年谷府随侍都督张兴来言,橞潜萌异图,言之至再,兄未之信。今得贤弟书,具其实事。人之无良,一至于此。贤弟此心,周公忠存王室之心也。仪宾顾瞻回附:黄金二百两,白金千两,钞四万锭,玉带一围,金织衮龙纻丝纱罗衣九袭,纻丝线罗纱各五十疋,绒锦十疋,彩绢千疋,兜罗锦十条,高丽布百匹,米千石,胡椒十斤,马十匹,鞍二副。往致兄意,至可领也。」○永乐十五年十二月甲午,楚王桢进马二千匹。上喜,受百匹,赐书报曰:「领贤弟厚意矣。畜马甚劳,已受百匹,余悉遣还,可分遗诸侄也。」○永乐十六年五月戊辰,遣官以书谕代王桂曰:「王前违背」。祖训屡为非道,所以罢革王府官属者,盖欲王深图省改,以不忝所生。比闻王能悔过改行,守法良用嘉之。今特敕所司,每岁加王禄米二百石,增随侍军士五百,复除长史、纪善等官为王辅导。王其益<▯棥心>进修,以副朕友爱之意。○永乐二十一年八月乙亥车驾北征,胡虏次沙城,召晋庶人济熺及其子美圭至。济熺,晋恭王长子,洪武中嗣王爵。上靖内难,承大统,而其地平阳王济熿、庆成王济炫、永和王济烺并奏济熺心怀忿恨,图为不轨。上优容之不罪,但屡敕训谕而已。而济熿等言之不已。上遣人察之用祖训,免其父子为庶人,俾守恭王坟园。至是。上轸念至亲,召至,将封美圭为郡王。时公、侯、伯五府,六部交章劾奏,其罪不宜封。上谕群臣曰:「罪废十年,人之恒情,必自惩艾。且仁者不绝人之禄,矧吾至亲,其能忍哉?尔等勿复有言。」上从容谕济熺曰昔守谦有罪皇考以公天下之心,不得已废之,而不绝其后,仁义兼尽矣。尔父,朕亲兄,朕岂有恶于尔哉?尔怀不臧,屡戒饬不听,惟大义之不可容也,故免尔王爵,亦岂朕心所淂已也?然十年之间,朕未尝忘尔。人孰无过,能改斯善。尔勉之,今封尔子为郡王,俾尔享禄餋以终身。其无以恩为怨,遂封美圭为平阳王。谕之曰:「尔其率德改行,以盖尔父之愆,尽忠尽孝,用不忝祖宗,终保禄位。」遂赐冠带袭衣、貂裘鞍马及金银钞币、牛羊等物,遣中官护送其父子往居平阳。复遣中官诣太原送旧所随侍人,悉还之。其有坐济熺事逮系者,悉释之。命锦衣卫拨校尉五百,太原护卫拨官军一千,以备从卫。命吏部除官属,礼部给仪仗及医士厨子,靡不悉备/~/二、明清实录/明实录附录/明太宗宝训/卷二/戒饬诸王戒世子郡王辅国将军附戒饬诸王。戒世子、郡王、辅国将军附。○洪武三十五年十二月辛未,赐代王桂书曰:「吾弟言,女户徐忠欲得如奉天靖难功臣例升指挥使。徐忠本党附群奸,以危我者,为吾弟故,释之不问,而忠犹妄觊非分之恩。且忠何功,欲得升官?朝廷以名爵为激劝,有功者不敢吝,无功者不敢滥。惟其至公,乃足服众。今若无功滥予,将来何以使人?旧制女户但授百户,今授徐忠以百户,庶几不违。」皇考家法/~/二、明清实录/明实录附录/明太宗宝训/卷二/戒饬诸王,戒世子、郡王、辅国将军附。○永乐元年二月乙卯,赐代王桂书曰:「别久怀思,不忘。闻吾弟在国,纵杀戮,取财物,人甚苦之。人言虽未可必信,然告者众矣。果若其言,吾弟大谬。夫天下之人,皆」皇考四十年辛勤保养,以遗子孙。今兄嗣位,亦惟体。皇考之心,保之,爱之,岂敢轻有所伤害?而吾弟视之不如土芥,杀之不如鸡豚。夫其罪当杀,犹当请命于朝,况不闻有罪乎?吾弟纵恣暴戾如此,独不记建文时拘囚困苦之辱耶?今日脱吾弟囚辱,复诸富贵安乐之地,乃虐人无已,人其谓我何?其审思之!有之则速改以从善,果若无之,亦须戒慎以弭人言,庶副同气友爱之意。
译八月乙未日,赐书告谕平阳王朱济熿说:“你和兄长高平王同为一母所生,如今你的兄长早逝,按每年的俸禄惯例,本应停止发放。因为你能够奉养母亲,特意把你兄长的岁禄也给你,其中保留米二百五十石,以增加供养母亲的资费。又听说你能够顾念同胞兄弟的情义,替他维持家事,整治坟茔,深深使朕欣慰。人立身处世,已经贵在修养德行;德行盛大,事业就会广大;事业广大,福禄就会隆厚。这样或许可以不辱没先人,使美名无穷。你要努力啊!” 永乐七年五月癸酉日,赐给伊王木□信说:“古代圣贤都重视改正过错。我的弟弟先前有过失,如今能够反省悔悟,朕非常嘉许欣悦。国家没有事情,正想同你共同享受太平。喜好音乐也是人的常情,只要不至于放纵沉溺就可以了。从今以后封国中的各项事务,都必须审慎办理,不可懈怠忽略。” 永乐九年八月丙辰日,礼部说:“庶人朱榑的妃子邓氏去世,也应当按照庶人的礼制安葬。” 皇上说:“朱榑虽然因罪被削去爵位,但亲近亲属的情谊,难道还会超过礼制规定吗?仍然按照王妃的礼制安葬她。” 永乐十一年正月乙未日,礼部说:“长山王朱贤焌去世。” 皇上悲悯地说 “他是皇考的孙子;他的父亲有罪,不应牵连到他。应当派官员赐祭,命有关部门办理丧事和安葬。”朱贤焌是庶人朱榑的第二子。永乐十四年七月癸丑日,赐书奖赏答复蜀王朱椿说:“去年谷王府随侍都督张兴来报告说,朱橞暗中萌生异谋;他说了两次,兄长我还不相信。如今收到贤弟的书信,完全知道了事实。人的不善,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贤弟的这番心意,就是周公忠于王室的心意。仪宾顾瞻随信附送:黄金二百两、白金一千两、钞四万锭、玉带一围、金织衮龙纻丝纱罗衣九袭、纻丝线罗纱各五十匹、绒锦十匹、彩绢一千匹、兜罗锦十条、高丽布一百匹、米一千石、胡椒十斤、马十匹、鞍二副。替兄长把心意送到,务必收领。” 永乐十五年十二月甲午日,楚王朱桢进献马二千匹。皇上很高兴,接受一百匹,赐书答复说:“领受了贤弟深厚的情意。蓄养马匹十分劳费,已经收下一百匹,其余全部遣送回去,可以分送给各位侄子。” 永乐十六年五月戊辰日,派官员用书信告谕代王朱桂说:“王先前违背 祖训,屡次做不合道义的事情,因此罢免革除王府官属,是希望王能深切谋求反省改过,不辱没自己的出身。近来听说王能够悔过改行,遵守法律,朕很是嘉许。如今特意敕令有关部门,每年增加给王禄米二百石,增加随侍军士五百人,恢复设置长史、纪善等官员,为王辅导。王应当更加努力进德修业,以符合朕友爱兄弟的心意。” 永乐二十一年八月乙亥日 皇上北征,胡虏驻扎在沙城,召晋庶人朱济熺及其儿子朱美圭前来。朱济熺是晋恭王的长子,洪武年间承袭王爵。皇上平定内部祸难、承继大统后,平阳王朱济熿、庆成王朱济炫、永和王朱济烺一同上奏,说朱济熺心怀怨恨,图谋作乱。皇上宽容他,没有治罪,只是一再下敕训诫告谕而已;但朱济熿等人仍不停地这样说。皇上派人察访此事,依照 祖训,免去他父子的王籍,使他们守护恭王的坟园。到了这时,皇上忧念至亲,召他们前来,准备封朱美圭为郡王。当时公、侯、伯、五军都督府、六部纷纷联名上章弹劾,认为他的罪行不应封王。皇上告谕群臣说:“获罪被废黜已经十年,按人的常情,一定已经自我惩戒改过。况且仁厚的人不绝断别人的俸禄,何况是我的至亲,我怎么忍心呢?你们不要再说了。” 皇上从容告谕朱济熺说:“从前守谦犯罪,皇考以公正对待天下的心意,不得已废黜他,却没有断绝他的后代,仁义两方面都做到了。你的父亲是朕的亲兄长,朕怎么会对你怀有恶意?只是你心怀不善,多次告诫你也不听;考虑到大义不可容忍,所以免去你的王爵,这难道也是朕心里愿意的吗?然而十年之间,朕从未忘记你。人谁能没有过错,能够改正就是好的。你要努力。如今封你的儿子为郡王,使你终身享有俸禄供养。不要把恩德当成怨恨。”于是封朱美圭为平阳王,告谕他说:“你应当遵循德行、改正行为,以弥补你父亲的过错;竭尽忠孝,不辱没祖宗,最终保全俸禄和爵位。”随即赏赐冠带、成套衣服、貂裘、鞍马以及金银钞币、牛羊等物,派宦官护送他们父子前往平阳居住。又派宦官到太原,将原先跟随侍奉的人送去,全部归还给他们。凡是因朱济熺一案被逮捕拘押的人,也全部释放。命锦衣卫拨给校尉五百人,太原护卫拨给官军一千人,作为随从护卫。命吏部选任官属,礼部供应仪仗、医士和厨子,没有不备齐的。告诫诸王;附载告诫世子、郡王、辅国将军。洪武三十五年十二月辛未日,赐书给代王朱桂说:“我的弟弟说,女户徐忠想要按照奉天靖难功臣的先例,升任指挥使。徐忠本来是党附众多奸人的人,曾经危害我们;因为弟弟的缘故,朕释放了他,不再追问,但徐忠仍妄想得到非分的恩典。况且徐忠有什么功劳,想要升官?朝廷用名位爵禄来激励劝勉,有功劳的人不敢吝惜封赏,没有功劳的人不敢滥加授予。只有做到极其公正,才能使众人信服。现在如果没有功劳却滥加授予,将来凭什么役使和激励人?旧制规定女户只能授予百户,如今授徐忠百户之职,希望不至于违背制度。” 皇考的家法。永乐元年二月乙卯日,赐书给代王朱桂说:“分别以来很久,心中思念,从未忘记。听说弟弟在封国中任意杀戮、夺取财物,百姓非常痛苦。人们的话虽然未必都可信,但来告发的人很多了。如果果真像他们所说,弟弟就大错特错了。天下的百姓,都是 皇考用四十年辛勤劳苦保养、留下给子孙的。如今兄长承袭帝位,也只是要体察 皇考的心意,保全他们、爱护他们,哪里敢轻易有所伤害?可是弟弟却把百姓看得不如泥土草芥,杀害他们还不如杀鸡宰猪那样在意。即使某人罪当处死,也应当向朝廷请示,何况并没有听说他们有罪呢?弟弟如此放纵暴虐,难道独独不记得建文年间被拘禁囚困的羞辱吗?今天朕使弟弟脱离囚禁屈辱,重新回到富贵安乐之地,却又无休止地虐待百姓,别人会怎样看待我?你要仔细想一想!如果确有此事,就赶快改正,归向善道;即使确实没有此事,也必须戒惧谨慎,以消除人们的议论,希望符合兄弟同气相亲、彼此友爱的情意。”
○三月丙午,赐秦王尚炳书曰:「比以尔弟永兴王尚裂年长,令暂居巩昌,讲诵诗书,练习武事,以成德器。昨闻过凤阳,自留守司官下至指挥小校,皆被棰楚,人不能堪,竟莫明其何罪。夫国家笃于亲亲,宗室谨于礼法,斯共保富贵,令闻长世。尚裂所为若此,岂保富贵之道?凡今臣民,皆」太祖皇帝数十年教养者,况凤阳?祖宗肇迹之地,过其地,虐其臣民,岂贤子孙所为乎?本欲罪其从官,但以方出,姑释不问尔。其长兄当深戒之,使改行为善,将来有成,非独慰尔父于冥冥,亦称亲亲之意。尔之兄弟,亦得以俱成令名也。○五月丁丑,赐岷王楩册宝,并敕谕之曰:“昔”皇考封建诸子,以卫邦家。而尔在建文时,被收册宝,拘囚困辱,盖已极矣。朕即位之初,笃念亲亲,复尔封爵,召还京师。尔宿留不至,乃恣行威福,擅拘方面诸司印信,杀戮官属,使军民及蛮夷之众惊疑不安。及至京,又出语悖慢,略无敬君事长之理,且当有事。宗庙之日,沉湎酣酗,无顾藉。至对阉竖,则俛首下气,言之可伤。而冥焉无惭,如此尚可有爵土耶?今以同气至亲,特略尔过,仍赐册宝,俾守旧疆。尚改行易虑,亲君子,远小人,进学修德,用藩屏国家,毋作匪彝,以贻后悔。钦哉,毋忽。○六月壬子,代王桂有罪,削其三护卫,止给校尉三十人随从,仍赐敕谕之曰:「尔所为傲很悖慢,上违祖训:下虐军民,无君无兄,大逆不道。朕以同气之故,不欲辶□处绝,特遣人召尔,冀面训诲,庶其改过,以全亲亲之义。尔辶□处命不至,及再召始就道。然今天气已热,道途辽远,于朕心有所不忍,敕至即日归国。其本府三护卫官军悉革去,惟留校尉三十人随从。其文职官俱存,辅导尔宜省愆改行,毋贻后悔。○八月辛酉,赐晋王济熺书曰:「比有自山西来者,言尔弟济炫数以图书擅给驿马。我国家定制,遇急务以符验给驿马,无符验而擅给者有罪。今以尔弟之故,姑屈法不问。然其有过不使之知,则恐将来复蹈前失。尔为之长兄,宜善谕之,使奉法循理,永保富贵,庶不辱前人。尔有爱弟之誉,朕亦不失亲亲之道。」○十一月丙子,先是有首宁王权诽谤魇镇事者。上曰:「此不出王,盖小人为之,以陷王。譬如爱木,必去其蠹。凡再遣人捕之,权皆掩蔽不发。」至是,赐权书曰:「兄弟同气至亲,兄数年躬履艰难,亦为保全骨肉,岂有他意?近者之事,既悉置不问,但欲去二三小人,以示警尔。而固为遮蔽。」《易》曰:「开国承家,小人勿用。」盖用小人,必害国家,所以决欲去之者,为贤弟计也。
译三月丙午,赐书给秦王尚炳说:“近来因为你的弟弟永兴王尚烈年纪已经长大,命他暂时居住在巩昌,讲习诵读《诗经》等书,操练武事,以成就他的德行和才器。昨天听说他经过凤阳,从留守司官员直到指挥、小校,都遭受鞭打杖责,没有人能够忍受,却始终没有人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罪。国家对于亲属一向深厚,宗室谨守礼法,这样才能共同保有富贵,使美好的声誉流传后世。尚烈所做的竟然如此,难道是保全富贵的道理吗?如今所有臣民,都是 太祖皇帝数十年教导养育的,何况凤阳还是 祖宗开创基业的地方!经过那里,却虐待那里的臣民,难道是贤德子孙所应做的吗?本来想治罪他的属官,但因为他刚出发,姑且释放他们不再追问。你作为长兄,应当深深告诫他,使他改过行善,将来有所成就;这不仅可以安慰你父亲于冥冥之中,也符合亲爱亲属的意思。你们兄弟也都能够共同成就美名。五月丁丑,赐给岷王楩册宝,并下敕谕告诫他说:“从前 皇考分封诸王,是为了保卫国家。而你在建文年间被收缴册宝,拘禁囚辱,已经到了极点。朕即位之初,深切顾念亲属之情,恢复你的封爵,召你返回京师。你却长期滞留不来,于是任意施展威势恩惠,擅自拘取地方各司的印信,杀害官员,使军民以及蛮夷众人惊疑不安。到了京师以后,又说出悖逆傲慢的话,丝毫没有尊敬君上、侍奉长辈的道理,而且本来就应当有所处分。在面对宗庙祭祀的日子里,你沉溺酒宴,酗酒失态,毫无顾忌。可是面对宦官小人,却低头屏息、卑躬屈节,实在令人痛心。你竟然对此冥然无知、毫无羞惭,像这样还可以拥有爵位和封地吗?现在因为你是同胞至亲,特意略去你的过失,仍然赐给你册宝,使你守护旧有疆土。希望你改过自新,亲近君子,疏远小人,增进学问、修养德行,用来屏藩国家,不要做违背常理的事情,以免留下后悔。要恭敬遵行,不可忽视。” 六月壬子,代王桂获罪,削去他的三个护卫,只给校尉三十人随从,并仍赐敕谕告诫他说:“你的行为傲慢凶狠、悖逆无礼,对上违背 祖训,对下虐待军民,目无君上、不敬兄长,实在是大逆不道。朕因为同胞亲情,不愿把你[原文缺字]处置到断绝关系的地步,特意派人召你来,希望当面训诲,使你能够改过,以保全亲亲之义。你[原文缺字]处命令而没有到,直到第二次召唤才上路。然而如今天气已经很热,道路又遥远,朕心中有所不忍,敕令到达之日你就返回藩国。你本府的三个护卫官军全部革除,只留下校尉三十人随从。文职官员一概保留,辅导你的职责是让你反省过错、改正行为,不要留下后悔。” 八月辛酉,赐书给晋王济熺说:“近来有从山西来的人说,你的弟弟济炫多次凭借图书擅自发给驿马。我国的制度规定,遇到紧急事务,凭符验才能发给驿马;没有符验而擅自发给驿马的,依法有罪。现在因为是你的弟弟,姑且曲法不追究。但是他有过错却不让他知道,恐怕将来还会重犯过去的错误。你是他的长兄,应当好好劝告他,使他奉行法令、遵循道理,永远保有富贵,也就不至于辱没前人。你可以获得爱护弟弟的美誉,朕也不失亲爱亲属的道理。” 十一月丙子,在这以前,曾有人告发宁王权诽谤并施行魇镇之术的事情。皇上说:“这件事大概不是宁王所做,而是小人做了来陷害宁王的。譬如爱护树木,就一定要除去蛀虫。朕曾两次派人去捕拿他们,宁王权都加以掩护,不肯交出。”到这时,赐书给宁王权说:“兄弟是同胞至亲,哥哥我多年来亲身经历艰难,也是为了保全骨肉,难道还有别的意思吗?近来的事情,既然全部置之不问,只是想除去二三个小人,以示警戒罢了;你却仍然固执地加以遮蔽。《易经》说:‘开创国家、承继家业,不要任用小人。’这是说任用小人一定会危害国家,所以决意除掉他们,是替贤弟着想。”
书至,更不必蔽,亦不得有所畜疑/~/二、明清实录/明实录附录/明太宗宝训/卷二/戒饬诸王戒世子郡王辅国将军附○永乐三年五月丙辰上以代宁秦晋永兴高平平阳诸王所为过失日多,思□训戒,以全亲亲之义,赐书周、楚、齐、蜀等王曰:「易曰:履霜,坚冰至。孔子释之曰: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辨之不早辨也。故凡事虑于未萌,则有益;论于已然,则无及。我」皇考太祖皇帝创业垂统,为子孙帝王万世之计,惟欲本□各尽其道。朝廷笃于亲亲,藩国重于守法。朝廷之纪纲明正,亲藩不龃龉于其间;藩国之礼节不踰,朝廷不苛责于其上。恩不至于掩义,义不至于伤恩。宗社永有磐石之安,亲藩同享无疆之福,此。皇考立法之意,亦吾继述之意,而诸弟侄之意,亦皆然也。吾常思之,朝廷不能笃亲亲之道,是不孝于祖宗,不友于兄弟,不慈于子侄,弃仁背义,咎孰大焉?昔建文尝蹈此失矣。吾即位以来,恒切戒此。闲居独处,教诏子孙,亦惟在重骨肉手足之恩,不可为非礼苛责之事。言出乎口,心通乎天地鬼神。盖吾躬当奉藩,岂其不能身体其事哉?夫为藩国者,亦当体朝廷之心而亮其诚。天下之事至繁,一人之精力有限,智识岂能悉周,区画岂能悉当?若吾于兄弟子侄行有未至,亦宜以情恕之。比代、宁、秦、晋、永兴、高平、平阳诸王,不亮吾心,稍不顺意,内怀怏怏,或听小人教诱为非,甚者形诸怨谤,魇镇所为,不知不仁,固少年寡学之过。吾恐伤同气,已皆容忍不问。然此特私恩耳。为君之道,必正公义,而后有以服天下。况法度者,皇考之法度,吾嗣位而不能守之,又何以服天下之心?故虽不可亏亲亲之私恩,亦不敢废天下之公义。夙夜思之,事有两难:欲直言其过,使之图改,则恐伤恩;欲隐忍不言,将来积过愈深,理不得容,是陷之于罪也。至此,非惟吾心不能自安,天下之人亦谓吾徒能爱之,不能教之,养成其过。故皆直言以戒之矣。虽未能必其不逆于心,若有亮吾之意,信而从之,他日德成名立,享其安荣,与国家同久,岂不两尽其美哉?兹特遣书陈布悃款。继今之后,吾惟常念亲亲之恩,勿替;诸弟侄亦惟常念。皇考之法,具在。各尽乃道,共保富贵,岂有涯哉?吾之所言,天地鬼神鉴临在上。惟宗国诸王,亮之!亮之!○六月癸酉,赐晋王济熺书曰:「昨令尔弟庆成王济炫暂居潞州,闻尔不忍其去,甚见同气之情。然吾以其年逾冠,宜令居外,涉历庶几有成。不意济炫至彼,恣纵非为,狥私灭公,违礼坏法。如护卫军人为强盗,既不以闻,又不罪之。及朝廷遣人捕之,乃造餙伪词,曲为掩蔽,岂是臣子之道!今以至亲,姑容之,俾改过自新,且令仍回太原。尔爱弟之心素厚,宜朝夕训戒之,使毋蹈前非,勉于善行,庶几可保富贵。」○七月癸卯,赐书周王橚曰:「比各府县录周府长史司榜文来奏。夫朝廷与王府事体不同,长史司专理王府事,岂得遍行号令于封外,与朝廷等?一家有一家之尊,一国有一国之尊,天下有天下之尊。卑不踰尊,古之制也。今贤弟居国如诸子,擅行号令于国内,其亦可乎?若奸人造此离间,即具实以闻,当究治之。如实贤弟所命,则速遣人收还,仍严戒长史行事,存大体,毋贻人讥议。」○九月乙巳,屡有告齐王槫不法者。上赐槫书曰:「比数有人言王过失,以兄观之,王岂有他也?但由性躁急,下人不能堪耳。今兵荒之余,民始苏息,宜重爱恤,何忍复古之?且所当深虑者,刑罚太过,将左右之人或萌不测,噬脐无及。古人覆辙,可以鉴戒。继今宜涵养德性,宽以驭下,用保始终。」○十月丁卯,有告齐王槫不轨事者,遣人密察之,还奏皆实。乃封告词示之,且赐之书曰:“王比为悖逆之事屡矣,但兄弟至情,不欲显暴。夫人孰不知善之当为而恶之不当为?王舍其当为而从其所不当为,果何恃而然?屡以书戒王,而恬不知悔,恣肆日甚。非分之恩不可数得,王其省之,毋贻后悔/~/二、明清实录/明实录附录/明太宗宝训/卷二/戒饬诸王戒世子郡王辅国将军附○永乐八年十月乙卯上闻周王橚于国中作殿奉祀太祖高皇帝赐之书曰:「礼,支子不祭,王国庙祀则肇于始封之王。」太祖高皇帝之祀,朝廷自有宗庙。王今祀于国中,过矣。孔子曰:「祭之以礼,若不得为而为之,不可为孝。」王其审礼而行,毋贻物议。○永乐九年二月壬辰,遣敕戒励秦王尚炳曰:「昔周天子遣使赐齐桓公胙,且命勿下拜。
译书信送到后,你不必再加以掩护,也不得心存疑虑。永乐三年五月丙辰。皇上因为代、宁、秦、晋、永兴、高平、平阳诸王的过失一天比一天多,想写信训诫他们,以保全亲亲之义,于是赐书给周、楚、齐、蜀等王说:“《易经》说:‘踩到秋霜,坚冰就要到来。’孔子解释说:‘事情的发生是逐渐形成的,是因为没有及早辨别它的来由。所以一切事情如果在尚未发生时就加以考虑,便会有益;等到事情已经发生才议论,就来不及了。我 皇考太祖皇帝开创基业、留下统绪,是为子孙后代帝王作万世的打算,只希望根本[原文疑有缺字]各自都尽到自己的职责。朝廷对于亲属情分深厚,藩国则把遵守法令看得重要。朝廷的纲纪严明端正,亲藩不应从中发生抵触;藩国的礼节不逾越,朝廷也不应在上面苛刻责求。恩情不能达到掩盖公义的地步,公义也不能达到伤害恩情的地步。这样宗庙社稷永远有磐石般安定的基础,亲藩共同享有无边的福祉,这就是 皇考立法的本意,也是我继承和发扬先业的本意,而诸位弟弟、侄子的本意也应当如此。我常常思考:朝廷不能笃行亲亲之道,就是对祖宗不孝,对兄弟不友爱,对子侄不慈爱,抛弃仁德、背弃道义,还有什么罪过比这更大呢?从前建文帝曾经犯过这样的错误。我即位以来,一直对此深切警戒。平时闲居独处,教导诏告子孙,也只是要他们重视骨肉手足的恩情,不可做出违背礼法、苛刻责备的事情。话从口中说出,内心的真实情况天地鬼神都能知晓。我亲自担任藩王时,难道会不能亲身实践这个道理吗?作为藩国之王,也应当体察朝廷的心意,明白我的诚意。天下的事情极其繁多,一个人的精力有限,智慧见识怎么能全部周密,谋划安排怎么能件件恰当?如果我对兄弟子侄的行为有所不到之处,你们也应当按照亲情加以宽恕。近来代、宁、秦、晋、永兴、高平、平阳诸王不能体察我的心意,稍不合意,内心便怏怏不乐,有的听信小人教唆诱导而做坏事,严重的还表露出怨恨诽谤,甚至施行魇镇之术,这都是不懂仁义、年少而少学的过错。我恐怕伤害同胞亲情,所以全都容忍而不追问。不过这只是私人的恩情罢了。作为君主的道理,必须端正公共的道义,然后才能使天下人信服。何况法度是 皇考制定的法度,我继承帝位却不能遵守,又凭什么使天下人心服?所以,亲亲的私恩固然不可损害,天下的公义也不敢废弃。我早晚思量,事情有两难:想直截了当地指出他们的过错,使他们谋求改正,又担心伤害恩情;想隐忍不说,将来过错积累得更加深重,按道理就无法容忍,反而是把他们陷入罪过。到了这种地步,不只是我的内心不能安宁,天下人也会说我只会爱护他们,却不能教导他们,反而养成了他们的过错。因此我都直截了当地写信告诫他们。虽然不能保证他们一定不会心中忤逆,如果有人能够体谅我的意思,信从并实行,日后德行成就、声名建立,享有安定荣耀,与国家一同长久,这岂不是两方面都尽善尽美吗?现在特意派人送信,陈述我的诚恳心意。从今以后,我只愿常常念及亲亲的恩情,不要使它废替;诸位弟弟、侄子也只应常常念及 皇考的法令,都完整地存在那里。各自尽到自己的职责,共同保有富贵,难道会有尽头吗?我所说的话,天地鬼神都在上面明察。希望宗室和各藩国的诸王明白它!明白它!” 六月癸酉,赐书给晋王济熺说:“昨天命令你的弟弟庆成王济炫暂时居住在潞州,听说你不忍心让他离开,足见同胞亲情。然而我认为他年纪已经超过二十岁,应当让他居住在外地,经历事务,或许能够有所成就。没想到济炫到了那里,任意放纵、胡作非为,徇私灭公,违背礼法。护卫军人犯了强盗罪,既不上报,也不治罪。等朝廷派人捕拿他们时,竟编造虚假供词,曲意替他们掩护,这哪里是臣子的道理!现在因为是至亲,姑且宽容他,让他改过自新,并且仍令他返回太原。你一向爱护弟弟,应当早晚训诫他,使他不要重犯过去的错误,努力行善,或许可以保有富贵。” 七月癸卯,赐书给周王橚说:“近来各府、县把周府长史司的榜文抄录来上奏。朝廷和王府的事体不同,长史司专门办理王府事务,怎么能够把号令遍行于封国外部,与朝廷相等?一家有一家的尊长,一个国家有一个国家的尊长,天下有天下的尊长。卑下不能越过尊上,这是古代的制度。如今贤弟在封国内把自己当作普通诸子,擅自在国内发布号令,这难道可以吗?如果是奸人故意制造此事来离间,就应当把事实全部上报,追究治罪。如果确实是贤弟下令,就赶快派人收回,并且严厉告诫长史司办事时顾全大局,不要留下让人讥议的话柄。” 九月乙巳,多次有人告发齐王槫违法。皇上赐书给槫说:“近来多次有人说王的过失,依哥哥我看,王难道有什么别的心思吗?只是性情急躁,下面的人不能忍受罢了。如今兵乱之后,百姓刚刚得到休息,应当更加重视爱护抚恤,怎么忍心又恢复从前的做法?而且应当深思的是,刑罚如果过重,恐怕身边的人会产生无法预料的变故,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古人的前车之鉴,可以用来警戒自己。从今以后应当涵养德性,以宽厚态度驾驭下属,以保全始终。” 十月丁卯,有人告发齐王槫谋反的事情,皇上派人秘密察访,回来报告说全部属实。于是把告发的文词封好后给他看,并且赐书说:“王近来多次做悖逆之事,但出于兄弟至亲的情分,我不愿把事情公开揭露。人谁不知道善事应当做、恶事不应做?王舍弃应当做的事而去做不应当做的事,究竟凭借什么竟敢如此?我多次写信告诫王,王却安然不知悔改,放纵行为一天比一天严重。非分的恩典不可能多次得到,王应当反省,不要留下后悔。” 永乐八年十月乙卯。皇上听说周王橚在封国内建造殿宇供奉祭祀 太祖高皇帝,于是赐书给他说:“按照礼制,支子不能主持祭祀;王国的宗庙祭祀,则应从最初受封的王开始。” 太祖高皇帝的祭祀,朝廷自有宗庙。王如今在封国内祭祀,是越过礼制了。孔子说:‘按照礼制祭祀;如果本来没有资格祭祀却去祭祀,就不能称为孝。’王应当审慎遵循礼制行事,不要留下物议。永乐九年二月壬辰,派人带敕令告诫勉励秦王尚炳说:“从前周天子派使者赐给齐桓公祭肉,并命令他不必下拜。
桓公对曰:『天威不违颜咫尺,小白余敢贪天子之命无下拜』,遂下拜豋受。春秋书以示褒。遣使赐晋侯,命晋侯受玉惰,使者归曰:『晋侯其无后乎』?成肃公受脤于社不敬,刘康公曰:『成子惰,弃其命矣』,后皆不得其终。春秋书以示戒。比屡遣人赍符至王,国王不出迎,但令内竖取入,及出见使者,又侮慢不一。比皆王不学之过。不学何由达礼?致王于此者,皆长史、纪善、典仪之失职也。其械送京师。王自今勉力学问,庶几寡过/~/二、明清实录/明实录附录/明太宗宝训/卷二/戒饬诸王戒世子郡王辅国将军附○永乐十五年二月癸亥,谷王橞以谋逆削爵,为庶人,革去护卫及长史司等衙门。赐敕谕橞曰:「尔顽狠凶悖,弃灭天伦,造为反逆,赖」天地眷佑宗社之灵,蜀王忠孝,发尔阴谋,罪状显著,诸王群臣咸请明正国法,尚念至亲,曲加宽贷,今削尔王爵,降为庶人,以全余生,朝廷于汝恩甚厚矣,其深省之。○永乐元年四月甲子,楚世子孟烷奏,欲遣人于河南境内买人口。赐手敕谕曰:「昔秦愍王遣人于浙江买人口,」太祖皇帝闻而怒之,秦府官属及浙江郡县承行者皆被罪。前鉴不远也,且河南汝伯父周王封地,汝所遣人入其境,或有纵恣违礼,将斥为尔之过,可不虑乎?况此举非出汝父意,其己之/~/二、明清实录/明实录附录/明太宗宝训/卷二/戒饬诸王戒世子郡王辅国将军附○永乐十五年十二月癸卯,遣敕戒永和王济烺曰:「凡朝廷仪物制度等差,截然不可违越。比闻尔擅造印章,僣用龟纽。龟纽惟亲王之宝之用,尔擅为之,越礼分矣。以尔年少,及念尔父同气之故,姑宥不问。自今宜谨遵礼法,毋蹈前过。」○永乐十年二月壬戌,敕靖江九府辅国将军赞亿曰:「监察御史言,尔交通卫卒,以钱贷民,多取利息,至系人妻孥,逼胁鬻居以偿所负。古畜马乘,不察于鸡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百乘之家,不畜聚歛之臣。国家旧制,四品以上官不得与民争利。汝宗室之亲,乃恣肆如此。果尔所为,则赴京面陈;若左右小人假尔名为之,即械送京师。」警外戚○永乐二年四月丙戌,春坊官劾奏:中军都督佥事李谅于文华殿早朝,百官班退之后,谅独进启事,有违礼法,请治谅罪。上命姑宥之,而敕赐谕谅曰:「朝廷之法,公于天下,不以亲疏有间。朝仪凡百官谒东宫,偕进偕退,不许独留私见。乃谨始防微之道。令行之初,尔首犯之。帝王行法,先于贵近。朕念亲亲之故,曲宥不问。其戒之慎之,非分之恩,不可再得。尔其钦哉!」○永乐四年五月戊午,有告故驸马都尉富阳侯李让家人中盐虗买,实收下锦衣卫狱,又行贿卫官。事闻,侯之子恳谢过,丐免。上曰:“法度与天下共,不为私亲废。尔曹政当奉法保恩,岂可恃恩挠法?夫欺谩以苟利,与贿赂以逃刑,虽尔曹不得免,况家人乎?”召都察院臣谕曰:“宥罪可施于疎贱,而贵近不可幸免。行法必先于贵近,则疎贱可以知警。”富阳侯家人,其治之如律。○八月乙巳,赐赵王高燧书曰:「比闻都指挥款台乘马过驸马都尉广平侯袁容之门,容怒其不下,棰楚几死。款台靖难功臣,岂当非礼陵辱?尔非不知,亦不以闻。自洪武以来,往来驸马之门,何尝有下马之令?晋王敦为驸马,纵恣暴横,卒以悖逆灭亡。覆辙在前,可再蹈乎?」此书观毕,仍以示容,其受使令辱款台之人,械送京师。○永乐九年十一月辛巳,建阳镇卫抚武戡有罪,逮至,戡孝慈高皇后戚属时,守徐王坟于宿州,纵恣不法。上以先后之亲,特宥之,戒之曰:「古之贤外戚,皆务守法。法者,防制于未然,遵之则吉,违之则凶。朕为天下主,一遵」皇考成宪,不敢违尔,乃敢恃恩纵肆,藏匿逋逃,轻犯国法,今念皇妣之亲,姑曲法宥尔。自今宜改行为善,庶几享福。若复不改,国法必诛。慎之慎之。○永乐十年八月己巳,皇亲徐赫匿逃民,法司请罪之。上召赫谕曰:「疏远小人,尚相戒守国法,不敢违。汝敢狎恩先众,犯法?昔中山王勋亲大臣,谨守法度,不敢纵越分毫,故能流庆子孙。汝今纵肆如此,岂是受福之道?」赫惶恐叩首。上顾法司曰:「不可以私废公,治之如律。」○永乐十一年九月壬午,府军卫指挥使张昶奏事毕,辞归南京。上谕之曰:「皇亲最当守法,不守法罪比常人有加。开平王、永城侯、德庆侯之家,恃外戚生事坏法,皆取灭亡。前鉴不远,汝今富贵,但常不忘贫贱时,自然骄逸不生。若溺富贵而忘贫贱,奢傲放纵以凌虐人,有英明之君在上,必不恕尔。尔宜慎之。」昶顿首谢命。礼科赐钞六十锭。又谕之曰:「此赐非多,尔能守法保富贵,何啻万倍于此?」昶,皇太子妃之兄。上颇闻昶弟旭居乡骄横,不欲显斥之,故因昶致戒云。仁政
译齐桓公回答说:‘天子的威严近在咫尺,我小白怎么敢贪图天子的命令而不下拜?’于是下拜后登堂接受,后来《春秋》记载此事以表示褒奖。周天子派使者赐给晋侯祭肉,命晋侯接受玉器时怠慢,使者回去说:‘晋侯恐怕没有后代吧!’成肃公在社坛接受祭肉时不恭敬,刘康公说:‘成子怠慢,已经抛弃了天子的命令。’后来他们都不得善终。《春秋》记载这些事,是用来表示警戒。近来我多次派人带着符验到王府,王不出来迎接,只让宦官取入;等出来会见使者时,又屡次侮慢无礼。这些都是王不学习的过错。不学习,又怎么能够通达礼义?导致王到了这种地步,都是长史、纪善、典仪失职的过错。把他们械送京师。王从今以后要努力学习,或许可以少犯过错。” 永乐十五年二月癸亥,谷王橞因谋反被削除爵位,降为庶人,革去护卫以及长史司等衙门。赐敕谕告诫橞说:“你顽固凶狠、凶悖无礼,弃绝毁灭天伦,制造谋反之事,幸赖 天地的眷顾保佑,宗庙社稷的神灵,以及蜀王的忠孝,才使你的阴谋被揭发,罪状昭然。诸王和群臣都请求依国法公开治罪;朕还顾念你是至亲,曲加宽贷,如今削去你的王爵,降为庶人,使你得以保全余生,朝廷对你的恩德已经很厚了。你应当深刻反省。” 永乐元年四月甲子,楚世子孟烷上奏,想派人在河南境内买人口。赐手敕告诫说:“从前秦愍王派人在浙江买人口,太祖皇帝听说后大怒,秦府的官属以及浙江各郡县承办此事的人都获罪。前面的教训并不遥远;况且河南是你伯父周王的封地,你派人进入他的境内,如果有人放纵恣意、违背礼法,别人就会把责任归到你身上,难道可以不考虑吗?何况这件事并不是出于你父亲的意思,这已经是自己的 永乐十五年十二月癸卯,派敕令告诫永和王济烺说:“凡是朝廷的仪制、器物、制度和等级差别,都截然分明,不可违越。近来听说你擅自制作印章,僭越使用龟形钮。龟钮只有亲王的宝印才能使用,你擅自制作,这是越过礼法等级了。因为你年纪还小,又顾念你父亲是同胞兄弟的缘故,姑且宽宥不问。从今以后应当谨慎遵守礼法,不要重犯过去的错误。” 永乐十年二月壬戌,敕令告诫靖江九府辅国将军赞亿说:“监察御史说,你与卫所士卒相互勾结,用钱借给百姓,收取很高利息,甚至拘押别人的妻子儿女,逼迫他们卖掉住宅来偿还债务。古代拥有马匹车辆的人家,不再经营鸡豚;采冰供祭祀的卿大夫之家,不饲养牛羊;拥有百辆兵车的卿大夫之家,不蓄养聚敛钱财的家臣。国家旧制规定,四品以上官员不得同百姓争利。你身为宗室近亲,竟然放纵到这种地步。如果确实是你所做,就到京师当面陈述;如果是身边小人假借你的名义做的,就把他们械送京师。” 警戒外戚。永乐二年四月丙戌,春坊官员弹劾上奏:中军都督佥事李谅在文华殿早朝时,百官退班以后,李谅独自进殿启奏事情,有违礼法,请治李谅之罪。皇上下令姑且宽宥他,并下敕赐谕李谅说:“朝廷的法令,对天下一视同仁,不因亲疏而有所区别。朝会礼仪规定,百官拜见东宫时必须一同进退,不许独自留下私下会见。这是谨慎开始、防微杜渐的道理。命令施行之初,你却首先触犯。帝王执行法令,应先从贵近之人开始。朕顾念亲属情分,曲加宽宥,不再追问。你要以此为戒,谨慎行事;非分的恩典,不可能再次得到。你应当恭敬遵行!” 永乐四年五月戊午,有人告发已故驸马都尉、富阳侯李让的家人虚报买盐,实际收取盐款,案件被移送锦衣卫监狱后,又向卫官行贿。事情传到皇上那里,富阳侯的儿子恳切承认过错,请求免罪。皇上说:“法度是天下共同遵守的,不能因为私亲而废弃。你们正应当奉行法令、保全恩宠,怎么可以倚仗恩宠扰乱法令?用欺骗蒙混来谋求私利,用行贿来逃避刑罚,即使是你们也不能免罪,何况家人呢?”又召都察院大臣告谕说:“宽宥罪过可以施用于疏远卑贱之人,但贵近之人不能侥幸免罪。执行法令必须先从贵近之人开始,这样疏远卑贱者才会知道警戒。”富阳侯的家人,依照法律治罪。” 八月乙巳,赐书给赵王高燧说:“近来听说都指挥款台骑马经过驸马都尉、广平侯袁容的门前,袁容因他没有下马而发怒,用鞭杖打得几乎死去。款台是靖难功臣,哪里应当受到这种违背礼法的欺凌侮辱?你不是不知道,却也不上报。自洪武以来,来往驸马府门,什么时候有过必须下马的命令?晋王敦担任驸马时,放纵恣肆、暴横无理,最终因悖逆而灭亡。前面的覆车就在眼前,难道还要再次重蹈吗?”这封信看完后,仍拿给袁容看;把那些奉袁容命令侮辱款台的人械送京师。永乐九年十一月辛巳,建阳镇卫抚武戡获罪,被逮捕到京,武戡 当时是孝慈高皇后的亲属,曾在宿州守护徐王坟墓,放纵恣意、违法乱纪。皇上因为他是先皇后的亲属,特意宽宥他,并告诫说:“古代贤德的外戚,都致力于遵守法令。法令是用来在事情发生之前加以防范和约束的,遵守它就吉利,违背它就凶险。朕作为天下之主,完全遵循 皇考已经制定的成法,不敢违背;你却竟敢倚仗恩宠而放纵胡为,窝藏逃亡之人,轻率触犯国法。现在顾念 皇妣的亲属关系,姑且曲法宽宥你。从今以后应当改过行善,或许可以享受福禄。如果再不改过,国法一定诛杀。一定要谨慎,一定要谨慎。” 永乐十年八月己巳,皇亲徐赫窝藏逃民,司法部门请求治他的罪。皇上召徐赫告谕说:“即使是疏远的小人,也还彼此告诫要遵守国法,不敢违犯。你竟敢倚仗恩宠,抢在众人之前犯法吗?从前中山王勋是亲近的大臣,谨慎遵守法度,丝毫不敢放纵越分,所以能够把福庆流传给子孙。你如今竟放纵到这种地步,难道是接受福禄的道路吗?”徐赫惶恐叩首。皇上回头对司法部门说:“不能因为私情废弃公义,按照法律治罪。” 永乐十一年九月壬午,府军卫指挥使张昶奏事完毕,辞行返回南京。皇上告谕他说:“皇亲最应当遵守法令,不守法,罪责比普通人还要加重。开平王、永城侯、德庆侯之家,曾经倚仗外戚身份惹事坏法,最终都遭到灭亡。前面的教训并不遥远。你现在身处富贵,只要常常不忘记贫贱的时候,自然不会产生骄纵逸乐。如果沉溺于富贵而忘记贫贱,奢侈傲慢、放纵自己而欺凌虐待他人,在有英明君主居上的情况下,我一定不会宽恕你。你应当谨慎。”张昶叩头谢受教命。礼科赐给他钞六十锭。皇上又告谕他说:“这点赏赐并不多,但你若能守法保全富贵,所得岂止是这六十锭的万倍?”张昶是皇太子妃的兄长。皇上已经听说张昶的弟弟张旭在乡里骄横,却不想公开斥责他,所以借着告诫张昶来警告张旭。仁政。
○永乐二年二月己丑,刑科给事中奏:「强盗该死罪,其中有年十五以下者两人,昨蒙」恩宥其死,但没入习匠,输作终身。臣等揆理论之,彼虽年幼,既能行劫,亦当被刑,不宜免死。上不从,曰:“童稚未成人者,本无知觉,向非成人者诱之,岂能自为盗耶?朕特推此情矜之耳。”又曰:“古耄悼不加刑,二儿去悼之岁皆不远,况试其力,皆不能胜二斗粟。果有秦舞阳、童区寄之能,可曲贷乎?”○七月戊辰,大理寺言:“有犯法者,当黥。”上曰:“免黥,既而谕之曰:‘朕免之者,虑遏其自新之路。人孰无过?亦有误犯而非故违者。如既黥之,彼虽有迁善之意,顾其身已墨,亦自怠矣。故朕于墨刑不轻用也。’”○十月庚辰,刑部尚书郑赐等言:「比军士初犯罪者,皆蒙宥免,小人作过,岂当全无惩戒?」上曰:“天不于恶木废发生,君亦不于小人忘矜恤。朕特矜其初犯耳,如怙终,固不宥也。”○永乐四年正月己亥,丰城侯李彬、新城侯张辅等往河南皂君山捕盗,陛辞。上谕之曰:「盗本良民,但为有司不能抚绥,更加酷害,始聚为盗。彼岂不爱其生?盖出于不得已。汝往,先遣人招抚,示以生路。若能散归农亩,即是良民,不必穷治。大抵官军所至,必累及无辜。尔等此行,当以保民为重,无重困之。」○壬寅琉球国进阉者四人上曰:「彼亦人子,无罪而刑之,何忍?命礼部还之。」礼部臣言:「还之,虑阻远人归化之心,请但赐敕,止其再进。」上曰:「谕之以空言,不若示之以实事。今不遣还,彼欲媚朕,必有继踵而来者。天地以生物为德,帝王乃可绝人类乎?」竟还之。○十二月癸丑上与侍臣语,知京师之人多有疾不能得医药者,叹曰:“内库贮药材广,而不能济人于阙门之外,徒贮何为?”命太医院如方制药,或为汤液,或丸,或膏,随病所宜,用于京城内外散施,仍访朝臣中有通于医者,俾分任其事。又曰:“朕一衣一食,不忘下人之艰,犹于咫尺不能有济,何况远外?”遂命礼部申明惠民药局之令,必有实惠,勿徒为文具而已。○永乐十一年七月壬辰,遣使赍敕谕交阯布政司及府州县官曰:「交阯新附之民,旧业多废,尔等宜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务崇宽厚,无为刻薄,勤加忧恤,使遂其生息,以渐兴于礼义之化,庶几尔等可为尽职,其勉之哉。」○永乐十三年二月乙未,释工作囚徒四千九百余人。先是,命出系狱囚输作赎罪,既而多亡者。有司请捕之。上谓工部尚书吴中曰:「人逼于饥寒,虽慈父不能得之于子。今亡者,必其衣食空乏,出不得已。遂命见役者俱还家,期秋成后赴工。」令下,有不愿去者七百余人。上悯其感恩,急于趋事,并其欲回者,皆释之。○永乐十五年九月辛巳上谓行在工部臣曰:「四方之人服役京师者,水土异习,加以寒暑劳勤,盖有致疾而医药久未痊者,此皆尽力奉公,当加恤之。今天气已寒,其给行粮,遣人护送还家,仍令有司善存抚之。」恤民○洪武三十五年七月甲辰上谕群臣曰:「朕居藩邸时,凡百姓艰苦,靡不知之。数年兵兴,北方之民疲劳尤甚,朕所以举义者,为」宗社生民之计今宗社既安,而北方之民未安,吾夙夜不忘,遂命前工部尚书严震、直户部致事尚书王钝、应天府尹薛正言等分往山西、山东、河南、陕西等处巡视民瘼,何弊当革,何利当建,速具奏来。○十二月癸酉上谓户部尚书夏原吉曰:「江北地广民稀,务农者少。」皇考时尝遣人督民耕种,近因兵革、蝗旱,人民流徙废业,今不及时劝民,使尽力农亩,将不免有失所者。来春宜早遣人督劝,因叹曰:“古者民无菜色,然后天子食日举以乐。朕为天子,诚使四海皆给足,虽不盛馔以乐侑食,未尝不乐。”○永乐元年二月乙卯,命监察御史分诣各布政司,巡视瘼。陛辞。上谕之曰:「父母于赤子,先寒而备之衣,先饥而备之食,适其温饱之宜,避湿就燥以处之,无所不尽其心。人主为民父母,理亦当然。朕居深宫,一饮一食,未尝不念及军民,然在下之情,不能周知。尔等为朝廷耳目,其往用心咨访。但水旱灾伤之处,有司不言者,悉具奏来。其军民之间,何利当兴,何毙当革者,亦悉以闻。」○戊辰上谕户部、兵部臣曰:“数年用兵,军民皆困,今方与之休息。数有令,擅投一军一民者,处重法。比闻卫所、府县都不遵承,仍袭故弊,私擅差役,如驱犬羊,无复分毫矜恤之意。是上不敬君命,下不恤人,穷人之苏息,何遂?尔等其申明前令,自今有犯者诛,不宥。”○三月辛丑,南阳邓州官牛疫死者多,有司责民偿甚急,民贫至有鬻男女以偿者,事闻。
译永乐二年二月己丑,刑科给事中上奏:“强盗按律应判死罪,其中有两人年龄在十五岁以下,昨天承蒙 恩典宽免死罪,只没入官府,充当习匠,终身服役。臣等按照道理推究,他们虽然年幼,但既然能够抢劫,也应当受刑,不应免除死罪。” 皇上不采纳,说:“儿童还未成年,本来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如果不是成年人诱使他们,哪里能够自行做盗贼呢?朕只是推究其中的情由而怜悯他们罢了。”又说:“古代对年老者和幼弱者不加刑罚,这两个孩子距离幼弱的年龄都还不远,何况试验他们的力气,都不能举起二斗粮食。如果真有秦舞阳、童区寄那样的能力,还可以曲法宽免吗?” 七月戊辰,大理寺说:“有犯罪的人,应当施加黥刑。” 皇上说:“免除黥刑。”随后又告谕他们说:“朕免除黥刑,是担心堵塞他们自我改过的道路。人谁能没有过错?也有因误犯而不是故意违犯的人。如果已经施加黥刑,他们即使有改过向善的意愿,但想到自己身上已经刺了墨字,也会因此自暴自弃。所以朕不轻易使用黥刑。” 十月庚辰,刑部尚书郑赐等说:“近来军士第一次犯罪,都承蒙宽宥免罪;小人作恶,难道可以完全没有惩罚吗?” 皇上说:“上天不会因为树木有恶而废止春生,君主也不会因为小人而忘记怜悯。我只是怜悯他们初次犯罪罢了;如果他们执迷不改、屡犯到底,当然不会宽宥。” 永乐四年正月己亥,丰城侯李彬、新城侯张辅等前往河南皂君山捕盗,临行入朝辞别。皇上告谕他们说:“盗贼本来也是良民,只是因为主管官员不能安抚他们,又加以酷虐侵害,他们才开始聚集成为盗贼。他们难道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吗?大概是出于不得已。你们此去,应先派人招抚他们,向他们指明生路。如果能够解散回到田地务农,就是良民,不必追究到底。大体说来,官军所到之处,必然会牵连无辜。你们这次行动,应当把保全百姓放在首位,不要使他们更加困苦。” 壬寅,琉球国进献宦官四人。皇上说:“他们也是人家的儿子,无罪却遭受阉割刑罚,怎么忍心?”命令礼部把他们送还。礼部大臣说:“把他们送还,恐怕会阻碍远方之人归化的心意,请只下敕令,禁止他们以后再进献。” 皇上说:“用空话告诫他们,不如用实际行动给他们看。如今不送还,他们想讨好朕,必定会有接踵而来的人。天地把滋生万物作为德行,帝王难道可以断绝人类吗?”最终还是把他们送还了。十二月癸丑。皇上与侍臣交谈,得知京师有许多人患病却得不到医药,叹息说:“内库储藏的药材很多,却不能救济宫门外的百姓,白白储藏它们有什么用?”命太医院按照药方制药,有的制成汤剂,有的制成丸剂,有的制成膏剂,根据病情所宜,在京城内外分发施用;又访求朝臣中通晓医术的人,让他们分别负责此事。又说:“朕每穿一件衣、吃一顿饭,都没有忘记下民的艰难;近在咫尺的人尚且不能得到救济,何况远方呢?”于是命令礼部重申惠民药局的法令,一定要取得实际的惠民效果,不要只做成形式罢了。永乐十一年七月壬辰,派使者带敕令告谕交阯布政司以及府、州、县官员说:“交阯新近归附的百姓,过去的产业大多荒废了。你们应当减轻徭役、赋税,劝导督促农耕和蚕桑,务必崇尚宽厚,不要刻薄,勤勉地加以忧念抚恤,使他们能够安稳生息,逐渐受到礼义教化;这样或许你们才算尽到职守。要努力啊!” 永乐十三年二月乙未,释放服劳役的囚徒四千九百多人。在此以前,皇上曾命令把出狱服劳役以赎罪的囚犯释放出去,后来逃跑的人很多,有关官员请求捕捉他们。皇上对工部尚书吴中说:“人被饥寒逼迫,即使慈父也不能从子女那里得到什么。如今逃跑的人,必定是衣食困乏,出于不得已才逃走。”于是命令现正在服役的人全部回家,约定秋收以后再来服役。命令下达后,有七百多人不愿离去。皇上怜悯他们感念恩德、急于服事,于是连同那些愿意回家的人,全都释放了。永乐十五年九月辛巳。皇上对行在工部的大臣说:“四方来京师服役的人,水土习惯不同,又加上寒暑交替和劳苦,有的因此生病,长期服药仍未痊愈。这些人都在尽力奉公,应当加以体恤。如今天气已经寒冷,应发给他们回乡的路粮,派人护送他们回家,并令有关部门好好加以存问安抚。” 抚恤百姓。洪武三十五年七月甲辰。皇上告谕群臣说:“朕居住在藩邸时,百姓的一切艰苦,没有不知道的。多年来兵事兴起,北方百姓尤其疲惫劳苦,朕之所以举兵行义,是为了 宗庙社稷和天下百姓的生计。如今 宗庙社稷已经安定,但北方百姓还没有安定,朕早晚都不曾忘记。于是命前工部尚书严震、原任户部尚书王钝、应天府尹薛正言等分别前往山西、山东、河南、陕西等地巡视民间疾苦:哪些弊病应当革除,哪些有利措施应当建立,赶快详细上奏。” 十二月癸酉。皇上对户部尚书夏原吉说:“江北土地广阔而人口稀少,从事农业的人不多。” 皇考在位时曾经派人督促百姓耕种;近来由于战争、蝗灾和旱灾,百姓流徙,产业荒废。如今如果不及时劝导百姓,使他们竭力从事农业,将免不了有失去生计、无处安身的人。明年春天应当尽早派人督促劝导。”又叹息说:“古代百姓没有面有菜色,然后天子每天进食时才奏乐相佐。朕做天子,如果真能使四海百姓都丰衣足食,即使不准备丰盛的菜肴来配合进食,也没有不感到快乐的。” 永乐元年二月乙卯,命监察御史分别到各布政司巡视民间疾苦。他们入朝辞行。皇上告谕他们说:“父母对于幼小的孩子,总是在孩子受寒以前准备好衣服,在孩子饥饿以前准备好食物,使他们得到适宜的温暖和饱足,避开潮湿、到干燥的地方居住,没有不尽心的。君主作为百姓的父母,道理也应当如此。朕住在深宫之中,每一饮一食,没有不想到军民的;然而地方上的情况,不能全部知道。你们是朝廷的耳目,这次去要用心访问调查。凡有水旱灾害而有关官员没有上报的,都要详细奏报。军民之间哪些利益应当兴办,哪些弊害应当革除,也都要全部上报。” 戊辰。皇上告谕户部、兵部大臣说:“多年来用兵,军民都很困苦,如今正要让他们休养生息。朝廷多次下令,擅自征发一个军士或一个百姓的,处以重法。近来听说卫所、府县都不遵守执行,仍然沿袭过去的弊病,私自擅自差役百姓,像驱赶犬羊一样,完全没有丝毫怜恤之意。这是上面不敬重君命,下面不体恤百姓,百姓如何能够得到休息恢复?你们应当重申从前的命令,从今以后有违犯者一律诛杀,不予宽宥。” 三月辛丑,南阳、邓州官府的官牛因瘟疫死亡很多,有关官员急迫地责令百姓赔偿,百姓贫困到竟有人卖掉儿女来赔偿。事情被上报。
上怒甚,曰:“孔子厩焚,问伤人否,不问马。盖为人贵于畜,今以人易牛,何其不仁?况畜牛本以为民,今乃毒民如此。”命有司:“牛死者,悉免偿;民所鬻男女偿牛者,官赎还之。”仍命法司治有司不奏而擅责民偿之罪。○四月乙丑,赐书楚王桢曰:「所奏府中欲脩造,兄于贤弟,岂有吝惜意?但天下初定,众心未安,劳困未苏,兼旱蝗相仍,民苦寒馁,安餋休息方在此时。故即位之初,首诏天下不急之务悉停罢。今后宫为建文所焚,东宫亦拆毁,皆未敢兴造。贤弟幸体斯意,府中宫室损坏者,姑用护卫之人随时脩葺,俟民安岁丰,然后量揆军民为之。如此,公私两利矣。」○五月丁丑,敕户部臣曰:“朝廷设官分职,本以治民。治民之道,在安养之而已。故即位之初,一遵”皇考成宪,首命尔等:荒芜田土无人佃种者,即令所司核实蠲除其租,庶不贻患于民。尔等略不体朕爱民之心,因循玩愒,视为虗文。有司拘于岁额,一概徵收,下民之情郁而不达,朝廷惠泽遏而不下。此岂大臣为君为民之心?其速下各布政司、府、州、县,但有荒闲田地无人开垦,即于岁租额内削除,庶几民免横扰之苦。○戊寅,赐书秦王尚炳曰:“前以诸群王年长,欲令出居外郡,为讲读练习之计。今四方来奏,水旱蝗蝻,道殣相望,因念诸群王所至,脩葺供亿之费,不免重劳军民。如永兴王未行,且令在国,俟一二年,岁谷丰登,然后遣行。其所脩治居室,即日停罢。”○十一月壬辰早风雨冱寒上召工部尚书黄福等曰:「浚河之民服役久,衣食木必尽给。今旦辶□处寒,其各赐钞二锭,罢遣归。未毕之工,令京卫军士次第成之。军士仍赐钞充顾直。」○闰十一月乙卯,户部臣言:"近定使臣往来廪给,止于见有储积之处通支。自济宁若干程至德州,即先于济宁通给;自德州计若干程至北京,即先于德州通给。今济宁、德州皆请令民于见有储积之处转运米粟,往缘途驿馆顿贮待给,为便宜。"从之。上曰:「此徒知便于官,岂顾不便于民?北方之民,劳悴未苏,寒不得衣,饥不得食,朕早夜图休息之,更安忍重劳之?转运勿听。」○永乐二年正月丙午,各布政司府州官进表者辞归。上谕之曰:「治天下者,以天下之心为心;治一方者,以一方之心为心。朕居君位,夙夜念虑,未尝忘民。每思饮食、衣服、百物之奉,皆出民力。民或有寒不得衣,饥不得食,劳不得息,朕何忍独安?尔等皆以才贤为国家任牧民之职,夫受人寄者,当尽己之力;为人上者,当推己之心。治民之道,惠餋为急。不害播种,则民无饥;不妨蚕桑,则民无寒。盖民之衣食,皆出己力,未尝仰给公家,惟赖公家统理,以免强凌众暴之患耳。尔等当明其利害,顺其好恶,去其为恶之人,则为善者自安;惩其趍末之习,则务本者自固,无有所扰之。况数年以来,军旅供给,民劳为甚,今略得休息,正如病者初差,宜保养调护。若复劳扰,病将愈深,其归戒之。」○十月丁亥,户部尚书郁新等言:「御马监索白象食谷。」上曰:“白象何补实用?乃欲夺民食以饲之,此古人所谓率兽食人者,勿听。复召御马监官,责曰:‘汝辈坐食膏梁,身衣轻暖,岂知百姓艰难?计象一日所饲糓,当农夫数口之家一日之食。朕为君,职在养民,汝辈不令朕知而为此事,是欲朕失天下心。如复敢尔,必诛不宥。’”○十一月丙辰,工部侍郎赵毅等奏:镇江府民言,乞于本处鉴山开河,以便漕运,约用九十八万人,数月可成,请遣官验视。上曰:「尔任大臣,顾不能料制其事,而必欲遣人验视耶?数年以来,民困为甚,非有大不得已之事,岂可轻役?且役九十八万人,即复用如许人供给之,骚动数十州县,为百姓植祸矣!岂不殆哉?」遂寝不行。○永乐四年四月戊寅上谕户部臣曰:“朕念北京数郡之民,比年军旅困于供给,故特免租税以优之。其耆老近日多有来谢恩者,今春作方兴,老人正当劝督子弟,勤力田亩,不宜妨其所务。况衰倦之人,岂堪跋涉远道,即檄诸郡止之。”户部言:“下人受恩感戴,出乎忠诚,恐虽止不从。”上曰:「朕心在实惠及民,务虗文劳民,其止之。」○永乐五年五月辛未
译皇上非常愤怒,说:“孔子的马厩失火,他只问有没有伤人,不问马匹。因为人的价值高于牲畜;如今竟然让人卖儿女来换牛,实在太不仁慈了。何况养牛本来就是为了百姓,如今反而这样残害百姓。”命令有关官员:“凡牛死亡的,一律免除赔偿;百姓已经卖掉儿女来赔牛的,由官府赎回归还。”又命司法部门治有关官员未上报而擅自责令百姓赔偿之罪。四月乙丑,赐书给楚王桢说:“你上奏说王府中想要修造房屋,哥哥对于贤弟,哪里会有吝惜的意思?只是天下刚刚安定,人心还没有安定,疲劳困苦还没有恢复,加上旱灾、蝗灾接连发生,百姓苦于寒冷和饥饿,现在正是安养休息的时候。所以朕即位之初,首先诏告天下,所有不急迫的事务一概停止。如今后宫被建文帝焚毁,东宫也被拆毁,朕都还不敢兴建。贤弟幸好体察这个意思,王府中宫室有损坏的,暂且用护卫人员随时修葺,等百姓安定、年成丰收以后,再酌量征用军民修建。这样公家和私人两方面都有好处。” 五月丁丑,敕令户部大臣说:“朝廷设置官员、分掌职务,本来就是为了治理百姓。治理百姓的道理,只在于使他们安定、得到休养。因此朕即位之初,一概遵循 皇考制定的成法,首先命令你们:荒芜的田地没有人租种,就应当命有关部门核实后,从租额中免除,以免给百姓留下祸患。你们完全没有体察朕爱护百姓的心意,因循拖延、敷衍度日,把它看成空文。有关官员拘泥于每年的租额,一概征收,使下层百姓的实情郁结而不能上达,朝廷的恩惠也被阻挡而不能下达。这难道是大臣替君主、替百姓办事的心意吗?赶快下令各布政司、府、州、县,凡是荒闲而无人开垦的田地,都从当年租额中削除,使百姓或许能够免受横加扰害之苦。” 戊寅,赐书给秦王尚炳说:“先前因为各位诸王年纪长大,想让他们出居外郡,以便讲读学习、操练武事。如今四方上奏说水灾、旱灾、蝗灾相继,路旁到处可见饿死者,因此想到各位诸王所到之处,修缮住所、供应物资的费用,免不了加重军民负担。像永兴王尚烈尚未出行,暂且让他留在本国,等一两年后,年谷丰登,再派他前往。他所要修治的住所,立即停止修建。” 十一月壬辰,早晨刮风下雨,天气严寒。皇上召见工部尚书黄福等人说:“疏浚河道的百姓服役已久,衣食[原文疑有缺字]必定都已经耗尽。今天早晨天气寒冷,各人赏赐钞二锭,停止服役遣送回家。尚未完成的工程,命京卫军士依次完成。军士仍然赏赐钞钱,作为雇工钱。” 闰十一月乙卯,户部大臣说:“近来规定使臣往来的粮饷供应,只在有储粮的地方通融支给。从济宁起若干路程到德州,就先在济宁通融支给;从德州计算若干路程到北京,就先在德州通融支给。如今济宁、德州都请求命令百姓把现有储粮运到有储粮的地方,再转运到沿途驿馆囤积,等待供应,这样比较方便。”皇上同意了。皇上说:“这只是知道对官府方便,哪里顾及对百姓不方便?北方百姓劳苦困顿还没有恢复,寒冷时没有衣服,饥饿时没有食物,朕早晚都在设法让他们休养,怎么忍心再加重他们的劳苦?转运之事不要执行。” 永乐二年正月丙午,各布政司、府、州官员进表后辞行回去。皇上告谕他们说:“治理天下的人,要把天下人的心当作自己的心;治理一方的人,要把一方百姓的心当作自己的心。朕居于君位,早晚思虑,从未忘记百姓。每当想到饮食、衣服以及各种物资的供给,都是出自百姓的力量。百姓中有人寒冷却没有衣服,饥饿却没有食物,劳苦却不能休息,朕怎么忍心独自安乐?你们都凭才干贤能被国家任用,担负牧养百姓的职务。接受别人托付的人,应当竭尽自己的力量;处在别人之上的人,应当推己及人。治理百姓的道理,以施惠和养护为急务。不妨碍播种,百姓就不会饥饿;不妨碍蚕桑,百姓就不会寒冷。百姓的衣食都出自自己的劳动,从来不是仰赖公家供给,只是依靠公家治理,以免发生强者凌辱弱者、众人暴虐少数的祸患罢了。你们应当明白其中的利害,顺应百姓的好恶,除去作恶的人,那么行善的人自然安定;惩治追逐末业的风气,那么专心务农的人自然稳固,不要对百姓有所扰害。何况多年以来军旅供给使百姓极其劳苦,如今才略微得到休息,正像病人刚刚痊愈,应当保养调护。如果再次劳扰,病势将会更加深重。你们回去后要以此告诫地方官员。” 十月丁亥,户部尚书郁新等说:“御马监索取白象所吃的粮食。” 皇上说:“白象对实际使用有什么补益?竟然想夺取百姓的粮食来喂它,这是古人所说的驱赶野兽去吃人,不能答应。”又召见御马监官员,责备说:“你们这些人坐享膏粱,身穿轻暖衣服,哪里知道百姓的艰难?计算一头象一天所吃的粮食,抵得上农夫一家几口人一天的食物。朕作为君主,职责在于养育百姓;你们不让朕知道而做这种事,是想使朕失去天下人的人心吗?如果再敢这样做,一定诛杀,绝不宽宥。” 十一月丙辰,工部侍郎赵毅等上奏:镇江府百姓说,请求在当地鉴山开凿河道,以便利漕运,约需九十八万人,几个月就可以完成,请派官员前往勘验。皇上说:“你身为大臣,难道还不能估量、制止这件事,非要派人去查验吗?这些年来,百姓困苦得厉害,若不是有万不得已的大事,怎么可以轻易役使他们?况且役使九十八万人,即使再要用这么多人供给他们,也会骚动几十个州县,给百姓种下祸根了!难道不是很危险吗?”于是搁置不办。○永乐四年四月戊寅日。皇上谕告户部大臣说:“朕想到北京附近几个郡的百姓,近年来因军队事务而困于供给,所以特意免除租税来优待他们。近来有不少老人前来谢恩;如今春耕刚刚开始,老人正应当劝导、督促子弟,勤劳耕种田地,不应妨碍他们的事务。何况衰老疲倦的人,哪里承受得了跋涉远道?立即发布檄文,令各郡阻止他们前来。”户部说:“下民受到恩惠而感戴,出于忠诚之心,恐怕即使阻止也不会听从。” 皇上说:“朕的心意在于把实际的恩惠施及百姓,不要为了虚文而劳累百姓;一定要阻止他们。” ○永乐五年五月辛未日。
上闻河南饥而有司匿不以闻,因命刑部悉逮寘于法。又敕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瑛等曰:「国之本在民,而民无食,是伤其本。朕自嗣位以来,夙夜以安养生民为心,每岁春初及农隙之时,敕郡县浚河渠,修筑堤岸陂池,捕蝗蝝。遇有饥荒,即行赈恤。比者河南郡县荐罹旱涝,有司匿不以闻,又有言雨旸时若,禾稼茂实者。及遣人视之,民所收有十不及四五者,有十不及一者,亦有掇草实为食者。闻之恻然,亟命发粟赈之。已有饥死者矣,此亦朕任用匪人之过已。悉寘于法,其榜谕天下。有司自今民间水旱灾伤不以闻者,必罪不宥。」○八月壬寅,广东布政司言:「揭阳诸县民多流徙者,近招抚复业,凡千余户。」户科给事中奏:「此皆逃避差役之民,宜罪之。」上曰:「人情怀土,岂乐于迁徙?必有不得已而去者。既复业,则当抚绥之,何忍复罪?为近臣者,宜戒刻薄。遂敕广东布政司及郡县,善抚辑之。」○永乐七年正月甲寅上谓礼部尚书吕震曰:「朕今巡狩,盖古人省方观民之意。服食之物,皆备以行。都无取于民,尚虑有司不体朕心,妄有科扰,使民未见德而先受害者,必不宥之。其遣使先谕道途所经及北京所属郡县,朕至日止,令正官一员朝见,毋侵扰百姓。」○□□□年三月庚辰,温州府民言:“本府岁输白矾数千□□,京阻隔山路,负运实艰,乞附载海运舟输京为便。”□工部臣曰:“矾欲何用?”对曰:“用以染色布。”曰:“特染布耳。”□□民于数千里之外,可罢其岁运,自今制布衣不必染色。○闰十二月庚辰,工部言:“今京师城垣、河渠合脩治者,请如洪武故事,徵应天、太平、镇江、宁国、广德五府民役之。”上曰皇考以五府州兴王之地,特加优恤,而蠲其田租,所以固邦畿也。其役之于岁终闲暇之时,亦以附近,不甚为劳。今役之宜体。祖宗之心,节用其力,宁宽无急。讫工之日,即遣宁家,毋久拘之。○永乐十二年三月辛丑车驾北征,至万全,命忻城伯赵彝等督运兵饷,命都指挥王唤等以骑兵护送。上进彝等谕之曰:「役民数千里随军馈运,艰难劳苦,此已过矣。尔等宜朝夕慰抚劳勉,无毒以刑威,不然,是重吾过也。其务体朕意。」○永乐十三年春正月己酉,行太仆寺卿杨砥奏:「畿内民皆养马,近见顺天等府所属多有官军老幼无赋役者,宜令兵部、户部取勘,循例餋马。」上语砥曰:「民间餋马已甚烦扰,但以国家武备所急,不可以止。官军老幼艰难者多,政当存恤,何忍又令养马?尔用心过矣,不听。」○永乐十七年秋七月辛亥,工部臣奏,请以平江伯陈瑄所统运粮军士,明年俱赴北京营造。岁用粮储,宜令各处粮户自输北京。上曰:“国以农为本,人之劳莫如农。三时勤力,如有旱暵、水溢,岁则寡收,幸足供租税,而官吏需索□出,终岁不免饥寒。又可令运输数千里之外乎?若令秋收后运来,则北方河已冻;候春暖而运,又妨农作。如其所言,公私俱不便。其令户部议两便之。”○永乐二十二年秋七月乙酉车驾北征,次通津戍。其地平广,多<▯麻黍>。子军士有驰骑犯之者。上适见之,急下令止之,谓诸将曰:“能种此者,必安业于此,不为寇矣。彼闻大军至,惧而暂逃,后当复归。今纵骑犯之,非仁。”其禁士卒,凡有种艺皆勿犯,违者斩。重农○永乐二年正月己巳,户部尚书郁新言:「河南等处管屯都指挥刘英等上屯田岁收之数,臣等计之,一人所耕不足自供半岁之食,皆英等怠惰不严督所致,宜罪之以警众。」上以法令初行,姑宥之。召英等谕曰:「屯田,军国之大务,已验之良法。尔等不留心于此,徒坐享厚禄,何为?用兵数年,今始得休闲,而民以疲弊。若复役疲弊之民,以赡休闲之卒,为民者愈困,为兵者将惰矣。盖畜兵以卫民,岂以兵困民?汝等宜深思之,用心勤力以督下人。若今岁复怠惰,耕获不及,论罪如法,悔无及矣。」○永乐四年六月丙子,广东布政司奏:「每岁海外畨夷入贡方物,水路以舟楫运载。惟南雄至南安,限隔梅岭,舟楫不通。自今请用民力接运。」上曰:“为君务餋民,今畨贡无定期,而农民少暇日。假令自春至秋,畨夷入贡不绝,皆役民接连,岂不妨其农事?自今畨夷入贡,如值农务之时,其方物并于南雄收贮,俟十一月农隙,却令运赴南安。著为令。”复顾侍臣曰:“民不失其餋,虽劳之鲜怨;民失所餋,虽休之不德。”○永乐十三年正月甲子,行在户部言:“漕运至渐多,请发民置仓贮之。”上曰:「东作将兴,不可役民。民失春种,则一岁之计废。可令法司除死罪,外出徒流以下定夺等第输作,后不为例。」安民○洪武三十五年七月丙申
译皇上听说河南发生饥荒,而有关官员隐瞒不报,于是命令刑部把他们全部逮捕,依法惩处。又敕令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瑛等说:“国家的根本在百姓,百姓没有粮食,就是损伤国家的根本。朕自继承皇位以来,日夜把安定、养育百姓作为心愿,每年春初以及农闲时,都敕令郡县疏浚河渠、修筑堤岸和陂池、捕捉蝗虫蝗蝻。遇到饥荒,就立即赈济抚恤。近来河南各郡县屡遭旱灾和水灾,有关官员却隐瞒不报,还有人说那里雨水调顺、庄稼茂盛充实。等派人察看,百姓收成有的十成中不到四五成,有的十成中不到一成,也有捡拾草籽充饥的。听到这些,朕非常悲痛,立即命令打开粮仓赈济他们。已经有饿死的人了,这也是朕任用非人的过错。把这些官员全部依法惩处,并把此事张榜晓谕天下。今后有关官员若对民间水旱灾害不据实上报,必定治罪,决不宽赦。” ○八月壬寅日,广东布政司说:“揭阳等县有很多百姓流离迁徙,近来招抚他们回来恢复原业,共有一千多户。” 户科给事中上奏说:“这些都是逃避差役的百姓,应当治罪。” 皇上说:“人之常情是眷恋故土,难道会乐于迁徙吗?一定是有不得已的原因才离开。既然已经恢复原业,就应当安抚他们,怎么忍心再治罪?身为近臣,应当戒除刻薄。于是敕令广东布政司及各郡县,好好安抚、辑睦他们。” ○永乐七年正月甲寅日。皇上对礼部尚书吕震说:“朕如今巡狩,是取古人巡视四方、观察民情的意思。衣服、饮食等物品,都已准备好随行,完全不向百姓索取;但仍担心有关官员不能体察朕的心意,擅自征发骚扰,使百姓还没有感受到恩德便先受到伤害,这种人一定不宽赦。应派使者先行告谕沿途经过的道路以及北京所属郡县:朕到达之日停止一切征扰,只令一名正官前来朝见,不得侵扰百姓。” ○□□□年三月庚辰日,温州府百姓说:“本府每年输纳白矾数千□□,京城道路被山岭阻隔,背负运输实在艰难,请求附载在海运船上运往京城,以便输送。” □工部大臣问:“白矾要用来做什么?”回答说:“用来给布匹染色。”又问:“只是用来染布罢了。”□□百姓在数千里之外,可以停止每年的运输;从今以后制作布衣,不必染色。○闰十二月庚辰日,工部说:“如今京师城墙、河渠有需要合并修治的工程,请按照洪武年间的旧例,征发应天、太平、镇江、宁国、广德五府的百姓服役。” 皇上说:先皇认为这五府州是兴王之地,特意加以优待抚恤,并免除它们的田租,这是为了巩固京畿。让他们在年终农闲时服役,而且距离较近,不会太过劳苦。如今征发他们服役,应当体察。祖宗的心意,节省使用他们的劳力,宁可宽缓,也不要急迫。工程完工之日,立即遣送他们回家,不要长久拘留。” ○永乐十二年三月辛丑日。皇帝车驾北征,到达万全,命忻城伯赵彝等督运军粮,命都指挥王唤等率骑兵护送。皇上进军时对赵彝等人告谕说:“役使百姓跋涉数千里随军运送粮饷,艰难劳苦,这已经过分了。你们应当早晚慰问、抚恤并勉励他们,不要用刑罚威势毒害他们;否则,就是加重朕的过错。务必体察朕的心意。” ○永乐十三年春正月己酉日,行太仆寺卿杨砥上奏:“京畿以内的百姓都养马,近来看到顺天等府所属地区有很多官军中的老幼人员没有赋役,应当命令兵部、户部查验,依照旧例令他们养马。” 皇上对杨砥说:“民间养马已经造成很大骚扰,只是因为国家武备急需,不能停止。官军中的老幼和困苦者很多,正应当存问抚恤,怎么忍心又令他们养马?你用心过头了,朕不采纳。” ○永乐十七年秋七月辛亥日,工部大臣上奏,请求让平江伯陈瑄所统领的运粮军士,明年全部前往北京参加营造工程。每年所需的粮储,应当命令各地粮户自行输送到北京。” 皇上说:“国家以农业为根本,人的劳苦没有比农民更重的了。一年中三个农忙时节都勤力耕作;如果遇到旱灾、水灾,年成就会减收,幸而仅够缴纳租税,而官吏又索取额外财物,终年仍免不了饥寒。还怎么能令他们把粮食运输到数千里之外?如果命令秋收后运来,北方的河流已经结冰;等到春暖后再运,又会妨碍农事。像这样办理,公私都不方便。应令户部议定一个公私两便的办法。” ○永乐二十二年秋七月乙酉日。皇帝车驾北征,驻扎在通津戍。当地地势平坦开阔,种有很多<▯麻黍>。有军士骑马奔驰,侵犯了庄稼。皇上正好看见,立即下令制止,对各位将领说:“能够在这里种植这些庄稼的人,一定是安居在此,不会成为盗寇。他们听说大军到来,因害怕而暂时逃走,后来应当还会回来。如今放纵骑兵侵犯庄稼,不合仁道。”于是下令禁止士卒,凡是有人种植的作物都不得侵犯,违令者斩。” 重视农业 ○永乐二年正月己巳日,户部尚书郁新说:“河南等地负责屯田的都指挥刘英等上报屯田每年的收成数额,我们计算后认为,一个人耕种所得还不够供自己吃半年,都是刘英等懒惰,没有严格督促造成的,应当治罪以警戒众人。” 皇上因法令刚开始实行,暂且宽免他们。召见刘英等告谕说:“屯田是军队和国家的大事,是已经验证过的良法。你们对此不用心,只是白白坐享优厚俸禄,究竟是为什么?用兵多年,如今才得到休息,而百姓已经疲惫困乏。如果再役使疲惫的百姓来供养休闲的士卒,百姓会更加困苦,军士也将变得懒惰。养兵本来是为了保卫百姓,难道是要让军队困苦百姓吗?你们应当深思这一点,用心勤力督促下属。如果今年又懒惰,耕种收获仍然不足,便依法论罪,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永乐四年六月丙子日,广东布政司上奏:“每年海外番夷进贡土产,都是通过水路用船运输。只有南雄到南安之间被梅岭阻隔,船只不能通行。从今以后,请使用民力接力转运。” 皇上说:“做君主的要务是养育百姓。如今番夷进贡没有固定日期,而农民少有闲暇。假如从春天到秋天,番夷进贡不断,都役使百姓接力运输,难道不妨碍他们的农事吗?从今以后,番夷进贡如果正值农忙,就把贡物都在南雄收存,等到十一月农闲时,再令其运往南安。把这定为法令。”又回头对侍臣说:“百姓不失去养生的事业,即使劳累他们,也很少有怨言;百姓失去养生的事业,即使让他们休息,也不能算作恩德。” ○永乐十三年正月甲子日,行在户部说:“漕运来的粮食逐渐增多,请征发百姓建置粮仓加以储存。” 皇上说:“春耕将要开始,不可以役使百姓。百姓失去春种,全年生计就毁了。可以命令法司,除了死罪以外,将徒刑、流刑以下的罪犯按罪等定夺,发往服劳役;以后不得作为常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岁〕 安抚百姓 ○洪武三十五年七月丙申日。
上谓兵部臣曰:「朕初举义旅,清君侧之恶,罪止奸臣数人而已。故将士入城之日,市不易肆,军民安堵。今为众所推戴,嗣承大统,罪人皆已伏诛,嘉与万方同乐至治。比闻在京军民犹有未喻朕心者,谓有复行诛戮之意,转相扇惑,何其愚也?吾为天下之民,皆吾赤子,岂有害之之心?且帝王刑法,岂当滥及无罪?尔兵部亟出榜晓谕,令各安心乐业,勿怀疑惧。敢复有妄言惑众,许诸人首告,犯人处死,家产给赏;告人知而不告,与犯人同罪。」○八月甲子,江西庐陵县人民有啸聚劫掠者,江西三司请奏,请发兵讨之。上曰:「此无能为惠,而官军一出,必伤及善良。但遣一使,特敕谕之可也。」遂遣行人许子谟赍敕谕曰:「昔我太祖高皇帝开基创业,首得江西,资其供给,以定天下。三十余年,屡加恩泽,民皆乐生。近建文君信任匪人,改更成法,致兵祸连岁,军需百费皆出于民,有司又不能抚恤,嗟怨盈路,民无所控诉,致有潜避山林,保全性命,皆出于不得已,念其所自,良可矜悯。朕即位之后,一切罪犯悉赦不问。今为天下主,谨守成法,嘉与百姓共乐治平,独尔等未复本业,因而劫掠,群臣奏请调兵剿捕。朕虑兵戈所加,误及善良,有所不忍,故特差行人赍敕谕尔,宥尔之罪,其即各复原业,永为太平之民。如执迷不悛,发兵讨罪,后悔无及。仍敕都督韩观往招抚之。敕至,民悉复业。○永乐四年三月丁巳,遣敕谕海岛流人曰:「尔等本皆良民,为有司虐害,不得已逃移海岛,劫掠苟活,流离失业,积有岁年。天理良心未尝泯灭,思还故乡,畏罪未敢。朕比闻之,良用恻然。兹特遣人赍敕谕尔,凡前所犯悉经赦宥,譬之春冰,涣然消释。宜即还乡复业,毋怀疑虑,以取后悔。」○永乐十一年十一月乙未,敕交阯总兵官英国公张辅、黔国公沐晟曰:「交阯头目中有既降复叛、叛而复归者,可拣拔一二人,宣布朕命,悉宥其罪,量才高下,俱授以官,庶几以安众心。」宽赋○永乐元年十月辛酉,户部尚书郁新等奏曰:「湖广今年夏税过期数月,不足。其布政司府州县官皆当罪之。」上曰:「赋入有经制,人耕获先后不齐,地里亦有远近之异,不可概论。任人长民,当使之察其难易而顺其情,虽取之亦必思有以利之,不当急责于民。急责必至乎病民,其勿问苐更与约限,令民输之。」○永乐四年二月癸酉,四川成都等府及贵、播二宣慰司,酉阳、永宁二宣抚司奏:官民田荒芜二千六百七十余项,乞蠲其租赋。上谕户部臣曰:「田土荒芜,皆缘人民雕耗所致。若复徵其租赋,则雕耗愈甚,荒芜愈多矣。可并其岁额除之。但人民蕃息,则土地自辟,赋税自充矣。」○永乐六年三月庚申,掌交阯布政司事尚书黄福言:「交阯初平,其地徵歛不一,请酌量轻重为定制。」上曰:「比除交阯群县官,朕数谕之,为政务宽简,以绥新附之民,无重徵歛。歛重者,驱民之策也。福所言良合朕意,遂命户部会官定议,务从轻省。」○永乐七年十二月丙寅,山西安邑县言:「县民逃徙者,田土已荒芜,而税粮尚责里甲陪纳。」上谕行在户部尚书夏原吉曰:「百姓必耕以给租税,既弃业逃徙,则租税无出。若令里甲陪纳,必致破产;破产不足,必有逃徙,租税愈不足矣。即移文各处,有若此者,悉停徵其税。县官不能抚民,致其逃徙者,姑宥罪,令即招抚复业,勿复扰之。」○永乐九年□□丁未,云南溪处甸长官司土官自恩言,本司岁纳海<▯贝巴>七万九千八百索,非本土所产,每岁于临安府买纳,乞准钞银为便。户部以洪武中定额,难准折输。上曰:「取有于无,适以厉民,此有司之过也。况彼远夷,犹当宽恤,岂宜拘旧额?其除之。」○九月壬午,先有屯种军击登闻鼓诉云:“踰年在京操练,至秋始还,而本卫责徵子粒,实以公事妨耕,告诉不听。”上召卫官责问之曰:“何得不体人情,而刻薄至此?”卫官言:“初起自都督府,必欲追纳,遂呈上府所下檄。”上召都督府经历诘之曰:“五谷必种而后有获,岂若汀芜溪荇不藉人力,自生成乎?且人一身,岂当有两役?”皆不能对。上命刑部臣曰:「此辈不恤军士,为朝廷歛怨,其治之如律。」遂命户部:「凡屯田军以公事妨农务者,悉免徵子粒,著速令。」○永乐十年二月庚申,山西猗氏县耆民张彦清等言:「累岁旱涝,田稼不登,乞以八年、九年逋租折纳钞帛。」上谕户部臣曰:「田有定租,农安得岁常全收?有司但知科征而已。民非甚不得已,岂肯自言?今累岁旱涝,衣食必不给,钞币何从而出?宜悉除之。其耆民人,赐钞二锭,遣归。」○五月辛亥初
译皇上对兵部大臣说:“朕当初起兵义师,是为了清除君主身边的奸恶,罪责只限于几个奸臣而已。因此将士入城那天,市场照常营业,军民安居。如今朕受到众人推戴,继承大统,罪人也都已经伏诛,正要与天下万方共同享受太平盛世。近来听说在京军民还有不明白朕心意的,认为朕有再次大肆诛杀的意图,互相煽惑,这是多么愚蠢啊!朕是天下百姓的君主,百姓都是朕的赤子,难道会有加害他们的心吗?况且帝王施行刑法,怎么能滥及无罪之人?你们兵部赶快张榜晓谕,令各人安心乐业,不要心怀疑惧。若敢再有妄言惑众,允许众人首告;犯人处死,家产赏给告发者;告发者明知而不告,与犯人同罪。” ○八月甲子日,江西庐陵县有百姓聚众呼啸、抢劫掠夺,江西三司请求上奏,发兵讨伐他们。皇上说:“这样做不能施加恩惠,而且官军一出动,必然会伤害善良百姓。只派一名使者,特别颁敕令告谕他们就可以了。”于是派行人许子谟携带敕令告谕说:“从前我 太祖高皇帝开创基业,首先取得江西,依靠这里的供给来平定天下。三十多年间,屡次施加恩泽,百姓都乐于生存。近来建文君信任奸邪之人,改变既成法令,导致兵祸连年,军需百费都出自百姓,而有关官员又不能抚恤,怨声载道,百姓没有地方申诉,只好逃入山林,保全性命,都是出于不得已。想到他们逃避的原因,实在值得怜悯。朕即位以后,一切罪犯全部赦免,不再追问。如今朕作为天下之主,谨守成法,愿与百姓共同享受太平治理;唯独你们还没有恢复原业,因而抢劫掠夺,群臣奏请调兵剿捕。朕担心兵戈所及会误伤善良,有所不忍,所以特意派行人携敕令告谕你们,宽宥你们的罪过,你们应立即各自恢复原业,永远做太平百姓。如果执迷不改,便发兵讨伐治罪,后悔也来不及了。”又敕令都督韩观前往招抚他们。敕令到达后,百姓全部恢复原业。” ○永乐四年三月丁巳日,派遣敕令告谕海岛上的流民说:“你们原本都是良民,因为被有关官员虐害,不得已逃到海岛,靠抢掠勉强活命,流离失业,已经有多年了。你们的天理良心从未泯灭,也想着回到故乡,只是害怕获罪,不敢回来。朕近来听说此事,深感悲痛。现在特意派人携带敕令告谕你们:过去所犯的罪都已经赦免宽宥,如同春冰一样,完全消融。你们应立即回乡恢复原业,不要怀疑忧虑,以免日后后悔。” ○永乐十一年十一月乙未日,敕令交阯总兵官英国公张辅、黔国公沐晟说:“交阯头目中有已经投降后来又反叛、反叛后又归顺的人,可以选拔一两人,宣布朕的命令,全部宽宥他们的罪过,按照才能高低,都授予官职,这样或许可以安定众人的心。” 宽减赋税 ○永乐元年十月辛酉日,户部尚书郁新等上奏说:“湖广今年夏税逾期数月仍未足额。布政司、府、州、县的官员都应当治罪。” 皇上说:“赋税征收有一定制度,人的耕种和收获有先后不同,土地距离也有远近差异,不能一概而论。任用官员治理百姓,应当使他们察知难易、顺应民情;即使征收,也必须想着怎样对百姓有利,不应急迫地责逼百姓。急迫责逼必然会使百姓困苦。不要追究此事,只重新约定期限,令百姓输纳。” ○永乐四年二月癸酉日,四川成都等府以及贵、播二宣慰司,酉阳、永宁二宣抚司上奏:官田、民田荒芜二千六百七十多项,请求免除这些田地的租赋。皇上谕告户部大臣说:“田地荒芜,都是因为人口损耗、百姓凋敝造成的。如果再征收租赋,百姓会更加凋敝,荒芜的田地也会更多。可以把这些田地的年度定额一并免除。只要百姓繁衍生息,土地自然会开垦,赋税自然会充足。” ○永乐六年三月庚申日,掌管交阯布政司事务的尚书黄福说:“交阯刚刚平定,当地征收赋税不统一,请酌量轻重制定固定制度。” 皇上说:“近来任命交阯各县官员时,朕多次告谕他们,施政务必宽缓简约,以安抚新近归附的百姓,不要加重征敛。征敛过重,是驱赶百姓的办法。黄福所说很合朕意。”于是命令户部会同有关官员议定,务必从轻从简。” ○永乐七年十二月丙寅日,山西安邑县说:“县中逃亡迁徙的百姓,田地已经荒芜,税粮却仍责令里甲代为赔纳。” 皇上谕告行在户部尚书夏原吉说:“百姓必须耕种来供应租税,既然放弃产业逃亡迁徙,租税就没有来源。如果还令里甲代为赔纳,必然导致破产;破产后仍不足,就必然有人逃亡,租税会更加不足。立即发文各地,凡有这种情况的,全部停止征收税粮。县官不能抚恤百姓,导致百姓逃亡的,暂且宽免罪责,令其立即招抚百姓恢复原业,不要再骚扰他们。” ○永乐九年□□丁未日,云南溪处甸长官司土官自恩说:本司每年缴纳海<▯贝巴>七万九千八百索,这不是本地出产的,每年都要到临安府购买缴纳,请求准许折纳钞银,以便办理。户部认为这是洪武年间制定的定额,难以准许折合输纳。皇上说:“向没有的地方索取有的东西,只会用来加重百姓负担,这是有关官员的过错。何况他们是远方夷人,更应当宽待抚恤,怎么能拘泥于旧定额?把这项征纳免除。” ○九月壬午日,先前有屯种军士击登闻鼓申诉说:“我超过一年在京操练,到秋天才回来,而本卫又责令征收屯田子粒,实际上是因公事妨碍耕种;我申诉了却不予理会。” 皇上召见卫官责问说:“怎么能不体察人情,苛刻到这种地步?”卫官说:“这件事起初是都督府发起的,一定要追缴,于是呈上都督府下达的檄文。” 皇上召见都督府经历,诘问他说:“五谷必须种植以后才有收获,难道会像水边的芦苇、溪中的荇菜那样,不借助人的力量就自行生长吗?况且一个人,怎么能同时承担两种差役?”众人都不能回答。皇上命令刑部大臣说:“这些人不体恤军士,为朝廷招来怨恨,应当依法治罪。”于是又命令户部:“凡屯田军士因公事妨碍农务的,全部免除所征屯田子粒,立即制定法令施行。” ○永乐十年二月庚申日,山西猗氏县老百姓张彦清等说:“连续多年遭受旱涝,田中庄稼没有收成,请求把八年、九年拖欠的租税折合缴纳钞帛。” 皇上谕告户部大臣说:“田租有固定数额,农民哪里能够年年都有足额收成?有关官员只知道征收科派罢了。百姓如果不是实在万不得已,哪里肯自己申诉?如今连续多年旱涝,衣食一定不足,钞币又从哪里来?应当全部免除。那些老人,每人赏赐钞二锭,遣送回去。” ○五月辛亥日初。
上平定内难,命北京之民始终报效者蠲刍粮徭役,给牒为信。至是,武清县民百一十余户以遗所给牒,有司复徵其徭役,事闻。上谕户部臣曰:「遗牒是下,不谨复征徭役,是上不信。不谨其过小,不信其失大。其悉蠲之。」○永乐十一年七月乙巳,苏州之长洲、昆山二县,湖广之常德、汉阳、荆州、长沙、□□、丐阳五府州奏:「去年河水泛溢,渰没民田,其税粮乞俟今秋徵输。」上曰:「农民终岁勤动,供税之余,衣食恒不足。既去年田被水灾,而欲以一年所种为二年之租,民之衣食何由而措?户部宜覆实,蠲其被灾之租。凡蠲曰九千顷。」○十二月庚申,四川汉州什邡县言,县民□永乐五年□十年亏官茶十六万六百五斤,已折输钞。上谕行在户部臣曰:「此因近岁役民代木,妨其采办。如又令纳钞,民不能堪。况蕞尔小邑,亏茶动以万计,累年所负,取偿一时,有司逼迫之,必有鬻田产、子女以免责者。其悉蠲所亏。」○永乐十二年十一月庚申,蠲苏、松、嘉、湖、杭五郡水灾田租四十七万九千七百余石。初,有司请减半徵之。上谓户部尚书夏原吉等曰:「民田被水,无收,未有以赈之,又可徵税耶?」于是悉蠲之。○永乐二十年十月戊子,山东高密县言:「逃民七百余户已复业,其累年所负粮刍,上司屡遣催徵,乞宽贷之。」上谕户部臣曰:「往古之民,死徙无出乡,安于王政也。后世之民,赋役均平,衣食有余,亦岂至于逃徙?比来抚绥者不得人,但有科差,不论贫富,一概烦扰,致耕获失时,衣食不给,不得已乃至逃亡。及其复业,田地荒芜,庐舍荡然,农具种子皆无所出。政宜赒恤之,乃复徵其逋负。穷民如此,岂有存活之理?尔户部其申谕有司,继自今逃民复业者,积年所负粮刍等物,悉与蠲免。」赈贷○永乐元年十二月乙酉,北京刑部尚书郭资等奏:「真定枣强县民初复业,加以蝗旱,流殍者众,今天寒,乞遣人核实,以施赈济。」上曰:“民困如此,济之当如救焚拯溺,少缓即无及矣。今遣人核实,展转往复,非两月不得。民命迫于旦夕,其可□乎?”命户部速遣官往赈,又命监察御史一员监督,赈毕具实以闻。○永乐二年六月乙未,命太子少师姚广孝等往苏湖赈济。上谕之曰:「人君一衣一食,皆民所供。民穷无衣食,君岂可不恤?君父也,民子也。为子当孝,为父当慈,各务尽其道耳。卿往,体朕此心,不可为国惜费。盖散财得民,仁者之政。」○八月甲申,户部尚书郁新言:“四川松潘卫军士缺食,请遣官审勘。”上曰:「饥者待食,朝不及夕,若待审勘而给,莩死多矣,宜亟赈之。」于是命军士,家有十口者给米一石,九口、八口者八斗,七口、六口者七斗,五口、四口者六斗,三口以下五斗,总小旗给如其月粮之数,不必验口。○永乐三年三月丙午,淮安邳州言:饥民,计其口数,请得粟九千石赈之。上恻然曰:「此可给三月耳。秋成之期尚远,若止给三月,犹不免于绥死。国家于惠民,岂可为旦夕计?」特命户部倍其数给之。○六月甲申,命户部尚书夏原吉、都察院佥都御史俞士吉、通政司左通政赵居任、大理寺少卿袁复赈济苏、松、嘉、湖饥民。上谕之曰:「四郡之民,频年厄于水患,今旧谷已罄,新苖未成,老稚嗷嗷,饥馁无告。朕与卿等能独饱乎?其往督郡县,亟发仓廪赈之。所至善加绥抚,一切民间利害有当建革者,速具以闻。卿等宜体朕忧民之心,钦哉无忽。」○永乐九年七月戊子,户部言:「赈北京临城县饥民三百六十五口,户给粮二千七十石有奇。」上曰:“国家储蓄,上以供国,下以济民。故丰年则歛,凶年则散。但有土有民,何忧不足?隋开皇间大旱,民饥,文帝不肯开仓赈济,听民流移就食。末岁计所积,可供五六十年。仓廪虽丰,民心不固。炀帝无道,遂至灭亡。前鉴具在,今后但遇水旱民饥,即开仓赈给,无令失所。”○永乐十年六月壬申,浙江按察司奏:「今年浙西水潦,田苖无收,通政赵居任匿不以闻,而逼民输税。」上以问户部尚书夏原吉,对曰:「比赵居任奏,民多以熟田作灾伤,按察司之言不可悉信。」上曰:「水潦为灾,人皆见之,按察司敢妄言乎?愚民虽间有为欺谩者,岂可以一二废千百?尔即遣人复视,但曰苖坏于水者蠲其税,民被水甚者官发粟赈之。」○甲戌,敕户部臣曰:“朕为天下主,所务安民而已。民者,国之本,一民不得其所,朕之责也。故每岁遣人巡行郡邑,凡岁之丰歉,民之休戚,欲周知也。近者河南民饥,有司不以闻,而往往有言谷丰者,若此欺罔,获罪于天,此亦朕任非其人之过。其速令河南发粟赈民,凡郡县及朝廷所遣官,目击民难不言者,悉追下狱。”
译皇上平定内部祸乱后,命令北京百姓自始至终报效有功的,免除刍粮和徭役,并发给文牒作为凭信。到这时,武清县一百一十多户百姓因为遗失所发文牒,有关官员又征收他们的徭役,事情被上报。皇上谕告户部大臣说:“遗失文牒就重新征收徭役,这是上令失信。谨慎不足,过错还小;失信于民,损失就大了。把他们的徭役全部免除。” ○永乐十一年七月乙巳日,苏州的长洲、昆山二县,湖广的常德、汉阳、荆州、长沙、□□、丐阳五府州上奏:“去年河水泛滥,淹没民田,这些税粮请求等到今年秋天再征收输纳。” 皇上说:“农民终年辛勤劳作,缴纳税粮以后,衣食还总是不足。既然去年田地遭受水灾,却想用一年种出的粮食缴纳两年的租税,百姓的衣食靠什么安排?户部应当核查属实,免除受灾田地的租税。总计免除九千顷。” ○十二月庚申日,四川汉州什邡县说:县民□永乐五年至□十年亏欠官茶十六万六百五斤,已经折合缴纳钞币。皇上谕告行在户部大臣说:“这是因为近年役使百姓代为砍运木材,妨碍了他们采办茶叶。如果又令他们缴纳钞币,百姓就承受不了。何况一个小县,亏欠的茶叶动辄以万计,多年所欠却要在一时追偿,有关官员逼迫他们,必然有人卖掉田产、子女来免罪。把所亏欠的茶叶全部免除。” ○永乐十二年十一月庚申日,免除苏、松、嘉、湖、杭五郡因水灾受灾田地的租税四十七万九千七百多石。起初,有关官员请求减半征收。皇上对户部尚书夏原吉等说:“百姓的田地遭受水灾,没有收成,又没有办法赈济他们,难道还可以征税吗?”于是全部免除。○永乐二十年十月戊子日,山东高密县说:“逃亡百姓七百多户已经恢复原业,他们多年所欠的粮食、草料,上级官府屡次派人催缴,请求宽免。” 皇上谕告户部大臣说:“古代的百姓,即使死亡或迁徙也不离开乡里,是因为能够安于王政。后世百姓如果赋役均平、衣食有余,又怎么会逃亡迁徙?近来负责抚绥的人不得其人,只要征发差役,不论贫富一概骚扰,导致耕种收获错过时节,衣食不足,不得已才逃亡。等他们恢复原业时,田地已经荒芜,房屋荡然无存,农具和种子也都没有来源。按理应当周济抚恤他们,却又征收他们的拖欠。穷苦百姓这样,哪里有活下去的道理?你们户部应再次告谕有关官员:从今以后,逃亡百姓恢复原业的,多年拖欠的粮食、草料等物,全部免除。” 赈济和借贷 ○永乐元年十二月乙酉日,北京刑部尚书郭资等上奏:“真定枣强县百姓刚刚恢复原业,又遇蝗灾、旱灾,流离饿死的人很多,如今天气寒冷,请派人核查实情,以便施行赈济。” 皇上说:“百姓困苦到这种地步,救济他们应当像救火救溺一样,稍有迟缓就来不及了。如今派人核查实情,辗转往返,不到两个月办不成。百姓的性命危在旦夕,难道还可以□吗?”命户部迅速派官员前往赈济,又命一名监察御史监督,赈济完毕后把确实情况详细上报。○永乐二年六月乙未日,命太子少师姚广孝等前往苏州、湖州赈济。皇上谕告他们说:“君主的一衣一食,都是百姓供给的。百姓穷困到没有衣食,君主难道可以不抚恤吗?君主是父亲,百姓是子女;做子女的应当孝顺,做父亲的应当慈爱,各自都应尽到自己的责任罢了。你们此去,要体察朕的这番心意,不可替国家吝惜钱财。散财可以取得民心,这是仁者的政治。” ○八月甲申日,户部尚书郁新说:“四川松潘卫军士缺少粮食,请派官员审查核实。” 皇上说:“饥饿的人等待粮食,早晨还不能保证到晚上;如果等审查核实后才发给,饿死的人就多了,应当赶快赈济。”于是命令给军士发粮:家中十口的给米一石,九口、八口的给八斗,七口、六口的给七斗,五口、四口的给六斗,三口以下的给五斗;总小旗按其月粮数额发给,不必查验人口。” ○永乐三年三月丙午日,淮安邳州说:饥民按人口计算,请求得到粮食九千石来赈济。皇上悲痛地说:“这些粮食只能供给三个月。秋收的时间还很远,如果只给三个月,仍不免有饿死的人。国家施惠于民,怎么能只考虑眼前几天呢?”特意命令户部按两倍数量发给他们。○六月甲申日,命户部尚书夏原吉、都察院佥都御史俞士吉、通政司左通政赵居任、大理寺少卿袁复赈济苏、松、嘉、湖四郡的饥民。皇上谕告他们说:“四郡百姓连年受到水灾困厄,如今旧粮已经吃尽,新苗还没有成熟,老人和幼儿哀号,饥饿困乏而无处申诉。朕和你们难道能够独自吃饱吗?你们前往督促郡县,赶快打开仓廪赈济他们。所到之处要好好安抚;民间一切有利有害、应当兴办或革除的事情,迅速条列上报。你们应当体察朕忧虑百姓的心意,敬慎办理,不要忽视。” ○永乐九年七月戊子日,户部说:“赈济北京临城县饥民三百六十五口,每户发粮二千七十石有余。” 皇上说:“国家储蓄粮食,对上用来供给国家,对下用来救济百姓。所以丰年就收储,灾年就发放。只要有土地、有百姓,何必忧虑储蓄不足?隋朝开皇年间发生大旱,百姓饥饿,隋文帝不肯开仓赈济,只听任百姓流徙到有粮处求食。到末年计算积存的粮食,足够供应五六十年。仓廪虽然丰足,民心却不稳固。隋炀帝无道,终于导致灭亡。前代的教训就在眼前。今后只要遇到水旱灾害、百姓饥饿,就立即开仓赈给,不要让他们失去生计。” ○永乐十年六月壬申日,浙江按察司上奏:“今年浙西发生水灾,田中禾苗没有收成,通政赵居任隐瞒不报,却逼迫百姓输纳税粮。” 皇上拿这件事询问户部尚书夏原吉,夏原吉回答说:“此前赵居任上奏说,百姓多把成熟田地冒充受灾田地,按察司的话不能全部相信。” 皇上说:“水灾造成灾害,人人都看得见,按察司难道敢胡乱说吗?愚民中即使偶尔有欺骗蒙蔽的,难道能因为一两个而废弃对千百人的救济吗?你立即派人复查,凡说禾苗被水毁坏的,免除其税;百姓受水灾严重的,由官府发粮赈济。” ○甲戌日,敕令户部大臣说:“朕作为天下之主,所要做的只是安定百姓。百姓是国家的根本,一个百姓不能安居得所,就是朕的责任。所以每年都派人巡行郡邑,凡是年成丰歉、百姓安乐忧苦,都想全面了解。近来河南百姓饥饿,有关官员不据实上报,反而往往说粮食丰收;像这样欺骗蒙蔽上天,也是朕任用非人的过错。赶快命令河南打开粮仓赈济百姓。凡郡县官员以及朝廷派出的官员,亲眼见到百姓的灾难却不报告的,全部逮捕下狱。”
○甲戌,陕西西安等府老人诣阙谢赈济恩,命赐道里费,遣还。又召问老人:“今岁禾稼如何?”对曰:“来时甚茂。”上曰:「禾稼虽茂,民力未苏。凡所借用官粮,今年不责尔偿,俟下年丰熟乃偿。」老人叩谢。上命户部:山东、山西皆准此例。凡经赈济者,悉免诣阙谢恩。○八月壬戌,山东定陶、河南中牟等县耆民诣阙,谢赈济。上谕户部臣曰:「天子以天下为家,则以天下为休戚。比念民饥,令有司发粟赈之,此国之恒典。况郡县储蓄,政为民计,而使人废其农业,远来谢恩,非朕意也。已令止之,而今复来,并给道里费遣归。其未至者,再移文止之。」○十二月壬申,户部臣言:邳州今岁淫雨伤稼,民乏食,命监察御史乘传往赈之。陛辞。上谕之曰:「民命朝不保夕,尔往当如救焚拯溺,不可顷刻稽滞。」○永乐十二年二月庚申,有自陕西来者言,凤翔、陇州民饥。上谕:“行在户部臣曰:‘水旱,世恒有之。国家广储积,正以备民之急。朕数诏有司恤民,今乃坐视其饥寒不言。亟令监察御史发廪赈之,并按问其长史坐视不言者,罪。’”○八月壬子,河间府、沧州、顺天府通州、固安县淫雨,宝坻县雨电伤稼,事闻。上谓行在户部臣曰:「民于此时,政望秋成,既如此,将何以仰给?其速遣人临视,果为民患,令有司发粟赈之。」○永乐十六年七月己巳,降敕切责陕西布政司、按察司曰:「比闻陕西所属郡县,岁屡不登,民食弗给,致其流莩。尔等受任方牧,坐视不恤,又不以闻,罪将何逃?速发所在仓储赈之,稽迟者必诛,不宥。」○十二月辛丑,以陕西旱,命成山侯王通偕户部官驰传往赈之。通等陛辞。上谕之曰:「民饥饿,朝不保夕,譬之赴救水火,当速往毋缓。早至即存活,亦多尔至彼。其有司一切不急之务,悉停止之。民间事有不便者,条陈以闻。」于是赈饥民九万八千余户,给米十万四千三百余石,钞十二万六千三百锭。○永乐十八年十二月辛酉皇太子奏:「前过山东境内,遇民饥,即令布政司发粟赈之。」上曰:「正是昔范仲淹之子,犹能举麦舟济其父之故旧,况百姓吾赤子乎?」○永乐二十年三月丙寅,户部言:「直隶开州、徐州、高邑、灵寿、栾城等州县民饥。」上慨然叹曰:「君以民立国,古人所以致雍熙之世者,其道始于民足衣食。虽有水旱灾伤,而民不至于饥窘者,则恃蓄积有素。但如汉文景之世,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唐太宗时,民间斗米三钱,行旅不赍粮,亦何忧水旱?」皇考置预备仓,出内帑易粟储之,以赈饥荒,此诚良法。然有司必至饥民嗷嗷,始达于朝,又必待命下乃赈之,其馁死者已不逮矣。其令有司今后遇饥荒急迫,即验实发仓赈之,而后奏闻可也。今各处所奏民饥,宜急遣官赈之。恤灾异○永乐元年六月甲子,户部尚书郁新言:「河南郡县蝗,所司不以闻,请罪之。」上曰:「朝廷置守令,资其惠民。凡民疾苦,皆当恤之。今蝗入境,不能扑捕,又蔽不以闻,何望其能惠民?此而不罪,何以惩后?」命都察院遣监察御史按治之。○永乐五年六月辛亥,广西布政司奏:「柳州自正月至六月不雨。」上览奏,忧形于色,语廷臣曰:「春无雨,则不得种;夏无雨,虽种亦且稿死。此民一岁之计,无望矣。」命户部遣人驰往视之。○永乐十年七月己酉,浙江平阳县献嘉禾,百六十四本。上顾尚书夏原吉曰:「嘉禾虽丰年之祥,然今四方数奏水旱,未必皆丰,宜遣人巡视存恤,不可恃此。」原吉等顿首曰:陛下存心于此实社稷苍生之福○永乐十一年正月壬午上谓通政司通政马麟、礼科给事中朱芾曰:「在外有司官来朝,朕令言民间利病,率云田榖丰稔,闾阎乐业。比闻山西饥民有食树皮草根者,未闻有一人言之。自今言民情者,悉记之。如境内有灾伤饥馑,不自言,致他人言之者,必正其欺隐之罪。」○五月己卯朔,山东诸城等县蝗,命有司捕瘗,且谕之曰:「蝗,苗之蠹尔,不能除之,亦民之蠹。今苖稼长养之时,宜尽力捕瘗,无遗民害。」○九月壬午上谓行在户部臣曰:「近山东蝗生,有司坐视不问,及朝廷知之,遣人督捕,则已滋蔓矣。此岂牧民者之道?其令各郡县,每岁春至惊蛰之时,即遣人巡视境内,但有害稼若蝗蝻之类,及其时初发,即设法捕绝。或虫蝗有遗种,亦须寻究尽除。如因循不行,府州县官悉罪之。若布政司、按察司失于提督,同罪。其各处卫所,令兵部一体移文,使遵行之。」抑祥瑞○永乐二年七月辛酉,礼部尚书李至刚奏:「今岁山东郡县野蚕成茧,缫丝来进,请率百官贺。」
译○甲戌日,陕西西安等府的老人到宫阙前感谢赈济的恩典,命令赏给他们路费,遣送回去。又召见并询问老人:“今年庄稼怎么样?”老人回答:“我们来时,庄稼长得很茂盛。” 皇上说:“庄稼虽然茂盛,但百姓的力量还没有恢复。凡是借用的官粮,今年不要求你们偿还,等到明年丰收后再偿还。”老人叩头致谢。皇上命令户部:山东、山西都依照这个例子办理。凡是接受过赈济的百姓,一律免除到宫阙前谢恩。” ○八月壬戌日,山东定陶、河南中牟等县的老人到宫阙前谢赈济之恩。皇上谕告户部大臣说:“天子把天下看作一家,就应当把天下百姓的安乐忧患当作自己的安乐忧患。近来想到百姓饥饿,命令有关官员发粮赈济,这是国家一向的制度。况且郡县储蓄粮食,本来就是替百姓作打算,却使百姓荒废农业、远道前来谢恩,这不是朕的本意。已经命令阻止他们,如今又有人前来,就一并发给路费遣送回去;尚未到达的,再次发文阻止他们。” ○十二月壬申日,户部大臣说:邳州今年淫雨损伤庄稼,百姓缺少食物,于是命令监察御史乘驿传前往赈济。监察御史入宫辞行。皇上谕告他说:“百姓的性命朝不保夕,你此去应当像救火救溺一样,不能有片刻耽搁。” ○永乐十二年二月庚申日,有从陕西来的人说,凤翔、陇州百姓正在饥饿。皇上谕告说:“行在户部大臣说:‘水灾旱灾,世代常有。国家广泛储积粮食,正是为了应付百姓的急难。朕多次诏令有关官员抚恤百姓,如今却坐视他们饥寒而不报告。赶快命令监察御史打开粮仓赈济,并查问那些坐视不报的长史,依法治罪。’” ○八月壬子日,河间府、沧州、顺天府通州、固安县淫雨成灾,宝坻县遭遇雷电,损伤庄稼,事情被上报。皇上对行在户部大臣说:“百姓在这个时候,正盼望秋收;既然遭受这样的灾害,将靠什么生活?赶快派人到当地察看,如果确实成为百姓的祸患,就令有关官员发粮赈济。” ○永乐十六年七月己巳日,降敕严厉责备陕西布政司、按察司说:“近来听说陕西所属郡县,年年屡次歉收,百姓粮食不足,以致流离饿死。你们受命治理一方,却坐视不救,又不上报,罪责将如何逃脱?赶快发放各地仓储粮食赈济,迟延的人一定诛杀,决不宽赦。” ○十二月辛丑日,因为陕西旱灾,命成山侯王通偕同户部官员乘驿传迅速前往赈济。王通等入宫辞行。皇上谕告他们说:“百姓饥饿,朝不保夕,就像赶去救水火一样,应当迅速前往,不要迟缓。早到一日就能多救活一些人,也要看你们到达当地的情况。有关官员一切不紧要的事务,都全部停止;民间有不便之处,分条上报。”于是赈济饥民九万八千多户,发给米十万四千三百多石,钞十二万六千三百锭。○永乐十八年十二月辛酉日。皇太子上奏:“先前经过山东境内,遇到百姓饥饿,就命令布政司发粮赈济。” 皇上说:“这正像从前范仲淹的儿子尚且能够拿麦舟救济他父亲的旧友,何况百姓是朕的赤子呢?” ○永乐二十年三月丙寅日,户部说:“直隶开州、徐州、高邑、灵寿、栾城等州县的百姓正在饥饿。” 皇上感慨叹息说:“君主依靠百姓建立国家,古人之所以达到太平盛世,根本道理在于先使百姓衣食充足。即使有水旱灾害,百姓也不至于饥困,是因为平时有储蓄作为依靠。就像汉文帝、汉景帝时期,太仓的粮食陈陈相因;唐太宗时,民间一斗米只要三钱,行旅出门不用携带粮食,又何必忧虑水旱灾害呢?” 先皇设置预备仓,从内库拿出钱财购买粮食储存,用来赈济饥荒,这确实是良法。然而有关官员总要等到饥民哀号不止,才上报朝廷;又一定要等命令下达才赈济,那些饿死的人已经来不及救了。应命令有关官员今后遇到饥荒紧急的情况,立即核实并打开粮仓赈济,然后再上奏报告即可。如今各地所上奏的百姓饥荒,应赶快派官员赈济。” 抚恤灾异 ○永乐元年六月甲子日,户部尚书郁新说:“河南郡县发生蝗灾,有关官员没有据实上报,请治他们的罪。” 皇上说:“朝廷设置守令,是让他们施惠于百姓。凡是百姓的疾苦,都应当加以体恤。如今蝗虫进入境内,既不能捕灭,又隐瞒不报,还指望他们能够惠及百姓吗?对此不治罪,又凭什么惩戒后来的人?”于是命令都察院派监察御史前去查办。○永乐五年六月辛亥日,广西布政司上奏:“柳州从正月至六月一直没有下雨。” 皇上看了奏疏,忧色显露在脸上,对廷臣说:“春天不下雨,就不能播种;夏天不下雨,即使种下了也将枯死。这是百姓一年生计的根本,如今已经没有指望了。”命令户部派人快马赶去察看。○永乐十年七月己酉日,浙江平阳县进献嘉禾,共一百六十四本。皇上回头对尚书夏原吉说:“嘉禾虽是丰年的祥瑞,但如今四方多次奏报水旱灾害,未必都能丰收,应当派人巡视并存问抚恤,不可凭恃这一处的情况。”夏原吉等人叩头说:陛下对此存心,实在是 国家和百姓的福分。○永乐十一年正月壬午日,皇上对通政司通政马麟、礼科给事中朱芾说:“外地有司官员来朝见时,朕命他们讲说民间的利弊,他们往往都说田地和谷物丰收,百姓安居乐业。近来听说山西的饥民有吃树皮草根的,却没有听见一个人提到这件事。从今以后,凡是陈述民情的,都要把情况记下。如果境内有灾害、伤歉、饥荒,却不自行上报,以至于由别人说出来的,必定要按欺骗隐瞒之罪严惩。” ○五月己卯朔日,山东诸城等县发生蝗灾,命令有关官员捕捉并掩埋蝗虫,同时告诫说:“蝗虫,是禾苗的蛀虫;不能消灭它,也是百姓的蛀虫。如今正是禾苗生长的时候,应当尽力捕捉掩埋,不要留下祸害百姓的东西。” ○九月壬午日,皇上对行在户部的臣员说:“近来山东发生蝗灾,有司官员坐视不理,等朝廷知道后派人督促捕捉,蝗灾已经蔓延了。这难道是治理百姓的道理吗?应命令各郡县,每年春天到惊蛰时节,立即派人巡视境内;凡有危害庄稼的虫害,或蝗虫、蝗蝻之类,趁它们刚开始出现时,就设法捕尽。即使虫蝗留下了种子,也必须查找追究,全部除尽。如果因循拖延而不执行,府、州、县官都要治罪。布政司、按察司如果在督察管理上有所疏失,也同样治罪。各处卫所,则命令兵部一并发文,使其遵照执行。” 抑制祥瑞。○永乐二年七月辛酉日,礼部尚书李至刚上奏:“今年山东各郡县的野蚕结成蚕茧,缫丝后进献,请允许率领百官祝贺。”
上曰:「野蚕成茧,亦常事,不足贺。使山东之地,野蚕尽茧,足以被其一方,而未能遍及天下,朕之心犹未安也。朕为天下父母,一饮一食,未尝忘之。若天下之民,皆饱暖而无饥寒,此可为朕贺矣。」乃止。○永乐七年三月甲子,交阯进白象。泰宁侯陈圭率文武百官上表贺。上曰:「卿等但尽心为国为民,以副朕望。白象世常有者,勿贺。」○七月辛卯,顺天府密云县民献嘉禾,赐钞二十锭。先是,行在礼部尚书赵羾以祯祥叠见,若两岐之麦,野蚕成茧,日食不见之类,皆欲称贺。上悉却之。至是,又因献嘉禾,欲率廷臣上表贺。上曰:「古之帝王为治,尚致实,黜浮华。朕德弗逮,但得四叙协和,海宇康乂,黎民衣食给足,即国家之福。一物之异,皆偶然耳,何以贺为?」遂止。○八月甲子,山西代州繁峙县献嘉禾,凡二百七十九本。行在礼部尚书赵羾奏曰:“前密云县民献嘉禾。”陛下却群臣之贺,今嘉禾又至此,实圣德之应,请率群臣上表贺。上曰:「朕奉天子民,正愿天降丰年,使四海之人皆足。今苏松水患未息,近保定、安肃、处州、丽水皆雨雹,浑河决于固安,伤禾稼。且四方之广,尚有未尽闻者。不闻群臣一言及弭灾之道,而喋喋于贺嘉禾,谓祯祥,朕德所致。其灾异非朕所致乎?尔等宜辅朕修德行政,他非所欲闻也。」○永乐十一年五月丁未,曹县献驺虞。行在礼部尚书吕震奏:「驺虞,上瑞,请明旦率群臣上表贺。」上曰:“百谷丰登,雨旸时顺,家给人足,此为上瑞。驺虞何与民事?不必贺。”震固请。上曰:「大臣之道,当务为国为民。汝能效李沆为人,则善矣。」震退。上顾侍臣曰:「震可谓不学无术者也。」○永乐十二年九月戊寅,榜葛剌国王赛弗丁贡麒麟,礼部请上表贺。上曰:「海宇清宁,远人向化,贡献方物,斯皆」天与祖宗之佑,卿等但当夙夜竭心辅治,以惠天下。天下既安,虽无麒麟,不害为治,其免贺。○永乐十三年九月戊申,西域贡狮子。文武群臣以为圣德远及所致叩头称贺上曰:“远人贡土物,以达诚,何用贺?书、诗所称唐虞三代之治,曷尝及祥瑞?盖古圣贤之君,但求时和岁稔,百姓家给人足,即是太平。隋炀帝时,孔雀集朝堂,百官称贺;元顺帝时,两都桑果叶皆生黄色龙文,又有嘉禾一茎至八穗者,又常有五色祥云见。恃此而骄,卒皆亡灭。前鉴如此,朕与卿等但当祗守祖法,敬事无怠,以保鸿业,不可萌侈心。”○十一月庚子,行在礼部尚书吕震奏:「麻林国进麒麟将至,请于至日率群臣上表贺。」上曰:「往者翰林院言修五经、四书及性理大全书成,欲上表进,朕则许之。盖帝王修齐治平之道具于此,有益世教,可以表进。麒麟有无,何所损益,遂己。」○永乐十四年八月癸酉旦,寿星见。钦天监以闻。行在礼部尚书吕震帅文武百官,请上表贺。上赐敕谕之曰朕惟太祖高皇帝膺受天命扫除群雄,创业垂统,立纲陈纪,以安天下,臻兹太平。是以上天垂象,屡显鸿应。揆朕凉薄,曷克膺兹?矧天道无常,惟德是辅。凡为臣民,能遵守太祖高皇帝成宪:为子,尽孝;为臣,尽忠;奉公守法,安分守己,用承福祐。国家之祥,孰大于此?尔文武臣僚,宜各尽心,以辅朕不逮。国家有永远之安,尔等暨尔子、尔孙,亦同享永远之福。寿星之瑞,勿贺。○永乐十五年七月戊寅旦,寿星见,百官请贺。上曰:「比岁寿星见,卿等以为瑞,致贺。然四方旱涝蝗疫,比比有之,而鲜有为朕言者。朕之所愿,时和岁丰,天下之人俱得其所。贤者在位,谗慝不作,百工举任其事,政平讼理,国家清明,此可为瑞。寿星之瑞,不足贺。」○永乐十七年九月丙辰,卿云见。钦天监言:“占书,卿云,喜气也,太平之应。”又曰:“天子孝则卿云见,君圣臣贤,天下顺心,则日旁气如龙凤。”兹实上瑞。行在礼部请率文武百官上表贺。敕免之,且谕侍臣曰:“昔帝舜之世,万邦协和,故百工有卿云相和之歌。朕寝食之闲,恒虑政事有缺,民生未安,安敢恃此为祥?纵是上天委贶,朕与卿等正当忧勤惕厉以答。”天眷何以贺为大明太宗文皇帝宝训卷之三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吕本谨校,南京礼部祠祭清吏司郎中臣陈治本,南京兵部职方清吏司主事臣朱锦,南京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臣吕胤昌谨阅。求贤○永乐元年九月辛巳,敕吏部臣曰:「朕以眇躬嗣承大统,图惟求贤以资治理,宵旰遑遑,急于饥渴。其令内外诸司于群臣百姓之中,各举所知:或堪重任而沉滞下僚,或可剸繁而优游散地,或抱道怀才,隐居田里,并以名闻。毋媢疾蔽贤,毋狥私滥举。」书曰:「举能其官,惟尔之能称;非其人,惟尔不任。」钦哉。
译皇上说:“野蚕结茧,也是平常的事情,不值得祝贺。即使山东之地的野蚕都结成茧,足以供应当地使用,但还不能遍及天下,朕心中仍然不安。朕作为天下百姓的父母,百姓的一饮一食,从未忘记过。倘若天下百姓都能吃饱穿暖,不受饥寒,这才可以向朕祝贺。”于是作罢。○永乐七年三月甲子日,交阯进献白象。泰宁侯陈圭率领文武百官上表祝贺。皇上说:“你们只管尽心为国为民,以符合朕的期望。白象是世间常有之物,不要祝贺。” ○七月辛卯日,顺天府密云县百姓进献嘉禾,获赐钞二十锭。在此以前,行在礼部尚书赵羾认为祥瑞接连出现,如两岐麦、野蚕结茧、日食时太阳不隐没之类,都想上表称贺。皇上全都拒绝了。到这时,又因为有人进献嘉禾,赵羾想率领廷臣上表祝贺。皇上说:“古代帝王治理国家,崇尚实际,摒弃浮华。朕的德行远远不够,只要四时有序、上下和谐,天下安定,百姓衣食充足,就是国家的福分。一种事物出现异常,不过是偶然罢了,有什么值得祝贺的?”于是作罢。○八月甲子日,山西代州繁峙县进献嘉禾,共二百七十九本。行在礼部尚书赵羾上奏说:“此前密云县百姓进献嘉禾。” 陛下拒绝了群臣的祝贺,如今嘉禾又进献到这里,实在是圣德感应的结果,请允许率领群臣上表祝贺。” 皇上说:“朕奉天命治理百姓,正希望上天降下丰年,使四海之内的人都能生活富足。如今苏州、松江的水患还没有平息,近来保定、安肃、处州、丽水都遭遇雨雹,浑河又在固安决口,禾稼受到损伤。而且四方广大,还有许多情况没有完全听闻。朕没有听见群臣说一句消弭灾害的方法,却喋喋不休地祝贺嘉禾,称其为祥瑞,说是朕的德行所致。难道那些灾异不是因为朕的德行所致吗?你们应当辅佐朕修养德行、推行政事,其他的话朕不愿听。” ○永乐十一年五月丁未日,曹县进献驺虞。行在礼部尚书吕震上奏:“驺虞是最大的祥瑞,请允许明天早晨率领群臣上表祝贺。” 皇上说:“百谷丰收,雨水阳光按时调和,家家富足、人人丰衣足食,这才是最大的祥瑞。驺虞与百姓的事情有什么关系?不必祝贺。”吕震坚持请求。皇上说:“大臣的职责,应当专心致力于国家和百姓。你如果能够像李沆那样做人,就很好了。”吕震退下。皇上回头对侍臣说:“吕震可以说是一个不读书、没有才术的人。” ○永乐十二年九月戊寅日,榜葛剌国王赛弗丁进贡麒麟,礼部请求上表祝贺。皇上说:“天下清平安宁,远方之人归向教化,进献本国物产,这些都不过是 上天和 祖宗的护佑。你们只应当早晚竭尽心力辅佐治理,以惠及天下。天下既然安定,即使没有麒麟,也不妨碍治理,不必祝贺。” ○永乐十三年九月戊申日,西域进贡狮子。文武群臣认为这是 圣德远及远方所导致的,叩头称贺。皇上说:“远方之人进贡本地物产,是用来表达诚意,有什么可祝贺的?《尚书》《诗经》所称道的唐虞三代之治,什么时候提到过祥瑞?古代圣贤之君,只求四时调和、年岁丰收,百姓家给人足,这就是太平。隋炀帝时,孔雀聚集在朝堂,百官称贺;元顺帝时,两都的桑树、果树叶子都长出黄色龙纹,又有一茎长出八穗的嘉禾,并且常有五色祥云出现。他们凭恃这些而骄傲,最终都灭亡了。前代的鉴戒就是这样,朕和你们只应当恭敬遵守祖宗的法度,谨慎办事而不懈怠,以保全宏大的基业,不可萌生奢侈之心。” ○十一月庚子日,行在礼部尚书吕震上奏:“麻林国进贡的麒麟将要到达,请允许在它到达的当天率领群臣上表祝贺。” 皇上说:“以前翰林院说《五经》《四书》和《性理大全书》已经修成,想上表进献,朕就答应了。因为帝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都具备在这些书中,对世道人心有益,可以上表进献。麒麟有无,能有什么损益?于是就算了。” ○永乐十四年八月癸酉日早晨,寿星出现。钦天监把这件事上报。行在礼部尚书吕震率领文武百官,请求上表祝贺。皇上赐敕谕说:“朕认为 太祖高皇帝承受 上天的命运,扫除群雄,开创基业并把统绪传给后世,建立纲常、陈定法纪,使天下安定,达到如今的太平。因此上天显示征象,多次显现宏大的感应。衡量朕德行浅薄,哪里能够承受这种祥瑞?何况天道没有常规,只辅助有德之人。凡是作为臣民的人,能够遵守 太祖高皇帝制定的成法:做儿子的尽孝,做臣子的尽忠,奉公守法,安分守己,以此承受福佑。国家的祥瑞,还有什么比这更大呢?你们文武臣僚,应当各自尽心,辅佐朕弥补不足。国家能够永远安定,你们以及你们的子孙也能共同享有永远的福分。寿星的祥瑞,不要祝贺。” ○永乐十五年七月戊寅日早晨,寿星出现,百官请求祝贺。皇上说:“近几年寿星出现,你们认为这是祥瑞,便前来祝贺。然而四方旱灾、水灾、蝗灾、疫病屡屡发生,却很少有人向朕报告。朕所希望的,是四时调和、年年丰收,天下百姓都能各得其所。贤能的人居于官位,谗邪不兴,各种工匠都能胜任自己的职事,政事公平、诉讼得到合理裁决,国家清明,这些才可以称为祥瑞。寿星的祥瑞,不值得祝贺。” ○永乐十七年九月丙辰日,卿云出现。钦天监说:“占书称,卿云是喜庆之气,是太平的征兆。”又说:“天子孝顺,卿云就会出现;君主圣明、臣下贤能,天下人心顺遂,太阳旁边就会出现像龙凤一样的云气。”这实在是最大的祥瑞。行在礼部请求率领文武百官上表祝贺。皇上下敕免除,并且告诫侍臣说:“从前帝舜在位时,万邦和谐,所以百官有歌咏卿云相和的歌谣。朕在睡觉吃饭之间,常常忧虑政事有所缺失、百姓生活尚未安定,哪里敢凭恃这个把它当作祥瑞?即使这是上天赐予的恩惠,朕和你们也正应当忧劳警惕、奋勉自励来报答上天。” 上天的眷顾有什么值得祝贺的呢?《大明太宗文皇帝宝训》第三卷。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吕本谨慎校订;南京礼部祠祭清吏司郎中臣陈治本、南京兵部职方清吏司主事臣朱锦、南京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臣吕胤昌谨慎阅看。寻求贤才。○永乐元年九月辛巳日,皇帝敕告吏部臣员说:“朕以微薄之身继承大统,谋划治理之道,只想寻求贤才来辅助政务,日夜不安,急切得如同饥渴。应命令内外各司在群臣和百姓中,各自推荐所知的人:有的足以担任重任,却沉滞在低级官僚之中;有的能够处理繁杂事务,却优游于闲散之地;有的胸怀道术、具有才干,隐居在乡里,都要把姓名上报。不要嫉妒、憎恨而埋没贤才,也不要徇私情而滥行推荐。《尚书》说:‘推荐的人能够胜任其官职,才是你们的能干;推荐了不合适的人,就是你们失职。’要敬慎执行。”
○永乐二年二月乙酉,礼部奏请会试选士之数。上问:“洪武中所选几何?”尚书李至刚对曰:“各科不同,多者四百七十余人,少者三十人。”上曰:「朕初即位,取士姑准其多者,后不为例。」又曰:「学者成材亦难,当取其大略。其细如十分中有一二分语疵而不害理,亦可备数。然科举是国家取人材第一路,不可滥。且文体毋尚虗浮,惟取朴实。」○三月庚戌,吏部尚书蹇义等奏:「有千户奏荐士,初朝廷命文臣举怀材抱德者,武臣不与。命千户违制,宜罪之。」上曰:“朝廷下令求贤,武臣不与命者,盖虑其不学,昧于知人。今能荐,亦是忠君爱国之心,不用罪之。昔马周因爱何而进,今所荐者,亦徵来如试之,果有才,一体授官;不则罢之。”○永乐十年二月戊辰,命礼部尚书吕震谕考试官杨士奇、金幼孜曰:「数科取士颇多,不免玉石杂进,今取无过百人,其务精择。收散木累百,不若淂良材一株也。」用人○洪武三十五年六月丁丑上初即位,有言建文所用之人,宜屏斥者。上曰今之人才皇考数十年所作养者,岂建文二三年间便能成就?又曰:「虽仍其官,不宜置之要地。」上曰:「致治必资贤才,天生才以为世用,随器任使,共理天工,何必致疑?」○九月戊子,升都指挥使刘江等一百九人,为中军都督佥事等官。上顾群臣谕曰:「诸将从朕举义,多历艰危,今内难肃清,论功行赏,富贵方自此始。夫国家于功臣,固当保全;而帝王用人,岂可独遗勋旧?汉贾复、吴汉才堪辅相,光武徒欲保全之而弗用,朕深不取。夫君臣不能保全者,常始于不相信。苟不相信,虽父子将为秦越,况君臣乎?吾报之厚而待之诚,常见其善,不见其不善,惟其才而任之。保功用人,可以两淂。」群臣顿首称善。○永乐元年四月戊申,谕中外文武群臣曰:「帝王图治,必审于用人。或取诸亡国,或举于仇怨,惟其贤而已。若唐太宗用王桂、魏徵、房玄龄、杜如晦、李靖、尉迟敬德;宋太祖用范质、王溥、石守信、王审琦辈,相与协心比力,共建功业。载在信史,垂光后世,昭然可鉴也。朕」太祖高皇帝嫡子奉藩于燕荷天地宗社之灵,肃清奸宄,遂正大统。莅阼以来,思惟文武群臣,皆皇考旧人,推诚用之,纤悉无间。比闻群臣犹有心怀危疑,不安于职者,此盖不达。天命不明,朕心故也。尔文武群臣,皆皇考所教育以遗子孙者,岂异团与仇怨之比乎?昔孟庄子不改父臣与父之政,见称孔子。朕每诵之,慨然希慕。故今所任几务之重,宥密之严者,非皆前日靖难之人,此天下所明见而共知也。又何嫌疑之有?其各尽乃心,共乃职,摅诚共事,可以永保富贵。朕言不再,其深体之。○五月乙未,曹国公李景隆等言:“洪武中有犯党逆,并黥刺,而建文复举用者,请俱罢职,发原配。所有不曾犯罪,而为奸臣齐、黄等荐举任用者,俱发为民。”上曰此议过矣皇考作养人材,皆以遗子孙。后虽由奸臣以进,岂为奸臣之用?此皆不是。但洪武中曾犯党逆者,发原配所;非犯党逆而经黥剌者,罢遣为民。○九月壬辰,吏部尚书蹇义等言:太祖时,未仕者,至建文中,授以官,后复以罪黜。今有来告复职者,此于例不当复。上曰天下人才皆皇考所在造就,为国家之用。朕即位以来,仰遵成宪,凡一才一艺,悉用之。古称任官惟贤,才初兴之主,往往因材于前代,况出皇考所造就,岂淂因建文尝用而遂弃之?自今勿复分别,但随才擢用。○十二月乙未,擢乡贡举人王偁为翰林院检讨。既命下。上问左右曰:“翰林检讨之下何官?”对曰:“博士、典籍、侍书、待诏。”又问:“皆已除人未?”对曰:“已除。”又问:“其贤视偁若何?”对曰:“偁初除,未知其为人。如旧博士中,皆老成文学士。”上叹曰:「古所谓用人如积薪,此类是已。国家用人,以贤以劳,偁之贤既未可知,劳亦未有,而令贤有劳者位其下,何以服士心?」命吏部:「凡翰林自博士以下皆升职,与偁同。」遂升博士张伯頴以下皆为检讨。○永乐二年三月庚午上御武英殿与侍臣论用人上曰:「人君进一人,退一人,皆不可苟。必湏厌服众心。若进一人,而天下皆知其善,则谁不为善?退一人,而天下皆知其恶,则谁敢为恶?无善而进,是出私爱;无恶而退,是出私恶。狥私而行,将何以服天下?」○四月癸酉,新进士李衡自言:“臣父洪武中淂罪,死于法,臣不当违令干进。”上曰:「古之圣人,亦有罪其父而用其子者。但为子能改父行,致显闻于世,足以为贤。若以父死非命,终身不仕,亦未必合中道。尔能力学以图进用,虽违令而志可嘉,朕不尔罪。尔其勉之。」
译○永乐二年二月乙酉日,礼部上奏请求确定会试选取士人的名额。皇上问:“洪武年间选取多少人?”尚书李至刚回答:“各科不同,多的有四百七十多人,少的有三十人。” 皇上说:“朕刚即位,选取士人姑且按照人数较多的标准,今后不以此为例。”又说:“学者成才也很难,应当取其大概。至于细节,如果十分之中有一两分言语上的毛病而不损害道理,也可以充数。然而科举是国家选取人才的第一条途径,不可滥取。而且文章体式不要崇尚虚浮,只取朴实的。” ○三月庚戌日,吏部尚书蹇义等上奏:“有千户上奏推荐士人,起初朝廷命令文臣推荐有才德的人,武臣不在其中。如今命令千户违背制度,应当治罪。” 皇上说:“朝廷下令求贤时,不让武臣参与,是担心他们没有学问、不明白如何识别人。如今他能够推荐人才,也是忠于君主、热爱国家之心,不要治他的罪。过去马周因为受到何人爱重而得到进用,如今所推荐的人,也可以征召来考察试用;果真有才,就一体授予官职;否则便罢黜不用。” ○永乐十年二月戊辰日,命礼部尚书吕震告谕考试官杨士奇、金幼孜说:“近几科选取士人颇多,难免玉石混杂;这次选取不超过一百人,务必要精心选择。收集数百根散乱的木材,也不如得到一根良材。” 任用人才。○洪武三十五年六月丁丑日,皇上刚即位,有人说建文帝所任用的人应当屏退斥逐。皇上说:“如今的人才,是 皇考数十年培育造就的,哪里是建文二三年间就能造就的?又说:“即使保留他们的官职,也不宜把他们安置在重要职位上。” 皇上说:“要达到大治,必定要依靠贤能人才。上天生育人才,是供世间任用的;应当按照他们的才器任用,使他们共同治理上天赋予的事务,何必无端疑虑?” ○九月戊子日,升都指挥使刘江等一百零九人为中军都督佥事等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九人〕 皇上回头告谕群臣说:“诸位将领跟随朕举兵兴义,多次经历艰难危险,如今内乱已经肃清,论功行赏,富贵正从现在开始。国家对于功臣,本来就应当保全;但帝王任用人才,难道可以唯独遗漏有功的旧臣吗?汉代的贾复、吴汉才干足以担任辅相,光武帝只是想保全他们,却没有任用,朕深不赞同。君臣不能互相保全,往往开始于彼此不信任。一旦不信任,即使父子也会变成秦越般的疏远,何况君臣呢?朕给他们优厚报答,诚心相待,常看到他们的长处,不去计较他们的短处,只根据才能任用他们。保全功臣与任用人才,两者都可以做到。”群臣叩头称善。○永乐元年四月戊申日,告谕内外文武群臣说:“帝王谋求治理,必须审慎用人。有的人从亡国之中选用,有的人从仇怨之中举荐,只看他是否贤能而已。比如唐太宗任用王桂、魏徵、房玄龄、杜如晦、李靖、尉迟敬德等人;宋太祖任用范质、王溥、石守信、王审琦等人,彼此同心协力,共同建立功业。这些事记载在可靠的史书中,光耀后世,清楚得足以作为鉴戒。朕 是太祖高皇帝的嫡子,受封藩国于燕,承蒙 天地、宗庙和社稷神灵的护佑,肃清奸邪,终于承正大统。自从登上帝位以来,朕想到文武群臣都是 皇考的旧臣,便推诚相待、任用他们,细微之处也没有间隔。近来听说群臣仍有心中怀抱危险疑虑、不能安心任职的,这大概是没有明白 天命,也有朕的缘故。你们文武群臣,都是 皇考教育培养、留给子孙的人才,难道能和异己、仇怨之人相比吗?从前孟庄子不更换父亲的臣属和父亲的政令,受到孔子的称许。朕每次诵读这句话,都感慨而心向往之。所以如今所任用的许多掌管重要事务、负责机密严密事务的人,并不都是从前靖难的人,这是天下人都明白看见、共同知道的。又有什么可猜疑的呢?你们各自竭尽心意,共同履行职责,坦诚相待、共同办事,就可以永远保有富贵。朕的话不再重复,你们要深刻体会。” ○五月乙未日,曹国公李景隆等说:“洪武年间有犯党逆之罪、并被黥面刺字的人,而建文帝又举用他们,请将这些人全部罢职,发回原籍。所有未曾犯罪、只是被奸臣齐、黄等人推荐任用的,也一律发配为民。” 皇上说:“这个议论过分了。皇考培育造就人才,都是留给子孙使用的。后来即使是由奸臣推荐而进用,难道就是为奸臣所用吗?这些说法都不对。但是洪武年间曾犯党逆之罪的,发回原籍;没有犯党逆之罪而曾被黥面刺字的,罢职遣送为民。” ○九月壬辰日,吏部尚书蹇义等说:太祖在位时尚未做官的人,到建文年间被授予官职,后来又因罪被罢黜。如今有人来申诉请求恢复职务,按旧例不应恢复。皇上说:“天下的人才都是 皇考在各处培养造就的,是供国家使用的。朕即位以来,仰遵成法,凡有一技一艺的人,都予以任用。古人说任官只看贤能;刚刚兴起的君主,往往还要从前代取用人才,何况这些人是 皇考培养造就的,难道能因为建文曾经任用过,就把他们抛弃吗?从今以后不要再加以区别,只按才能提拔任用。” ○十二月乙未日,提拔乡贡举人王偁为翰林院检讨。任命下达以后,皇上问身边的人:“翰林检讨以下还有什么官职?”回答说:“博士、典籍、侍书、待诏。”又问:“这些职位都已经任命人了吗?”回答说:“已经任命了。”又问:“他们的贤能与王偁相比如何?”回答说:“王偁刚被任命,还不知道他的为人。至于原来的博士,都是老成的文学之士。” 皇上叹息说:“古人所说的用人如同堆积木柴,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国家用人,要看贤能和功劳;王偁的贤能尚且无法知道,功劳也还没有,却让那些有贤能、有功劳的人职位在他之下,凭什么使士人的心服从?”于是命令吏部:“翰林院自博士以下的官员都升职,与王偁相同。”于是升博士张伯頴以下的人都为检讨。○永乐二年三月庚午日,皇上驾临武英殿,与侍臣讨论任用人才。皇上说:“君主提拔一个人、罢退一个人,都不能草率。必须使众人的心都信服。提拔一个人,如果天下人都知道他的好处,那么谁还不愿意行善?罢退一个人,如果天下人都知道他的恶行,那么谁还敢作恶?没有善行却提拔,是出于个人偏爱;没有恶行却罢退,是出于个人厌恶。徇私行事,将凭什么使天下人信服?” ○四月癸酉日,新科进士李衡自述说:“臣的父亲在洪武年间获罪,依法处死,臣本来不应违背禁令谋求仕进。” 皇上说:“古代圣人也有治罪其父亲而任用其儿子的情况。只是因为做儿子的能够改正父亲的行为,使名声显扬于世,足以称为贤能。如果因为父亲死于非命,便终身不做官,也未必符合中正之道。你能够努力学习以求取进用,虽然违背了禁令,但志向值得嘉许,朕不治你的罪。你应当勉励自己。”
○戊寅,吏科右给事中孙璘密奏:“前日礼部所定给事中八人颁诏外国,皆素非诚实者,时已行二日矣。”上曰:「此非专出礼部,定吏部亦言其可使,故从之。尔在吏科,与闻铨注之事,彼之不诚,尔早晚在朕左右,当言;不然,则未行之先当言,何必俟其既去乃言?尔亦过矣。夫人性皆善,有不善者,习使之然,亦在人主用之如何。如叔孙通在秦则欺,在汉则诚;裴矩在隋则佞,在唐则忠。本是一人,但在人主能用与不能用耳。适尔所言,其勿泄也。」○己丑,吏部尚书蹇义奏,请明日选官。上谕之曰:「尔等职专铨选,辨别邪正,但当揆理,不当任情。揆理则以是非为进退,任情则以从违为取舍,慎之慎之。」又曰:「用人之道,各随所长,才优者使治事,德厚者令牧民。盖有才者未必皆君子,有德者必不同小人,不可不察。」○六月丁亥上命吏科给事中曹崇曰:「官冗,则坐食者众;食众,则力本者困。然生息之道,由于节俭。朕昨观吏部所录中外官数,比旧额增数倍。古云:『官不必备,惟其人尔。』以朕意语吏部,令诸司汰冗官,庶几省国用,纾民力。」○十月壬申,御史有言:甘肃总兵官左都督宋晟擅窃威权事。上谕侍臣曰:「任人不专,则不能成功。况大将受边寄,岂可尽拘文法?今当明与晟言,使之释疑。」遂敕晟曰:「比御史言卿专擅,盖言官欲举其职,而未谙事理。夫为将不专,则功不立。朕既付卿以阃外之寄,事有便宜,即先行之,而后以闻。自古明君任将率,用此道;而忠臣事君,亦惟在成国家之大事,岂拘细故?况朕知卿有素,而委以重任,岂他人所能间也?卿勿以置意,但尽心边务,终始一致,以副朕怀。」○永乐三年二月辛巳,兵科给事中言:「奉天征讨官,多有已升都指挥,而今仍于京卫更畨宿卫者。虽已给都指挥俸,而宿卫与军士同列,名实不称。」上曰:「此曹于战则勇,而才智未堪任方镇,故使之日在左右,广见闻,识大体,他日不负任使,而后淂以永保禄位矣。」○永乐四年四月甲申,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瑛言:「监察御史车舒怠惰不事事,请绳以法。」上召舒谕曰:“朝廷擢尔宪纪之职,尔日所治何事,试言之。”舒不能对。又问:“人谓尔都不事事,惟嗜安佚,信有之乎?”又无以对,遂谪戍边。顾谓瑛曰:“御史当用清谨介直之士,清则无私,谨则无忽,介直则敢言,不能是者,悉出之。”又谕吏部尚书蹇义曰:“御史将以敬肃百僚,苟非其人,不可轻授。”又曰:“岂但御史,百官大小之职,皆须择人,庶不瘝官废事。”○七月壬子,武臣有言:“黄福不宜复授重任者。”先时,福以刑部尚书坐事,谪为办事官,未几复其官,命随成国公理公务,故武臣以为言。上曰:“福才不逮尔耶?”对曰:“此建文旧臣,且近有过。”上谕之曰:「君臣相与,在推诚,不可畜疑。唐太宗为君,王圭、魏徵初皆仇怨,一体委任之不疑,两人终能尽心辅政,知无不言。尉迟敬德亦仇敌也,既获而用之,便淂其死力。皆太宗有至公之量,故能淂此。今朕用人,无间新旧,惟贤才是用,何尝存一毫私意?有过者必体情容之,有才者必推诚用之。上能推诚,则人乐尽力;若或蓄疑,则人苟图免责,谁肯尽心?尔自今慎之,勿复妄言。」○永乐六年十二月乙酉,召广西禄州判官汤宗至,升大理寺右寺丞。或言宗在建文中为北平按察佥事,尝奉按察使陈映受潜邸赏赐者。上曰:“帝王惟才是使,岂当屑屑记忆旧嫌?齐桓用管仲,唐太宗用王魏,何尝不淂其力,竟擢用之。”○丙申,吏部奏:教官考满称职者,请仍升教职。上曰:「教官果然称师范之任者,以教职内升。如才堪抚民及剸繁者,亦当随才任使,不可执一。自今凡教官考满,吏部同六科都给事中选其有才识者,留六科理事一年,后从本科都给事中考其高下用之。」○永乐七年六月丁卯初上命兵部尚书署吏部事方宾,简南京御史之才者,召来,宾奏御史张循理等二十八人可用。上问其出身,宾言循理,及顾佐、张睿、欧阳谦等二十四人,由进士、监生;洪秉、龙士安四人,由吏。上曰:「古者用人,虽不专于一途,然御史,朝廷耳目之寄,须用有学问、识达治体者,安可用吏?此选司之弊,遂命宾黜秉等为序班御史,再勿用吏。」○永乐九年五月辛未,新进士王彦自陈:「臣家与奸恶外亲有连,今闻朝廷已下本贯籍没臣家。臣虽中进士,实罪人,应就系。」上谕三法司曰:「学至于中进士,亦成材矣。成材勿弃,其有罪能自陈可矜,并其家宥之。」○永乐十年十一月癸卯,洮州卫所镇抚陈恭上言:「侍卫防禁宜严,外夷异类之人不宜寘左右。」玄宗几丧唐室,徽钦几绝宋祚,夷狄之患,可为明鉴。
译○戊寅日,吏科右给事中孙璘秘密上奏:“前些日子礼部确定派八名给事中向外国颁诏,这些人向来都不诚实,诏使已经出发两天了。” 皇上说:“这件事不只是礼部作出的决定,吏部也说他们可以出使,所以朕才同意。你在吏科,参与听闻铨选任用之事,既然知道他们不诚实,早晚在朕身边时就应当说;否则,也应在他们出发以前说,何必等到他们已经离开才说?你也有过错。人的本性都善良,有不善良的表现,是后天习染造成的,也在于君主如何任用他。比如叔孙通在秦朝就欺诈,在汉朝就诚实;裴矩在隋朝就谄媚,在唐朝就忠诚。本来是同一个人,只在于君主能不能正确任用他罢了。刚才你所说的事,不要泄露出去。” ○己丑日,吏部尚书蹇义上奏,请求第二天选官。皇上告谕他说:“你们的职责专在铨选,辨别正邪,只应当依据道理衡量,不应当任凭个人感情。依据道理,就以是非决定升降;任凭感情,就以是否顺从自己决定取舍。要慎重,要慎重。”又说:“用人的道理,是各按所长任用;才能优异的,让他治理事务;德行厚重的,让他治理百姓。因为有才的人未必都是君子,有德的人一定不会同小人一样,这些不可不察。” ○六月丁亥日,皇上命吏科给事中曹崇说:“官员冗滥,就会有很多人白白领取俸禄;领取俸禄的人多了,务农的百姓就会困苦。然而使民生繁息的办法,在于节俭。朕昨天查看吏部记录的内外官员人数,比旧有定额增加了数倍。古人说:‘官职不必齐备,只要有合适的人就行。’你把朕的意思告诉吏部,命令各司裁汰冗员,希望可以节省国家费用,减轻百姓负担。” ○十月壬申日,御史有人进言甘肃总兵官左都督宋晟擅自窃取威权之事。皇上告谕侍臣说:“任用人而不充分授权,就不能成就功业。何况大将受命镇守边疆,怎么可以把他完全拘束在文法条文之中?如今应当明确向宋晟说明,使他消除疑虑。”于是赐敕给宋晟说:“近来御史说你专擅行事,大概是言官想要履行自己的职责,却没有通晓事理。作为将领如果不能专断,就不能建立功勋。朕既然把边疆以外的军政重任交给你,事情有利于军机的,就可以先行办理,然后再上报。自古明君任用将帅,都采用这个办法;忠臣侍奉君主,也只在于成就国家大事,难道拘泥于细小事情吗?何况朕一向了解你,委以重任,难道还能让别人离间吗?你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管尽心办理边务,始终如一,以符合朕的心意。” ○永乐三年二月辛巳日,兵科给事中进言:“奉天征讨的官员中,有许多人已经升为都指挥,如今仍在京卫轮番值宿、担任宿卫。虽然已经领取都指挥的俸禄,但值宿时却与普通军士同列,名分与实际不相称。” 皇上说:“这些人作战时勇敢,但才智还不足以担任一方镇守,所以让他们每天在朕左右值宿,广泛增长见闻,懂得大体;将来能够不辜负任用,然后才可以长久保有俸禄和职位。” ○永乐四年四月甲申日,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瑛说:“监察御史车舒懒惰,不办理事务,请依法惩处。” 皇上召见车舒告谕说:“朝廷提拔你担任执掌宪纪的职务,你每天办理了什么事情,试着说给朕听。”车舒不能回答。又问:“人们说你完全不办事,只喜欢安逸享乐,确实如此吗?”车舒又无法回答,于是被贬谪戍守边疆。皇上回头对陈瑛说:“御史应当任用清廉谨慎、正直不阿的人。清廉就没有私心,谨慎就不会疏忽,正直不阿就敢于进言;不能做到这些的,都要罢退。”又告谕吏部尚书蹇义说:“御史将用来使百官敬畏肃然,如果不是合适的人,不可轻易授予。”又说:“哪里只是御史,百官无论大小职务,都必须选择合适的人,才不至于尸位素餐、荒废事务。” ○七月壬子日,武臣有人进言:“黄福不应当再授予重任。” 此前,黄福因以刑部尚书身份承担事务获罪,被贬为办事官,不久又恢复原官,命令他跟随成国公处理公务,因此武臣以此进言。皇上说:“黄福的才能还不如你吗?”那人回答:“他是建文旧臣,而且近来又有过错。” 皇上告谕他说:“君臣相处,在于推心置腹、彼此信任,不可积存疑虑。唐太宗做君主时,王珪、魏徵起初都是仇敌,却一律委任而不疑,两人最终都能尽心辅政,知道的没有不说。尉迟敬德也是仇敌,擒获后加以任用,便得到他的死力效忠。这些都是因为唐太宗有极其公正宽大的气量,所以能够得到这样的结果。如今朕任用人才,不分新旧,只任用贤能人才,何曾存有一丝私意?有过错的人,必定体察实情加以宽容;有才能的人,必定推诚相待、加以任用。君上能够推诚相待,臣下就乐于竭尽力量;如果存有疑虑,臣下只会设法免除责任,谁肯尽心尽力?你从今以后要慎重,不要再妄加议论。” ○永乐六年十二月乙酉日,召广西禄州判官汤宗入朝,升任大理寺右寺丞。有人说汤宗在建文年间任北平按察佥事,曾代奉按察使陈映接受潜邸的赏赐。皇上说:“帝王只应任用有才之人,怎么能琐屑地记着过去的嫌怨?齐桓公任用管仲,唐太宗任用王珪、魏徵,什么时候没有得到他们的力量?应当最终提拔任用他。” ○丙申日,吏部上奏:教官考核期满、称职的人,请仍然升任教职。皇上说:“教官果真称得上承担师范职责的,应当从教职中升任。至于才能足以安抚百姓、处理繁杂事务的,也应当根据才能任用,不能拘泥于一种做法。从今以后,凡教官考核期满,吏部会同六科都给事中,选出其中有才识的人,留在六科处理事务一年,之后由本科都给事中考核其优劣再加以任用。” 永乐七年六月丁卯日,起初。皇上命兵部尚书、署理吏部事务的方宾,选拔南京御史中有才干的人,召他们前来。方宾奏报说,御史张循理等二十八人可以任用。皇上询问他们的出身。方宾说,张循理以及顾佐、张睿、欧阳谦等二十四人,出身于进士或监生;洪秉、龙士安四人,出身于吏员。皇上说:“古代任用人才,虽然不专限于一种途径,但是御史是朝廷的耳目,必须任用有学问、通晓治国之道的人,怎么可以任用吏员?这是选官机构的弊病。”于是命方宾将洪秉等降为序班,不再任用吏员为御史。永乐九年五月辛未日,新科进士王彦自陈说:“臣家与奸恶之人的外亲有牵连,如今听说朝廷已经下令在臣的原籍查抄没收臣家。臣虽然考中进士,实际上是罪人,应当前去接受拘系。” 皇上谕告三法司说:“学业达到考中进士的程度,也已经成才了。成才之人不可弃置;如果他有罪而能自行陈述,情有可怜之处,就连同他的家属一起宽赦。” 永乐十年十一月癸卯日,洮州卫所镇抚陈恭上言:“侍卫和宫禁的防守应当严密,外夷异族之人不宜安置在身边。” 唐玄宗几乎丧失唐朝基业,宋徽宗、宋钦宗几乎断绝宋朝国运,夷狄造成的祸患,可以作为明鉴。
上览毕,以示群臣曰:「所言禁卫宜严,甚是。但天之生才,何地无之?为君用人,但当明其贤否,何必分别彼此?其人果贤,则信任之;非贤,虽至亲亦不可用。汉武帝用金日磾,唐太宗用阿史那社尔,盖知其人之贤也。若玄宗宠任安禄山,致播迁之祸,政是不明知人。宋徽宗自是宠任小人,荒纵无度,以致夷狄之祸,岂因用夷狄之人致败?春秋之法,夷而入于中国之害。朕为天下主,覆载之内,但有贤才,用之不弃。近世胡元分别彼此,柄用蒙古、鞑靼而外,汉人、南人,以至灭亡,岂非明鉴?」礼部尚书吕震请加恭妄言罪。上曰:「恭之心本是忠朝廷,但未深思耳。岂可罪朕?恒语卿等:『言事之人有乖谬,当容之;罪之则言路塞,人君无由淂闻善道。』尔为大臣,此言亦非忠矣。」任官○永乐元年十二月丁亥上谓吏部尚书蹇义及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瑛等曰:「为国牧民,莫切于守令。守令贤,则一郡一邑之民有所恃而不淂其所者寡矣。如其不贤,当速去之。然吏部选授之时,出一时仓猝,未能悉其才,必考察所行,乃见贤否。其令巡按监察御史及按察司,凡府州县官到任半岁之上者,察其能否、廉贪之实,具奏。」○永乐二年九月丁卯上谓吏部尚书蹇义等曰:「往者虑各处守令未必皆淂人,故命御史分巡考察。比闻御史至郡邑,但坐公馆,召诸生及庶人之役于官者询之,輙以为信。如此何由淂实?如入其境,田野辟,人民安,礼让兴,风俗厚,境无盗贼,吏无奸欺,即守令贤能可知。无是数者,即守令无所可取矣。且询言之弊,非一端,人好恶不同,则毁誉亦异。若只凭在官数人之言,以定贤否,其君子中正自守,小人赂遗求誉,而即墨及阿之毁誉出矣。故孟子论取舍,必徵诸国人。自今御史及按察司考察有司贤否,皆令具实绩以闻。」○永乐六年六月戊戌,吏部引选人奏,授官既罢。上语尚书蹇义等曰:“用人当量其才高下而任之。譬若器焉,为能容数石者,投以数石;能容数斗者,投以数斗。过则不可。若以小才任大职,则败事;以大才任小事,则枉人。其精审之。”○永乐七年七月戊寅,行在户科给事中黄惟正言:「苏州府长洲、嘉定二县政务繁冗,而知县江浩、王俨皆由监生始仕,巽懦无为,请改用能者。」上顾权吏部尚书方宾曰:「人材当随其高下而任之。譬如舟车,任载倍其所受,则必败。苏松繁剧,诚非新进庸才可办。江浩等即召回,改用别选老成谙练者任之。自今繁简郡县,皆宜考察才力而受之,庶不枉人,亦不废事。」○永乐八年十二月癸丑上谕吏部尚书兼詹事府詹事蹇义曰:「御史,国之司首,必有学识,达治体,廉正不阿,乃可任之。前有以刀笔吏为之者,刀笔吏知利不知义,知刻薄不知大体,用此徒任风纪,秪使人轻视朝廷。前之由吏为御史者,悉罢之矣。继今风宪更不淂用吏,著为令。」○永乐十年正月壬寅上谕吏部尚书蹇义等曰:「守令,一郡一邑之长,昔人每戒数易,盖牧守之寄甚重,须久于其职。比闻诸司以造作杂务,輙差正官,意在成事之速,此俗吏不识大体。自今一应公务,不许擅差守令,俾专职理民。」○永乐十六年三月甲戌,行在吏部言:各处布政司、按察司官多缺。上曰:「布政司、按察司,古方岳之臣。方数千里之地,生民吏治,悬诸数人之手。淂人,则民安而政理;不淂则民不安,政不理。其任匪轻,今廷臣中有贤能者,可选用之。」兴学○永乐二年二月癸酉,礼部引奏:北方岁贡生员入学,十年考不中式者,例当充吏。上曰:人心志舒泰则能学,四体不劳则能学,衣食温饱则能学。责人之功,当量其力;论人之罪,当明其情。北方近三四年间,兵戈扰攘,诸生舍俎豆而事军旅,飞刍挽粟之劳,奔走流离之苦,岂暇于学!今考不中式者,可发回原学,补其废学年数,以俟再试;不中如例处之。○十二月辛巳,吏部言:「宁国府学训导考满当调除,其生员告言训导明经善教,乞仍除本学,庶几诸生淂卒所业。然训导所书考满奏牍有错误,宜治罪。」上曰:「学官明经善教,于今难淂。奏牍错误,小过可恕,其宥之,复职。」○永乐三年正月丙辰,国子监祭酒胡俨请申明洪武中所定学<▯矢见>,从之。上谕俨曰:「此其条约耳。为师范者,当务正己以先之,讲学渐磨以养其心,淑其身,此为切要。汝宜勉之。」○八月己巳上谕礼部臣曰:「学校育才,以资任用。」太祖高皇帝内设国子监,外设府州县学,选用师范教育俊秀,严立教法,豊廪蠲徭,期待甚至。建文以来,学校废弛,所司又不督励,虗糜廪禄。尔礼部宜申明旧规,俾师教无阙,士学有成,庶几国家淂贤材之用。
译皇上看完后,把这番话给群臣看,说:“所说宫禁防守应当严密,很是正确。但是上天造就人才,哪里没有人才?君主任用人,只应当明察他是否贤能,何必区分彼此?这个人果真贤能,就应当信任他;如果不贤能,即使是至亲也不能任用。汉武帝任用金日磾,唐太宗任用阿史那社尔,都是因为知道他们贤能。至于唐玄宗宠爱任用安禄山,导致蒙尘播迁的祸乱,正是因为不能明察识别人。宋徽宗本来就是宠信任用小人,荒淫放纵没有节制,以至于招来夷狄之祸,难道是因为任用夷狄之人而导致失败吗?《春秋》的法则,是说夷狄进入中国才会造成祸害。朕作为天下之主,在天地覆盖承载之内,只要是贤能的人才,就任用而不舍弃。近代胡元朝区分彼此,除掌权任用蒙古、鞑靼人之外,又区分汉人、南人,最终走向灭亡,难道不是明白的鉴戒吗?”礼部尚书吕震请求加罪陈恭妄言。皇上说:“陈恭的本心原是忠于朝廷,只是没有深思罢了。怎么可以治他的罪?朕常对你们说:‘议论政事的人如果说得乖谬,应当容忍他;治他的罪,言路就会堵塞,君主便没有办法听到善道。’你身为大臣,说这种话也算不上忠诚了。” 任官 永乐元年十二月丁亥日。皇上对吏部尚书蹇义以及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瑛等人说:“治理国家、牧养百姓,没有比守令更为紧要的。守令贤能,一个郡一个县的百姓就有所依靠,不能安居乐业的人也会很少。如果不贤能,就应当赶快罢免。然而吏部选授官员时,往往仓促于一时,不能完全了解其才能,必须考察他的实际作为,才能看出贤能与否。应命巡按监察御史及按察司,凡府、州、县官到任半年以上的,都考察其才能以及廉洁、贪污的实际情况,详细奏报。” 永乐二年九月丁卯日。皇上对吏部尚书蹇义等人说:“过去担心各地守令未必都任用得当,所以命御史分道巡行考察。近来听说御史到了郡县,只坐在公馆里,召集生员以及被官府役使的平民询问,便随即把他们的话当作可信。这样怎么能得到实情?如果进入当地,看到田野开辟,百姓安定,礼让兴起,风俗淳厚,境内没有盗贼,吏员没有奸诈欺骗,就可以知道守令贤能;没有这些情况,守令就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况且只听询问之言的弊端不止一种,人的好恶不同,毁誉也就不同。如果只凭在官府的几个人所说的话来判定贤能与否,那么君子中正自守,小人行贿送礼求取声誉,就会出现对即墨大夫的诋毁和对阿大夫的赞誉。因此孟子论取舍,必定要向国人征求意见。从今以后,御史及按察司考察有司贤能与否,都要让他们把实际政绩详细奏报。” 永乐六年六月戊戌日,吏部引见候选官员奏报,授官完毕。皇上对尚书蹇义等人说:“任用人才,应当衡量其才能的高低来安排职务。譬如器皿,能够容纳几石的,就放入几石;能够容纳几斗的,就放入几斗,超过容量就不行。如果以小才任大职,就会败坏事情;以大才任小事,就会委屈人才。你们要精心审察。” 永乐七年七月戊寅日,行在户科给事中黄惟正说:“苏州府长洲、嘉定二县政务繁多,而知县江浩、王俨都是由监生开始任官,性情柔弱、无所作为,请求改用有能力的人。” 皇上回头对代理吏部尚书方宾说:“人才应当按照才能高低来任用。譬如舟船车辆,所承载的超过其容量,必然毁坏。苏州、松江政务繁剧,确实不是新近出仕的平庸人才所能办理的。江浩等人立即召回,另行选用老成熟练的人任职。从今以后,繁剧或简易的郡县,都应考察官员的才力再行任用,这样既不至于委屈人才,也不至于耽误政事。” 永乐八年十二月癸丑日。皇上谕告吏部尚书兼詹事府詹事蹇义说:“御史是国家掌管纲纪的官员,必须有学识,通晓治国之道,廉正不阿,才可以任用。以前有用刀笔吏担任御史的,刀笔吏只知道利害而不知道义理,只知道苛刻而不知道大体,用这种人来担任风纪之职,只会使人轻视朝廷。以前由吏员出身担任御史的,已经全部罢免了。从今以后,风宪官更不许任用吏员,写入法令。” 永乐十年正月壬寅日。皇上谕告吏部尚书蹇义等人说:“守令是一郡一邑的长官,古人常常告诫不可频繁更换,这是因为牧守所负的责任十分重大,必须让他们长久任职。近来听说各部门因为营造等杂务,动辄差遣正官,意在迅速办成事情,这是庸俗官吏不懂大体。从今以后,一切公务都不许擅自差遣守令,使他们专心治理百姓。” 永乐十六年三月甲戌日,行在吏部说:各地布政司、按察司的官员缺额很多。皇上说:“布政司、按察司的官员,就是古代镇守一方的重臣。方圆数千里的土地上,百姓生活和吏治,都系于几个人之手。任用得人,百姓就安定、政事就治理得好;任用不得人,百姓就不安定、政事也治理不好。他们的责任并不轻。如今朝廷大臣中有贤能的人,可以选拔任用。” 兴办学校 永乐二年二月癸酉日,礼部引见奏报:北方每年贡入的生员入学后,十年考核仍未中式的,按惯例应当充任吏员。皇上说:人的心情志意舒畅安泰才能学习,四肢身体不劳苦才能学习,衣食温饱才能学习。责求人的功绩,应当衡量他的力量;论定人的罪过,应当明察他的实情。北方近三四年间兵戈扰攘,诸生放下礼乐祭祀而从事军旅,又有运送粮草的劳苦和奔走流离的痛苦,哪里有空闲学习!如今考核未中式的人,可以发回原来的学校,补足因荒废学业而失去的年数,等待再次考试;如果仍未中式,再按旧例处置。” 十二月辛巳日,吏部说:“宁国府学训导考核期满,应当调任。该学的生员申诉说,训导通晓经书、善于教导,请求仍任本学训导,希望诸生能够完成学业。但是训导所写的考满奏牍有错误,应当治罪。” 皇上说:“学官中通晓经书又善于教导的,如今很难得到。奏牍有错误,是小过,可以宽恕。宽免他的罪,使他恢复职务。” 永乐三年正月丙辰日,国子监祭酒胡俨请求申明洪武年间制定的学校规章,皇上同意了。皇上谕告胡俨说:“这些只是条文罢了。担任师范的人,应当致力于端正自己,以身作则;通过讲学、互相砥砺来涵养心性、使自身善良,这才是最要紧的。你应当努力。” 八月己巳日。皇上谕告礼部大臣说:“学校是培育人才、供国家任用的地方。” 太祖高皇帝在朝廷内设立国子监,在地方设立府、州、县学,选用师范来教育优秀人才,严格制定教学法,优厚供给廪禄、免除徭役,期待得十分周到。自建文以来,学校废弛,主管部门又不督促勉励,白白耗费廪禄。你们礼部应当申明旧有规制,使教师教学不缺,士人学习有成,希望国家能够得到贤才任用。
○永乐十年三月丙申,云南布政司左参议吕名善言:「武定、寻甸、广西三府居民繁庶,请设学校。」从之。上谓礼部臣曰:「学校风化所系,人性之善,蛮夷与中国无异,特在上之人作兴之耳。」○永乐十五年三月乙未,颁《五经四书性理大全》书于六部,并两京国子监及天下郡县学。上谓礼部臣曰:「此书,学者之根本,而圣贤精义悉具矣。自书成,朕旦夕宫中披阅不倦,所益多矣。古人有志于学者,苦难淂书籍,如今之学者,淂此书而不勉力,是自弃也。尔礼部,其以朕意晓谕天下学者,令尽心讲明,无徒视为虗文也。」崇教化○洪武三十五年九月乙未,命户部申明木铎教民之令,召宗民耆老谕之曰:“我太祖高皇帝开创洪业,仿古为治,三十余年,海宇宁谧,民咸乐生,尚虑教化未洽,游食者众,自京师至于天下郡县,皆当置木铎及见丁着业牌,令民每日传递,以知警励,勤于生理,毋犯宪章。良法美意,可传万世。建文中信用小人,更改旧制,京民被其虐害,逋逃相继,数年之间,风俗靡然。朕今嗣承大统,嘉与万姓同乐太平,迩等其谨遵成宪,安分守法,永为良民,毋作不靖,以干国典。苟或违之,自罹殃咎,不可逭矣。仍命户部行天下,咸遵之。○永乐元年九月癸卯,通政使赵彝等奏:安东中护卫有千户家居,詈其妾,庶毋重听,谬以为詈,已诉官,逮问,庶毋坐诬,当杖,千户告乞代受杖。上曰:“不尤其诬己而愿代受杖,可嘉,并其庶毋罪,免之。”○永乐五年五月癸酉上问侍臣曰:「闻近俗之弊,严于事佛,而简于事亲,其先果有之乎?」对曰:「间有之。」上叹曰:「此盖教化不明之过,朕于」奉先殿旦夕祗谒,未尝敢慢。或有微恙,亦力疾行礼。世人于佛老竭力崇奉,而于奉先之礼简略者,盖溺于祸福之说,而昧其本也。率而正之,正当自朕始耳。○永乐十年十一月丁亥,开州民父子三人自陈:“受国家恩安,处田里,无所补报。今天寿山营造,愿父子同往效力。”上曰:「淂无别有所为乎?」命户部审之,还奏:「父子别无所为,报效盖出诚意。」上召至廷,谕之曰:「尔意诚善。夫为民欲报国恩,不便效力役。若能安分循理,务本弃末,修孝弟忠信之行,和于家,厚于乡,遵奉教令,不犯刑辟,使乡里仿傚,为善人,如此即是报国,何必出力?汝归勉之,见乡人老少,亦以朕言谕之。」育人才○永乐二年六月甲午上命礼部臣曰:「会试下第举人既多,其中必尚有可取者。盖虑一时匆猝,或本有学问而为文之际,记忆偶差,逐至谬误;或本不谬误,而考阅之官神情昏倦,失于详审,以致黜落。此皆可矜。其令翰林院出题更试,择文词优等者以闻。」遂淂贡士张铉等六十人以奏。上召见,皆赐冠带,命于国子监进学,以俟后科,且勉之曰:「士当立志,志一则工专,工专则业就。尔就尔等于学已有根本,但更百尺竿头,进步耳。后科第一甲人,有不在尔曹乎?其往勉之。」○永乐三年正月壬子先是上命翰林院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解缙等于新进士中选材质英敏者,俾就文渊阁进其学。至是,缙等选修撰曾启,编修周述、周孟简,庶吉士杨相、刘子钦、彭汝器、王英、王直、余鼎、章敞、王训、柴广敬、王道、熊直、陈敬宗、沈升、洪顺、章朴、余学夔、罗汝敬、卢翰、汤流、李时勉、叚民、倪维哲、袁添禄、吾绅、杨勉二十八人入见。上谕勉之曰:「人须立志,志立则功就。天下古今之人,未有无志而能建功成事者。汝等简拔于千百人中为进士,又简拔于进士中至此,固皆今之英俊。然当立心远大,不可安于小成。为学必造道德之微,必具体用之全;为文必并驱班马、韩欧之间。如此立心,日进不已,未有不成者。古人文学之至,岂皆天成,亦积功所致也。汝等勉之,朕不任尔以事。」文渊阁古今载籍所萃,尔各食其禄,日就阁中恣尔玩索,务实淂于已,庶国家将来皆淂尔用,不可自怠,以孤朕期待之意。时庶吉士周忱自陈年少,愿进学。上喜曰:「有志之士也。」命增忱二十九人,遂命司礼监月给笔墨纸,光禄给朝暮膳,礼部月给膏烛钞人三锭,工部择近第宅居之。○永乐四年三月丙辰,进士陈纪等还乡,陛辞。上谕曰:「为学至以进士发身,亦出乎等伦。然道理无穷,古人至老务学不厌;今人苟遂一淂即不复前进,故远不逮古。汝等年富力强,当立志远大,务进修,非独成己之德,将来国家亦淂实才之用。」进士皆叩首谢。复谕之曰:「乡里父兄所在,不可以一淂輙生骄慢凶德。孔子作乡党,恂恂似不能言,汝曹勉之。」各赐钞五锭为道里费。○九月壬午
译永乐十年三月丙申日,云南布政司左参议吕名善说:“武定、寻甸、广西三府居民繁多,请求设立学校。” 皇上同意了。皇上对礼部大臣说:“学校关系到风俗教化。人的本性向善,蛮夷与中原人没有不同,只在于上位者能否振兴教育罢了。” 永乐十五年三月乙未日,将《五经四书性理大全》颁发给六部,以及两京国子监和天下郡县学校。皇上对礼部大臣说:“这部书是读书人的根本,圣贤的精微义理全都具备了。书编成以后,朕早晚在宫中翻阅,从不厌倦,得到的益处很多。古人有志于学习,却苦于难以得到书籍;如今的读书人得到这部书却不努力,这是自己抛弃自己。你们礼部应把朕的意思晓谕天下读书人,让他们尽心讲习阐明,不要只是把它看成空文。” 崇尚教化 洪武三十五年九月乙未日,命户部申明用木铎教化百姓的法令,召集宗族百姓和年长者告谕说:“我 太祖高皇帝开创洪业,仿照古代治理国家,三十多年间,天下安宁,百姓都乐于生存,尚且担心教化还没有普遍施行,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人太多。因此从京师直到天下郡县,都应设置木铎和‘见丁着业牌’,命百姓每天传递,使他们知道警戒勉励,勤于经营生计,不要触犯法令。这是良法美意,可以传到万世。建文年间信任小人,改动旧制,京城百姓受到他们的虐害,逃亡者接连不断,几年之间,风俗败坏。朕如今继承大统,愿意和万民共同享受太平。你们应谨慎遵守成法,安分守法,永远做良民,不要制造不安,以触犯国家法典。如果有人违犯,就会自受灾祸罪咎,不可逃避。仍命户部施行于天下,全部遵照执行。” 永乐元年九月癸卯日,通政使赵彝等奏报:安东中护卫有一名千户在家居住,辱骂他的妾,庶妾毋重听误以为是在辱骂她,已经告到官府,官府逮捕审问;庶妾毋重听应当以诬告罪论处,判处杖刑,千户上告请求代替她受杖刑。皇上说:“他不责怪庶妾毋重听诬告自己,反而愿意代她受杖刑,值得嘉奖;连同庶妾毋重听的罪也一并免除。” 永乐五年五月癸酉日。皇上问侍臣说:“听说近来的风俗弊病,是严肃地事奉佛教,却轻慢地事奉父母,过去果真就有这种情况吗?”侍臣回答:“间或有这种情况。” 皇上叹息说:“这大概是教化不明造成的过错。朕在 奉先殿早晚恭敬拜谒,从来不敢怠慢。有时稍有疾病,也勉强支撑着行礼。世人对佛、老竭尽力量地崇奉,却把奉先的礼仪办得简略,大概是沉溺于祸福之说,而不明白根本。要率先加以纠正,正应当从朕开始。” 永乐十年十一月丁亥日,开州百姓父子三人自陈说:“承受国家恩德而安居乡里,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如今天寿山营造工程兴建,愿意父子一同前往效力。” 皇上说:“难道没有别的企图吗?”命户部审查。户部回来奏报:“父子没有别的企图,报效国家确实出于诚意。” 皇上召他们到朝廷,谕告说:“你们的心意确实很好。百姓想要报答国恩,不必用服劳役的方式来效力。如果能够安分守理,重视农业、抛弃末业,修养孝、悌、忠、信的品行,使家庭和睦,乡里敦厚,遵奉教令,不触犯刑法,让乡里人仿效你们,成为善良的人,这就是报答国家,何必一定要出力服役?你们回去努力,并把朕的话告诉乡里的老少。” 培育人才 永乐二年六月甲午日。皇上命礼部大臣说:“会试落第的举人已经很多,其中一定还有值得取用的人。只是担心考试一时仓促,有的人本来有学问,写文章时偶然记忆有误,因而造成谬误;有的人本来并没有错误,却因考阅官员精神昏倦,未能详细审察,以致被黜落。这些情况都值得怜悯。应命翰林院另行出题考试,选择文章辞采优等的人奏报。”于是得到贡士张铉等六十人,奏报上来。皇上召见他们,全部赐给冠带,命他们到国子监继续学习,等待下一科考试,并勉励说:“读书人应当立志,志向专一,功夫就能专精;功夫专精,学业就能成就。你们在学问上已经有了根本,只要再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罢了。下一科考取第一甲的人,难道不会有你们吗?你们去努力吧。” 永乐三年正月壬子日,先前。皇上命翰林院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解缙等人,在新科进士中选拔资质聪敏的人,让他们到文渊阁继续学习。到这时,解缙等选出修撰曾启、编修周述和周孟简、庶吉士杨相、刘子钦、彭汝器、王英、王直、余鼎、章敞、王训、柴广敬、王道、熊直、陈敬宗、沈升、洪顺、章朴、余学夔、罗汝敬、卢翰、汤流、李时勉、叚民、倪维哲、袁添禄、吾绅、杨勉二十八人入朝觐见。皇上谕告并勉励他们说:“人必须立志,立志就能成就功业。天下古今的人,没有无志向而能够建功成事的。你们从成百上千人中被选拔为进士,又从进士中再次被选拔到这里,本来都是当今的英俊之才。然而应当立下远大的志向,不可满足于小有成就。做学问必须探究道德义理的精微,必须全面掌握经世致用的学问;写文章必须达到与班固、司马迁、韩愈、欧阳修相媲美的程度。这样立志,日日进步不止,没有不能成就的。古人的文学造诣达到极高境界,难道都是天生如此吗?也是积累功夫造成的。你们要努力,朕不会立即把政事委任给你们。”文渊阁汇集了古今典籍,你们各自领取俸禄,每天到阁中任意研读探索,务必切实获得自己的心得,希望将来国家都能任用你们,不可自己懈怠,辜负朕期待你们的心意。当时庶吉士周忱自陈年纪尚轻,愿意继续学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皇上高兴地说:“这是有志向的人。”于是命令把周忱增入,共二十九人;又命司礼监每月供给笔墨纸张,光禄寺供给早晚膳食,礼部每月给每人膏烛钱三锭,工部选择附近的宅第让他们居住。永乐四年三月丙辰日,进士陈纪等人回乡,入宫辞行。皇上谕告说:“做学问做到凭进士身份出仕,也已经超出常人了。然而道理无穷,古人直到年老仍致力于学习而不厌倦;今人如果一旦取得一点成就就不再前进,所以远远比不上古人。你们年富力强,应当立下远大志向,努力进修,这不只是成就自己的德行,将来国家也能得到真正的人才来任用。”进士们都叩头致谢。皇上又谕告说:“乡里的父兄都在那里,不可以因为一旦有所取得便产生骄慢和凶恶的品德。孔子写《乡党》篇,表现得恭敬谨慎,仿佛不善于说话,你们要努力。”各赐钞五锭,作为路费。九月壬午日。
上闻翰林院读书庶吉士王训、汤流、柴广敬相继病卒,叹息谓侍臣曰:「朕深有望文学之士,复前古之盛,故简拔此二十八人者,加厚作养之,庶天下才俊有闻而兴起者。曾不几时,连失三人,何其成之难而丧之易也!」咨嗟久之。崇儒上义师至汶上,饬将士曰:“孔子,万世帝王之师,太平之道所自出。孟子传孔子之道,以开谕后世,其功德在生民,盖与天地日月相为无穷。今曲阜,孔子之乡;邹县,孟子之乡。将士毋入其境,敢有入境,侵及其一草一木,皆诛不宥。”○永乐四年三月辛卯朔上幸太学,先是敕礼部臣曰:「朕惟孔子,帝王之师,帝王为生民之主,孔子立生民之道,三纲五常之理,治天下之大经大法,皆孔子明之,以教万世,朕皇考太祖高皇帝膺君师亿兆之任,正中夏文明之统,复礼乐衣冠之旧。渡江之初,首建学校,亲祀孔子,御筵讲书,守帝王之心法,继圣贤之道学,集其大成以臻至治。朕承鸿业,惟成宪是遵。今当躬诣太学,释奠先师,以称崇儒重道之意。其合行礼仪,礼部详议以闻。礼部尚书郑赐言:「宋世谒孔子,服靴袍再拜。」上曰:「见先师礼不可简,必服皮弁,行四拜礼。」○闰七月乙亥上御奉天门,翰林侍读学士致仕武周文陛辞,命留之,赐坐与语良久。上曰:「卿笃学惇德,宜在朕左右。然春秋高矣,不欲烦劳,宜归家享子孙奉养,以终天年。」周文起顿首谢,又命赐酒馔、楮币,给驿传送至家。上顾谓翰林侍读胡广等曰:「周文亦□履端方。」广等对曰:陛下待儒臣进退之际,恩礼俱至,儒道光荣多矣。上笑曰:「朕用儒道治天下,安淂不礼儒者?致远必重良马,粒食必重良农,亦各资其用耳。」○永乐十二年正月丁亥,修曲阜孔子庙。上谕行在工部臣曰:「孔子代天立教,故万世帝王敬事之。庙宇须称,不可但应故事。今老释之居,布满四方,皆宏丽坚固。孔子曲阜,国家岂可不致重?朕举兵靖难时,严禁将士过曲阜,不可损坏亵渎,将士皆不敢违令。尔宜体朕此意。」○永乐十四年十二月辛酉,修曲阜兖国复圣公庙。时有司言,复圣公庙坏。上曰:“国家重道尊师,致严祀礼,而庙宇不称,是渎神矣。渎神有愆,柰何不谨?命工部即遣官修治,又命凡从祀诸贤之庙有坏皆修之。”稽古○永乐元年七月丙子上谕翰林侍读学士解缙等曰:“天下古今事物散载诸书,篇帙浩穰,不易检阅。朕欲悉采各书所载事物,类聚之而统之以韵,庶几考索之便,如探囊取物尔。尝观《韵府》《回溪》二书,事虽有统,而采摘不广,纪载大略。尔等其如朕意,凡书契以来,经史子集百家之事,至于天文、地志、阴阳、医卜、僧道、技艺之言,辑为一书,毋厌浩繁。”○永乐四年四月己卯,命礼部遣使购求遗书。上视朝之暇,輙御便殿阅书史,或召翰林儒臣讲论。尝问:“文渊阁经史子集皆备否?”学士解缙对曰:“经史粗备,子集尚多阙。”上曰:「士人家稍有余赀,皆欲积书,况于朝廷可阙乎?」遂召礼部尚书郑赐,令择通知典籍者四出购求遗书,且曰:「书籍不可较价直,惟其所欲与之,庶奇书可淂。」又顾缙等曰:「置书不难,须常览阅乃有益。凡人积金玉,皆欲遗子孙,朕积书亦欲遗子孙。金玉之利有限,书籍之利岂有穷也?」○永乐十四年十二月壬申,《历代名臣奏议》书成。先是,上以玺书谕皇太子令翰林院儒臣黄淮、杨士奇等采古名臣直言,如张良对汉高、邓禹对光武、诸葛孔明对昭烈,及董贾、刘向、谷永、陆贽奏<▯▯锍-釒>之类,汇录以便观览。至是,书成以进。上览而嘉之,赐名《历代名臣奏议》。因谓侍臣曰:「致治之道,千古一揆。君能纳嘉言,臣能尽忠不隐,天下未有不治。观是书,足以见当时人君之量,人臣之直。为君者,以前贤所言,便作今日耳闻;为人臣者,以前贤事君之心为心,天下国家之福也。」遂今刊印以赐。皇太子皇太孙及大臣明制度○洪武三十五年十月戊午,敕礼部臣曰:太祖高皇帝临御,命所司历考礼乐制度,参酌古今,上自朝廷,下及臣民,冠婚丧祭之仪服,舍器用之制,皆有等差,著为定式,颁布中外,行之久矣。朕虑今有司因循苟且,奉行弗谨,致有非分违法,干犯刑宪,非朕所以爱民之道。尔礼部其以洪武中所定一切制度图示中外,俾人知遵守,庶几享太平之福。○永乐元年四月甲戌,赐晋王济熺书曰:皇考之世,参酌古典,详定礼仪,车服器用,各有等级。比有言:驸马胡观所乘棕舆,其制度僣越,与诸王无异。诘其从来,云尔与之。夫诸王所用,其制下天子一等。若王之分可僣,其渐既长,何事不可僣矣?繁缨小物,孔子惜之。尔继今宜慎重,不可率易。○永乐七年四月甲午
译皇上听说翰林院读书的庶吉士王训、汤流、柴广敬相继病逝,叹息着对侍臣说:“朕对文学之士寄予厚望,希望恢复古代的盛况,所以从二十八人中选拔他们,加意厚待培养,希望天下才俊听闻后能够兴起。没过多久,竟接连失去三人,成就人才为什么这样难,丧失人才却这样容易!”皇上长久地叹息。崇尚儒学 皇上的义师到达汶上,告诫将士说:“孔子是万世帝王的老师,太平之道由此产生。孟子传承孔子的道,用来开导后世,他对百姓的功德,大概可以与天地日月一样无穷无尽。如今曲阜是孔子的故乡,邹县是孟子的故乡。将士不得进入这两个地方,谁敢进入,侵犯那里的一草一木,都处死不赦。” 永乐四年三月辛卯朔日。皇上亲临太学。此前曾敕告礼部大臣说:“朕认为孔子是帝王的老师。帝王是百姓的君主,孔子为百姓确立了立身之道,三纲五常的道理,以及治理天下的大经大法,都是孔子阐明并教给万世的。朕 皇考太祖高皇帝承担君主和师长于亿万百姓的责任,端正中夏文明的传统,恢复礼乐、衣冠的旧制。渡江之初,首先建立学校,亲自祭祀孔子,亲临讲席讲授经书,守持帝王的心法,继承圣贤的道学,汇集其大成以达到至善的治理。朕承继宏大基业,只有遵守成法。如今正要亲自前往太学,举行释奠先师之礼,以表达崇尚儒学、尊重圣道的心意。所应实行的礼仪,由礼部详细议定后奏报。”礼部尚书郑赐说:“宋代谒见孔子时,穿靴袍行再拜礼。” 皇上说:“拜见先师的礼仪不能简略,必须穿皮弁,行四拜礼。” 闰七月乙亥日。皇上驾临奉天门,翰林侍读学士致仕武周文入宫辞行。皇上命他留下,赐座并与他交谈了很久。皇上说:“卿勤学厚德,应当留在朕的身边。但你年事已高,朕不愿让你劳累,应该回家享受子孙的奉养,以终其天年。”周文起身叩头致谢。皇上又命赐给他酒食、楮币,并供应驿传送他回家。皇上回头对翰林侍读胡广等人说:“周文也□履端方。”胡广等回答说:陛下在儒臣进退之际,恩典和礼遇都周到,使儒道更加光荣了。皇上笑着说:“朕用儒道治理天下,怎么能不礼敬儒者?要走远路必定重视良马,要获得粮食必定重视良农,也不过是分别依靠他们各自的用途罢了。” 永乐十二年正月丁亥日,修缮曲阜孔子庙。皇上谕告行在工部大臣说:“孔子代替上天树立教化,所以万世帝王都敬重奉事他。庙宇的规模必须相称,不能只是敷衍旧例。如今佛寺、道观遍布四方,都宏伟华丽、坚固牢靠。孔子的曲阜故庙,国家怎么能不予以重视?朕当初起兵靖难时,严禁将士经过曲阜,不许损坏亵渎,将士都不敢违抗命令。你们应当体会朕的这番心意。” 永乐十四年十二月辛酉日,修缮曲阜兖国复圣公庙。当时主管部门说,复圣公庙已经损坏。皇上说:“国家重视圣道、尊敬师长,极其郑重地举行祭祀礼仪,而庙宇却不相称,这是亵渎神灵。亵渎神灵是有罪过的,怎么能不谨慎?命工部立即派官员修缮治理;又命凡是从祀诸贤的庙宇有损坏的,都修缮。” 考察古制 永乐元年七月丙子日。皇上谕告翰林侍读学士解缙等人说:“天下古今的事物分散记载在各种书中,篇章卷帙浩繁,很不容易查阅。朕想把各书所记载的事物全部采集出来,分类汇聚,并用韵目统摄,希望查考检索时方便,就像从袋子里取东西一样。朕曾看过《韵府》《回溪》两部书,事物虽然有所统摄,但采集不广,记载大略。你们要依照朕的意思,把自有文字记载以来,经、史、子、集以及诸子百家的内容,直到天文、地理、阴阳、医卜、僧道、技艺等方面的言论,编成一部书,不要厌烦其浩繁。” 永乐四年四月己卯日,命礼部派遣使者搜购寻求散佚的书籍。皇上临朝听政之余,常到便殿阅览书史,有时召翰林儒臣讲论。曾问:“文渊阁中经、史、子、集都齐备了吗?”学士解缙回答:“经、史大体齐备,子、集还缺少很多。” 皇上说:“士人家里稍有余财,都想积藏书籍,何况朝廷怎么可以有所缺少?”于是召见礼部尚书郑赐,命他选择通晓典籍的人分赴各地搜购遗书,并说:“书籍不能计较价格,只要卖书的人要多少就给多少,希望奇书能够得到。”又回头对解缙等人说:“收藏书籍并不难,必须经常阅览才有益。凡人积聚金玉,都想留给子孙;朕积聚书籍,也是想留给子孙。金玉的利益有限,书籍的利益难道有穷尽吗?” 永乐十四年十二月壬申日,《历代名臣奏议》一书编成。此前,皇上曾用玺书谕告 皇太子,命翰林院儒臣黄淮、杨士奇等搜集古代名臣的直言,如张良回答汉高祖、邓禹回答光武帝、诸葛孔明回答昭烈帝,以及董仲舒、贾谊、刘向、谷永、陆贽奏疏之类,汇编记录,以便阅览。到这时,书编成后进呈皇上。皇上阅览后称赞,赐名为《历代名臣奏议》。于是对侍臣说:“达到治平的道理,千古以来都是一样的。君主能够采纳善言,臣下能够尽忠而不隐瞒,天下没有不能治理好的。看这部书,足以看出当时君主的器量和臣下的正直。做君主的,把前代贤人所说的话当作今天亲耳听到的;做臣下的,把前代贤人侍奉君主的心意作为自己的心意,这就是天下国家的福分。”于是下令刊印,赐给皇太子、皇太孙和大臣。皇太子、皇太孙和大臣 申明制度 洪武三十五年十月戊午日,敕告礼部大臣说:太祖高皇帝临朝统治时,命主管部门历考礼乐制度,参考斟酌古今,从朝廷上层直到臣民百姓,冠、婚、丧、祭的礼仪服饰,宫舍器物的制度,都有等级差别,制定为固定格式,颁布于内外,实行已经很久了。朕担心如今主管部门因循敷衍,执行不谨慎,以致有人超越身份、违法犯禁,触犯刑法,这不是朕爱护百姓的办法。你们礼部应把洪武年间制定的一切制度绘图说明,颁示内外,使人人知道遵守,希望能够享受太平之福。” 永乐元年四月甲戌日,赐书给晋王济熺说:皇考在位时,参考古代典章,详细制定礼仪,车舆、服饰、器物各有等级。近来有人说,驸马胡观所乘的棕舆,制度僭越,和诸王没有区别。追问其由来,说是你给他的。诸王所使用的制度,比天子低一等。如果连亲王的等级都可以僭越,这种势头一旦增长,还有什么不能僭越的呢?孔子连装饰马匹的繁缨这种小物件都感到惋惜。你今后应当慎重,不可轻率改变。” 永乐七年四月甲午日。
上谕行在礼部臣曰:「朝廷立法五十余年,服式器皿皆有定制。比来臣民数有以越礼僣分,罹刑宪者,此谕教未至也。即以旧定官民冠服器皿制度,绘为书册,颁示中外,及诸色工匠,俾知遵守。」求言○洪武三十五年十月丙子,甘州中卫左所军张真上言:「便民及守边数事。」上览毕,顾礼部侍郎宋礼曰:“虽尧、舜、禹之圣,亦乐取人言以为治。朕即位以来,首下诏求言,而言者无几。此戍卒能上言,虽不皆可采,然为国之意则善,宜嘉赉之。其赐衣一袭,钞千贯。”又顾礼曰:“居其位,无其言,君子耻之。卿等亦毋嘿嘿守位而已。”○十二月己巳,金华府义乌县儒学教谕高泽下书论事,凡数百言。上嘉纳之,以示六部尚书侍郎,曰:“疏远之臣,犹能存心国事,在朕左右,受腹心之托者,当思正直自奋,用副委任。”○永乐元年十一月乙未上谕六科都给事中朱原贞等曰:「朕虑天下之民有失所者,为尔曹未能尽知,故选郡县考满官俾于六科办事。如朕有所欲闻,即可知彼;有所欲言,即可达。而久无一人言者,夫郡邑之间,岂都无一事利害可言?今在朕左右尚默默然,况远千里,其肯言乎?尔等退以朕意申谕之,其所治何利当兴,何弊当去,皆直言勿隐。于今不言,将有他人言之,则不能逃罪矣。」○永乐二年三月甲子上御奉天门,召六科给事中,谕曰:“朕君临天下,夙夜拳拳,惟欲军民皆安。尔等职居近侍,比来不闻一言及于军民利病,何也?可退而思之,条析以闻,朕将审择行之。”又曰:“天立君以养民,君不恤民,是不敬天;君资臣以成治,臣不辅治,是不忠君。朕与尔等皆不可不勉。”○四月丙戌上御奉天门视朝,罢召六科给事中,谕曰:“朕日临百官,可否庶务,或有失中,尔等宜直言毋隐。”又顾翰林院学士解缙等曰:“敢为之臣易求,敢言之臣难淂。敢为者强于已,敢言者强于君。所以王魏之风,世不多见。若使进言者无所畏,听言者无所忤,天下何患不治?朕与尔等皆勉之。”○永乐四年六月甲子上谓诸近臣曰:「早来在宫中偶忘一事,问左右皆不能记忆。盖沉思久而后淂。朕以一人之智处万几之繁,岂能一一记忆不忘,一一处置不误?拾遗补过,近侍之职。自今事之丛脞者,尔等当悉记之,以备顾问。所行有未合理,亦当直谏。朕自起兵以来,未尝违忤直言,尔等慎勿有所顾避。」○永乐八年三月丙子车驾北征,次凌霄峰,因问学士胡广等曰:「诸将此来,不闻进一言,何也?」对曰:「成美在上,星火之辉,何能上禆日月?」上曰:“是何言也?圣人有资于刍荛之言,何况君臣之间?古称好问则裕,自用则小。朕有所为,必尽众人之情,曷尝专任一己以掩群策?”○永乐十年正月己丑上问鸿胪寺及六科官曰:「前日命朝觐官言民瘼,已言者几人?」对曰:「百五十人。」上曰:“一郡一县,未必都无一事可言,都无一民不安。尽今日皆须言,缄默者罪。”于是各官悉上所言,命六部议行之。曰:“便于民者即行,言有不当,勿问。”○永乐十九年四月壬寅,敕谕文武群臣曰:「朕恭膺天命,祗绍鸿图,爰仿古制,肇建两京。乃永乐十九年四月十八日,奉天等三殿灾,朕心惶惧,莫知所措。意者于敬天事神之礼有所怠欤?或祖法有戾而政务有乖欤?或小人在位,贤人隐遁而善恶不分欤?或刑狱冤滥,害及无辜而曲直不辨欤?或谗慝交作,謟谀并进而忠言不入欤?或横征暴歛,剥削掊克而殃及田理欤?或赏罚不当,蠹财妄费而国用无度欤?或租税太重,徭役不均而民生不遂欤?或军旅未息,征调无方而馈饷空乏欤?或工作过度,徵需频繁而民力凋弊欤?或奸人附势,群吏弄法,抑有司阘茸罢愞,贪残恣纵而致是欤?下厉于民,上违于天。朕之寘昧,未究所由。尔文武群臣,受朕委任,休戚是同。朕所行果有不当,宜条陈无隐,庶图悛改,以回天意。」听言○永乐四年四月庚辰,锦衣卫奏:「民有与外国使人交通者,宜执付法司治如律。」上问其实,对曰:“以氊衫市之□,与之交语甚久。”上曰:「释之,锦衣卫复言氊衫,于物虽微,交通于法难宥。」上曰:「立法以禁奸,过轻则民慢,用法在体情;过重则民急。彼小人立生,富则以钱易物,贫则以物易钱,交易价直,岂一语可决?彼何知国法?其释之。」既而上谓侍臣曰:「兹事若忽于听察,则愚民以一氊衫获罪矣。」侍臣曰:「古称视不为恶色所蔽为明,听不为奸人所欺为聪。政是至听之下,自不能欺。」上曰:「古人言,听思聪,聪作谋。非持敬不能尽心,不存虽听不闻;听不聪虽谋不获。」○十月己亥,前江西按察使周观政上书言事,且乞不以示近臣。
译皇上谕告行在礼部大臣说:“朝廷立法已经五十多年,服饰样式和器皿都有固定制度。近来臣民多次因为超越礼制、僭越名分而触犯刑法,这是因为谕告教化还没有到位。应当把旧日制定的官民冠服、器皿制度绘成册子,颁示内外以及各类工匠,使他们知道遵守。” 求取言论 洪武三十五年十月丙子日,甘州中卫左所军士张真上言:“关于便利百姓和守卫边疆的几件事。” 皇上看完后,回头对礼部侍郎宋礼说:“即使尧、舜、禹那样的圣人,也乐于采纳人的意见来治理国家。朕即位以来,首先下诏征求言论,但进言的人没有几个。这个戍边士卒能够上言,虽然不一定都值得采纳,但他的出发点是为国,这一点很好,应当嘉奖赏赐。赐给他一套衣服,钞一千贯。”又回头对宋礼说:“身居其位却没有进言,君子以此为耻。你们也不要只是默默守着职位罢了。” 十二月己巳日,金华府义乌县儒学教谕高泽写信论说政事,共有数百字。皇上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把信给六部尚书、侍郎看,说:“身居疏远之地的臣子,尚且能够关心国事;在朕身边、受托办理机密事务的人,更应当想着以正直自我奋发,用来不辜负委任。” 永乐元年十一月乙未日。皇上谕告六科都给事中朱原贞等人说:“朕担心天下百姓有失所的情况,是因为你们不能全部了解,所以选拔各郡县考核期满的官员,让他们到六科办事。朕有什么想知道的,就可以从他们那里得知;有什么想要说的,也可以传达上来。但长久以来竟没有一个人进言。郡县之间难道全无一件利害之事可以说吗?如今在朕身边尚且默默无言,何况远在千里之外的人,他们肯进言吗?你们退下后把朕的意思再次谕告他们,他们所治理的地方,哪些有利的事应当兴办,哪些弊病应当革除,都要直言不讳。现在不说,将来有别人说出来,你们就不能逃脱罪责了。” 永乐二年三月甲子日。皇上驾临奉天门,召见六科给事中,谕告说:“朕君临天下,早晚勤勉不懈,只希望军民都能安定。你们身居近侍之职,近来却听不到一句涉及军民疾苦利弊的话,为什么?你们退下后应当好好思考,分条分析奏报上来,朕将审慎选择施行。”又说:“上天设立君主,是为了养育百姓;君主不体恤百姓,就是不敬天。君主依靠臣下成就治理,臣下不辅佐治理,就是不忠于君主。朕和你们都不可不努力。” 四月丙戌日。皇上驾临奉天门临朝听政,退朝后召见六科给事中,谕告说:“朕每天面对百官,对各种政务的可否取舍,或许有失于恰当,你们应当直言,不要隐瞒。”又回头对翰林院学士解缙等人说:“敢于办事的臣子容易寻找,敢于进言的臣子却难以得到。敢于办事,是对自己坚强;敢于进言,是对君主坚强。所以像王珪、魏征那样的风范,世上不多见。如果让进言的人没有畏惧,让听取意见的人没有抵触,天下还忧虑什么不能治理好?朕和你们都要努力。” 永乐四年六月甲子日。皇上对各位近臣说:“今天早晨在宫中偶然忘记了一件事,询问身边的人,他们也都记不起来。朕沉思了很久才想起。朕凭一个人的智慧处理万端政务,怎么能一件件都记得不忘,一件件处理得没有错误?拾遗补过,是近侍的职责。从今以后,事务中琐碎细小的事情,你们应当全部记住,以备朕询问。所施行的事情有不合道理的,也应当直言劝谏。朕自从起兵以来,从未违背拒斥直言,你们千万不要有所顾忌回避。” 永乐八年三月丙子日。皇上车驾北征,驻扎在凌霄峰,于是问学士胡广等人说:“各位将领这次前来,没听到他们进一句话,为什么?”胡广等回答:“成全美事的功劳在皇上,星星般微小的光辉,怎么能向上补益日月呢?” 皇上说:“这是什么话?圣人尚且从樵夫的言语中得到帮助,何况君臣之间呢?古人说,喜欢询问就会充裕自大,任性自用就会见识狭小。朕有所作为,必定尽量了解众人的意见,哪里曾专凭一己之见来压制众人的谋略?” ○永乐十年正月己丑 皇上问鸿胪寺和六科的官员说:“前些日子命朝觐官员陈述百姓疾苦,已经陈述的有几人?”他们回答说:“一百五十人。” 皇上说:“一个郡、一个县,未必全都没有一件可以陈述的事,也未必没有一个百姓不安定。今天之内都必须陈述,缄默不言的人治罪。”于是各官都上报了所陈述的事情,皇上命六部议定施行。又说:“有利于百姓的立即施行;所说有不恰当之处,不要追究。” ○永乐十九年四月壬寅,皇帝敕谕文武群臣说:“朕恭敬地承受上天的命运,谨慎地继承宏大的基业,于是仿照古制,开始营建两京。到了永乐十九年四月十八日,奉天等三殿发生火灾,朕心中惶恐,不知如何是好。难道是朕在敬天事神的礼仪上有所懈怠吗?或者是违背了祖宗法度,政务有所失当吗?或者是小人在位,贤人隐退,致使善恶不能分辨吗?或者是刑狱中有冤屈和滥刑,伤害了无辜,致使曲直不能辨明吗?或者是谗言邪说交相出现,谄媚奉承之人一同进用,使忠言不能传入吗?或者是横征暴敛,剥削搜刮,致使灾祸殃及田里吗?或者是赏罚不当,耗费财物,任意浪费,使国家用度没有节制吗?或者是租税太重,徭役不均,使百姓生活不得安定吗?或者是战争没有停止,征发调遣没有章法,使军粮饷银空乏吗?或者是工程过度,征用需求频繁,使民力衰竭困弊吗?或者是奸人依附权势,众多吏员玩弄法律,又或者主管官员懦弱无能,贪婪残暴,任意放纵,因而导致了这些事情吗?下属虐害百姓,上面违背天意。朕愚昧不明,尚未查究事情的原因。你们文武群臣接受朕的委任,和朕同甘共苦。朕所施行的事情果真有不当之处,应当分条陈述,不要有所隐瞒,希望能够谋求改过,以挽回上天的意旨。” 听取谏言 ○永乐四年四月庚辰,锦衣卫上奏:“有百姓同外国使者交往,应当逮捕交付法司,依法治罪。” 皇上询问事实究竟如何,他们回答说:“他用毡衫换取了□,并且同对方交谈了很久。” 皇上说:“释放他。锦衣卫又说是毡衫,认为这种物品虽然微小,但按交往外国人的法律难以宽宥。” 皇上说:“制定法律是为了禁止奸邪,刑罚过轻,百姓就会轻视法律;使用法律还在于体察实情,刑罚过重,百姓就会惶恐。那些平民百姓,生活刚刚能够维持,富裕时用钱换物,贫困时用物换钱,交易只是按照物品的价格,难道能凭一句话就决定罪责吗?他们哪里知道国家的法律?把他释放。”过了一会儿 皇上对侍臣说:“这件事如果在听取和审察时有所疏忽,愚昧的百姓就会因为一件毡衫而获罪了。”侍臣说:“古人称赞不被恶人的外表蒙蔽叫作明,不被奸人欺骗叫作聪。政治正是在极其听察明辨的情况下,也就不能被欺骗。” 皇上说:“古人说,听取意见要思考,思考就会产生明智,明智能够形成谋略。若不保持敬慎,就不能尽心;内心不能存敬,即使听见也等于没有听见;听察不聪明,即使谋划也不能成功。” ○十月己亥,前江西按察使周观政上书陈述政事,并且请求不要把奏书给近臣看。
上曰:“言果可用,当施诸天下;果不可用,宜不陈于朕。何独不示近臣?”观政惶恐退。上顾侍臣曰:「此人言为治不必尽法祖宗,意欲纷更,真妄人也。若听其言,即如妄人疗病,本证未除,他证又作矣,岂可用也?」○十一月辛巳,户部人才高文雅言:「恃政首举建文中事,次及宽政恤民,言辞率直,无所忌讳。」上命礼部会官议行之。都御史陈瑛等劾奏,其言狂妄,请寘之法。上曰:「草野之人,不知忌讳,可恕其忠言有可采,勿以直而废之。」又召尚书郑赐谕曰:「不罪直言,则忠言进,谀言退。自古拒谏之事,明主不为。卿当体朕心,今后言事者,但观其可用与否。人所见不同,若有拂逆,不可加罪。瑛刻剥,非助朕为善者,卿等戒之。」文雅可付吏部,量才授官。○永乐十九年五月乙丑,升给事中柯暹为监察御史,何忠、郑惟桓、罗通等俱为知州。时暹等应诏言事,颇讦直。上嘉纳之,然其词侵工部尚书李庆等。庆等不能平,数请于上,罪之。上曰:「敬天,故求言。今罪言者,是逆天,可乎?」又曰:「朕于今正欲闻过。古之明主,皆奖直言。今汝数言罪之,是欲朕为何如主?」且彼所言汝等过失,若诚有,即因而改之,岂非善德?果若无之,于汝何损?罪之将重其名,而益朕与汝等之过矣。庆等惭而退。然上犹虑庆等或害之,故悉升外任。云辨邪正○永乐元年十二月癸巳上宴闲顾侍臣论奸邪上曰:「奸邪难识其情,似真而实伪,其言似信而实诈。苟一信其言而任之,鲜有不失。」孔子曰:「听其言而观其行,政以此耳。」○永乐二年七月壬戌,饶州鄱阳县民朱季友进书,词理谬妄,谤毁圣贤,礼部尚书李至刚、翰林学士解缙等请置于法。上曰:「愚民若不治之,将邪说有误后学,即遣行人押还乡里。会布政司、按察司及府县官杖之一百,就其家搜检所著文字,悉毁之,仍不许称儒教学。」○永乐九年三月乙丑,三法司奏审录囚徒,既罢。上召至前,谕之曰:“刑当矜恤,论刑之际,尤当明其君子小人。若君子有过,如失足沟涧,偶出于误,当矜其情而将护之;小人有罪,如贪嗜欲食,恣意为之,非过误也,当惩以法。君子误犯而不恕,非宥善之道;小人故犯而不惩,有纵恶之失。尔等其审邪正,精权度,不宜概论。”斥奸佞○永乐元年十月癸丑上御奉天门,顾谓侍臣曰:「我朝大经大法,皆」太祖皇帝所立,以传子孙。昨有憸人为朕言,朝廷法太宽,非所以为治。朕已斥之。为治之道,譬如医药,有是病,则服是药。今朕当守成之日,正安养生息之时,乃严法为治,此是无病服药,岂不反有伤乎?孔子言,天地大德曰生,圣人大宝曰位,守位曰人,何尝谓严法?侍臣对曰皇上奉天法祖一念好生,天下生民之福,彼憸人所言非。皇上圣明,岂能辨其非?
译皇上说:“意见如果确实可以采用,就应当施行于天下;如果确实不能采用,就不应向朕陈述。为什么偏偏不让近臣看?”周观政惶恐地退下。皇上回头对侍臣说:“这个人说治理天下不必完全遵循祖宗之法,意图任意变更,真是个狂妄之人。如果听从他的话,就像狂妄的人给病人治病,原来的病症还没有消除,其他病症又发生了,怎么可以采用呢?” ○十一月辛巳,户部人才高文雅说:“他把建文年间的事情列为首先应当处理的事项,其次谈到宽政恤民,言辞直率,没有什么忌讳。” 皇上命礼部会同有关官员议定施行。都御史陈瑛等弹劾上奏,说他的话狂妄,请求依法处置。皇上说:“乡野之人,不懂得忌讳,可以宽恕他;他的直言有可采纳之处,不要因为直率就废弃。”又召尚书郑赐告谕说:“不因直言而治罪,忠言就会进来,谄媚之言就会退去。自古以来拒绝谏言的事情,明主都不做。你应当体察朕的心意,今后凡是陈述政事的人,只看他的意见是否可以采用。每个人的见解不同,即使有违逆之处,也不可加罪。陈瑛刻薄剥削,不是帮助朕行善的人,你们要以此为戒。”文雅可以交付吏部,衡量他的才能授予官职。○永乐十九年五月乙丑,升给事中柯暹为监察御史,何忠、郑惟桓、罗通等都任知州。当时柯暹等奉诏陈述政事,言辞颇为揭露而直率。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们的意见,但其中言辞涉及工部尚书李庆等人。李庆等心中不平,多次向皇上请求治罪。皇上说:“因为敬畏上天,所以寻求意见。如今治罪进谏的人,这是违逆上天,怎么可以呢?”又说:“朕现在正想听到自己的过失。古代的明主都奖励直言。如今你们多次说要治他们的罪,是想让朕成为什么样的君主?”况且他们所说的是你们的过失,如果确实存在,就趁机改正,难道不是美德吗?如果确实没有,对你们又有什么损害?治他们的罪,只会加重他们的恶名,反而增加朕和你们的过错。”李庆等惭愧地退下。然而 皇上仍然担心李庆等人可能加害他们,所以把他们全部升调到外地任职。此事见于记载。辨别邪正 ○永乐元年十二月癸巳 皇上在闲暇宴饮时,回头对侍臣谈论奸邪之人。皇上说:“奸邪之人很难看清他们的真实心思,表面像真的,实际是虚伪;他们的话似乎可信,实际是欺诈。如果一旦相信了他们的话而任用他们,很少有不失败的。孔子说:‘听他说的话,还要观察他的行为。’治理政事正是要这样。” ○永乐二年七月壬戌,饶州鄱阳县百姓朱季友进献奏书,言辞和道理荒谬狂妄,诽谤毁谤圣贤。礼部尚书李至刚、翰林学士解缙等请求依法处置。皇上说:“这个愚民如果不惩治,他的邪说将会误导后来的求学者。”于是派行人押送他回乡,会同布政司、按察司以及府县官员杖打一百,在他家中搜查所写的文字,全部毁掉,并且不许他以儒生身份教授经学。○永乐九年三月乙丑,三法司上奏审录囚徒,事情完毕。皇上召他们到面前,告谕说:“刑罚应当慎重而加以怜恤,审论刑罚时尤其应当辨明他是君子还是小人。君子有过错,就像失足掉进沟涧,偶然由于错误而发生,应当体察他的实情并加以保护;小人犯罪,就像贪图口腹欲望而任意吞食,是故意所为,不是过失,应当依法惩罚。君子因误犯而不予宽恕,不是宽宥善人的道理;小人故意犯罪而不惩罚,则有放纵恶人的过失。你们要审察邪正,精细权衡,不应一概而论。” 斥责奸佞 ○永乐元年十月癸丑 皇上驾临奉天门,回头对侍臣说:“我朝的大经大法,都是 太祖皇帝制定的,用来传给子孙。昨天有奸邪小人对朕说,朝廷的法令太宽松,不足以治理天下。朕已经斥责了他。治理天下的道理,就像医药,有这样的病,就服这样的药。如今朕正处在守成的时期,正是安养百姓、休养生息的时候,却用严刑峻法治理,这就是没有病却服药,难道不会反而伤害身体吗?孔子说,天地最大的德行叫作生养,圣人最大的宝物叫作君位,守住君位靠的是人,何曾说过要严刑峻法呢?”侍臣回答说 皇上奉 天法 祖宗之法,一心以好生为念,这是天下百姓的福气,那些奸邪之人所说的是错误的。皇上圣明,怎么会不能辨明他们的错误呢?
书曰:「国则罔,有用憸人政,谓此也。」上曰:「古人云:亲贤臣,远小人。苟不远之,必将惑人。」○闰十二月癸酉,通政使赵彝等引奏:山东男子献阵图者。上曰:「自古帝王用兵,皆出于不淂已,大驱人以冒白刃,鲜有不残伤毁折其淂,不死亦幸也。朕居军旅数年,每亲当矢石,见于锋镝之下者,未尝不痛心,但出不淂已耳。今天下无事,惟当休养斯民,修礼乐,兴教化,岂复当言用兵?此辈狂妄,必谓朕有好武之意,故上此图以冀进用。好武岂盛德事?其斥去之。」○永乐二年三月庚申上召刑科都给事中杨恭等谕曰:「国家号令,使小人畏而不为可矣。虽其为恶之心未必革,然为上者用法当淂<▯宀十见>,不以猛待之,当以诚,不以伪。猛则民不堪,伪则民不信。去岁命御史给事中往各处抚安军民,禁止慝奸,导其为善。临遣之际,谆谆告戒,务在安民。昨日给事中丁琰等云奏:四川见无犯法者,乃阴遣亲信用银诱之交易,已而果有犯之,是其心终不戒也。遂执之。琰不肖刻剥如此,假令民畏法,反执阴诱者送官,何以处之?古人治天下,无非公平正大之道。昔唐太宗以物试人,待其受之则加之罪,赖魏徵谏而止。朕尝戒此事,思淂魏徵其人,置于左右。今此辈小人,但图邀切,不顾枉陷良善,甚孤朕任使。其令都察院遣人驰往,释所诬民而执琰等赴京罪之,仍移文各处抚按者,使咸知琰等所为,而以为戒。」○十一月乙卯,通政使赵彝奏:「山西民言,介休县出五色石,可为器用。」上曰:「此侥觊小人,不可听。数年兵革灾荒,百姓困苦未淂宁息,今又可以此重困之乎?官府求一物,即百姓受一害。况此石,饥不可食,寒不可衣,累民何为?命捽出之。」○永乐六年三月癸亥,巡按福建监察御史赵昇及布政司、按察司奏,以柏生花为瑞。上赐敕切责之曰:「朕主宰天下,于生民休戚未能遍知,故委尔等镇抚藩方,以图安辑。尔于军民疾苦,一毫不言,乃言柏花为瑞。夫时和岁登,物无疵疠,生民足食,四夷顺安,此国家之瑞也。尔等验之人事,岁果豊登,民果给足乎?树木之花,世所常有,何益于国,何利于民,而以为瑞也?相为朋比,戏侮如此,忠君恤民之心,果安在哉?姑曲宥尔耳,罪若复为欺罔,虽欲幸免,不可淂矣。」○丁丑,苏州、扬州二府言,桧花为瑞。上曰:「近苏松诸郡水涝为灾,有司往往蔽不以闻。昨有奏柏花为瑞者,已责其欺罔;今又言桧花,小人之务谀悦也,可恶!」遂降玺书切责之。○永乐七年六月戊辰上御奉天门,顾廷臣曰:“近日郡县数奏水旱,朕甚不宁。”右通政马麟等曰:“水旱出于天数,尧、汤之世所不免,今间一二处有之,不至大害。”上曰:「尔此言不学故也。」《洪范》恒雨、恒旸,皆本于人事不修。顾尚书方宾等曰:「朕与卿等皆当修省,更湏择贤守令。守令贤,则下民安;民安于下,则天应于上。」麟言:「岂识天人感应之理?」麟惭而退。○永乐十年五月丁亥,广西河池县民言:县有银矿大发。长沙府民言:有乡产铜,发民采炼,可获厚利。上曰:「献利以图侥幸者,小人也。国家所重,在民安,不在于利,皆斥之。」○永乐十三年三月丁未,贵州布政司右布政使蒋庭瓒言:「去年北征班师,诏至思南府婺川县,闻大岩山有声,连呼万岁者三,咸谓」皇上恩威远加,山川效灵之徵,礼部尚书吕震请率群臣上表贺。上曰:“人臣事君,当以道。阿谀取容,非贤人君子所为。呼操山谷之间,空虗之声相应,理固有之,岂是异事?布政司官不察,以为祥。尔为国大臣,不能辨正其非,又欲进表媚朕,非君子事君之道,遂已。”○九月癸丑,浙江治水左通政赵居任言:「苏松等六府,自春及秋,雨旸不愆,民乐耕作,比之往岁,实为豊年。」上谓行在户部尚书夏原吉等曰:「两京供亿多出于此。比年水旱相继,民罹饥寒,朕深忧之。居任为人虽颇廉勤,然好佞上而不恤下,斯言殆未可信。宜遣人验视,毋为所欺。」○永乐十四年四月壬申,礼部祠祭清吏司郎中周讷上言:「今天下太平,四夷宾服,民物阜豊,请封禅泰山,刻石纪功德,垂之万世。」盖讷前尝奏请封禅。上不听。至是,复奏。尚书吕震亦言。皇上圣德神功昭格上下,宜加讷请。上谓震曰:“今天下虽无事,然水旱疾疫亦间有之。朕每闻郡县上奏,未尝不惕然于心。岂敢自谓太平之世?且圣经未尝言封禅,唐太宗亦不为封禅。魏徵每以尧舜之事望太宗,尔欲处朕于太宗之下,亦异乎徵之爱君矣。尔当以古人自勉,庶几不忝宗伯之任。”○八月辛巳,监察御史俞信等劾给事中丁珏不敬等罪。上曰:「朕素疑其奸邪,若悉行所言,左右无一人淂全者,岂可以玷朝行?」遂谪戍边。防微
译《尚书》说:“国家就会灭亡。”说的就是任用奸邪小人执政这种情况。皇上说:“古人说:亲近贤臣,疏远小人。如果不疏远他们,他们一定会迷惑人。” ○闰十二月癸酉,通政使赵彝等引见上奏:有山东男子进献阵图。皇上说:“自古帝王用兵,都是出于不得已,让大批人冒着刀枪去作战,很少有不残伤肢体的,能够不死已经是幸运了。朕在军旅中多年,每次亲自抵挡箭石,看到有人倒在刀箭之下,没有不痛心的,只是出于不得已罢了。如今天下没有战事,只应当休养百姓,修明礼乐,振兴教化,哪里还应当谈论用兵?这些人狂妄,一定以为朕有好武的意思,所以献上这幅图,希望得到进用。好武哪里是盛德之事?把他斥退。” ○永乐二年三月庚申 皇上召刑科都给事中杨恭等告谕说:“国家发布号令,只要使小人畏惧而不敢作恶就可以了。即使他们作恶的心思未必已经革除,作为君上的人使用法律应当体察实情,不可用严猛的手段对待他们,而应当以诚信相待,不可虚伪。严猛会使百姓不能承受,虚伪会使百姓不信任。去年命御史、给事中到各处抚慰安定军民,禁止奸邪,引导他们向善。临行时再三告诫,务必以安民为重。昨天给事中丁琰等奏报说:四川现今没有犯法的人,于是暗中派亲信用银钱引诱他们交易,后来果然有人犯法,便把他们逮捕。丁琰如此刻薄剥削,假如百姓畏惧法律,反而把暗中引诱他们的人逮捕送官,该如何处置?古人治理天下,无非遵循公平正大的原则。从前唐太宗用财物试探人,等那人接受后便要治他的罪,幸亏魏徵进谏才停止。朕曾经告诫不要这样做,也一直希望得到魏徵那样的人,安置在左右。如今这些小人,只求邀功求胜,不顾枉自陷害善良百姓,实在辜负朕的任用。命都察院派人迅速前往,释放被诬陷的百姓,逮捕丁琰等押赴京城治罪;仍然行文各处负责抚安、巡按的官员,使他们都知道丁琰等人的所作所为,并引以为戒。” ○十一月乙卯,通政使赵彝上奏:“山西百姓说,介休县出产五色石,可以制作器物。” 皇上说:“这是心存侥幸、贪图小利的小人,不可听信。连年战争、灾荒,百姓困苦,还没有得到安宁休息,如今又怎么可以因为这个使他们更加困苦呢?官府求取一件东西,百姓就要遭受一次祸害。况且这种石头,饥饿时不能吃,寒冷时不能穿,为什么还要劳累百姓?命人把他拖出去。” ○永乐六年三月癸亥,巡按福建监察御史赵昇以及布政司、按察司上奏,把柏树开花当作祥瑞。皇上赐敕严厉责备他们说:“朕主持天下,不能遍知百姓的休戚,所以委任你们镇守安抚藩方,以谋求安定。你们对于军民的疾苦一件也不陈述,却说柏树开花是祥瑞。时令调和、年成丰收、万物没有灾害、百姓有足够的粮食、四方夷族顺服安定,这才是国家的祥瑞。你们应当从人事上验证:年成果真丰收了吗?百姓果真富足了吗?树木开花,是世间常有的事,对国家有什么益处,对百姓有什么利益,竟把它当作祥瑞?你们结党互相勾结,竟这样戏弄欺侮,忠于君主、体恤百姓的心究竟在哪里?暂且曲意宽恕你们罢了;如果再做欺骗蒙蔽之事,即使想侥幸免罪,也不可能了。” ○丁丑,苏州、扬州二府说,桧树开花是祥瑞。皇上说:“近来苏州、松江等郡发生水涝灾害,有关官员往往隐瞒不报。昨天有上奏说柏树开花是祥瑞的人,朕已经责备他欺骗蒙蔽;如今又说桧树开花,这是小人专门用来谄媚取悦的做法,实在可恶!”于是降下玺书严厉责备他们。○永乐七年六月戊辰 皇上驾临奉天门,回头对朝廷大臣说:“近来郡县多次奏报水旱灾害,朕非常不安。”右通政马麟等说:“水旱灾害出于天数,即使尧、汤在位时也不能避免;如今只是偶尔一两处发生,不至于造成大害。” 皇上说:“你这样说,是因为没有学习的缘故。”《洪范》说,长期下雨、长期干旱,都根源于人事没有修治。皇上回头对尚书方宾等说:“朕和你们都应当修身反省,还必须选用贤能的守令。守令贤能,下面的百姓就会安定;百姓在下面安定,上天在上面就会有所感应。”马麟说:“哪里懂得天人感应的道理?”马麟惭愧地退下。○永乐十年五月丁亥,广西河池县百姓说:县中银矿大量开采出来。长沙府百姓说:乡里出产铜,可以发动百姓采掘冶炼,能够获得厚利。皇上说:“献上获利之策以图侥幸的人,是小人。国家所看重的是百姓安定,不在于获利,全部斥退他们。” ○永乐十三年三月丁未,贵州布政司右布政使蒋庭瓒说:“去年北征军队班师,诏书到达思南府婺川县时,听说大岩山发出声音,连续三次呼喊万岁,大家都说 这是皇上的恩德威势远播所致,是山川显灵的征兆。礼部尚书吕震请求率领群臣上表祝贺。” 皇上说:“臣子侍奉君主,应当遵循正道。阿谀奉承以求取容悦,不是贤人君子侍奉君主的行为。人在山谷之间呼喊,空旷虚静之处声音相互回应,本来就是有道理的,哪里是什么奇异之事?布政司官员没有察明,把它当作祥瑞。你作为国家大臣,不能辨明并纠正这种错误,反而想进表媚悦朕,这不是君子侍奉君主的道理。”于是此事作罢。”}], ○九月癸丑,浙江治水左通政赵居任说:“苏州、松江等六府,从春天到秋天,阴晴雨旸都正常,百姓乐于耕作,与往年相比,实在是丰收之年。” 皇上对行在户部尚书夏原吉等说:“两京的供给和费用大多出自这里。近年来水旱灾害接连不断,百姓遭受饥寒,朕对此深感忧虑。赵居任为人虽然颇为廉洁勤勉,但喜欢谄媚上级而不体恤下属,这番话恐怕不可信。应当派人去查验,不要被他欺骗。” ○永乐十四年四月壬申,礼部祠祭清吏司郎中周讷上奏:“如今天下太平,四夷宾服,百姓和万物丰足,请求在泰山举行封禅,刻石记载功德,使其流传万世。” 周讷此前曾经上奏请求举行封禅。皇上没有听从。到这时,周讷又上奏。尚书吕震也这样说。皇上的圣德神功昭著,上达于天、下及于地,应当采纳周讷的请求。皇上对吕震说:“如今天下虽然没有战事,但水旱灾害和疾病瘟疫也间或发生。朕每次听到郡县上奏这些事情,心中没有不警惕的。哪里敢自称处在太平盛世?况且圣人经典从未谈到封禅,唐太宗也没有举行封禅。魏徵常常以尧舜之事来要求唐太宗,你却想把朕置于唐太宗之下,这也不同于魏徵爱护君主的做法了。你应当以古人为榜样自我勉励,希望不要辱没宗伯这一任职。” ○八月辛巳,监察御史俞信等弹劾给事中丁珏不敬等罪。皇上说:“朕一向怀疑他是奸邪之人,如果完全照你们所说的办理,朕身边将没有一个人能够保全,怎么可以因此玷污朝廷官员的行列呢?”于是将他贬谪戍守边地。防患于微小之时
○永乐四年正月甲申,河南布政司奏:南阳皂君山草寇窃发。上谓兵部臣曰:「此虽小丑,不治将大。元末汝頴初乱,才数千人,顺帝恬不加意,敕书至卢沟桥,易之而返。人还与太子言乱,太子欲言于上,其妃迎止之。所为如此,安淂不亡?此今日殷鉴也。夫治患于初萌,则为力易;及其盛而治之,则费力多,而所伤不少矣。」遂命豊城侯李移、亲城矦张辅率兵捕之。○永乐十年六月癸酉,礼科给事中引奏法司所逮至犯人内一二人欲有所陈诉,锦衣卫官促之起,遂不淂陈。上见而知之,曰:“此蒙蔽之过也。在朕前,下情尚不淂达,况千里之外哉?”顾锦衣卫官曰:“继今敢复尔者,必诛。”明赏罚上初举义,大赉将士,谕诸将曰:「赏罚者,至公之道也。赏当人心,则众劝于善;罚当人心,则众惩于恶。善为政者,不以赏私亲,不以罚私怨。故衡石至公,天下取其平;水鉴至明,天下取其照。今用将士平大难,非赏罚至当,何以服众?然予耳目,岂能周及?必尔诸将从公核报,勿循私情,勿亏公义。有功无功,必从其实。庶赏罚之行,合于人心。淂其心,斯淂其力矣。」○永乐二年正月丁巳上既定屯田赏罚例,因谕群臣曰:“凡合众作事,必有惩劝之道,然后人皆思奋。人人皆奋,何功不成?此法行之数年,必有成效。但在任之淂人尔。”○六月壬辰上御右顺门,因与侍臣论刑赏。侍臣进曰:「古称赏人以官,不若赏人以财。」上曰:「此语盖为滥官发,以朕论之,亦未尽善。若人君一心爱民,则二者皆重。盖知财出于民力,则必不肯轻与;知官所以养民,则不肯轻授。」○七月丁卯,有奉天征讨将士告功赏未当者。上命成国公朱能、隆平矦张信等审议以闻,因谕能等曰:「刑赏者,人君御天下之大权,不可以滥。滥刑则善者被害,而恶者不知戒;滥赏则无功者蒙利,而有功者不言恩。必推至公,毋有所狥。」○十一月丁未,刑部尚书郑赐等奏:奉天征讨官,有以罪系狱者,请论功定议。上曰:「朝廷大公至正之道,有功则赏,有过则刑。刑赏者,治天下之大法,不以功掩过,不以私废公。此辈征讨之功,既酬以爵赏矣,今有犯而不罪,是纵恶也。纵恶,何以治天下?其论如律。」○永乐四年正月癸丑,河南布政司获皂君山首贼,并其家属送至京。且言:初,其母遣其侄絷之于家,而驰报官,遂获之。上曰:「母与侄知大义,俱免连坐,但执贼首诛之。」○辛酉,西域贡佛舍利,礼部尚书郑赐请因是<▯宀十见>释罪囚。上曰:「帝王之治,以刑赏为务。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尧舜无以治天下。梁武帝、元顺帝皆溺于佛,有罪者不刑,致法度废弛,纲纪大坏,而至于败亡。此岂可效?况佛亦有天堂地狱、恶报应之说。尔儒者乃欲姑息而治耶?」○四月壬戌,户部引奏:「种样田官军言,于令种样田者,每岁终赴京较其所收多寡,而赏罚之。是数人者更两岁始至京,虽较其所收当赏,而违令过期,官军皆当治罪。」上曰:「收多者当赏其勤,违令者当责其慢。可通计两岁所收之数,官军并赏之。若慢令不至,非军所淂专,惟坐其官。」○永乐六年六月庚寅上召新城矦张辅等谕之曰:「安南已平,皆将士用命所致。已命礼部定功次,然赏罚不可不公。赏罚公,而后可以用人。大抵全有功、全有罪者,明白易见。若功在前、罪在后者,赏其功,罚其罪;过在前、功在后者,宥其过,赏其功。如此庶当人心。其悉次第将士功过以闻。」○永乐七年六月己酉敕行在吏部及都察院曰:守令,民之休戚系焉。比遣御史考察贤否,而升黠之还,言汶上县知县史诚祖廉公爱民,治行显著,已升为济宁州知州,仍掌汶上事。易州同知张腾贪污残虐,坏法欺公,已寘诸法。夫郡邑之广,守令之众,岂能悉淂其人?卿等宜悉心询访,具实来闻。其廉能恤民者进用之,贪刻无状者罢斥之,庶几劝惩激励之道。○永乐十年六月丙子,通政司奏:有军官舍人告袭职者,兵部以其父尝遇海贼退避,为平江伯所戮,不当袭,今乞矜悯。上曰:“官职以报有功,岂用可悯輙与之?父有功即子袭职,有罪即夺,国之通制。今乃敢越制祈恩,命兵部发戍交阯。各召至前谕之曰:‘尔往交阯,能奋勇立功,则朝廷不终弃尔,其往勉之。’”○永乐十一年四月丙寅上谓行在礼部尚书吕震曰:「朕欲周知民之休戚,尝命凡布政司、按察司及府州县官至京者,陈民间利病。近有以时和岁豊、民安物阜为言者,及验视之,田野荒芜,人民饥寒,甚至水旱虫蝗,皆不以闻。朕已寘诸法,如今后所言有切民情、可禆治理者,宜旌赏之,以明惩劝。」○永乐十六年十二月戊子,申严官吏犯赃之禁。
译○永乐四年正月甲申,河南布政司上奏:南阳皂君山的草寇突然发动。皇上对兵部大臣说:“这虽然是小股贼寇,不加以治理就会发展壮大。元末汝州、颍州一带刚开始动乱时,才几千人,顺帝安然不在意,诏书送到卢沟桥,轻视他们后便返回。有人回去把动乱告诉太子,太子想向皇上进言,他的妃子却迎上去阻止了他。像这样做,怎么能不灭亡?这就是今日应当引以为戒的历史。祸患在刚刚萌发时治理,用力就容易;等到它壮大后再治理,就要费很多力气,而且受到伤害的人也不少。”于是命豊城侯李移、亲城侯张辅率兵捕捉他们。○永乐十年六月癸酉,礼科给事中引奏,法司逮捕押送来的犯人中,有一两个人想要陈述申诉,锦衣卫官员催促他们起身,于是没能陈述。皇上看见后知道了这件事,说:“这是蒙蔽下情的过错。在朕面前,下面的实情尚且不能上达,何况远在千里之外呢?”回头对锦衣卫官员说:“今后谁敢再这样做,一定诛杀。” 明确赏罚 皇上刚刚起兵举义时,大加赏赐将士,告谕各位将领说:“赏罚是最公正的原则。赏赐合乎人心,众人就会勉励向善;惩罚合乎人心,众人就会以恶为戒。善于治理政事的人,不因亲近的人而私自赏赐,不因怨恨的人而私自惩罚。所以秤砣和秤杆最公正,天下人都取它的平;水镜最明亮,天下人都取它的照见。如今要靠将士平定大难,如果赏罚不能极其恰当,凭什么使众人服从?然而朕的耳目哪里能够周遍涉及?一定要你们各位将领出于公心,核实上报,不要徇私,不要损害公义。有功还是无功,必须依照实际情况。这样才希望赏罚的施行合乎人心。得到人心,才能得到他们的力量。” ○永乐二年正月丁巳 皇上制定屯田赏罚条例后,便告谕群臣说:“凡是集合众人做事,必须有惩罚和勉励的办法,然后人人都会奋发。人人都奋发,还有什么功业不能完成?这项法令施行数年,必定会见到成效;但关键在于任职者能否得到合适的人。” ○六月壬辰 皇上驾临右顺门,因而同侍臣谈论刑罚和赏赐。侍臣进言说:“古人说,用官职赏人,不如用财物赏人。” 皇上说:“这句话大概是针对滥授官职的人说的。依朕看来,也不完全正确。如果君主一心爱护百姓,那么官职和财物两者都很重要。知道财物出自百姓的劳力,就一定不肯轻易赏赐;知道官职是用来养育百姓的,也不会轻易授予。” ○七月丁卯,有奉天征讨将士告发功劳和赏赐不相称的事情。皇上命成国公朱能、隆平侯张信等审查议定后上报,并告谕朱能等说:“刑罚和赏赐,是君主治理天下的大权,不可以滥用。滥施刑罚,善人会受到伤害,恶人却不知道警戒;滥施赏赐,没有功劳的人会得到利益,有功劳的人却不会感受到恩德。必须推行最公正的原则,不要有所徇私。” ○十一月丁未,刑部尚书郑赐等上奏:奉天征讨的官员中,有人因犯罪被关入监狱,请求评定功劳后作出裁决。皇上说:“朝廷最公正、最正直的原则是有功就赏,有过就罚。刑罚和赏赐,是治理天下的大法,不能用功劳掩盖过错,也不能因私情破坏公义。这些人征讨有功,既然已经用爵位和赏赐酬报了他们;如今又犯罪却不治罪,就是放纵恶行。放纵恶行,凭什么治理天下?依照法律论罪。” ○永乐四年正月癸丑,河南布政司擒获皂君山的首要贼人,并将他的家属一同押送到京城。并且说:起初,他的母亲派他的侄子把他捆绑在家中,同时飞马报官,于是将他擒获。皇上说:“他的母亲和侄子知道大义,都免于连坐,只逮捕贼首处死。” ○辛酉,西域进贡佛舍利,礼部尚书郑赐请求趁此赦免罪囚。皇上说:“帝王治理天下,以刑罚和赏赐为要务。有功不赏,有罪不诛,即使尧舜也无法治理天下。梁武帝、元顺帝都沉溺于佛教,对有罪的人不施刑罚,以致法度废弛,纲纪大坏,最终败亡。这难道可以效法吗?况且佛教也有天堂、地狱和恶报应的说法。你们这些儒者难道想用姑息的办法治理天下吗?” ○四月壬戌,户部引见上奏:“负责种植样田的官军说,按照命令,种植样田的人每年年终都要到京城,比较他们收获的多少,然后分别赏罚。这几个人过了两年才到京城,虽然按收获数量比较应当赏赐,但他们违反命令、超过期限,官军都应当治罪。” 皇上说:“收获多的,应当赏赐他们的勤劳;违反命令的,应当责罚他们的怠慢。可以合计两年收获的数量,官军一并赏赐。如果是怠慢命令而未到京城,并非军士所能专擅决定的,只治主管官员的罪。” ○永乐六年六月庚寅 皇上召新城侯张辅等告谕说:“安南已经平定,都是将士听命奋战所致。已经命礼部评定功劳次序,但赏罚不能不公正。赏罚公正,然后才可以任用人。大体来说,完全有功、完全有罪的人,明白容易看出;如果功劳在先、罪过在后,就赏他的功劳、罚他的罪过;过错在先、功劳在后,就宽宥他的过错、赏赐他的功劳。这样才希望合乎人心。把将士的功劳和过错全部依次列明上报。” ○永乐七年六月己酉,敕令行在吏部和都察院说:守令的好坏,关系到百姓的祸福。近来派御史考察官员贤能或不贤能,升迁和罢黜的情况回来后,报告说汶上县知县史诚祖廉洁公正、爱护百姓,治理政绩显著,已经升任济宁州知州,仍然掌管汶上事务;易州同知张腾贪污残暴,破坏法律、欺凌公义,已经依法处置。郡县广大,守令众多,哪里能够全都得到合适的人?你们应当尽心询访,依据实情详细上报。廉洁能干、体恤百姓的人,要提拔任用;贪婪刻薄、罪行严重的人,要罢免斥退,希望形成劝善惩恶、激励官员的办法。” ○永乐十年六月丙子,通政司上奏:有军官的舍人告求承袭职务,兵部认为他的父亲曾经遇到海盗而退避,被平江伯杀死,不应承袭职务,如今请求予以怜悯。皇上说:“官职是用来酬报有功之人的,哪里能因为值得怜悯就轻易授给他?父亲有功,儿子就承袭职务;父亲有罪,就夺去职务,这是国家通行的制度。如今竟敢越过制度祈求恩典,命兵部发配到交阯戍守。”又把他召到面前告谕说:“你前往交阯,如果能够奋勇立功,朝廷不会始终弃置你。你去吧,要努力。” ○永乐十一年四月丙寅 皇上对行在礼部尚书吕震说:“朕想全面了解百姓的祸福,曾经命令凡是布政司、按察司以及府州县官员到京城的,都要陈述民间有利和有害的事情。近来有人说时令调和、年成丰收、百姓安定、万物丰盛,等到派人查验,却发现田野荒芜、百姓饥寒,甚至有水旱、虫灾、蝗灾,也都不据实上报。朕已经把这些人依法处置;今后所陈述的事情如果切合民情、有助于治理,应当予以表彰赏赐,以明示惩罚和劝勉。” ○永乐十六年十二月戊子,再次严格申明官吏犯贪赃罪的禁令。
进法司谕之曰:「唐太宗恶官吏贪浊,有犯赃者必寘于法,故吏尚清谨,民免于掊克。贞观之治所以为盛。朕屡敕中外诸司,不许妄役一夫,擅歛一财,而不才官吏恣肆自若,百姓苦之。良农必去稂莠者,为害苗也。继今犯赃官吏,必论如法,不可贷。」○永乐二十一年七月乙巳车驾北征,次土木,有告军士取民田榖饲马者。上面责之曰:「农民终岁勤劳,以供国用,汝独不念耶?兵行之际,刍粟一给于官,又敢虐取诸民?立命斩之以狥。」褒忠节○永乐元年三月戊戌,有司言:“殷太师比干墓及祠圯坏,请发民修治。”从之。因谕侍臣曰:“君子为国不为身,故犯颜谏诤,死且不避;小人为身不为国,惟谗謟面谀以苟富贵。明君乐谏诤而国以兴,昏君乐谗謟而国以亡。桀纣杀龙逢、比干,明效具在。而后世人主如秦、隋之末,皆不监覆辙,国安淂不亡哉?朕方以是为戒,尔等当以君子之道自勉,庶几共保。”祖宗之洪业○永乐四年八月丁未,饶州府言:鄱阳康山忠臣庙圮坏,请命修治。上顾侍臣叹曰此皆首佐皇考成帝业者,不幸遇艰难,效忠奋义以死。昔人盛德,百世祀之。今不数十年,而庙坏不治,岂报德劝功之道?今国家于异代忠义之臣,犹致礼其祠坟,况皇考股肱爪牙之臣哉?礼,父母所爱,亦爱,况有功于国乎?遂命工部即遣官督修,仍谕所司岁时严祀礼,守庙者悉复其家。体群情○永乐元年十月壬申,左都御史陈瑛等奏:中书舍人苪善妄奏邢官罪,请下狱。先是,善之弟家武进,夜有盗杀之,并杀其妇,劫其财物。弟家疑所亲者,捕送于县,狱具上刑部。刑部验非盗,纵之。善白。上刑部官,故出劫盗,更命御史鞫之。御史复验,非盗,纵之,遂明。刑部官无罪,请罪善。上曰:「兄弟同气,遭罹非命,心切哀愤,理有未察。然今尚未明盗,假令获盗有验,而善固诬执盗,则不贷;其释善,勿治。」○十一月庚辰,免教谕康孔高罪,复其官。孔高先任祁阳县教谕,建文中谪教大理县,至是例淂复祁阳。孔高朝京师,还枉道过家省毋,毋适病,留侍九阅月不行。刑部逮问孔高,罪当杖,仍谪教边县,以闻。上曰:「母子之爱,本于天性,暌违万里,数年矣。一旦相会,情难遽舍。况于有病,是可矜也。免杖,复其官。」○闰十一月戊午,户部臣奏:「近岁有□人于诸城纳米中盐者,虽未支盐,而官已给引目,此非旧制,当追其引目,罢支所中盐。」上曰:「□人米既入官,则当偿盐,不偿是罔民而夺之。□人本钱,未必皆己所有,卖其生产,有先捐数倍之利,告假于富室,而尽勤劳以入米,所望非小。其引目勿追,所中盐悉还之。但今后须循旧制。」○丙寅,河南南阳县言:本县民多逃徙他县,赋役无所出,乞下令捕之。上顾谓户部尚书郁新等曰:「人情怀土,谁是乐去其乡?河南诸郡连岁水旱蝗虫,□宜饥馑相仍,守令又鲜能尽抚绥之道,不淂已举家逃徙,自图存活之计耳。今其乡田庐生业必已废弃,归且何依?捕之徒益困之耳。」南阳县所言不可听。○永乐二年六月乙酉,中军都督府奏:「卒有畜马者,马为牛触死,宜责偿。」上曰:「虎尚有为牛抵死者,况马乎?」富家欲市一马,不易,淂卒安能偿?免之。○十月庚辰,北京行后军都督府遣镇抚陆英奏:「近有强贼三十余人于山后劫掠,地无巡警,寇猝至,民罹其害,请徙民稍南五十里以居。」上览奏,顾问英曰:“以此为良策乎?寇盗未至,不豫思备御;既至,又不务擒捕,但欲徙民避之。今有贼三十人,欲徙民五十里;设有贼三百人,不欲徙民五百里乎?北方天气正寒,岂可使民弃所安,挈老幼,负储蓄,更造庐舍?尔归语守将,但务备御擒捕之方,民不可徙。”○十一月丙辰上御奉天门,召成国公朱能,谕曰:“今天气愈寒,民筑”孝陵垣墙者,可悉罢归,未毕之工,令军士毕之。军士就役者,日给之钞。复曰:“朕今日夙兴,觉寒气袭体,因思百姓之劳,故命尔不可因循稽缓。”军士就役亦难,但旦出暮归,比百姓服役数百里之外,差异亦宜恤之,毋尽其力。盖隆冬盛寒,非先帝陵寝朕亦不劳之也○永乐四年三月丙申,宿卫将军奏:京师偏街小巷多草屋,往往失火延毁官民之居,乞下令悉易以瓦。上曰:「草屋遇风雨,湿漏沮,汝不可居。岂其智不知用瓦之便,顾力不足耳?尔细人,不通人情,敢妄言!」遂斥之。○五月丙辰,吏部尚书蹇义等引奏:齐府教授叶垣等三人,谓齐王所为不道,坦等不能辅导为善,匡救其过,宜寘于法。
译把法司官员召来告谕说:“唐太宗厌恶官吏贪污浑浊,凡是犯贪赃罪的必定依法处置,所以官吏尚且清廉谨慎,百姓免受搜刮剥削。贞观之治之所以兴盛,正是这个原因。朕多次敕令朝廷内外各司,不许无故役使一个民夫,不许擅自收取一项财物,但不才的官吏仍然任意妄为,百姓因此受苦。好的农夫一定会除掉稂莠,因为它们会危害禾苗。今后犯贪赃罪的官吏,必须依法论处,不可宽贷。” ○永乐二十一年七月乙巳 皇帝车驾北征,驻扎在土木,有人告发军士取用百姓田里的谷物喂马。皇上当面责备他说:“农民终年辛勤劳作,以供给国家使用,难道你唯独不念及这一点吗?军队行进时,草料粮食已经由官府供应,你还敢虐取百姓的粮食?立即下令斩杀他,以示众人。” 褒扬忠贞节义 ○永乐元年三月戊戌,有关官员说:“殷太师比干的墓和祠堂已经毁坏,请求征发民夫修治。” 皇上同意了。因而告谕侍臣说:“君子为国家而不顾自身,所以敢于冒犯君主进谏,即使死也不躲避;小人为自身而不顾国家,只知道进谗谄媚、当面奉承,以求苟且获得富贵。贤明的君主喜欢听取谏诤,国家就会兴盛;昏庸的君主喜欢听取谗谄,国家就会灭亡。夏桀、商纣杀害关龙逢、比干,明白的教训都摆在那里。后世的君主,如秦朝、隋朝末年的君主,都不以覆车为鉴,国家怎么能不灭亡呢?朕正要以此为戒,你们应当以君子的正道自我勉励,希望能够共同保全国家。” 祖宗创下的宏大基业 ○永乐四年八月丁未,饶州府说:鄱阳康山忠臣庙已经毁坏,请求下令修治。皇上回头对侍臣叹息说:“这些都是首先辅佐 先皇成就帝业的臣子,不幸遭逢艰难,以身效忠、奋发尽义而死。古人的盛大德行,百世之后仍应祭祀。如今还不到几十年,庙宇却毁坏而不修治,难道是报答德行、劝勉功劳的道理吗?如今国家对于前代忠义之臣,尚且还到他们的祠庙和坟墓致礼,何况 先皇的股肱之臣和得力武臣呢?礼制说,父母所爱的人,自己也应当爱护,何况他们对国家有功呢?”于是命工部立即派官员督促修缮,又告谕主管官员按时严格举行祭祀礼仪,守庙人的全家都免除徭役。体察众人的情实 ○永乐元年十月壬申,左都御史陈瑛等上奏:中书舍人苪善妄自上奏刑官有罪,请求将他下狱。此前,苪善的弟弟住在武进,夜里有盗贼杀死他,又杀死他的妻子,抢走财物。苪善的弟弟家怀疑是亲近的人所为,便把嫌疑人捕送县里,案件审理完毕后上报刑部。刑部查验不是盗贼,便释放了他。苪善将此事上报。皇上认为刑部官员故意放走劫盗,又命御史审讯此案。御史再次查验,确认不是盗贼,便释放了他,事情于是明白了。刑部官员没有罪,请求治苪善的罪。皇上说:“兄弟同胞,遭遇横祸,内心悲痛愤恨,按情理说有未能察明之处。然而如今还没有查明盗贼,假如后来查获盗贼并有证据,而苪善确实诬陷并拘捕了无辜之人,就不能宽赦;现在释放苪善,不要治他的罪。” ○十一月庚辰,免去教谕康孔高的罪,恢复他的官职。孔高原任祁阳县教谕,建文年间被贬为大理县教谕,到这时按例得以恢复祁阳县教谕之职。孔高入京朝见后,绕道经过家乡探望母亲;母亲恰好生病,他留下侍奉母亲,九个月后仍未成行。刑部将孔高逮捕审问,判定应杖责,并仍贬为边远县的教谕,将此事奏报皇上。皇上说:“母子之间的爱,出于人的天性;相隔万里,已经好几年了。如今一旦相会,感情上实在难以立刻舍弃。何况母亲又有病,这种情况值得怜悯。免去杖责,恢复他的官职。” 闰十一月戊午日,户部大臣奏道:“近年有人在各城以纳米换盐,其中虽尚未支取盐,但官府已经发给了引目。这不合旧制,应追缴他们的引目,并停止支取所中之盐。” 皇上说:“这些人的米既然已经入了官府,就应当偿给他们盐;不偿盐,就是欺罔百姓而夺取他们的东西。这些人所出的本钱,未必都是自己的,有的卖掉产业,先付出数倍的利益,又向富户借贷,把全部辛劳用来交纳米粮,所期望的利益并不小。他们的引目不要追缴,已经中得的盐全部还给他们。但今后必须遵循旧制。” 丙寅日,河南南阳县报告说:本县百姓大多逃往、迁往其他县,赋税和徭役都无从征出,请求下令将他们捕回。皇上回头对户部尚书郁新等人说:“人之常情是眷恋故土,谁会乐意离开自己的家乡?河南各郡连年遭受水灾、旱灾和蝗灾,□当是饥荒接连不断;守令又很少能尽到安抚百姓的职责,他们不得已才举家逃迁,不过是为自己谋求生存罢了。如今他们家乡的田地、房屋和生业一定已经废弃,回去后又能依靠什么呢?捕捉他们,只会使他们更加困苦罢了。”南阳县所奏之事不可准许。永乐二年六月乙酉日,中军都督府奏道:“士卒所养的马,被牛触撞而死,应当责令赔偿。” 皇上说:“老虎尚且有被牛抵撞而死的,何况是马呢?”富家想买一匹马,尚且不容易,士卒怎么能够赔偿?免除他的赔偿。十月庚辰日,北京行后军都督府派镇抚陆英奏道:“近来有三十多名强盗在山后劫掠,当地没有巡逻警戒,盗寇突然到来,百姓受到他们的祸害。请把百姓迁到稍南五十里的地方居住。” 皇上看了奏章,回头问陆英说:“你认为这是一条好计策吗?盗寇尚未到来时,不预先考虑防备;盗寇到了,又不致力于擒捕,只想迁移百姓来躲避他们。现在有三十名盗贼,就想迁移百姓五十里;假如有三百名盗贼,难道要把百姓迁到五百里之外吗?北方天气正寒冷,怎么能让百姓丢弃安居之所,带着老人孩子,背负储藏的财物,再去建造房屋?你回去告诉守将,只需致力于防备和擒捕盗寇,百姓不可迁移。” 十一月丙辰日。皇上驾临奉天门,召见成国公朱能,谕示说:“如今的天气越来越寒冷,百姓正在修筑……” 孝陵的围墙,全部可以停工,让他们回家;尚未完工的部分,命令军士完成。服役的军士,每天发给钞钱。又说:“朕今天早早起身,觉得寒气侵袭身体,于是想到百姓劳苦,所以命令你们不可因循拖延。”军士服役也很艰苦,但他们早晨出发、傍晚回来;与百姓在数百里之外服役相比,差别虽然存在,也应当加以体恤,不要把他们的力气全部耗尽。况且正值隆冬严寒,即使是…… 先帝的陵寝,朕也不会让他们如此劳苦。” 永乐四年三月丙申日,宿卫将军奏道:京师偏僻街道和小巷中有许多草屋,常常失火并蔓延烧毁官民住宅,请求下令全部改换为瓦房。皇上说:“草屋遇到风雨,就会潮湿漏水,你难道不能居住吗?百姓难道不知道使用瓦屋的便利,只是力量不足罢了。你这个小人,不通人情,竟敢妄言!”于是斥退了他。五月丙辰日,吏部尚书蹇义等人引奏:齐府教授叶垣等三人认为齐王的行为不合道义,而坦等人不能辅导齐王向善、匡正挽救他的过失,应当依法处置。
上曰:「齐王凶悖,出于天性。如暴虎,虽槛之不驯;曲木,虽揉之不直,皆性然也。中人以上,闻善则从;下愚之资,虽教不善。齐王,朕弟于属至亲,拔于艰危困苦之中,纳诸富贵安乐之地,恩亦不薄。及闻其所为之非,诚心以告之,温辞以戒之,反覆谆切至于六七,尚无一毫听纳之意,况肯从其下人之言乎?刑法之施,为恶者不使幸免,无恶者不以妄加,庶几有所劝惩。前日齐府僚属从王来京者,朕已察其奸邪数人,寘之于法。坦等皆先自归朝廷陈告,毋一概论之。」○永乐五年七月丁卯,都察院奏:海运官军,其舟被风胶浅,漂没所运粮米,合当追陪,仍治其罪。上曰:「海涛险恶,舟胶浅必坏,官军淂免溺死幸矣,岂当仍治失粮之罪?」悉释不问。○十月丙戌,有守卫卒自陈母病笃,乞假省视。上曰:“何不早言?”曰:“昨告守卫官,不听。”上大怒曰:「父母病而不听归,彼非父母所生耶?在朕前尚尔,况远外哉!」命兵部黜其守卫官,戍边。○永乐八年七月甲戌车驾北征还次龙门皇太子遣詹事府丞陆中善进袍服至。上曰:「将士同朕勤劳,其衣裘悉敝,未有更衣。朕何为独先?俟入关,将士俱易衣,朕亦易之,未晚。」礼臣下○洪武三十五年十二月辛亥上谕礼部臣曰:「公矦年老者,皆历事。」皇考多效劳勤,今筋力虽衰,日与群臣并近朝参观其□趋之艰,朕所不忍。自今令朝朔望,见任事者不在此例。○永乐元年九月壬寅,礼部尚书郑沂,户部左侍郎严奇良,通政丘显,俱以年老,□诰敕,令致仕归乡。陛辞。上命赐宴,复赐钞为道里□,顾谓礼部臣曰:「沂等昔事」。皇考位大臣,虽为建文所黜,朕已复其官。顾今俱老,宜优佚之。然君臣之间,进退当以礼,故加宴赉,令归用全始终之义。自今凡皇考旧臣,老不任事,令致仕者,优待之礼,一视沂等,毋或不及。○永乐九年七月己丑,吏部尚书兼詹事府詹事蹇义患背疽,先日。上命御医刘观往见之,曰:“速与善药,不可缓。视病深浅及用何药,明旦来报。”至是,观言病证浅,已傅善药,不足虑。上曰:「勿谓证浅不足虑,宜谨视之。」又谕之曰:「医者视人病,皆当如救焚拯溺,毋惮寒暑暮夜。况为国家疗一大臣,人贵贱不一。譬如木有可为榱桷者,可为栋梁者。六卿,朕股肱之臣,盖栋梁者尔。能疗之使安,亦是有功于国,不可怠忽。」是日遣中官赐义钞一千贯,且谕义曰:「有疾之人,能静定其心,亦易淂瘥,湏戒劳烦也。」奖励臣下○永乐元年五月壬午,敕北京行部尚书郭资曰:「行部统六曹,政务甚烦,而卿为之长,能悉心殚虑,为国为民,凡所经画,具有条理,而于粮储撙节措置尤为淂宜。比闻小人或加怨谤,古云『省已无愆,奚恤人言』?卿劳心为国,朕知之有素。自今一切浮言,宜置度外,勿用芥蒂,惟懋忠勤,以副眷倚。」○十月戊辰,赐镇远矦顾成银币。上谓侍臣曰:「汉武帝穷兵黩武,以事夷狄,汉家全盛之力,遂至凋耗。当时虽淂善马,岂足偿中国万一之费?朕今休息天下,惟望时和岁豊百姓安宁。至于外夷,但思有以备之,必不肯自我扰之,以罢弊生民。遂成言:『今日惟当安养中国,慎固边防。』此言甚合朕意。盖斯人老成,非喜功好胜之流,以是特加奖之。」○十一月己亥,命仪封县知县许誉复职。誉居官有守,政不苛刻,百姓安之。秩满至京,县耆民诣阙乞留。上从之,谓吏部臣曰:「守令,民休戚所系。欲知其贤否,但观民心之向背。今民不忍其去,此必尝有及人之德。即令复任,仍赐钞二十锭,文绮衣一袭。」○永乐二年九月庚申上御右顺门,召翰林学士解缙、侍读黄淮、胡广、胡俨、侍讲杨荣、杨士奇、金幼孜,谕之曰:“朕即位以来,尔七人朝夕相与共事,角□羊离左右。朕嘉尔等恭慎不懈,故在宫中亦屡言之。然恒情保初易,保终难。朕固常存于心,尔等亦宜谨终如始,庶几君臣保全之美。”缙等叩首言。陛下不以臣等浅陋,过垂信任,敢不勉励图报?上喜,皆赐五品公服。又曰:"皇后数言欲召见尔七人命妇,即令赴柔仪殿见。"是日,缙等之妻入见。中宫训劳备至,皆赐五品冠服及钞币表里。○十二月丙午,赐六部尚书、侍郎金织文绮衣各一袭。特赐翰林学士解缙、侍读黄淮、胡广、侍讲杨荣、杨士奇、金幼孜衣与尚书同。缙等入谢。上曰:「朕于卿等非偏厚,代言之司,机密所寓。况卿六人,旦夕在朕左右,勤劳助益,不在尚书之下。故于赐赉,必求称其事功。何居品级?」又曰:「朕」皇考初制,翰林长官品级与尚书同,卿等但尽心职任。孔子云:“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君臣各尽其道耳。○永乐四年九月己巳,礼部奏:「有守边百户献马四疋。」
译皇上说:“齐王凶暴悖逆,是出于他的天性。就像暴怒的老虎,即使关进笼子也不能驯服;弯曲的木头,即使加以揉直也不能变直,这都是本性如此。中等才智以上的人,听到善言就会遵从;下等愚钝的资质,即使教导也不会变好。齐王是朕的弟弟,在亲属关系上最为亲近;朕把他从艰危困苦中提拔出来,安置到富贵安乐的地位,给他的恩惠也不算少。后来听说他的行为不对,朕诚心告诉他,用温和的言辞告诫他,反复恳切地说了六七次,他仍没有一丝听从接受的意思,何况肯听从他属下的话吗?施用刑法,是为了使作恶的人不能侥幸免罪,使没有罪恶的人不因妄加而受罚,这样或许可以有所劝善惩恶。前些日子齐府属官中随齐王来京的,朕已经查出其中几名奸邪之人,把他们依法处置了。坦等人都是先自行归附朝廷、陈述告发情况的,不要一概论罪。” 永乐五年七月丁卯日,都察院奏道:海运的官军,其船只被风吹坏或搁浅,所运粮米漂失沉没,按理应追缴赔偿,并治他们的罪。皇上说:“海上波涛险恶,船只搁浅必然毁坏,官军能够免于溺死已经是幸运了,难道还应当治他们丢失粮食的罪吗?”全部释放,不再追究。十月丙戌日,有一名守卫士卒自己陈述母亲病重,请求告假回去探视。皇上说:“为什么不早说?”士卒回答:“昨天向守卫官报告了,他不准许。” 皇上大怒说:“父母生病,却不准人回去探视,那个人难道不是父母所生吗?在朕面前尚且这样,何况在遥远的地方呢!”命令兵部罢黜那名守卫官,发往边地戍守。永乐八年七月甲戌日。皇上的车驾北征回来,驻扎在龙门。皇太子派詹事府丞陆中善进献袍服。皇上说:“将士们和朕一同辛勤劳苦,他们的衣服和皮裘都已经破旧,还没有更换衣服。朕为什么要独自先换?等进入关内,将士们一起换衣服,朕也一同更换,还不算晚。” 礼部大臣以下。洪武三十五年十二月辛亥日。皇上谕示礼部大臣说:“公侯中年老的,都是历经先帝任用和办事的旧臣。” 他们曾为皇考多次效劳勤勉,如今筋力虽然衰退,却还要每天和群臣一起临朝参拜,看到他们步行趋朝的艰难,朕于心不忍。从今以后,命令他们只在每月初一和十五上朝;正在任职办事的人不在此例。永乐元年九月壬寅日,礼部尚书郑沂、户部左侍郎严奇良、通政丘显,都因年老,□颁给诰敕,命令他们退休回乡。他们入宫辞别。皇上命令设宴赐给他们,又赐钞作为回乡路费,回头对礼部大臣说:“郑沂等人过去侍奉……” 皇考,位列大臣,虽然曾被建文帝罢黜,朕已经恢复了他们的官职。如今他们都已年老,应当优厚安逸地对待他们。然而君臣之间的进退应当合乎礼制,所以加赐宴席和赏赐,让他们回乡,以成全君臣始终如一的情义。从今以后,凡是…… 皇考的旧臣,年老不能任事而命令退休的,优待他们的礼数,都照郑沂等人的标准办理,不得有任何不及。永乐九年七月己丑日,吏部尚书兼詹事府詹事蹇义患背疽,前一天。皇上命御医刘观前去看望他,说:“赶快给他用好药,不可耽搁。察看病情深浅以及用了什么药,明天早晨来报告。”到了这时,刘观说病症尚浅,已经敷用了好药,不足以忧虑。皇上说:“不要说病症浅就不足忧虑,应当谨慎诊察。”又告诫他说:“医生看治人的疾病,都应当像抢救失火和溺水一样,不要畏惧寒暑和早晚。何况这是为国家医治一位大臣,人的贵贱虽不相同,譬如木材,有的可以做椽子和方梁,有的可以做栋梁。六卿是朕的股肱大臣,就像栋梁一样。能够治好他使他安康,也是对国家有功,不可怠慢疏忽。”这天派宦官赐给蹇义钞一千贯,并且谕告蹇义说:“有病的人如果能够使心情安静平定,也容易痊愈,必须戒除劳累烦扰。” 奖励臣下。永乐元年五月壬午日,敕谕北京行部尚书郭资说:“行部统领六曹,政务非常繁重,而你担任长官,能够尽心竭虑,为国家和百姓办事;凡是筹划安排的事务,都有条理,尤其在粮储节省和安排处置方面最为恰当。近来听说小人有的加以怨恨诽谤,古人说‘反省自己没有过错,又何必忧虑别人的议论’。你为国操心劳神,朕一向很清楚。从今以后,一切浮泛的流言,都应置之度外,不要放在心上,只管更加努力忠勤,以符合朕对你的信任和倚重。” 十月戊辰日,赐镇远侯顾成银币。皇上对侍臣说:“汉武帝穷兵黩武,用兵对付夷狄,凭汉朝全盛的国力,最终也耗损衰败。当时即使得到良马,哪里足以抵偿中原万分之一的费用?朕如今使天下休养生息,只希望时令调和、年成丰收、百姓安宁。至于外族,只考虑如何防备他们,绝不肯由我们主动去扰乱他们,以致使百姓疲敝。顾成说:‘今天只应当安定养护中原,谨慎巩固边防。’这话很合朕的心意。此人老成持重,不是喜欢争功逞强之流,因此特意加以褒奖。” 十一月己亥日,命仪封县知县许誉恢复原职。许誉任官有操守,施政不苛刻,百姓安于他的治理。他任期届满到京,县中年高有德的百姓到宫阙请求留任他。皇上同意了,对吏部大臣说:“守令,是百姓安乐还是忧患所系。想知道他们贤能还是不贤,只要看民心是拥护还是背离。如今百姓不忍心让他离去,他一定曾有恩德施及百姓。立即命令他复任,仍赐钞二十锭、文绮衣一套。” 永乐二年九月庚申日。皇上驾临右顺门,召见翰林学士解缙、侍读黄淮、胡广、胡俨、侍讲杨荣、杨士奇、金幼孜,谕告他们说:“朕即位以来,你们七人朝夕相处共同办事,角□羊离开朕的左右。朕嘉奖你们恭敬谨慎、从不懈怠,因此在宫中也多次称赞你们。然而常情是保持初心容易,保持到最后困难。朕一直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你们也应当始终谨慎如同开始,或许可以成就君臣保全的美好结局。”解缙等叩首说:“陛下不因臣等浅薄鄙陋而过分给予信任,臣等岂敢不勉励自己,图谋报效?” 皇上很高兴,给他们每人赐五品公服。又说:“皇后多次说想召见你们七人的妻子,现在就让她们到柔仪殿觐见。”这一天,解缙等人的妻子入宫觐见。皇后对她们慰劳教诲,情意十分周到;都赐给五品冠服以及钞币、表里衣料。十二月丙午日,赐六部尚书、侍郎每人金织文绮衣一套。特别赐给翰林学士解缙、侍读黄淮、胡广、侍讲杨荣、杨士奇、金幼孜的衣服,规格与尚书相同。解缙等入宫谢恩。皇上说:“朕并不是偏爱厚待你们,翰林院掌管代拟诏令,机密事务都在这里。何况你们六人早晚都在朕身边,辛勤劳苦、辅佐助益,并不在尚书之下。所以在赏赐时,必定要使它与所任事务和功劳相称。难道还要拘泥于品级吗?”又说:“朕……” 皇考最初制定制度时,翰林院长官的品级与尚书相同。你们只管尽心履行职任。孔子说:‘君主以礼使臣,臣下以忠事君。’君臣各自尽到自己的道义罢了。” 永乐四年九月己巳日,礼部奏道:“有一名守边百户进献马四匹。”
上召百户谕曰:「尔畜马甚劳,朝廷马足用,不须尔献,命礼部还之。」百户言:「臣畜马颇多,恒念无以报国恩,此出臣实心。」上曰:「尔为武臣,须马以立功能,用心多畜马,可嘉矣。但汝报国,在勉立军功,不在献马。」竟不受赐酒食,□□而遣之。○永乐七年六月壬寅,升汶上县史诚祖为济宁州知州,赐敕劳之曰:「守令承流宣化,所以安利元元。朕统御天下,夙夜求贤,共图治理。往往下询民间,皆言苦吏苛急,能副朕心者寡焉。尔敦厚老成,恪共乃职,持身励志,一于廉公平,赋均役政,清讼简,民心悦戴,境内称安。方古良吏,亦复何让?特升尔济宁州知州,仍掌汶上县事。其益共乃职,慎终如始,以永嘉誉。钦哉!」并赐上尊一,织金纱衣一袭,钞千贯。○永乐九年九月己巳,吏部尚书兼詹事府詹事蹇义,户部尚书夏原吉九载考绩,皆命复职,赐敕褒谕曰:「尚书喉舌之司,所以佐天子安生民政之淂失,民之休戚俱系于斯。卿等以经术发身,事我」太祖高皇帝奉公守职,恪勤不懈。肆朕缵承丕绪,简永硕德,以任台辅。而卿等克秉正直,摅忠竭诚,无有所隐,一德一心,始终无间,可为淳良笃实君子者矣。今历九载,厥绩益彰,朕深嘉奖。夫君臣相遇,自昔为难,卿等尚益笃忠诚,益励直操,表率庶僚,光辅至治。《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职此为戒,钦哉!○闰十二月庚申,居宁夏都指挥佥事韩诚来朝。初,诚豫言鞑靼别部同居宁夏者有怀贰之心。上未忍发,既而果叛,为镇兵所擒,斩获相半。至是,诚来朝。上曰:「朕于远人来归者,皆推诚待之,不疑。早从尔言,发兵擒叛,何致多损物命?然初之不发兵者,犹欲怀之以恩,不谓豺狼终不可驯。今彼悉就擒戮,皆其自取也。然尔忠诚,明于几先,朕嘉念不忘,自今更加勉之。」命礼部赐诚钞二百锭,羊十羊□空,酒五十瓶,仍宴之于会同馆。○永乐十三年九月己未,北京行部尚书郭资满九载,复职,赐宴于礼部,且赐敕褒谕曰:“国家建北京,置行部尚书,总理六曹,其职重矣。卿质直刚毅,事我太祖高皇帝克勤职任,泊朕肃清内难,效劳竭谋,赞辅守成,简在朕心。朕登大位,图任旧人,特授卿尚书,俾总北京之务。一心为国,知无不为,总理庶务,咸淂其当。属兹九载考绩,惟称,特赐敕褒。奖卿其益笃勤诚,以率其属,庶永终誉。钦哉。○辛酉,行在工部尚书吴中九载,考绩命复职,宴于礼部,赐敕褒谕曰:“尚书之职,所以总国纲维,一事失当,则天下有受其害者,必淂才识通练之士,方堪斯任。卿发身胄监,事我太祖高皇帝克称任使,朕举义靖难,卿自大宁来归,多效劳勚。朕嗣天位,屡加超擢,继升冬官。卿亦克殚厥心,及兹九载考绩,式称。朕用嘉之,俾复厥职,尚厉乃操,懋乃功,表正厥属,以永终誉。
译皇上召见这名百户,谕告他说:“你饲养马匹十分辛劳,朝廷的马已经足够使用,不需要你进献,命礼部把马退还给你。”百户说:“臣所养的马很多,常常想到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国家的恩德,这四匹马是出于臣的真心。” 皇上说:“你是武臣,需要马匹来建立功勋,用心多养马,值得嘉奖。但你报效国家,应当努力建立军功,不在于进献马匹。”最终没有接受,也没有赐给他酒食,□□地把他遣送走了。永乐七年六月壬寅日,升任汶上县令史诚祖为济宁州知州,赐敕慰劳他说:“守令承接皇上的恩德、宣扬教化,用来使百姓安定获利。朕统治天下,早晚都在寻求贤才,共同谋划治理国家。朕常常向民间询问,大家都说苦于官吏苛刻急迫,能够符合朕心意的官吏很少。你敦厚老成,恭敬尽职,修养自身、磨炼志向,一贯做到廉洁公正;赋税均平,徭役和政务处理得当,断案清明,政务简约,民心喜悦拥戴,境内都称安定。即使古代的良吏,也没有什么可以超过你的。特意升任你为济宁州知州,仍掌管汶上县的事务。你应更加恭敬尽职,谨慎地坚持到最后,如同开始一样,以永远保持美好的声誉。钦此!并赐上等酒一坛、织金纱衣一套、钞一千贯。” 永乐九年九月己巳日,吏部尚书兼詹事府詹事蹇义、户部尚书夏原吉任职九年考核成绩合格,都命令恢复原职,并赐敕褒奖说:“尚书是辅佐皇帝、掌理政务的机构,天下百姓能否安生以及政事的得失,都由此相关;百姓的安乐和忧患全都系于此。你们以经学才术步入仕途,侍奉朕…… 太祖高皇帝,奉公守职,恭谨勤勉,从不懈怠。因此朕继承伟大的基业,选拔并任用有盛德的人,让他们担任台辅。而你们能够秉持正直,抒发忠心、竭尽诚意,毫无隐瞒;同心同德,始终没有间隔,可以说是淳厚善良、诚实笃实的君子了。如今任职已经九年,功绩更加显著,朕深深嘉奖你们。君臣相遇相知,自古以来就是难事,你们还应更加笃守忠诚,更加砥砺正直的操守,作为百官的表率,光大辅佐至善的政治。《诗经》说:‘没有不能有一个好的开始的,却很少有人能够有好的结局。’你们应以此为戒。钦此!” 闰十二月庚申日,居住在宁夏的都指挥佥事韩诚入朝。起初,韩诚预先报告说,与宁夏同住的鞑靼别部有怀有二心的意图。皇上当时不忍心发兵,后来他们果然反叛,被镇守军队擒获,斩杀和俘获的人数各占一半。到这时,韩诚入朝。皇上说:“朕对于远方归附的人,都推诚相待,从不怀疑。如果早听从你的话,发兵擒拿叛贼,怎么会导致损失那么多人的性命?但当初不发兵,仍是想用恩德怀柔他们,没想到豺狼终究不可驯服。如今他们全部被擒获诛戮,都是他们自取其祸。然而你的忠诚和预见先机,朕嘉许并铭记不忘;从今以后还要更加努力。”命令礼部赐韩诚钞二百锭、羊十只□、酒五十瓶,仍在会同馆设宴款待他。永乐十三年九月己未日,北京行部尚书郭资任职满九年,恢复原职,在礼部设宴款待他,并赐敕褒奖说:“国家建立北京,设置行部尚书,总理六曹事务,这个职位十分重要。你的资质正直刚毅,侍奉朕…… 太祖高皇帝,能够勤勉尽职;及至朕肃清内部祸乱,你效劳竭尽谋略,辅佐朕守成,这些朕都铭记在心。朕登上大位后,谋求任用旧臣,特意授予你尚书之职,使你总理北京事务。你一心为国,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总理各种政务,都处理得恰当。如今适逢九年考核,成绩完全符合要求,特意赐敕褒奖。希望你更加笃守勤勉忠诚,做属官的表率,或许可以永远保持美好的声誉。钦此!” 辛酉日,行在工部尚书吴中任职九年,考核成绩合格,命令恢复原职,在礼部设宴款待,赐敕褒奖说:“尚书的职责,是总理国家的纲纪;一件事处理失当,天下就会有人受到它的祸害,必须有才干、见识通达而且熟练精通的人,才可以担当这个职位。你从国子监出身,侍奉朕…… 太祖高皇帝时能够胜任所任使的职务;朕举兵靖难时,你从大宁前来归附,屡次建立功劳。朕继承皇位后,多次破格提拔你,后来升任工部尚书。你也能够竭尽心力,到如今九年考核,成绩完全符合要求。朕因此嘉奖你,让你恢复原职;还要砥砺你的操守,努力建立功劳,端正带领你的属官,以永远保持美好的声誉。
书曰:「慎厥初,惟厥终。」钦哉!○癸亥,行在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庆以九载考满复职,命宴于礼部,赐敕褒谕曰:「都御史持宪纲,总察群司,为朝廷耳目,其任重矣。卿刚直有为,习于吏治,祗事我」。太祖高皇帝克勤职务,及朕即位,屡用迁擢,继授风宪,激扬紏察,咸淂其宜。历任九年,不闻过举,可谓难矣。尚益懋忠勤,厉风节,弼成至治,以永终誉。钦哉。○永乐十九年正月己卯,命平江伯陈瑄充总兵官,率领舟师儧运粮储赴北京。谕之曰:「北京所需粮饷为切,而人力漕运不易。卿能公勤御众,使仓庾充实,所助多矣。然民力有限,国用无穷。卿宜益勤抚恤,俾军士乐于趋事,虽久而不怨。斯国家所赖不浅矣,勉之勿怠。」大明太宗文皇帝宝训卷之三终。大明太宗文皇帝宝训卷之四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吕本谨校,南京礼部祠祭清吏司郎中臣陈治本,南京兵部职方清吏司主事臣朱锦,南京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臣吕胤昌谨阅。谕群臣○洪武三十五年六月甲戌上谕群臣曰我皇考肇造洪业,垂法万年,为子孙计,思虑至周。比者,建文信任奸回,悉更旧制,使天下臣民无所遵法,予荷天地考妣之佑继承天位凡皇考法制,为所更改者,悉复其旧。尔群臣尚竭乃心力,弼予于治。凡人才识不同,长于此或短于彼,苟事有过误,即明言之,予不汝责。若隐而不言,日久觉露,情同欺罔,法则难容。夫慎终,必先谨始;持己在于存诚,始终靡愆,咎何由至?始若不谨,曷克有终?予念君臣一体,故披露赤心,丁宁告戒尔等,其钦承予意。○八月丙寅上于宫中淂建文时群臣所上封事千余通,披览一二,有干犯者,命翰林院侍读解缙等遍阅,关系军马钱粮数目则留,余有干犯者悉焚之。既而从容问缙等曰:「尔等宜皆有之。」众稽首未对,修撰李贯进曰:「臣无之。」上曰:“尔以独无为贤耶?食其禄,则思任其事。当国家危急之际,在近侍独无一言,可乎?朕非恶其尽心于建文者,但恶导诱建文坏。”祖法乱政,经耳。尔等前日事彼,则忠于彼;今日事朕,当忠于朕,不必曲自遮蔽也。○九月甲申上既升赏奉天靖难诸将,仍谕之曰:「人君秉至公,行爵赏,无容私意。今以天下之财赏天下之功,虽赐赉有限,而爵禄无穷。然继今能益懋功勤,朕不吝于报赉,尔等勉之。」又曰:「尔等前劳,朕或知其未尽。论报之际,轻重失宜,其即面陈,使归于至当。若不自陈而退,有后言,或至怨怼,甚不可也。」又曰:「今天下已定,君臣相与共保富贵,朕不可居安忌危,尔等亦不可恃功骄惰,但常念前劳,图保名节,斯福泽延于子孙,功名播于永远矣。」○十月丁巳,宴奉天征讨功臣毕。上谕之曰:「君臣谓之元首股肱,盖一体相须也。故为君必务保全其臣,然为臣亦当思自保。凡人致富贵,难保富贵尤难。尔等从朕数年,万死一生,今皆身有封爵,禄及子孙,可为难矣。但当思保之。夫有功则赏,有罪则罚,此」祖宗公天下之大法,尔等湏遵守。若不谨而犯之,朕不敢曲宥。盖以私废公,则天下不服矣。其务敬慎,庶几共安荣于永远。○永乐元年正月庚辰,敕谕中外文武群臣曰:「上天之德,好生为大。人君法天爱人,为本。四海之广,非一人所能独治,必任贤择能,相与共治。尧、舜、禹、汤、文、武之为君,不外此道。历代以来,用此则治,不用则乱,昭然可见。我」皇考太祖高皇帝受天明命,为天下主三十余年,海内宴然,祸乱不作,政教脩明,近古鲜比。亦惟任天下之贤,保民致治,以克臻兹。朕缵承大统,以主天下,夙夜兢兢,思惟抚安,以承付托之重。尔文武群臣,职无崇卑,体朕斯怀,各尽其道,无为掊克,无纵诡随。端尔志,励尔操,懋尔忠勤,共遵成宪,为民造福。其悉力一志,敬之慎之。○四月辛未上以岷王□□便所为不法,命吏部悉降其王府官职事,赐敕谕之曰:「昔我皇考封建诸王,以固藩屏。王府官属有不能辅导,或诱王为非者,咸加显戮,成宪具在。今岷王所为纵恣,擅拘诸司印信,惊惑众心,激变夷人,又受命不朝京师。此果出王意,而汝等傍观不言乎?抑汝等导诱为之欤?二者之罪,必居一矣。今姑屈法<▯宀十见>宥,止降尔职,尚思后效,以赎前愆。○九月丙子朔,敕谕中外文武群臣曰:为治之道,在<▯宀十见>猛适中,礼乐刑政,施有其序。
译《尚书》说:‘慎重对待开始,也要考虑能够善终。’ 钦此!癸亥日,行在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庆因任职九年考核期满而恢复原职,命令在礼部设宴,赐敕褒奖说:“都御史掌持宪纲,总体监察各部门,是朝廷的耳目,这个职位十分重要。你刚正有作为,熟悉吏治,恭敬地侍奉朕…… 太祖高皇帝,能够勤勉处理职务;到朕即位后,又多次提拔升迁,后来授予你掌管风纪监察的职务,你在弹劾和纠察方面都处理得当。任职九年,没有听说你有过错,可以说是很难得了。还要更加努力忠诚勤勉,砥砺风纪操守,辅佐成就至善的政治,以永远保持美好的声誉。钦此!” 永乐十九年正月己卯日,命平江伯陈瑄充任总兵官,率领水军运送粮储前往北京。谕告他说:“北京所需要的粮饷非常紧要,而依靠人力漕运并不容易。你如果能够公正勤勉地统领众人,使粮仓充实,所起的帮助就很大了。然而民力有限,国家的用度却没有穷尽。你应更加勤勉地抚恤他们,使军士乐意前来办事,即使时间长了也不怨恨。这是国家所依赖的,意义十分重大。努力去做,不要懈怠。” 《大明太宗文皇帝宝训》卷三完。《大明太宗文皇帝宝训》卷四。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吕本谨慎校勘;南京礼部祠祭清吏司郎中臣陈治本、南京兵部职方清吏司主事臣朱锦、南京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臣吕胤昌谨慎阅看。谕告群臣。洪武三十五年六月甲戌日。皇上谕告群臣说:“我的…… 皇考开创洪大的基业,留下万世法则,为子孙后代考虑得极其周全。近来建文帝听信奸邪反复之臣,把旧制度全部改掉,使天下臣民没有可以遵循的法令。我承受天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父母…… 考妣的护佑,继承…… 天子的位子,总共…… 凡是皇考的法制中被改动的,全部恢复旧制。你们群臣还应竭尽心力,辅佐朕治理天下。人的才干和见识各不相同,在这一方面有长处,或许在另一方面有短处;如果事情有过失和错误,只管明白地说出来,朕不责怪你们。若是隐瞒不说,日子久了被发现,情形就等同于欺骗蒙蔽,法令便难以宽容。要善终,必先谨慎开始;约束自己在于保持诚心,始终没有过失,祸患从哪里来呢?开始若不谨慎,怎么能够有好的结局?朕想到君臣本来是一体,所以披露赤诚之心,郑重反复地告诫你们,务必敬慎地接受朕的意思。” 八月丙寅日。皇上在宫中得到建文年间群臣上奏的密封奏章一千多件,打开阅览了一部分,其中有冒犯之辞的,命翰林院侍读解缙等人全部阅看;涉及军马、钱粮数目的就留下,其余有冒犯之辞的全部烧掉。随后皇上从容地问解缙等人说:“你们应该都有这类奏章。”众人叩头,没有回答,修撰李贯进言说:“臣没有。” 皇上说:“你难道认为独自没有这些奏章就是贤能吗?享受国家俸禄,就应当想着承担自己的职事。在国家危急的时候,身处近侍之列却独独没有一句话,行吗?朕并不厌恶你们为建文帝尽心,只是厌恶那些引导建文帝、破坏祖宗法度和扰乱政事的人。” 这番扰乱祖法和政事的话,朕都亲耳听见了。你们前些日子侍奉他,就是忠于他;今天侍奉朕,就应当忠于朕,不必委曲自己加以遮掩。” 九月甲申日。皇上已经升赏奉天靖难的各位将领,仍然谕告他们说:“君主主持最大的公正,施行爵位和赏赐,不能容有私心。如今用天下的财物赏赐为天下建立功劳的人,虽然赏赐财物有限,但爵位俸禄却可以长久无穷。然而从今以后如果能够更加努力建立功劳,朕不会吝惜报答赏赐,你们要努力。”又说:“你们从前的功劳,朕或许还知道得不完全。到了议定报赏的时候,如果轻重失当,应当当面陈述,使它归于最恰当。若不自行陈述而退下,后来又有怨言,甚至产生怨恨,就很不可取了。”又说:“如今天下已经安定,君臣共同保有富贵;朕不可处在安乐中却猜忌危险,你们也不可倚仗功劳而骄傲懈怠。只要常常想到从前的功劳,谋求保全名节,这样福泽就能延及子孙,功名也能传播到永远。” 十月丁巳日,宴请奉天征讨功臣完毕。皇上谕告他们说:“君臣被称为头和四肢,因为彼此是一体、互相需要。所以做君主的必须设法保全臣下;然而做臣子的也应当想到保全自己。人要获得富贵很难,要保住富贵尤其困难。你们跟随朕多年,经历九死一生,如今都身居封爵,俸禄延及子孙,可以说是很不容易了。但应当考虑如何保住它。建立功劳就赏赐,有罪过就惩罚,这是…… 祖宗把天下作为公器的大法,你们必须遵守。若不谨慎而触犯它,朕也不敢曲意宽宥。因为如果以私情废弃公法,天下人就不会服气了。务必敬慎行事,或许可以共同长久安享荣华。” 永乐元年正月庚辰日,敕谕天下内外文武群臣说:“上天的德性,以爱惜生命为最大。君主效法上天、爱护百姓,是治国的根本。四海如此广大,不是一个人所能独自治理的,必须任用贤才、选择能人,与他们共同治理。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做君主,都不超出这个道理。历代以来,采用这个道理就安治,不采用就混乱,这是清楚可见的。我的…… 皇考太祖高皇帝承受上天的明命,做天下之主三十多年,海内安宁,祸乱不发生,政治教化修明,近古以来很少有可以相比的。这也只是因为任用天下贤才,保全百姓而达到大治,才能做到这样。朕继承大统,主持天下,早晚战战兢兢,想着安抚百姓,使他们安定,以承受先帝托付的重任。你们文武群臣,无论职位高低,都要体察朕的这种心意,各自尽到自己的职责,不要搜刮百姓,不要放纵诡诈逢迎。端正你们的志向,砥砺你们的操守,努力做到忠诚勤勉,共同遵守成法,为百姓造福。你们都要尽力同心,敬慎从事。” 四月辛未日。皇上因为岷王□□便的行为违法,命吏部把岷王府全部官员的职务降级,赐敕谕告说:“从前我的…… 皇考分封诸王,是为了巩固藩屏。王府属官中有不能辅导,或者引诱藩王作恶的,都要明正典刑,成法明明存在。如今岷王行为放纵,擅自拘留各司印信,惊动迷惑众心,激起夷人变乱,又奉命却不来京师朝见。这究竟是出于岷王自己的意思,而你们在旁边看着不说话吗?还是你们诱导他这样做的呢?这两种罪过,你们必居其一。如今姑且屈法宽宥,只降你们的职,还应当考虑以后立功,以赎前罪。” 九月丙子朔日,敕谕天下内外文武群臣说:治理国家的道理,在于宽严适中;礼乐、刑罚、政令的施行,都有各自的次序。
唐虞三代至汉、唐、宋,率由兹道。舜诛四凶,明五刑;夏禹承之声教,达于四海;周公相武王,灭国五十,至成康而后刑措不用。汉高祖初定天下,命萧何定律令,韩信申军法;至文、景,挟书之律,肉刑之惨,一皆除之。唐高祖革隋弊政,定官制,颁律令;太宗承之,惩斩趾,禁鞭背,力行仁义,几致刑措。宋初太祖惩五代之乱,用刑颇重,咸平以后,务从<▯宀十见>仁。载之前史,可考见矣。朕皇考太祖高皇帝奋起布衣,当胡俗沉浸百年之后,奸雄睥睨,反侧之余,拨乱反正,不淂已而用刑特权一时之宜。及立为典常,既有定律颁之天下,复为祖训,垂宪子孙,而墨劓剕宫并禁不用。朕以菲德缵承大统,仰思圣谟,夙夜祗服,惟欲举贤才,兴礼乐,施仁政,以忠厚为治。尔文武群臣,尚思各恭乃职,敬乃事,勿为朋比,勿事贪黩,勿恣情纵欲以干匪彝。至于用刑,必钦必慎,期于刑措,用臻康理,以上不负。皇考创业之艰,而朕于守成之道,亦庶几焉。尔惟钦哉。○十月甲子,敕晋府长史龙镡等曰:「朝廷封建亲藩,而选贤命材为之辅导,冀以赞成德善,不至于有过也。古之为人臣者,无外交。今王府擅与西畨往来,又私以车递送。王年少寡学,而不知古。长史儒者,谓不知古可乎?廷臣皆欲寘汝于法,朕恐伤亲亲之意,姑宥不问。今后慎毋复尔,戒之戒之。」○闰十一月癸丑上谕都察院臣曰:「朝廷置风宪为耳目,紏察百僚,纲维庶政。比来有司奸毙,生民疾苦,岂无可言?而因循玩愒,略无建明。尔其申明宪章,在内令监察御史,在外令按察司官,各举其职,庶副朕之委任。不能举职者,有罚。」○庚申上御奉天门,召都御史陈瑛等谕曰:“国家重禄任官,一以为民虑。牧守不职,又设按察司,询察紏正之。朕深居九重,下民安否未能悉知,按察司任耳目之寄,于事无不淂问,无不淂言,所以通下情,去蒙蔽也。今闻河南数岁蝗旱水灾,为民患,牧民者多失抚字,甚者又侵渔剥削之,而按察司官未尝有一人言者,坐视民病而不留意,徒费重禄,何补于用?尔移檄切责之,俾采察所部军民利病,及布政司府州县官贤否以闻。又命檄浙江等十二按察司及按治御史之在外者一体采察,上闻。”○永乐二年正月甲辰,敕谕天下文武诸司曰:「朕惟事天以诚敬为本,爱民以实惠为先。书曰:『惟天惠民』,又曰:『安民则惠』。然天之视听,皆困于民,能爱人即所以事天。朕嗣位以来,尝以此戒谕尔等。而治军者或不恤军,治民者或不恤民,非惟不恤,又有刻害之者,甚违朕意。今春时和,东作方兴,宜各究心务实,申明教术,劝课农桑,问其疾苦,恤其饥寒,革苛刻之风,崇<▯宀十见>厚之政,以迓天休,臻于治理。钦哉!」○十二月戊寅上闻中官于应天府私取工匠役之,召府尹向宝等责曰:「数年军旅供给,加以权豪横肆,百姓艰难,京师为甚。既命汝牧民,当体国家爱民之意,正直不阿,矜恤保庇,庶几民可休息。<▯穴臣>者,宫禁使令之人,非有重权,汝何用畏之而輙听其役民,略不之拒?公家凡役一夫,必先告朕。宦者擅役之而不告,何耶?」为京尹朝夕在朕左右,尚畏人如此,若在远外任小官职,当如何畏之?譬为人典守宝货,擅启盖藏,纵人私取,必不免责罚矣。汝擅以朕百姓作人情,可逃罪乎?今姑宥尔,若复蹈前非,必诛遂逮。所以役工匠,中官责之曰:「朕为天子,不敢轻役一民,汝何人敢擅之?百姓家僮奴,亦敢不告其主,肆意自为乎?」遂付锦衣卫治之。○永乐二年正月庚子,谕天下文臣曰:「朕惟治天下,以爱民为本。爱民之道,使其衣食给足,无冻馁之患,则斗争可息,礼让可兴,化行俗美,臻于至冶。朕」皇考太祖高皇帝抚有区宇,保民致理,于休养生息之道,思之至而虑之周,故三十年间天下殷富,生齿日繁,至冶成功,超越往古。朕正位以来,仰遵成宪,惟欲民安物阜,风淳俗美,刑措不用,夙夜兢兢,不敢怠宁,尚虑天下之广,黎民之众,有未宁厥居者。尔等皆牧守之官,必思所以爱养之,毋殚其财,毋疲其力,毋为贪墨,毋肆暴虐,教之务善以远刑辟,道之务本而弃末习。如民皆安居足食,斯德行兴,刑罚措,而天下治,尔亦将有无穷之闻,钦哉。○永乐四年正月甲午,北京行部并天下文武官述职者,凡千九百四十三人。赐敕谕曰:「人君守成法以出治,人臣遵成法以辅治。君明臣良,上下协和,乃臻治效。朕自莅阼以来,宵旰孳孳,惟守」
译唐尧、虞舜以及夏商周三代直到汉、唐、宋,大体都遵循这个道理。舜诛杀四凶,明确五刑;夏禹继承并扩大教化声威,使之通达四海;周公辅佐武王,灭掉五十国,到成王、康王以后,刑罚几乎停止使用。汉高祖刚平定天下,命萧何制定律令,命韩信申明军法;到汉文帝、景帝时,挟书律、肉刑的惨酷,全都废除了。唐高祖革除隋朝的弊政,制定官制,颁布律令;唐太宗继承这些制度,废除斩趾,禁止鞭打背部,竭力实行仁义,几乎达到刑罚不用的境地。宋朝初年,太祖惩戒五代的乱政,使用刑罚较重;咸平以后,致力于施行□仁。把这些记载在前代史书中的事实考察一下,就可以看得很清楚了。朕…… 皇考太祖高皇帝以平民身份奋起,在胡俗浸染百年之后,奸雄窥伺、局势动荡的余波中,拨乱反正,不得已而使用刑罚,只是权宜应对一时的需要。等到建立法典制度,已有确定的法律颁布天下,又制定《祖训》传给子孙,墨刑、劓刑、剕刑、宫刑都明令禁止,不再使用。朕以浅薄的德行继承大统,仰望思考圣明谋略,早晚恭敬奉行,只想举用贤才,兴修礼乐,施行仁政,以忠厚作为治国之道。你们文武群臣,应当想着各自恭敬履行职责,敬慎办理事务;不要结党营私,不要从事贪污侵夺,不要任性放纵情欲而触犯非法常规。至于使用刑罚,必须恭敬、必须谨慎,以期达到刑罚不用,从而实现安康的治理,以此向上不辜负…… 皇考创业的艰难;而朕对于守成之道,也希望能够做到这一点。你们务必敬慎啊。” 十月甲子日,敕谕晋府长史龙镡等人说:“朝廷分封亲王藩国,并选拔贤才、任用能人来辅导他们,希望借此帮助亲王成就德行善举,不至于犯过。古代做臣子的,不得与外国私下交往。如今王府擅自同西番往来,又私自用驿车递送东西。晋王年少而缺少学问,不懂古制;长史是儒者,难道可以说自己不懂古制吗?朝廷大臣都想依法把你们处置,朕恐怕伤害亲亲之情,姑且宽宥不问。今后谨慎,千万不要再这样做,要引以为戒,要引以为戒!” 闰十一月癸丑日。皇上谕告都察院大臣说:“朝廷设置掌管风纪法度的机构,作为耳目,纠察百官,维系各项政务。近来有关部门有奸邪弊端,百姓有疾苦,难道没有可以说的吗?可是你们因循苟且、玩忽职守,完全没有提出任何意见。你们要申明宪章:在京城,命监察御史;在外地,命按察司官员,各自履行职责,这才或许不辜负朕的委任。不能履行职责的,要予以惩罚。” 庚申日。皇上驾临奉天门,召见都御史陈瑛等人谕告说:“国家重视俸禄、任用官员,完全是为百姓考虑。牧守不能尽职,所以又设置按察司,来询问察看并纠正他们。朕深居九重宫阙,下面百姓安危如何,不能全部知道;按察司承担耳目之责,对于事情没有不可以过问、没有不可以进言的,这就是为了沟通下情、去除蒙蔽。如今听说河南数年蝗灾、旱灾、水灾,成为百姓的祸患;治理百姓的官员大多没有尽到抚养爱护之责,严重的还侵夺剥削百姓,而按察司官员竟没有一个人进言,坐视百姓受苦却毫不在意,白白耗费优厚俸禄,对国家有什么补益?你们发文严厉责备他们,让他们巡察所属地区军民的利弊疾苦,以及布政司、府、州、县官员的贤能与否,上报朝廷。又命令发文给浙江等十二个按察司,以及在外地任职的按察御史,一律进行巡察,并上报朕。” 永乐二年正月甲辰日,敕谕天下文武各司说:“朕认为,侍奉上天以诚敬为根本,爱护百姓以实际的恩惠为先。《尚书》说:‘只有上天施恩于百姓’,又说:‘使百姓安定就是施恩。’然而上天的视听,都以百姓为对象,能够爱护人民,就是侍奉上天。朕即位以来,常常用这些道理告诫你们。但治理军队的有时不体恤军士,治理百姓的有时不体恤百姓;不仅不体恤,还有刻薄伤害他们的,这严重违背朕的心意。如今春天气候调和,春耕刚刚兴起,你们各自应当用心务实,申明教导方法,劝勉督促农桑,询问百姓疾苦,救济他们的饥寒,革除苛刻的风气,推崇□厚的政治,以迎接上天的福佑,达到良好的治理。钦此!” 十二月戊寅日。明太宗听说宦官在应天府私自征用工匠,把府尹向宝等召来斥责道:“连年军旅供给,加上权贵豪强横行,百姓生活艰难,京师尤其严重。既然命你治理百姓,就应当体会国家爱民的心意,正直不阿,怜悯救济、保护百姓,这样百姓才有可能得到休息。宦官是宫禁中传达差遣的人,并没有重大的权力,你为什么要怕他们,竟随意听任他们役使百姓,一点也不加拒绝?公家凡是役使一个人,都必须先向朕报告。宦官擅自役使百姓而不报告,这是为什么?”作为京尹,早晚都在朕身边,尚且如此畏惧他人;如果在远方任小官,又会怕成什么样?譬如有人主管看守珍宝财货,却擅自打开库藏,任人私取,必定不能免受处罚。你擅自拿朕的百姓做人情,难道能逃罪吗?这次姑且宽恕你;如果再犯以前的错误,必定诛杀并逮捕归案。因此又责问役使工匠的宦官说:“朕身为天子,尚且不敢轻易役使一个百姓,你是什么人,竟敢擅自役使他们?即使是百姓家中的僮仆奴婢,难道也敢不告诉主人,任意自行其是吗?”于是把他交给锦衣卫审治。永乐二年正月庚子日,太宗告谕天下文臣说:“朕认为治理天下,要以爱护百姓为根本。爱护百姓的办法,是使他们衣食充足,没有受冻挨饿的忧患;这样争斗就可以平息,礼让就可以兴起,教化得以推行,风俗变得美好,达到最好的治理境界。朕”},{ 先皇考太祖高皇帝治理天下,安抚百姓,使政治清明;对于休养生息的方略,他思考极其周全。因此,三十年间天下富足,人口日益繁盛,治理成效卓著,超过了往古。朕即位以来,仰承遵循既定的法度,只希望百姓安定、物产丰足,风俗淳厚美好,刑罚可以搁置不用;朕早晚都兢兢业业,不敢懈怠安逸,但仍担心天下广大、黎民众多,其中或许还有没有安居的人。你们都是牧守百姓的官员,必须思考如何爱护养育他们,不要耗尽他们的财产,不要使他们劳困,不要贪污侵夺,不要肆意暴虐;要教导他们努力行善以远离刑罚,要引导他们重视根本而抛弃末流习气。如果百姓都能安居并且有足够的粮食,那么德行就会兴起,刑罚就可以搁置,天下也就治理好了;你们也将获得无穷的声誉。要恭敬奉行!永乐四年正月甲午,北京行部以及天下前来述职的文武官员,共一千九百四十三人。赐敕谕说:“君主遵守成法来治理天下,臣下遵循成法来辅佐治理。君主英明、臣下贤良,上下协和,才能达到治理的成效。朕自即位以来,早晚勤勉不懈,只是遵守
太祖高皇帝成法:赏善罚恶,进贤退不肖。教诲不能使牧民者尽其牧民之道,典兵者尽其典兵之职,官无废事,人无失所而已。其间能勤以集事,廉以律己,仁以恤民,公以治军旅,奉职守法,无所变易者,朕已褒赏之。其有以怠废事,以贪掊克,以私灭公,以苛刻厉下,乱政坏法,无所顾忌者,朕已黜罚之。此岂朕所敢私?予夺赏罚,一出至公。尔等无以善恶为无验,祸福为无稽。天有显道,国有常宪。尔等恪遵朕训,无怠无骄,永保贞吉。钦哉。○己亥,六部都察院数奏:「朝觐官其所治事稽违者多,请治其罪。」上召至前,谕之曰:「尔等分理庶政,勤慎则百事举,怠忽则百事废,顾立志如何耳?今诸司论尔等职事稽误,皆由怠忽之过。夫慢令弃法,国有显罚,今姑宥尔,其归改过自新。若仍蹈前非,朕不能曲法以贷。」遂敕免,谢辞即日出京。○四月甲申,遣翰林侍读曾日章奉敕谕西平矦沐晟。日章陛辞。上曰:「朕所欲告晟者,具载于敕,尔以朕言谕之。」故黔宁王感。高皇帝厚恩,尽心竭虑,功在社稷,名垂竹帛。尔今日受国家之寄,非轻。为子而能继父之功业,孝莫大焉;为臣而能广君之谋猷,忠莫大焉。如苟足于目前,必无远大之计;周虑于事外,必建奇伟之功。恃一己之能,易尽;集众人之智,无穷。其必勉之。○七月丙辰,复前更胜右卫指挥使陈景先职。初,景先以虐害军士,罢戍边。至是,援恩例,乞复官。兵部言:「景先不恤军士,复之无以警众。」上曰:「朕念此人旧劳,姑宥之。遂召景先至前,谕之曰:『积功至指挥,非一日之力。朕尝戒尔辈善保名爵,尔辈徒知淂之于万死一生,而不知失之于一旦不谨守法循理保名爵之道也,岂可不慎?且为将,岂可不恤士卒?譬如人身,将则头目,士则手足。手足常在捍御,头目而为之用。若将与士之心乖隔,一旦有急,将能独自为功乎?』尔罢职居卒伍以来,悉知为卒之苦矣。朕姑录功弃过,以复尔职,宜省已改行。若复有犯,国法具在,朕不淂曲蔽尔也。」○永乐五年三月壬申,守卫官有于皇城下诵经不辍口者,事闻。上召至,谕之曰:「尔爵禄,自诵经淂之耶?身备宿卫,不于此时用心防奸,乃一志诵经,可乎?若意欲修善,当存心忠孝,不越分违法,自然有福。如无是数者,而望有福无祸淂乎?若闲暇之际,口欲诵念,则」太祖皇帝御制《武臣大诰》等书,其中皆趋吉避凶、保富贵之道,尔取读诵,亦于身家有益矣。今后若仍于宿卫之所诵经者,必罪不宥。○永乐六年十一月甲寅,命太子太师淇国公丘福,吏部尚书兼詹事府詹事蹇义,兵部尚书兼詹事府詹事金忠,翰林院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胡广,右春坊大学士兼翰林院侍读黄淮,右春坊右庶子兼翰林院侍讲杨荣,左春坊左谕德兼翰林院侍讲杨士奇,右春坊右谕德兼翰林院侍讲金幼孜,司经局洗马姚友直等官辅导。皇长孙仍赐敕谕曰:「朕惟令德所成本乎天赋,养正之学实弘圣功。故有聪明纯一之资,必有诗书礼乐之教,所以克其德性而广其器识也。朕嫡长孙天章日表,玉质龙姿,孝友英明<▯宀十见>仁大度,年未一纪,体具志宁,动必中规,言必合道,好学之笃,夙夜孜孜,日诵万言,心领要义。朕尝试之以事,輙能裁决淂中,斯寔」宗社之灵上天锡庆,笃生异质,以福佑天下,而基命于无穷。然宏才之建,必由匠石之功;圭瓒之成,必假琢磨之力。卿等皆茂简德艺,职辅东宫之子,必资兼弼,宜协心同志,辅导干成,推广仁义道德之源,开陈二帝三王之治,与我。太祖高皇帝之大经大法,凡创业守成之难,生民稼穑之事,朝夕讲论,以涵养本源,恢弘智量,充其盛大之器,以为宗社、生民之福,国家有无穷之休,卿等亦有无穷之誉,钦哉。○十二月庚辰,遣使赍敕谕北京官吏耆老军民曰:“朕荷”天地祖宗之灵,自藩邸入正大统,每惟靖难之日,北京军民,父子兄弟,攻战守御,竭诚效劳,艰苦备尝,未始忘之。今天下太平,尔等宜守分力本,孝亲敬长,教诲子弟,辑睦邻里。有官守者,必廉必勤,以为善人君子。或有过愆,宜改行易虑,以臻于善。若不率善而作奸犯科,朕虽念旧劳,其如公法不可贷何?夫为善获吉,为恶致凶,天道昭明,报应不爽。尔等服膺朕训,庶几福及子孙。○永乐七年正月丙午,北京行部及天下布政司府州县官来朝者千五百四十二人,陛辞。
译太祖高皇帝的成法:奖赏善人,惩罚恶人,进用贤能,斥退不肖。教诲不能使牧民之官完全尽到治理百姓的职责,使掌管军队的人完全尽到统兵的职分,使官府没有废弛的事务、百姓没有失所的情况而已。其间能够勤勉办成事务、廉洁约束自己、仁厚体恤百姓、公正治理军队,奉行职守、遵守法令而不擅自改变的人,朕已经予以褒奖。那些因为懈怠而废弛事务、因为贪婪而聚敛剥削、因私废公、以苛刻对待下属,扰乱政务、败坏法令而毫无顾忌的人,朕已经予以贬黜惩罚。这难道是朕敢于徇私吗?官职的授予和剥夺、赏赐和惩罚,全都出于至公。你们不要认为善恶没有验证、祸福没有依据。上天有明显的法则,国家有固定的法典。你们要恭敬遵守朕的训诫,不要懈怠,不要骄纵,永远保全正当的吉祥。要恭敬奉行!” 己亥日,六部和都察院多次上奏:“朝觐官员中,所治理的事务有许多拖延违误,请治他们的罪。” 皇上召他们到面前,谕告说:“你们分别掌理各种政务,勤勉谨慎,百事就能兴办;懈怠疏忽,百事就会废弛,关键只在于立志如何罢了。如今各有关部门议论你们职务上的拖延误事,都是因为懈怠疏忽造成的。轻慢命令、抛弃法令,国家自有明确的刑罚。现在姑且宽宥你们,你们回去改过自新。如果仍然重犯以前的过错,朕不能为了宽贷你们而曲解法令。”于是下敕免罪,他们辞谢后当天离开京城。四月甲申日,派翰林侍读曾日章奉敕前往谕告西平侯沐晟。曾日章辞别皇上后出发。皇上说:“朕想要告诫沐晟的话,都载在敕书中,你把朕的话传谕给他。”因此,黔宁王感念 太祖高皇帝的深厚恩德,尽心竭虑,功劳关系到国家社稷,声名流传于史册。你如今接受国家的重托,责任并不轻。作为儿子,能够继承父亲的功业,这是最大的孝;作为臣子,能够扩充君主的谋略,这是最大的忠。如果只满足于眼前,必定没有长远宏大的谋划;能够从事务以外周密考虑,必定能建立奇伟的功业。依仗一己之才,才能容易耗尽;汇集众人的智慧,则无穷无尽。你一定要努力。七月丙辰日,恢复原任更胜右卫指挥使陈景先的职务。起初,陈景先因为虐待伤害军士,被罢职并发往边地戍守。到这时,他援引恩例,请求恢复官职。兵部说:“陈景先不体恤军士,恢复他的职务就无法警戒众人。” 皇上说:“朕念及此人过去的劳绩,姑且宽宥他。”于是召陈景先到面前,谕告说:“积累功劳做到指挥使,并不是一天的力量。朕曾经告诫你们这些人要好好保全名位爵禄,你们只知道它是在万死一生中取得的,却不知道它也会因为一时不谨慎、不能守法循理而失去;保全名位爵禄的道理,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况且作为将领,怎么可以不体恤士卒?譬如人的身体,将领就像头和眼睛,士卒就像手和脚。手脚经常承担防御,头和眼睛则依靠手脚发挥作用。如果将领和士卒离心离德,一旦有紧急情况,将领能够独自建立功劳吗?”你自从被罢职、身处士卒行列以来,已经完全知道做士卒的艰苦了。朕姑且记录你的功劳而弃置你的过错,恢复你的职务,你应当反省并改正自己的行为。如果再有违犯,国法就在,朕不能徇曲遮蔽你。” 永乐五年三月壬申日,有守卫官在皇城下面不停地诵经,此事被上报。皇上召他来,谕告说:“你的爵禄,是靠诵经得到的吗?你身负值宿警卫的职责,却不在这个时候用心防范奸邪,反而一心诵经,可以吗?如果你想修善,就应当存有忠孝之心,不超越本分、不违反法律,自然会有福。如果没有做到这几件事,却希望只有福而没有祸,能得到吗?如果在闲暇之时,口中想要诵念,那么 太祖皇帝御制的《武臣大诰》等书,其中都讲有趋吉避凶、保全富贵的方法。你取来阅读诵习,对自身和家族也有益处。今后如果仍在值宿警卫的场所诵经,一定治罪,不能宽宥。” 永乐六年十一月甲寅日,命太子太师淇国公丘福、吏部尚书兼詹事府詹事蹇义、兵部尚书兼詹事府詹事金忠、翰林院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胡广、右春坊大学士兼翰林院侍读黄淮、右春坊右庶子兼翰林院侍讲杨荣、左春坊左谕德兼翰林院侍讲杨士奇、右春坊右谕德兼翰林院侍讲金幼孜、司经局洗马姚友直等官员辅导皇长孙。皇长孙仍赐敕谕说:“朕认为,美好的德性所成就的根本在于天赋,培养正道的学习确实能够弘大圣人的功业。因此,有聪明纯一的资质,就必须有诗书礼乐的教育,用来成全他的德性并扩大他的器度和见识。朕的嫡长孙天资文采焕发,仪表如玉、姿态如龙,孝友英明,[原文有疑误字]仁厚大度,年纪还不到一周岁,身体已经具备、志意安宁,举动一定合乎规矩,言语一定符合正道,爱好学习十分专笃,早晚勤勉不懈,每天诵读万言,心中领会要义。朕曾经用事务来试验他,他总能裁决得当,这实在是 宗社的神灵 和上天赐予福庆,厚爱而生下的奇异资质,用来福佑天下,使国家的基业延续无穷。然而,宏大才能的建立,必定要凭借良匠的功劳;圭瓒美玉的制成,必定要借助雕琢磨砺的力量。你们都因德艺优长而受到选拔,担任辅佐东宫之子的职务,必须共同辅弼,应当同心同德,辅导他成就大业,推广仁义道德的根源,陈述二帝三王的治道,和我 一起讲论太祖高皇帝的大经大法。凡是创业守成的艰难、百姓耕种收获的事务,都要早晚讲习讨论,以涵养根本,扩大智慧和器量,充实他宏盛伟大的器度,使他成为 宗社和百姓的福祉,使国家获得无穷的吉庆,你们也将获得无穷的声誉。要恭敬奉行!” 十二月庚辰日,派使者携带敕书谕告北京的官吏、耆老、军民说:“朕承受了 天地 和祖宗神灵的庇佑,从藩王府进入而正式承继大统,每当想到靖难之时,北京的军民无论父子兄弟,都攻战守御,竭尽诚心效劳,备尝艰苦,朕从来没有忘记。如今天下太平,你们应当安守本分、致力于根本,孝敬父母、尊敬长辈,教导子弟,和睦邻里。有官职、负有守土职责的人,必须廉洁勤勉,做善人君子。若有过错,应当改正行为、改变思想,以达到善行。如果不遵循善道而作奸犯科,朕虽然念及你们从前的劳苦,但公法怎么能宽贷呢?行善会得到吉祥,作恶会招来凶祸,天道昭然明白,报应不会有差错。你们要牢记朕的训诫,希望福泽能够惠及子孙。” 永乐七年正月丙午日,北京行部以及天下布政司、府、州、县前来朝见的官员共一千五百四十二人,辞别皇上。
上谕之曰:「君国之道,以民为本。设官分职,简贤用能,惟求安民而已。为臣能体其君爱民之心,推而行之,斯天下之民举淂其所。尔文武群臣,受国家委任,宜操节励行,尽诚竭虑。治民者专务恤民,治军者专务恤军。察其饥寒,体其劳勤,为之除害兴利,教之务本力业,孝悌忠信,尊君亲上,敦行礼义,无作愆非,庶克永享太平之福。比者营建北京,国之大事,不淂已,劳勤军民,尔等宜善加抚恤,无为贪酷以重困之。夫文官之禄,皆出于民;武官之功,寔因于军。能推仁恤之心,盖亦报劳之意。苟不知报,或又纵而侵之,非惟国法不容,鬼神犹将祸焉。祸淫福善,天道惟彰。赏罚至公,国典具在。尔其殚心尽力,勉致安民之效,以副朕拳拳之怀。」○二月戊寅上谕春坊大学士黄淮、左谕德杨士奇曰:「朕命尔等辅东宫监国。东宫天性仁厚,识见端正。尝一日侍侧,朕问讲官今日说何书?对曰:《论语》君子小人和同章。因问何以君子难进易退,小人易进难退?对曰:小人逞才而无耻,君子守道而无欲。又问何以小人之势常胜?对曰:此系上之人好恶。如明主在上,必君子胜矣。又问:明主在上,都不用小人乎?曰:小人果有才,不可弃者,须常警饬之,不使有过可也。」朕时甚喜其学问有进,尔等其尽心辅之。○壬寅车驾巡狩北京,至东平州,谓侍臣曰:「汉东平王苍,开国于此,其对明帝曰:『为善最乐』。当时诸王泯没无闻多矣,独苍有贤名,至今凡为善者,天佑之,人仰之,生受其福,没有令名。朕尝以此励诸王,卿等亦宜不忘斯语。」侍臣皆顿首。○三月庚午车驾至北京,大宴文武群臣及北京耆老。宴毕,赐敕谕群臣曰:「朕荷」天地之佑宗社之灵,暨尔文武群臣翊戴赞襄,再安家国。今海宇无事,嘉与卿等同乐太平。然当思相保于永久,自古为理,安不忘危。卿等宜夙夜尽心,致乃嘉猷,匡朕不逮。国家安则卿等亦安,勉之无忽。赐敕北京耆老军民曰:「朕与尔等躬历艰难以至今日,幸四方无事,宜相与共享安乐。人情久安易生骄怠,骄怠者罪戾所由生也。继今为父兄,必教训子弟;为子弟,必孝敬父兄。夫夫妇妇,长长少少,和顺敦睦,各安其分。以勤俭自执,以礼法自防。婚姻死丧,互相助;贫穷患难,互相恤。无乖争之风,有忠厚之俗,而永为太平之民矣。勉之毋忽。」○四月壬辰,敕镇守贵州镇远矦顾成曰:「蛮夷讐杀,自昔而然,必务杀之,非柔远之道。虽有犷戾难化,然鸟兽之性,亦有可驯。姑尽心抚绥,盖天道好生,人情恶死。体天之道,念人之情,则中心恻隐,自有不能已者。卿其慎之!昔李广杀降,终不淂矦祸贻子孙。今卿镇边疆,必使蛮夷感恩服义,安生乐业,则朝廷淂怀远之道,而卿有及人之惠矣。慎之慎之!」是时,蛮夷叛服不常,成怒之,有俘获至者,輙杀之。上闻之故赐敕切戒云○闰四月戊申,敕吏部尚书兼詹事府詹事蹇义、兵部尚书兼詹事府詹事金忠、右春坊大学士兼翰林院侍读黄淮、左春坊左谕德兼翰林院侍讲杨士奇曰:“朕命皇太子监国,其所裁决庶务,须令六科逐月类奏。且如赏一人,由何而赏;罚一人,由何而罚?或罚而复宥,皆须详录奏来,勿有所隐。夫国之储嗣,天下大本。朕简尔等辅导,期有禆益,使天下之人仰望风采。如一赏一罚,皆出公当,庶足服人。苟有不当,为天下所议,尔等其夙夜尽心,以副朕怀。”○八月戊午,遣官祭历代帝王,礼毕。上从容谓廷臣曰:「三皇五帝,纯乎道德,无为而治。自夏商至元,其间贤君圣主,亦躬行仁义,修举法度,是以天下和平,名垂后世。我」皇考法古为治,故前代帝王有功德者,皆以时脩祀,著为常典。朕今举此,亦惟体。皇考之心为心,以求古帝王之治。卿等更夙夜尽心赞务,庶几克臻其效。○永乐八年二月辛丑,命户部尚书夏原吉辅导皇长孙。敕原吉曰:「朕长孙虽今幼龄,而克勤学问,正当涵养德性,充其大器。尔其勉尽乃心,朝夕辅导,俾智识益广,道德有成,将绍承有赖。尔亦与有光荣,钦哉。」○丙午北京耆老车驾北征将发诣朝辞上谕之曰:「朕此举为安民也。父老有子孙亲戚从行者,皆当训励之,使奋忠勇,树勋名。渠能卓然有立,亦将于尔有光。若出外而抚循之,惟朕在尔,毋庸忧。」皆欢呼万岁。命礼部悉赐耆老布钞。○七月丁卯,遣使赍制谕,命驸马都尉西宁矦宋琥佩征虏前将军印,充总兵官,镇甘肃。敕谕琥曰:“昔尔父镇甘肃,抚辑有方,军民安业。尔其体朕之心,踵父之行,恪勤夙夜,毋恃贵戚骄傲以凌人,怠慢以废事。务宣朝廷德意,使边境晏安,人心悦服,则予汝嘉。钦哉。”
译皇上谕告他们说:“治理国家的道理,以百姓为根本。设置官职、划分职掌、选拔贤能,所求的只是使百姓安定罢了。作为臣子,能够体会君主爱护百姓的心意,并推广实行,那么天下百姓就都能得到安居之所。你们文武群臣受国家委任,应当操守节义、勉励德行,尽心竭虑。治理百姓的,专心体恤百姓;治理军队的,专心体恤军队。察看他们的饥寒,体会他们的劳苦,为他们除害兴利,教导他们重视根本、努力从事本业,做到孝悌忠信、尊敬君主和上级,认真实行礼义,不要制造过错,希望能够长久享受太平的福泽。近来营建北京,这是国家的大事,实在不得已,却劳苦了军民;你们应当善加抚恤,不要贪婪残酷,使他们更加困苦。文官的俸禄,都出自百姓;武官的功劳,确实依靠军士。能够推广仁爱体恤之心,也就是报答他们劳苦的意思。如果不知道报答,反而放纵自己侵害他们,不仅国法不能容忍,鬼神也将降祸。降祸给淫恶者、赐福给善人,是彰明的天道。赏罚极其公正,国家法典都已具备。你们要竭尽心力,努力取得安民的成效,以符合朕恳切的心意。” 二月戊寅日。皇上谕告春坊大学士黄淮、左谕德杨士奇说:“朕命你们辅佐东宫监国。东宫天性仁厚,见识端正。曾有一天他侍奉在朕身旁,朕问讲官今天讲了什么书,讲官回答说是《论语》中讲君子与小人和同的一章。于是朕问,为什么君子难以进用却容易退处,小人容易进用却难以退处?讲官回答说:小人炫耀才能却没有羞耻之心,君子坚守道义而没有私欲。朕又问,为什么小人的势力常常占上风?讲官回答说:这取决于居上位者的好恶。如果明主在上,必定是君子占上风。朕又问,明主在上,难道完全不用小人吗?讲官回答说:小人如果确实有才能,不能抛弃,就必须经常警戒约束他,不让他有过错便可以了。”朕当时很高兴他学问有所长进,你们要尽心辅佐他。壬寅日。皇帝车驾巡行北京,到了东平州,对侍臣说:“汉代东平王刘苍在这里开国,他回答汉明帝说:‘做善事是最大的快乐。’当时各诸侯王默默无闻、湮没无闻的很多,唯独刘苍有贤德的名声。直到今天,凡是行善的人,上天保佑他,世人敬仰他;活着时享受福报,死后也留下美名。我曾经用这句话勉励诸王,你们也应当不要忘记这句话。”侍臣都叩头行礼。三月庚午日。皇帝车驾到了北京,大宴文武群臣以及北京的耆老。宴会结束后,赐给群臣敕谕说:“朕承受了……” 天地的保佑,以及你们文武群臣的辅佐拥戴和协力襄助,使国家重新安定。如今四海太平无事,朕很愿意和你们共同享受太平的快乐。但应当想到要彼此长久保全,自古治理国家,处于安定时也不能忘记危险。你们应当早晚尽心竭力,提出美善的谋略,匡正朕的不足。国家安定,你们也就安定了,要努力,不可忽视。赐给北京耆老军民的敕谕说:朕和你们亲身经历艰难,才到了今天。幸而四方无事,应当彼此共同享受安乐。人情长久安逸后容易产生骄傲懈怠,骄傲懈怠正是罪过产生的根源。从今以后,做父兄的,一定要教导子弟;做子弟的,一定要孝敬父兄。夫妻各尽夫妻之道,长幼各守长幼之序,和顺敦厚,亲善和睦,各自安守本分。以勤劳节俭自我约束,以礼法自我防范。婚姻、死亡和丧葬之事,彼此互相帮助;贫穷患难之时,彼此互相体恤。没有乖戾争斗的风气,形成忠诚厚道的习俗,这样就永远是太平的百姓了。要努力,不可忽视。” 闰四月壬辰日,敕谕镇守贵州镇远侯顾成说:“蛮夷之间互相仇杀,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如果一味务求杀戮他们,并不是安抚远方的办法。即使其中有强悍凶暴、难以教化的人,然而鸟兽的性情也有可以驯服的。你姑且尽心安抚他们,因为天道爱惜生命,人情厌恶死亡。体察上天爱生的道理,顾念人的厌死之情,那么内心自然会产生恻隐之心,便有不能停止的理由。你一定要慎重!从前李广杀害投降的人,最终没有得到侯爵,祸患也遗留给子孙。如今你镇守边疆,必须使蛮夷感恩服义,安居乐业,这样朝廷就得到了安抚远人的办法,而你也有惠及他人的恩德。慎重,慎重!”当时蛮夷反叛或归服很不稳定,顾成对此十分恼怒,凡有俘虏送到,便立即杀掉。皇帝听说此事,所以赐敕严加告诫他。闰四月戊申日,敕谕吏部尚书兼詹事府詹事蹇义、兵部尚书兼詹事府詹事金忠、右春坊大学士兼翰林院侍读黄淮、左春坊左谕德兼翰林院侍讲杨士奇说:“朕命皇太子监国,他所裁决的各项政务,必须令六科每月分类奏报。比如赏赐一个人,要说明因为什么而赏赐;惩罚一个人,要说明因为什么而惩罚。有的已经处罚后来又宽宥,也都必须详细记录后奏报上来,不要有所隐瞒。国家的储嗣,是天下的根本。朕选拔你们辅导皇太子,希望有所补益,使天下人仰望你们的风采。如果每一项赏罚都出于公正得当,或许才能使人心服。如果有不当之处,被天下人议论,你们应当早晚尽心竭力,以符合朕的心意。” 八月戊午日,派遣官员祭祀历代帝王,礼仪完毕。皇帝从容地对朝廷大臣说:“三皇五帝,完全以道德治国,无为而治。从夏、商直到元朝,其间的贤君圣主,也都亲身实行仁义,修明并推行法度,因此天下和平,名声流传后世。我 皇考仿效古代来治理国家,所以前代帝王中有功德的,都按时修整祭祀,并著为固定的典制。朕如今举行这些祭祀,也只是要体察 皇考的心意,以皇考的心意作为自己的心意,来求取古代帝王的治国之道。你们还应当早晚尽心竭力,辅佐政务,或许可以取得那样的成效。” 永乐八年二月辛丑日,命户部尚书夏原吉辅导皇长孙。敕谕夏原吉说:“朕的长孙虽然如今年幼,却能够勤奋学习,正应当涵养德性,充实成为大器。你要努力尽到自己的心力,早晚辅导他,使他的智慧见识更加广博,道德修养有所成就,将来继承皇位便有所依赖。你也将因此获得光荣。敬慎奉行吧。” 丙午日,北京耆老 皇帝车驾北征将要出发,北京耆老到朝廷辞行。皇帝谕告他们说:“朕这次行动是为了安定百姓。父老中有子孙亲戚随军出行的,都应当训诫勉励他们,使他们奋发忠勇,建立功勋和名声。他们如果能够卓然有所成就,也将给你们增添光彩。如果他们出外,朕会加以抚慰照料,你们只管把朕当作依靠,不必忧虑。”众人都欢呼万岁。皇帝命礼部把布帛和钞币全部赐给耆老。七月丁卯日,派遣使者携带制谕,命驸马都尉、西宁侯宋琥佩带征虏前将军印,充任总兵官,镇守甘肃。敕谕宋琥说:“从前你的父亲镇守甘肃,安抚整顿有方,军民都能安居乐业。你要体察朕的心意,继承父亲的做法,早晚恭谨勤勉,不要倚仗贵戚身份而骄傲凌辱他人,也不要怠慢而荒废政事。务必宣扬朝廷的德意,使边境安宁,人心喜悦归服,那么朕就嘉奖你。敬慎奉行吧。”
○八月丁未,升都指挥同知王贵、李文俱为陕西行都司都指挥使,赐敕谕之曰:「尔昔从朕靖难,多历艰难,论功行赏,已报尔劳。比从朕北征胡虏,复效劳勤,今录尔功,升为都指挥使,任边阃之重。尔益励厥志,修厥职,俾奸宄屏息,境内乂安,庶几永保禄位,传之子孙。如或恃功玩法,隳废职业,干犯宪章,国有常典。朕不忘尔功,尔亦毋忘朕训,钦哉!」自是从征官升职都司者,咸以是谕之。○永乐九年闰十二月乙丑上谕右顺门谕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庆曰:「为朕养民,其先在于守令淂人。然守令贤否,在按察司考察惩劝。考察按察司,又系于都御史卿等,岂可不慎?如卿等不能举职,即按察司之职亦废,何望守令能尽职哉?其勉之。盖廉则无私,无私则举措当而人心服矣。更审察各按察司官,但非廉明正直者,皆罪黜之。」○永乐十年正月丁未,升国子监司业赵季通、董子庄为赵府长史。敕曰:“朕子赵王年少,不务学问,所行多愆礼度。今简尔等为长史,宜悉心辅导,谕以德义,使博究经史,以知古先圣贤之行事及修身齐家治国之道。屏绝邪佞,亲近忠良,随事规诲,务归于正,以承藩辅之重。”祖训云:「凡国王文武之臣,能守正、规谏、助王、保全其国者,毋轻以负朕委任之意。」○十一月乙酉,升郎中李冲等为各布政司官,御史李时秀等为各按察司官。上谕之曰:「佐方岳任,风纪皆要职,当慎操履,务长厚,戒刻剥。上不损国体,下有利于民,庶几不负所命。若逞贪虐,民瘝官废,事身名俱丧矣。其往勉之。」○永乐十三年正月辛丑,敕谕天下大小衙门来朝官曰:「治天下之道,君总于上,臣分职于下,上下相承,体统不紊,故事理民安,天下和平,唐虞三代之盛,率由斯道。朕以眇躬,托于万姓之上,所赖文武群臣翼赞,以协于治,惟尽乃心,惟敬乃职,以熙庶政,永康兆民,尚慎之哉!惟善致福,惟恶致愆,天有显相,报施无爽,尚慎之哉!」朕所畏者天,所保者民,所资为理者贤才。古之贤人君子,为德为民,功加于当时,名昭于后世,尔尚以为法,夙夜祗慎,用副朕保民致冶之意,钦哉!既谕,榜午门之外曰:「天下文武官,治兵者爱恤军士,理民者爱恤百姓,敢有剥削以厉军民者,必罪不赦。」○戊午,遣监察御史吴文等分行天下,询察吏治淂失,及问民间疾苦。文等陛辞。上谕之曰:「百姓艰难,有司蔽不以闻。尔等受朕耳目之寄,宜悉心咨访。凡朝廷所差人及郡县官有贪刻不律者,执之。郡县官有阘茸不职及老病者,悉送京师。惟布政司、按察司堂上官以状来闻,毋枉毋纵,必合公道。军民利病,宜一一奏来。汝不恭命,汝则有罪。」○永乐十六年正月癸丑,时天下布政司、按察司各府州县及土官衙门官吏来朝,六部、都察院及六科给事中交奏其职业废惰,请付法司正其罪。上皆不问,赐敕谕之曰:「朕承天命,□绍鸿业,夙夜孜孜,图惟安民。于今十有六年,而天下未安,民生未遂,究惟厥咎,皆谓有司不淂其人。夫民者,天民,天付人君安餋之。人君不能独活,则必建官分职以共治。今尔等坐视民穷,恬不留意,小大蒙蔽,悉不以闻,独不畏天地鬼神乎?继今能改过自新,革贪为廉,革暴为仁,上体吾心,下抚百姓,使百姓皆淂其所,则可以永享爵禄,保富贵矣。如复不悛,而违命厉民,罪必不恕。譬如使人牧牛羊,不能藩息,又多饿死,则牧者必受谴责,况受牧民之寄者乎?福善祸淫,天有恒道;赏功刑罪,国有常典。其懋勉之,无怠无忽。」○五月戊辰,除授代府长史、纪善等官,赐敕谕之曰:“朕”皇考法古为治,众建亲藩以屏国家。朕弟代王受封西鄙,今授尔等代府长史等官,职专辅导,宜悉心匡赞,讲论正义,助王于善德。将王有令名,尔有荣焉。苟惟依阿曲从,不能辅之以正,而陷王于非义,国有常宪,尔其勉之。○永乐十九年四月癸丑,敕吏部尚书兼詹事府詹事寒义等二十六人巡行天下,安抚军民。敕曰:今命尔等分历郡县,抚安军民,询察所苦。凡利之未兴者,兴之;害之未革者,革之。诸司官吏蠹法厉民者,黜之;守法爱民者,旌之。尔克副所命,致民安于田里,而无饥寒愁叹之声,则予汝嘉。如又狥私蔽公,不辨淑慝,不察是非,军民休戚不以究心,将尔之罪亦不可逭。钦哉!戒近习○永乐元年冬十月戊申上谓六科给事中曰:「宦寺服食所需,皆朝廷给之,岂淂复有私营?近有于皇城内畜养鸡牲,縻费食米。今四方□旱之后,民尚艰食,朕日夜为忧。此辈坐享膏粱,不识生民艰难,而暴殄天物,不恤。论其一日养牲之资,当饥民一家之食。朕已禁戢之矣,尔等识之。自今敢有复尔,必罪不宥。」○永乐四年五月壬辰上谕兵部尚书金忠等曰
译八月丁未日,升都指挥同知王贵、李文二人为陕西行都司都指挥使,并赐敕谕说:“你们从前跟随朕平定靖难之乱,经历了许多艰难,论功行赏,已经报答了你们的劳绩。近来又跟随朕北征胡虏,再次辛勤效力。如今记录你们的功劳,升任都指挥使,担负边疆重任。你们应更加勉励自己的志向,修治并履行职责,使奸邪盗贼平息,境内安定,这样或许可以永远保住禄位,并传给子孙。如果倚仗功劳而轻视法令,毁坏废弃职务,触犯国家法典,国家自有固定的法令。朕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你们也不要忘记朕的训诫。敬慎奉行吧!”从此以后,凡随军出征而升任都司官职的人,都用这番话告谕他们。永乐九年闰十二月乙丑日。皇帝在右顺门谕告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庆说:“替朕养育百姓,首先在于守令任用得人。然而守令贤能还是不贤能,取决于按察司的考察、惩罚和奖励。考察按察司,又关系到都御史诸位,怎么可以不慎重?如果你们不能尽到职责,那么按察司的职责也会废弛,还怎么指望守令能够尽职呢?要努力。廉洁就不会徇私,不徇私,举措就会得当,百姓也会心服。还要仔细考察各按察司官员,只要不是廉明正直的人,都治罪罢黜。” 永乐十年正月丁未日,升国子监司业赵季通、董子庄为赵府长史。敕谕说:“朕的儿子赵王年少,不专心学习,行为多有违背礼法制度之处。现在选用你们担任长史,应当尽心辅导,用道德义理开导他,使他广泛研习经史,了解古代圣贤的行事以及修身、齐家、治国的道理。屏绝邪佞之人,亲近忠良之士,遇事随时规劝教诲,务必使他的行为归于正道,以承担辅佐藩王的重任。” 《祖训》说:“凡是各国国王的文武臣属,能够守持正道、规劝进谏、辅佐国王、保全国家的,不要轻易辜负朕委任他们的本意。” 十一月乙酉日,升郎中李冲等人为各布政司官,升御史李时秀等人为各按察司官。皇帝谕告他们说:“辅佐一方长官,掌管风纪,都是重要职务,应当谨慎操守品行,务必宽厚仁恕,戒除刻薄剥削。对上不损害国家体面,对下有利于百姓,这样或许可以不辜负所受任命。如果放纵贪婪暴虐,百姓受害,官府废弛,最终自身和名声都会丧失。你们去任后要努力。” 永乐十三年正月辛丑日,敕谕天下各级衙门来朝官员说:“治理天下的道理,是君主在上总揽全局,臣下在下分掌职务,上下相承,体制秩序不紊乱,所以政事得到治理,百姓得到安定,天下太平;唐虞三代的盛治,大都由此道而来。朕以微薄的才能,处在万民之上,所依赖的是文武群臣辅佐赞助,以共同成就治理。只愿你们尽到心力,敬慎履行职务,使各项政务兴盛,使亿万百姓长久安康,还要慎重啊!行善会带来福,行恶会招致祸患;上天有明显的辅助,报应施与从来没有差错,还要慎重啊!”朕所敬畏的是上天,所要保全的是百姓,所凭借来治理国家的是贤能人才。古代的贤人君子,以德行事,以百姓为念,功劳施加于当时,声名昭著于后世,你们应当以他们为法,早晚恭敬谨慎,用来符合朕保全百姓、实现治平的心意。敬慎奉行吧!谕告完毕后,在午门外张榜说:“天下文武官员,治理军队的要爱护体恤军士,治理百姓的要爱护体恤百姓;胆敢剥削而使军民受害的,一定治罪,绝不赦免。” 戊午日,派遣监察御史吴文等人分赴天下各地,询问察访吏治的得失以及民间的疾苦。吴文等人登殿辞行。皇帝谕告他们说:“百姓生活艰难,有司却隐瞒不向朝廷报告。你们受朕委托,充当朕的耳目,应当尽心访问查访。凡朝廷派出的人以及郡县官员中有贪婪刻薄、不守法度的,逮捕他们。郡县官员中有怯懦无能、不称职以及年老多病的,全部送到京师。只有布政司、按察司堂上官,要根据情况写成文状上报;不要冤枉,也不要放纵,必须符合公道。军民的利弊疾苦,应当一一奏报。你们如果不恭敬执行命令,你们就有罪。” 永乐十六年正月癸丑日,当时天下各布政司、按察司、各府州县以及土官衙门的官吏来朝,六部、都察院和六科给事中交相上奏,说他们废弛懒惰,请交付法司审正其罪。皇帝一概不予追究,赐敕谕告他们说:“朕承受天命,□继承宏大的事业,早晚勤勉不懈,谋求安定百姓。如今已经十六年了,但天下还没有安定,民生还没有得到满足。追究其中的过错,都说是因为有司没有任用合适的人。百姓是上天的百姓,上天把他们交给君主来安养。君主不能独自使百姓生活,所以必须设置官员、分掌职务,共同治理。如今你们坐视百姓困穷,安然不加留意,大事小事都加以蒙蔽,完全不向朝廷报告,难道就不害怕天地鬼神吗?从今以后如果能够改过自新,把贪婪改为廉洁,把暴虐改为仁慈,对上体察我的心意,对下抚恤百姓,使百姓都能各得其所,就可以长久享受爵禄,保有富贵。如果仍不悔改,违抗命令而使百姓受害,罪责一定不能宽恕。譬如让人放牧牛羊,不能使它们繁殖增多,又使它们大量饿死,那么牧人必定受到谴责,何况接受托付来牧养百姓的人呢?赐福善人、降祸恶人,是上天恒常的道理;奖赏功劳、惩罚罪过,是国家固定的法典。你们要努力,不可懈怠,不可忽视。” 五月戊辰日,任命代府长史、纪善等官员,赐敕谕告他们说:“朕 皇考仿效古代治理国家,广泛分封亲王来屏卫国家。朕的弟弟代王受封于西部边疆,如今任命你们为代府长史等官,职责专在辅导,应当尽心匡正辅佐,讲论正道,帮助代王养成善德。将来代王有美好的声名,你们也有光荣。如果只是依违曲从,不能用正道辅佐他,反而使代王陷于不义,国家自有固定的法典。你们要努力。” 永乐十九年四月癸丑日,敕令吏部尚书兼詹事府詹事寒义等二十六人巡行天下,安抚军民。敕谕说:“现在命令你们分赴各郡县,抚慰安定军民,询问察访他们的疾苦。凡是有利于百姓而尚未兴办的,要兴办;有害于百姓而尚未革除的,要革除。各司官吏中违法害民的,罢黜;守法爱民的,表彰。你们如果能够完成使命,使百姓安居田里,不再有饥寒忧愁叹息之声,朕就嘉奖你们。如果又徇私蔽公,不辨别善恶,不察明是非,对军民的休戚不尽心查究,你们的罪责也不可逃脱。敬慎奉行吧!” 告诫身边亲近的宦官。永乐元年冬十月戊申日。皇帝对六科给事中说:“宦官内侍所需的衣服、饮食,都由朝廷供给,怎么还能有私自经营营求的事?近来有人在皇城内饲养鸡等牲畜,耗费粮米。如今四方□旱之后,百姓仍然粮食艰难,朕日夜为此忧虑。这些人坐享精美饮食,不知道百姓生活的艰难,却肆意糟蹋上天的财物,不加怜恤。计算他们一天饲养牲畜的费用,足以抵得上饥民一家一天的口粮。朕已经禁止制止此事了,你们要记住。从今以后如果有人敢再这样做,一定治罪,绝不宽宥。” 永乐四年五月壬辰日。皇帝谕告兵部尚书金忠等人说:
皇考之世,宦寺无敢与外庭交接。昨有一人,以私财寓外,人此虽细事,渐不可长。随已罪之,亦敕各衙门卫士于出入之际,遵旧制严搜检。夫防患譬如防疾,始萌而治之,则用力少而易效;痼而后治,则用力多而难胜矣。○永乐五年六月庚子上谕都察院臣曰:「自昔阉宦弄权,假朝廷号令,擅调军马,私役人民,以逞威福,生事造衅,倾覆宗社者多矣。我」太祖皇帝监前代之失,立纪纲,明号令,调发军马,必以御宝文书。朕即位以来,一遵旧制,爱恤军民,首诏天下,一军一民,不许擅差,复命所司严切禁约。去年曾命内使李进往山西采天花,此一时之过,后甚悔之,更不令采。近闻李进诈传诏旨,伪作勘合,于彼召集军民,复以采天花为名,假公营私,大为军民之害。及今炎暑之月,亦不散遣,计李进所为,与昔之弄权者何异?若后来仿傚益多,朝廷威福之柄下移,嗣君何以统治天下?今进所为,所在军民官都不奏来,此亦与胡、蓝、齐、黄欲坏国家事者何异?尔即差御史一员,径诣山西,将李进一干为非之人鞫问明白,械送京师,必寘重法。若都司、布政司有干涉者,并鞫治之,虽关皇亲,亦不恕。仍令御史用心推治,不可容纵。○永乐十年七月癸卯上谓都察院臣曰:「比者,朕虑在外诸司行事,或于民有不便,间遣中官往询之,未尝有所委任。况在外有布政司、都司、按察司及巡按御史,事之当行者,所司自行奏请,可与中官事比。闻中官多有干与有司事者,自今不许。即移文中外,知之。」武备○永乐五年九月丙子,兵部奏:「军官子弟比试多不中者,请罪之以示儆。」上曰:「军官须谙韬略,勤练习以精武事。今其子弟多骄纵,未尝教习。及比试畏怯如处女,将来袭职,何以淂用?姑移文戒谕之。今后比试不中者,悉谪戍交阯。」○永乐六年二月己酉上谕兵部尚书金忠掌中军都督府事定国公徐景昌曰:「自昔勋业之臣,皆奋起行伍,身亲战陈,积累勤劳,致有爵位。既有爵位,又小心敬守法律,谨事朝廷,故能长保富贵,及其子孙。不率狃于安逸,骄奢淫酗,忘祖父之艰难,玩愒岁月,不习骑射。比及阅试,缩手无措,每用私贿,侥幸承袭。一遇征调,百计营免,不能免者,至临阵对敌,畏怯疲懦,堕马弃枪,丧胆禠魄,皆由骄肆不教之过。自今初试不中,罚本卫所充军三年;复试不中,谪戍远方,别选有材子弟袭职。其移文天下,使悉知之。」○永乐九年闰十二月丁丑上谕兵部臣曰:「将士为国敌忾,必养之有素,而后缓急淂力。」太祖皇帝之制,武臣子孙世袭其职,老弱残疾者优给之,旗校有军功者子孙亦淂优给。尔等不可稽违,国家能体恤下人,然后淂下人之心,毋以四方为事,而于将士之家恩意或有不周。○永乐十年十一月戊子,命兵部及五军都督府:自今武臣子弟袭职者,循洪武故事。初比试不中,许袭职,支半年俸。逾二年复试,中支全俸,不中仍减半。又二年亦如之。三试不中,发充军。先是,上以袭职子弟生于豢餋,习于骄惰,不闲武事,滥嗣禄爵,无益国家。命一试不中,戍开平;再试不中,戍交阯;三试不中,戍烟瘴之地,以警励之。至是<▯宀十见>宥之,命从旧制。又曰:在营生长者,循此例;若自田里间出,未尝习弓骑者,不可遽责其成。湏一岁中十试之。○永乐十二年八月丙寅上谕行在兵部尚书方宾曰:「比来骑士死者,即以下男补之。然出自田里,不谙骑射,用以征战,何能济事?今后宜令补步队,选步卒精壮者入马队训练,庶几可用。」○永乐十三年二月癸酉上以山西、山东、大同、陕西、甘肃、辽东军士操练屯种怠惰不力,分遣指挥刘斌、给事中张磐等十二人督视。谕之曰:「朕即位之初,于操习屯种已有定法,然久而玩,玩而废。数年以来,徒为虗文。尔等往考其实,操习者必睹其骑射击剌之能,屯种者必视其储积多寡之实,悉具来闻,以行惩劝,庶几振起颓弊。尔等亦务廉公,乃称任使。」○十一月辛亥,敕陕西、甘肃、宁夏、大同、辽东诸守将及河南、山东、山西、陕西各都司,中都留守司,徐、宿、沂、邳、淮安、扬州、武平、归德、睢阳、潼关诸卫曰:“安天下者,不可一日忘武备,故军士必练习,器械必整齐,队伍必严肃。”太祖高皇帝时常操练,赴京比试,阅其能否。朕即位以来,屡敕天下整肃军伍,及有征调精壮者甚少。敕至即选所属步骑兵,遣能干指挥千百户统领。以明年春,陕西、甘肃官军驻真定,余悉驻德州操练,俟赴北京阅试。○永乐十七年七月戊午
译先皇在世时,宦官不敢同外廷官员交往。昨天有一个宦官把私财寄放在外面,这虽然是小事,但渐渐发展下去就不可遏止。因此已经治了他的罪,同时又敕令各衙门卫士在人员出入时遵守旧制,严格搜查检验。防范祸患就像防治疾病,刚开始萌发时治疗,用力少而容易见效;等到积久成病后才治疗,用力多而难以制服。永乐五年六月庚子日。皇帝谕告都察院大臣说:“自古以来,宦官专权,假借朝廷号令,擅自调动军队,私自役使百姓,以此逞其威势和恩惠,制造事端、挑起祸衅,导致宗庙社稷倾覆的事情很多。我 太祖皇帝鉴察前代的过失,建立纲纪,明确号令;调发军队,必须凭御宝文书。朕即位以来,一直遵守旧制,爱护体恤军民,首先诏告天下,不许擅自差遣一军一民,又命有关部门严格加以禁止约束。去年曾命内使李进到山西采集天花,这是一时的过失,后来非常后悔,再没有命令他采集。近来听说李进诈传诏旨,伪造勘合,在那里召集军民,又以采集天花为名,假借公事谋求私利,给军民造成了很大祸害。如今正值炎热的月份,他仍不遣散这些人。考察李进的所作所为,和从前那些弄权的宦官有什么不同?如果后来仿效的人越来越多,朝廷掌握威权和施恩惩罚的权柄就会下移,后世君主凭什么统治天下?如今李进所做的事,当地军民官员都不上奏,这同胡惟庸、蓝玉、齐泰、黄子澄想要败坏国家的事情有什么不同?你立即派一名御史直赴山西,把李进以及一同作恶的人审问清楚,戴上刑具押送京师,一定处以重法。如果都司、布政司有牵涉其中的人,也一并审问治罪,即使涉及皇亲,也不宽恕。仍然命令御史用心推究审治,不可容忍放纵。” 永乐十年七月癸卯日。皇帝对都察院大臣说:“近来朕担心在外各司办事,或许有对百姓不便的地方,偶尔派宦官前去询问,从来没有交给他们什么任用职权。何况在外有布政司、都司、按察司以及巡按御史,凡应当办理的事情,有关部门自行奏请,这同宦官的事情可以相提并论吗?听说宦官多有干预有司事务的,从今以后不许这样做。立即向朝廷内外发文,使大家知道。” 武备。永乐五年九月丙子日,兵部上奏:“军官子弟参加比试,多有不及格的,请求治罪,以表示警戒。” 皇帝说:“军官必须熟悉韬略,勤于操练,才能精通军务。如今他们的子弟大多骄纵,从未接受训练。等到比试时却像处女一样畏惧怯懦,将来承袭职位后,怎么能够任用?暂且发文告诫他们。今后比试不及格的,一律贬谪到交阯戍守。” 永乐六年二月己酉日。皇帝谕告兵部尚书金忠、掌管中军都督府事务的定国公徐景昌说:“自古以来建立功业的臣子,都是从军伍中奋起,亲身参加战阵,积累辛劳,才获得爵位。取得爵位以后,又小心谨慎地遵守法律,恭谨侍奉朝廷,所以能够长久保有富贵,并延及子孙。可是他们的后代往往沉溺于安逸,骄奢淫逸,忘记祖父当年的艰难,虚度岁月,不学习骑马射箭。等到阅试时,便缩手缩脚、手足无措,常常用私下行贿来侥幸承袭职位。一遇到征调,就百般设法谋求免除;不能免除的,到了临阵对敌时,便畏惧怯懦,疲弱不振,坠马丢枪,丧胆失魂,这都是骄纵放肆而又不加教导造成的过错。从今以后,初次考试不及格的,在本卫所罚充军三年;再次考试不及格的,贬谪到远方戍守,另选有才干的子弟承袭职位。把这道命令发往天下,使他们都知道。” 永乐九年闰十二月丁丑日。皇帝谕告兵部大臣说:“将士替国家抵御外敌,必须平时有充分的供养和训练,然后在紧急时才能发挥作用。” 太祖皇帝的制度是,武臣的子孙世代承袭职位;年老、年幼、残疾有病的,给予优厚供给;旗校中有军功者,其子孙也得到优厚供给。你们不可拖延违背。国家能够体恤下属,然后才能得到下属的拥护;不要只把四方事务当作要务,而对将士之家有所恩恤不周。永乐十年十一月戊子日,命兵部和五军都督府规定:从今以后,武臣子弟承袭职位,依照洪武年间的旧例办理。第一次比试不及格,准许承袭职位,但只发给半年俸禄。超过二年后再次考试,及格的发全俸,不及格的仍减半发给。又过二年也照此办理。三次考试都不及格的,发往军中充军。在此以前,皇帝认为承袭职位的子弟生长在豢养优待之中,习惯于骄傲懒惰,不熟悉武事,却滥承禄爵,对国家没有益处。于是命令第一次考试不及格的戍守开平,第二次不及格的戍守交阯,第三次不及格的戍守烟瘴之地,以此警戒激励他们。到这时,〔原文有疑字〕宽宥了他们,命令依从旧制。又说:在军营中长大的,按这个例办理;如果是从田野乡里出来、从未学习弓箭骑射的,不可立即要求他们取得成效。须用一年时间进行十次考试。永乐十二年八月丙寅日。皇帝谕告行在兵部尚书方宾说:“近来骑兵死亡后,就用其下等男丁补充。但这些人出身乡里,不熟悉骑射,用来征战,怎么能办成事情?今后应当命令他们补入步兵队伍,选拔强健精壮的步卒编入骑兵队训练,这样或许可以使用。” 永乐十三年二月癸酉日。皇帝因山西、山东、大同、陕西、甘肃、辽东的军士操练和屯种懈怠不力,分别派遣指挥刘斌、给事中张磐等十二人督察。谕告他们说:“朕即位之初,对于操练和屯种已经制定了法令,但时间一久便玩忽,玩忽之后便废弛。近年来只成为徒具形式的文书。你们前去考察实际情况,操练的必须亲眼查看他们骑射、击刺的能力,屯种的必须查看他们实际积聚粮储的多少,全部详细奏报上来,以便实行惩罚和奖励,或许可以振兴挽救衰败的弊病。你们也务必廉洁公正,这才称得上胜任使命。” 十一月辛亥日,敕谕陕西、甘肃、宁夏、大同、辽东各地守将以及河南、山东、山西、陕西各都司、中都留守司、徐卫、宿卫、沂卫、邳卫、淮安卫、扬州卫、武平卫、归德卫、睢阳卫、潼关卫说:“安定天下,不能一天忘记武备,所以军士必须操练,武器装备必须整齐,队伍必须严肃。” 太祖高皇帝时期经常操练军队,并赴京比试,检阅他们是否有能力。朕即位以来,多次敕令天下整顿军伍,但到了征调时,精壮军士却很少。敕令到达后,立即选拔所属的步兵、骑兵,派能干的指挥、千户、百户统领。明年春天,陕西、甘肃的官军驻扎真定,其余军队全部驻扎德州操练,等候赴北京接受阅试。永乐十七年七月戊午日。
上谓行在五军都督府臣曰:「武臣子弟初袭职者,非徒使食禄而已,期为国家他日之用。苟不先时练习,一旦有急,临阵对敌,岂不误事?自今在京袭职军官,悉令成国公朱勇总率操练,其应分班上直者,别差人代之。」○十二月丁丑上谕武臣曰:「自古国家盛衰存亡,未有不系于武备之张弛。汉、唐世远,置不言。近代宋太祖、太宗受天命,将勇兵强,削除暴乱,四海晏然。及其子孙弗率,武备不修,丑虏僣窃,驯致海内分裂,宗社丘墟。元以胡人主中夏,世祖时戎部整肃,甲兵强盛,天下宁谧。
传至数世,嗣主荒淫,王纲解纽,军政废弛,群雄并作,竟至覆亡。」我皇考太祖皇帝受天命定天下于时,将帅效忠,士卒奋勇,肃清奸宄,遂建洪业。嗣位以来,夙夜惕厉,唯蹈宋元覆辙以坠。皇考丕绪,尔等世有爵禄,与国家同休戚者,修饬武备,为国家爪牙,此尔等之责,所宜夙夜究心,用副倚注。而比来纪律废弛,队伍空虗,军士逃逸者不追究,死亡者不勾补,甚至通同有司,受赇买放,取军明有程限,今纵其在外至五六年,或十余年不回,及回所取军十无一二至者,猝有缓急,无从调遣,武备若此,国何赖焉?是皆尔等不存恤军士,不尽心国事之所致。自今宜监古人之淂失,体国家之委任,修职务抚士卒,实军伍,缮器械,使兵政振举,武卫有严,奸宄不作,朝廷有磐石之安,尔等亦永保富贵。若不遵朕言,仍蹈前失,必罪不宥。备边○永乐元年十一月己卯,四川行都司奏:「越嶲卫畨贼不时出没,请调军剿捕。」上谕兵部尚书刘俊曰:「鼠窃狗偷,蛮夷常性。若能严加备御,彼亦何施?今不务此,而輙欲兴兵,殊不思官军一动,善恶均受其害。况所费亦重,但令严兵守备,而遣人抚谕之。」○永乐二年八月丙申敕宁夏总兵官左都督何福曰:宁夏多屯所,或虏卒至,恐各屯先受掠,可以于四五屯内择一屯有水草者,四围浚濠,广丈五尺,深如广之半,筑土城约高二丈,开八门以便出入。■近四五屯辎重粮草皆集于此,无警则各居本屯耕牧,有警则驱牛羊从八门入土城固守,以待援兵,则寇无所掠。此特守屯一事,朕遥计如此,其攻取战守之策,在尔深筹。○永乐五年四月甲午,敕宁夏总兵官左都督何福曰:「尔掌边境军务,宜一切谨密,使人不淂窥测,庶无败事。比有内使以他事至边,擅索兵马之数,尔机缄不密,而遽与之,以此观之,边备虗实,鲜不泄漏。自今慎之慎之,凡内官内使往来,无敕旨者,皆勿听信。」○永乐七年六月戊午上谓后军都督同知曹隆等曰:「国家置边军镇守,所恃城池为固。今胡运虽衰,鼠窃狗偷之性尚存,不可忽略。
译皇帝对行在五军都督府大臣说:“武臣子弟初次承袭职位,并不只是让他们领取俸禄而已,而是希望将来供国家任用。如果不预先操练,一旦有紧急情况,临阵面对敌人,难道不会误事吗?从今以后,在京承袭职位的军官,全部命令成国公朱勇总领操练;应当分班入直的,另派人代替他们。” 十二月丁丑日。皇帝谕告武臣说:“自古以来,国家的兴盛衰败、生存灭亡,没有不取决于武备是充实还是松弛的。汉、唐年代久远,姑且不说。近代宋太祖、宋太宗承受天命,将帅勇猛,军队强盛,削平消除暴乱,四海安宁。等到他们的子孙不遵守成法,武备不加修治,丑恶的胡虏乘机僭越窃取,逐渐导致国内分裂,宗庙社稷成为废墟。元朝以胡人统治中原,世祖时期军队整肃,甲兵强盛,天下安宁。传到几代以后,继位的君主荒淫无道,君王的纲纪解体,军政废弛,群雄纷纷兴起,最终到了覆亡的地步。” 我 皇考太祖皇帝承受 天命平定天下。当时将帅效忠,士卒奋勇,肃清奸邪盗贼,于是建立了洪大的基业。朕继承帝位以来,早晚警惕勤勉,只怕重蹈宋、元覆亡的旧辙而败坏 皇考留下的宏大事业。你们世代享有爵位俸禄,同国家休戚与共,修治整饬武备,成为国家的爪牙,这是你们的责任,应当早晚尽心竭力,以符合朕的倚重和期望。近来军纪废弛,队伍空虚,军士逃亡却不追究,死亡却不勾补,甚至同有关官员串通,接受贿赂,买通放免。征取军士明明有规定期限,如今却放任他们在外五六年,甚至十多年不回来;等到回来时,所征取的军士十人中只有一二人到达。突然有紧急情况,就无法调遣。武备到了这种地步,国家还能依靠什么呢?这些都是你们不体恤军士、不尽心国事造成的。从今以后,应当鉴戒古人的得失,体察国家的委任,修治职务、抚慰士卒,充实军伍,修缮器械,使军政振作,武卫严整,奸邪盗贼不敢发生,朝廷有磐石般的安定,你们也能永远保有富贵。如果不遵从朕的话,仍然重蹈从前的过失,一定治罪,绝不宽恕。” 备边。永乐元年十一月己卯日,四川行都司上奏:“越嶲卫的番贼不时出没,请求调遣军队围剿捕捉。” 皇帝谕告兵部尚书刘俊说:“像老鼠偷窃、狗盗窃一样的小股侵扰,是蛮夷常有的本性。如果能够严加防备抵御,他们又能有什么作为?如今不致力于此,却动辄想要兴兵,实在没有想到官军一出动,善恶双方都会受到祸害。况且耗费也很大,只要命令军队严密守备,同时派人前去抚慰晓谕他们。” 永乐二年八月丙申日,敕谕宁夏总兵官左都督何福说:宁夏屯所很多,如果有虏兵突然到来,恐怕各屯先遭抢掠。可以在四五个屯所中选择一个有水草的屯所,四周挖濠沟,宽一丈五尺,深为宽度的一半;筑土城,约高二丈,开八座城门以便出入。把附近四五个屯所的辎重、粮草都集中到这里。没有警报时,各屯仍住在本屯耕种放牧;有警报时,就赶着牛羊从八座城门进入土城,坚守以等待援兵,这样敌寇就无从掠夺。这只是守卫屯所的一件事,朕从远处这样筹划;至于进攻、夺取、作战和防守的策略,还在于你深思筹谋。永乐五年四月甲午日,敕谕宁夏总兵官左都督何福说:“你掌管边境军务,应当一切谨慎严密,使人无法窥探测度,这样或许不会发生失败的事情。近来有内使因其他事情到边境,擅自索取兵马数目。你们机密不严,却立即告诉了他。由此看来,边防的虚实,很少有不泄露的。从今以后务必谨慎,凡是内官、内使往来,没有敕旨的,都不要听信。永乐七年六月戊午日。皇帝对后军都督同知曹隆等说:“国家设置边军镇守边境,所依靠的是坚固的城池。如今胡人的气运虽然衰落,但像鼠窃狗偷一样侵扰的本性还在,不可忽视。必须
湏高城深池,日夜警备。若城池坚完,巡逻不怠,猝有缓急,可以战守随宜。今秋气将至,当严备之际,怀安卫、宣府前卫、万全左右二卫城池有坏者,宜令军中并力修筑,不可缓更。湏申饬边将,善抚士卒,训练齐整,上下一心。古人云:『地利不如人和』,不可不务。」○永乐九年三月乙酉,镇守大同江阴矦吴高言:「山西行都司属卫军士,今或全卫,或什之七八屯种,故操练者少,请留其半操练,以备不虞。」上谕兵部臣曰:「守备固不可单弱,若兵食不足,亦难与守。宜视其地险夷,制多寡之数。阳和留什之四,天城、朔州留什之三,蔚州留什之二,余悉屯种,且耕且守,以为定制。」○永乐十一年六月辛未,开平备御成安矦郭亮复奏:「开平兵少,不足守备。」敕报亮曰:「军在精而不在多,尔能抚恤有道,训练有方,虽千人亦足用。军多不精,徒耗粮饷,无益也。」○七月甲辰,敕镇守大同江阴矦吴高言曰:「边境不可一日无备,于农隙而不图,猝遇寇至,何以济事?其令诸处修筑烟墩,高五丈,必坚如铁石,庶几寇至可以无患。」○永乐十二年二月丙午,命成山矦王道往宣府、大同,阅辽东等都司调至军马。上谕之曰:「兵贵精,多而不精,徒费食而不济用。其精择之。」又曰:「指挥、千百户尤湏精择,士卒强而将领弱,亦不济用。」○九月癸未,命成安矦郭亮、兴安伯徐亨往开平备御。上谕之曰:「开平以孤城临极边,又无险可恃,但昼夜严守备。寇来勿轻出战,去亦勿追。盖虏多诈,无为所诱也。」○永乐十六年五月丙辰,敕成山矦王通曰:「备边国之重务,其军政不可不肃。昔」太祖高皇帝数命公、矦重臣清理,所以当时军政修举。今西北边备尤为急务,而各卫所军政弛慢,官多具员,卒多缺伍,缓急何以制之?今命尔往陕西及潼关等处阅视军实务俾队伍整肃,甲兵坚利,备御严固,庶几国家足兵之美。尔其勉尽厥心,用副委任。时宁阳侯陈懋镇宁夏,都督费瓛镇甘肃,皆遣敕谕之。马政○洪武三十五年十二月丁卯上问兵部尚书刘俊曰:「今天下畜马几何?」俊对曰:「比年以兵兴,耗损所存者二万三千七百余疋。」上曰:「古人问国君之富,数马以对,是马于国为最重。本朝置太仆,专理马政,各军卫皆令孳牧。虽建文不君,耗损者多,然亦考牧无法。卿等宜循洪武故事,督所司用心孳牧,庶几有蕃息之效。」○永乐元年七月丙戌上谕兵部臣曰:「比闻民间马价腾贵,盖民不淂私畜也。汉文景时,闾里有马千百为群,民有亦国之有。其榜谕天下,听军民皆畜马,官府勿禁。又曰:『三五年后,庶几马渐蕃息。
译修筑高城、深池,日夜警戒防备。如果城池坚固完好,巡逻不懈,突然有紧急情况,就可以根据情势适宜地作战或防守。如今秋气将至,正是加强防备的时候,怀安卫、宣府前卫、万全左卫和右卫的城池有损坏的,应当命令军中合力修筑,不可拖延。还必须告诫边将,善于抚慰士卒,训练整齐,使上下同心。古人说:‘地利不如人和。’不可不努力。” 永乐九年三月乙酉日,镇守大同的江阴侯吴高说:“山西行都司所属各卫的军士,如今有的全卫、或十分之七八都在屯田种地,因此操练的人很少。请留下其中一半操练,以防意外。” 皇帝谕令兵部臣说:“守备固然不能单薄,但如果兵员和粮食不足,也难以守御。应当根据各地险要或平易的情况,确定兵额多少。阳和留下十分之四,天城、朔州留下十分之三,蔚州留下十分之二,其余全部屯田,边耕种边守备,以此作为固定制度。” 永乐十一年六月辛未日,开平备御成安侯郭亮再次上奏:“开平兵力太少,不足以守备。” 皇帝下敕答复郭亮说:“军队贵在精锐而不在人数多。你如果能够有方法地抚恤军士,有计划地训练,即使一千人也足以使用。军队人数多却不精锐,只是白白耗费粮饷,没有益处。” 七月甲辰日,皇帝下敕对镇守大同的江阴侯吴高说:“边境一天也不能没有防备。农闲时还不谋划防备,突然遇到敌寇到来,凭什么应付事情?应当命令各处修筑烽火墩台,高五丈,务必坚固得像铁石一样,这样敌寇到来时,才或许可以没有忧患。” 永乐十二年二月丙午日,命成山侯王道前往宣府、大同,检阅辽东等都司调来的军队和马匹。皇帝谕告他说:“军队贵在精锐,人数多而不精,只是白白耗费粮食而不能发挥作用。要精心选择。”又说:“指挥、千户、百户尤其要精心选任;士卒强而将领弱,也不能发挥作用。” 九月癸未日,命成安侯郭亮、兴安伯徐亨前往开平备御。皇帝谕告他们说:“开平凭一座孤城面对极远的边境,又没有险要可以依靠,只能昼夜严格守备。敌寇来时不要轻易出战,敌寇离去也不要追赶。因为胡虏多诈,不要被他们诱骗。” 永乐十六年五月丙辰日,皇帝下敕对成山侯王通说:“整饬边防是国家的重大事务,军政不可不严肃。从前 太祖高皇帝多次命令公侯重臣清理整顿军务,所以当时军政得以修治并举。如今西北边防尤其是急务,但各卫所的军政松弛怠慢,官员多只是空有名额,士卒多有缺额,遇到缓急怎么能够制敌?现在命你前往陕西及潼关等处检阅军事实情,务必使队伍整肃、铠甲兵器坚固锋利、防守严密牢固,希望达到国家兵力充足的美好局面。你要竭尽心力,以符合这次委任。当时宁阳侯陈懋镇守宁夏,都督费瓛镇守甘肃,皇帝也都分别派遣敕书告谕他们。”},{ 马政,即马匹管理事务。洪武三十五年十二月丁卯日。皇上问兵部尚书刘俊:“如今天下蓄养的马有多少?”刘俊回答说:“近年来因战争兴起,已经损耗了原有马匹二万三千七百多匹。” 皇上说:“古人询问国君的财富,回答时以马匹数目相告,可见马匹对于国家最为重要。本朝设置太仆寺,专门管理马政,又命各军卫都繁殖牧养马匹。即使建文帝不称职,损耗了很多马匹,但也是因为考核牧养没有法度。你们应当遵循洪武年间的旧例,督促有关部门用心繁殖牧养,希望能够收到马匹增多的效果。” 永乐元年七月丙戌日。皇上谕告兵部大臣说:“近来听说民间马价飞涨,大概是因为百姓不能私自蓄养马匹。汉文帝、景帝时,乡里间有成百上千匹马成群,百姓拥有的也就是国家拥有的。你们应当向天下张榜晓谕,听任军民都蓄养马匹,官府不要禁止。这样过三五年后,希望马匹逐渐繁殖增
○永乐六年十月壬辰,礼部尚书刘观言:「各卫马多,恐有疾,宜豫市药备医疗。」上曰:「唐时马多至四十万、七十万,未闻有预备之药。善畜马者,但水草淂时,牧养如法,自然无疾。今天下卫所及太仆之马益多,若皆需药,岂不大弊民力?尔徒知恤马,不知恤人也。」○永乐九年七月辛酉上谓兵部尚书方宾曰:「凡物遂其性则生息蕃。往时北京军士养马,散牧于野,顺适其性,人不劳而马蕃。近闻置栏边坊,絷维之,如此牧养,拂逆其性矣,安能使之生遂?朕常以此训谕司牧者,皆不能遵用。尔兵部申饬戒之。」谕将帅上初举义,谕诸将士曰:「吾与若等今日驰驱,非求富贵,盖上以安。」宗社清,朝廷下以保身家耳,天下者太祖之天下军民者太祖之赤子,奸权作难,假君命,灭亲藩,危。宗社驱之以蹈白刃,非其所淂已也。今所欲除者,惟奸臣数人耳。尔众慎毋嗜杀,则伤天地之和,以损太祖数十年生育之仁,毋贪财。贪财则失民心,民心失则大本亏矣。居民耕桑□贾贸鬻,慎毋扰之。夫有乱时,无乱法。违予言者,必法以惩之。上义兵至江上,将济,誓于众曰:「予及若等之来,不淂已,为救祸计。且上为国家,下为生民,赖。」天地宗庙垂祐,护遂至此。夫行百里者,半九十。若等勉之!夫困兽犹斗,不可不虑。京师。宗社宫阙,所在尔等,当明纪律,肃部伍,守法循理,慎勿纵恣。但持兵来拒者,杀无释;此外,秋毫不可有犯。○洪武三十五年九月乙未,命右军都督府同知韩观佩征南将军印,充总兵官,镇守广西。赐敕谕之曰:「广西蛮民,易叛难服,杀之愈多,而愈不治。」太祖高皇帝灼见其情,故以德抚之,至不淂已而后用兵,所以蛮民悦服,边境晏然。今服嗣位,谨遵成宪,卿往镇之,宜务德为本,毋专务杀戮,庶副朕法。祖柔远之意○永乐二年二月壬申朔,敕江西总兵官襄城伯李浚等曰:「永新县民流劫,朕初不欲发兵,虑害及无辜,故但遣人招谕,使复业改过自新。今淂奏知彼不悛前非,杀死弓兵里长及邀捉巡检,如此即不可再以理谕,必发兵剿捕。可选精锐三千,抵贼巢穴,务在扑灭,不可姑息,以遗民患。但今农作方兴,尤戒饬将士,严守纪律,毋淂扰害善良,有误耕种。如获贼人,尤湏详审,果曾为恶,即角□羊赴京来;如系诖误平民,就便发遣宁家,毋滥及无辜,以伤天和。」又敕浚曰:「所言贼人二百名,恐非实数。今虑将士但求满数而不察是非,滥及无辜,切湏戒之。但有误伤良善一家,及妄虏良民妻妾子女一人,指为贼属者,皆处重罪,虽有功不赏。尔宜严切戒饬,毋令扰害良善。」○八月癸巳,清远伯王友奏获海寇。初,友承命陛辞。上密授方略,至是,友奏募淂百姓严宝等,授以圣策令捕贼宝等,淂贼船十数艘,贼数百人,并其所掠货物。上览奏,喜,遣敕谕友曰:「下人成功者,未必皆出其能,多由主将能导之,方略作其志气。今严宝等有获,亦尔之功,但所获货物宜悉与之,尔勿干与毫末。盖人冒险成功而不推利与之后来,不复乐为用矣。」○永乐三年正月壬子,谕天下武臣曰:「国家武卫,以御侮卫民,不以世治而忘备。尔等或镇藩方,或御边徼,当竭忠效力,守法奉公,用修厥职。士卒者,捍御攻战所资也,必淂其死力,乃可成功。其用心抚绥,屯田者,储蓄之本也,必耕种以时,然后公私充足。其加意督□,若完城堡,修器械,勤训练,谨斥堠,慎哨备,皆军政所急,不可废弛。况尔等爵禄富贵,或由父祖之功,或出于己身之劳,当夙夜体念,保全永远。苟忘其所自,不循礼分,掊刻贪虐于下,朝廷之法至公不私,后虽追悔,不可淂矣。敬之念之,无忽,朕训。」○二月辛巳,广西总兵官右军都督同知韩观奏:「桂平等县蛮民为乱,请发兵剿捕。」上赐敕谕之曰:「朕命尔镇守一方,期于抚绥其民,悉使淂所,非专以兵为威也。桂平、等县小民为乱,或者迫于有司诛求不淂已,逃匿行劫,苟图自存,盖未可知。宜遣人分谕复业,毋輙进兵;如其不服,发兵未晚。」○永乐四年六月癸酉,以靖内难功,赐都督都指挥诰命,并封赠其祖父母、父母、妻。上谕之曰:「尔等今日厚禄显官,虽出已之勤劳,亦必由祖父母善德所致。故朝廷推恩,必及尔祖父母。而尔等淂蒙此恩,当思谨守礼法,以保禄位,不辱于祖父母,然后可为良臣,可为孝子顺孙。凡人富贵,淂之难,保之尤难,不可怠纵也。」○七月辛卯,命成国公朱能等征讨安南黎贼。上谕之曰:「前安南王陈日煃,在我」
译永乐六年十月壬辰日,礼部尚书刘观说:“各卫的马匹很多,恐怕会发生疾病,应当预先购买药物,准备治疗。” 皇上说:“唐朝时马匹多到四十万、七十万,也没有听说预先准备药物。善于养马的人,只要使马得到应时的水草,按照法度牧养,自然不会生病。如今天下卫所和太仆寺的马越来越多,如果都需要药物,岂不是大大耗费民力?你只知道体恤马匹,却不知道体恤百姓。” 永乐九年七月辛酉日。皇上对兵部尚书方宾说:“凡是事物顺遂其本性,就会生长繁殖得旺盛。从前北京军士养马,把马分散放牧在野外,顺应马的本性,人不劳累而马匹增多。近来听说把马圈在栏边坊,拴系拘束它们,这样牧养,违逆了它的本性,怎么能使它顺利生长繁殖呢?朕常常以此训谕主管牧养的人,他们都不能遵照实行。你们兵部要再次申明告诫他们。” 谕告将帅。皇上起兵义举之初,谕告各位将士说:“我和你们今天奔走作战,并不是为了求取富贵,而是上为了安定宗社、清除朝廷的祸乱,下为了保全自身和家室罢了。天下是太祖的天下,军民是太祖的赤子;奸邪权臣制造祸乱,假借君主命令,消灭亲藩,使宗社陷于危难。他们驱使军民,使之不得不冒着刀刃作战,并不是军民自己愿意这样做。如今所要铲除的,只是几个奸臣罢了。你们众人务必谨慎,不要嗜好杀戮,否则就会损伤天地间的和气,从而损害太祖几十年来生养百姓的仁德。不要贪图财物。贪图财物就会失去民心,失去民心,国家的根本就会亏损。居民从事耕作、养蚕、经商和买卖,你们务必不要扰害他们。即使正处在动乱时期,也不能扰乱法度。违背我的话的人,一定依法惩处。” 皇上的义军到了江边,将要渡江时,向众人发誓说:“我和你们来到这里,是出于不得已,是为了设法挽救祸乱;上是为了国家,下是为了百姓,仰赖天地、宗庙垂降保佑,才得以到达这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走一百里路的人,往往把九十里当作一半。你们要努力!困兽尚且要作最后的斗争,不能不加以防备。京师的宗社、宫阙,所在之处都属于你们应当保护的对象。你们应当明确纪律,整肃部伍,守法循理,千万不要放纵恣意。凡是拿着武器前来抵抗的,杀无赦;除此之外,连一丝一毫的东西也不许侵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洪武三十五年九月乙未日,命右军都督府同知韩观佩带征南将军印,充任总兵官,镇守广西。赐给敕书谕告他说:“广西的蛮民容易反叛而难以服从,杀得越多,反而越难治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五年、九月〕 太祖高皇帝明察其情,所以用德政安抚他们,直到不得已之后才用兵,因此蛮民心悦诚服,边境安宁。如今朕继承帝位,谨慎遵守成法,你前往镇守那里,应当以施行德政为根本,不要专门致力于杀戮,希望这样能够符合朕祖先怀柔远方的意旨。永乐二年二月壬申朔日,敕告江西总兵官襄城伯李浚等人说:“永新县百姓流窜抢劫,朕起初不想发兵,是担心祸害无辜,所以只派人招抚晓谕他们,使他们恢复旧业,改过自新。如今得到奏报,知道他们不肯悔改从前的过错,杀死弓兵、里长,又拦截捉拿巡检,这样就不能再用道理劝谕,必须发兵剿捕。可以选派精锐三千人,抵达贼人的巢穴,务必将其扑灭,不可姑息,以免留下百姓的祸患。但如今正是农事兴起之时,尤其要告诫将士,严格遵守纪律,不得扰害善良百姓,不得耽误耕种。捕获贼人后,更要详细审查;确实曾经作恶的,就押解赴京;如果是受牵连的平民,就就地发遣,使其安家,不得滥及无辜,以伤害天地间的和气。” 又敕告李浚说:“你所说的贼人二百名,恐怕不是实际数目。如今担心将士只求凑足数目而不察辨是非,滥捕无辜,务必严加戒止。只要误伤一个善良人家,或者任意掳掠一名良民的妻子、妾、子女,指称为贼人家属的,都要处以重罪,即使有功也不奖赏。你应当严厉切实地告诫约束他们,不要让他们扰害善良百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二月〕 八月癸巳日,清远伯王友上奏报告捕获海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起初,王友奉命入朝辞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皇上秘密授予他作战方略。到这时,王友上奏说,招募到百姓严宝等人,授予他们圣上制定的策略,命令他们捕贼;严宝等人捕获了十多艘贼船、数百名贼人,以及他们所掠夺的货物。皇上看了奏章,很高兴,派遣敕书谕告王友说:“下属取得成功,未必全是凭借他们自己的才能,多半是由于主将善于引导他们,方略又激发了他们的志气。如今严宝等人有所收获,也是你的功劳;但是所缴获的货物应当全部给他们,你不要从中干预丝毫。因为有人冒险成功后,如果不把利益推让给后来出力的人,他们以后就不会再乐意为你效力了。” 圣上制定策略,下令捕捉贼首严宝等人,缴获了十多艘贼船、数百名贼人,以及他们掠夺的货物。皇上看了奏章,十分高兴,派人颁敕谕告友说:“属下能够成功,未必都是凭借自己的才能,多半是由于主将善于引导他们,谋划方略来振作他们的志气。如今严宝等人有所收获,也有你的功劳;但所缴获的货物应当全部给他们,你不要从中干预丝毫。因为有人冒险成功后,主将却不把利益推给他们,后来他们就不会再乐意为主将效力了。” 永乐三年正月壬子日,谕告天下武臣说:“国家设置武卫,是为了抵御外侮、保卫百姓,不能因为世道太平就忘记防备。你们有的镇守藩方,有的防御边疆,都应竭尽忠诚、效力国家,遵守法令、奉公办事,用心修治自己的职守。士卒是防御、进攻、作战所凭借的力量,必须使他们尽死力,才可以取得成功。应当用心抚慰安置他们;屯田是储备粮食的根本,必须按时耕种,然后公私两方面才会充足。还要特别用心督□;至于修完城堡、整修器械、勤于训练、谨慎侦察瞭望、慎重做好哨戒防备,这些都是军政中最急迫的事务,不可废弛。何况你们的爵禄富贵,有的来自祖父的功劳,有的出于自身的劳绩,更应当早晚都铭记在心,使其长久保全。假如忘记了爵禄富贵的由来,不遵守礼法名分,对下属刻薄贪婪、残暴虐待,朝廷的法令至公无私,事后即使追悔,也来不及了。要恭敬,要牢记,不可忽视。这是朕的训诫。” 二月辛巳日,广西总兵官、右军都督同知韩观上奏说:“桂平等县的蛮民作乱,请求发兵剿捕。” 皇上赐敕谕告诫他说:“朕命你镇守一方,目的在于抚慰安置当地百姓,使他们都得到适当的安置,并不是专门依靠军队来显示威势。桂平等县的小民作乱,或许是被有关官府逼迫索取、无以为生,不得已逃亡藏匿、行劫,只求自行生存,这种情况也未可知。你应派人分别晓谕他们回归本业,不要轻率进兵;如果他们不服,再发兵也不迟。” 永乐四年六月癸酉日,因平定内乱有功,赐给都督、都指挥诰命,并追封、加封他们的祖父母、父母和妻子。皇上谕告他们说:“你们今天享有优厚俸禄和显要官职,虽然出于自身的勤劳,也一定是祖父母积有善德所致。因此朝廷推施恩典,必定要追及你们的祖父母。你们既蒙受这样的恩典,就应当想到谨慎遵守礼法,以保全自己的俸禄和职位,不使祖父母蒙受羞辱,这样以后才能成为良臣,成为孝子顺孙。凡人的富贵,得到很难,保全它尤其困难,不可懈怠放纵。” 七月辛卯日,命成国公朱能等人征讨安南的黎氏贼人。皇上谕告他们说:“从前安南王陈日煃,在我□
太祖高皇帝时,率先归顺,恭修职贡,始终一诚。我国家亦待以优礼,安南之人皆受其福。日煃死,其后三王皆为贼臣黎季犛父子所弑,篡夺其位,更易姓名,僣称大号,杀陈氏子孙殆尽,放兵四劫,贼害不辜,攻扰占城,侵我边境。陈氏之孙天平被其迫逐,归命朝廷,贼乃伪陈词款,请归奉之为主。朕推诚不疑,资遣还国,彼包藏祸心,又绐杀之,侮辱朝使,伤害官军,淫刑酷罚,暴征横赋,虐其国人,国人怨之,深入骨髓。天地鬼神皆所不容,朕躬天之命,子育万方,不敢不正。特遣尔等率师吊伐。夫安南之人,皆朕赤子,今其势如在倒悬,汝往当如救焚拯溺,不可缓也。惟黎贼父子及其同恶,在必获其;胁从及无辜者,必释。尔宜深体朕心,毋餋乱,毋玩寇,毋毁庐墓,毋害稼穑,毋恣取货财,毋掠人妻女,毋杀戮降附。有一于此,虽有功不宥。尔其慎之,毋冒险肆行,毋贪利轻进。其爱恤士卒,坚利甲兵,本之以敬慎,载之以智勇。尔其勉之。罪人既淂,即择陈氏子孙之贤者立之,使抚治一方,然后还师告成。宗庙扬功名于无穷,此朕所望也。其往勉之。能等顿首受命。复遣使赍敕谕西平侯沐晟曰:「昔尔父事我」。皇考累效劳勤,抚西域,定云南,功绩伟然。既没之后,越等追封尔兄弟继袭矦爵。尔受一方之寄者数年,边境安辑,良有可嘉。然丈夫贵自立功烈,今命尔为左副将军副总兵官,成国公朱能征讨安南黎贼。尔当克尽忠勤,和以辑事,建非常之功,以光先人,以启后嗣,尔其懋哉。夫智、信、仁、勇、严,为将之道也。畏懦则偾事,委琐则罔功,必务深远之谋,毋狃目前之见,毋骄于小淂,必戒于私昵,则有以称朕之委任,尔其懋哉。○壬辰,浙江各卫指挥从征安南者陛辞。上曰:「发兵为诛暴,诛暴为保民。尔等必戒,约军士经过,无秋毫犯民。军士馈饷一出民力,民劳甚矣,不宜复侵扰之。既入安南之境,当区别善恶,毋致玉石俱焚。盖国家出师,以行吊伐,将帅卒死,必严纪律。吊伐以施仁义,纪律以戢贪暴。如贪暴不戢,则仁义不行。宜勉尽尔职,以副委任。若不遵朕命,妄戮一人,虽建奇功,不淂赎罪。」○癸巳,敕征讨安南左副将军西平矦沐晟曰:“古人有言,师克在和,故军门谓之和门。尔为副将总兵官,有所调遣,相机审势,如无妨碍,须应调。或总兵官遥度与尔处事有所妨,或正与贼相拒,或道路梗塞,势难赴之,即明白具报,不可故违,以伤和气。将师不和,取败之道,尔宜慎之。”○丁酉,谕征讨安南总兵官成国公朱能等曰:“今尔兵由广西,左副将军兵由云南以入,须两军合势,和以辑事。若贼乘官军未合,以计间阻,而并力一军,诱以微利,官军恃勇而贪,此危道也。或贼诈为款伏,以怠我师,而别出奸谋,潜肆攻劫;及据险设伏,伺我不虞;又或置毒饮食,以待官军之饥困。贼之诡谲,千状万端,不可不慎。虽曰王者之师,吊民伐罪,动必以正,然宋襄自谓仁义,陈余不用奇计,卒致败亡。尔等加慎加慎,相机而动,择利而行,朕不中制也。”敕左副将军西平矦沐晟亦如之。○八月丁亥朔,敕征讨安南总兵官成国公朱能等曰:「安国僻在海陬,自昔为中国郡县。五季以来,中国多事,不能制之。历宋及元,亦尝悖叛,用兵图之,而无成功。然宋元所以无功者,盖由将骄兵懦,贪财好色尔,其戒之!富良江近贼东都,贼必据守,我师深入,难与持久。若至嘉林欲渡,必具舟筏,旷日劳师,莫若未至之先,迭出游骑于嘉林,与贼相对。始用百骑,逐日增之,至于千骑,昼夜举火放炮,以眩惑牵制,而潜师趍富良上流浅处,与西平矦会合而济,出贼不意,必能成功。朕意如此,然难遥度尔,其用心运谋,盖自古善战者,皆因敌以制胜也。」○十月丁未,闻成国公朱能道卒,命征讨安南右副将军新城矦张辅佩征夷将军印,充总兵官,仍以云阳伯陈旭为右参将,率师征安南。敕谕之曰:皇考太祖高皇帝命大将军常遇春、偏将军李文忠等率师北征,遇春卒于柳河川,文忠率诸将扫荡残胡,终建大勋,著名青史。尔等宜立志自强,取法前人,乘此冬月瘴疠肃清,同心协谋,殄除逆贼,建万世勋名,以副朕之委任。○永乐五年十一月癸丑,敕交阯总兵官新城矦张辅等曰:「今交阯已平,如有反侧,必当剿灭。然宜戒饬将士,不可滥及无辜。虽凶逆之家,其幼稚男子皆不可杀,但驱入内地,或为民,或为奴。惟执兵拒敌者,杀不释。」敕左副将军西平矦沐晟等,亦如之。○永乐八年正月乙未,谕从征将士曰:「胡寇违天逆命,杀害朝使,荼毒边民,非一朝夕。
译太祖高皇帝在位时,率先归顺,恭敬地修行职贡,始终如一地忠诚。我国朝廷也以优厚礼节对待他,安南人都受到他的福泽。陈日煃死后,后来三位国王都被奸臣黎季犛父子杀害;他们篡夺王位,更改姓名,僭越自称大号,几乎杀尽陈氏子孙,放纵军队四处劫掠,残害无辜,进攻骚扰占城,侵犯我国边境。陈氏的孙子天平被他们逼迫驱逐,归命朝廷,贼人于是伪造陈氏的文辞和降款,请求迎回天平奉他为国主。朕以诚相待,并不怀疑,资助并遣送他回国;他们却包藏祸心,又欺骗并杀害他,侮辱朝廷使者,伤害官军,施行残酷刑罚,暴虐征收赋税,虐待本国百姓,使国人对他们的怨恨深入骨髓。天地鬼神都不能容忍这些人,朕奉行上天的命令,像养育子女一样治理天下,不能不加以纠正。特意派遣你们率领军队前去吊民伐罪。安南百姓都是朕的赤子,如今他们的处境好像倒悬一样危急,你们前往后应当像救火救溺那样,不能迟缓。只有黎氏贼人父子及其同党恶人,必须捕获;被胁迫跟从的人以及无辜者,必须释放。你们应当深切体会朕的心意,不要□乱,不要轻慢贼寇,不要毁坏房屋和坟墓,不要损害庄稼,不要放纵自己劫取财物,不要抢掠别人的妻女,不要杀戮投降归附的人。上述行为只要有一项,即使有功也不宽赦。你们一定要谨慎,不要冒险任意行动,不要贪图利益而轻率进兵。要爱护体恤士卒,使铠甲兵器坚固锋利,以敬慎为根本,以智谋勇气来运用。你们一定要努力。罪人捕获后,就选择陈氏子孙中贤能的人立为国主,使他安抚治理一方,然后撤回军队,报告成功。” 使宗庙的功名流传无穷,这就是朕的期望。你们此去要努力。朱能等叩头接受命令。又派使者携带敕书谕告西平侯沐晟说:“从前你的父亲侍奉我 先父太祖高皇帝,多次建立功劳,安抚西域,平定云南,功绩十分伟大。去世以后,朝廷越级追封你的兄弟,承袭侯爵。你受托镇守一方已有数年,边境安定,确实值得嘉奖。然而大丈夫贵在自己建立功业。如今命你担任左副将军、副总兵官,随成国公朱能征讨安南的黎氏贼人。你应竭尽忠诚勤勉,协调合作以成就事业,建立非同寻常的功勋,使先人荣耀,使后代有所凭借,你要努力啊!智、信、仁、勇、严,是为将的原则。畏惧怯懦就会败坏事情,拘谨琐细就不能建立功劳,必须谋划深远,不要习惯于只看眼前,不要因小有所得便骄傲,必须戒除偏爱亲近之人的私心,这样才足以称当朕对你的委任。你要努力啊!” 壬辰日,浙江各卫中随军征讨安南的指挥官入朝辞行。皇上说:“发兵是为了诛除暴虐,诛除暴虐是为了保护百姓。你们一定要告诫并约束军士,经过各地时不得侵扰百姓一丝一毫。军士的粮饷全都出自百姓的力量,百姓已经十分劳苦,不应再去侵扰他们。进入安南境内后,应当区别善人与恶人,不要使玉石俱焚。国家出兵,是为了实行吊民伐罪;将帅和士卒即使战死,也必须严格遵守纪律。吊民伐罪是为了施行仁义,纪律是为了制止贪婪暴虐。如果贪暴不能制止,仁义就无法实行。你们应当努力尽到职责,以副朕的委任。若不遵从朕的命令,擅自杀死一人,即使建立奇功,也不能赎罪。” 癸巳日,敕谕征讨安南左副将军、西平侯沐晟说:“古人有句话说,军队能够取胜在于和协,所以军门称为和门。你担任副将总兵官,遇到调遣时,应根据时机审察形势;如果没有妨碍,就必须接受调遣。有时总兵官从远处估量,认为交给你的事情会彼此妨碍;有时正与贼人相持;有时道路阻塞,形势上难以赴援,这些情况就应当明白具报,不可故意违抗,以免损伤和气。将帅之间不和,是招致失败的道路,你应当谨慎。” 丁酉日,谕告征讨安南总兵官成国公朱能等说:“如今你的军队从广西进兵,左副将军的军队从云南进入,必须使两军形成合击之势,以和协来成就战事。如果贼人趁官军尚未会合,使用计谋挑拨阻隔,而集中力量攻击其中一军;又用微小利益诱惑官军,使官军自恃勇力而贪图利益,这是危险的做法。或者贼人假装投降归顺,使我军懈怠,然后另出奸计,暗中放纵攻击劫掠;或者占据险要设置埋伏,等候我军没有防备;又或者在饮食中下毒,等待官军饥饿困乏。贼人的诡诈变化,千姿百态,万万不可不谨慎。虽说这是王者之师,是为了吊民伐罪,行动必定合乎正义;然而宋襄公自称仁义,陈余又不肯使用奇计,最终都导致失败灭亡。你们要更加谨慎、更加谨慎,根据时机行动,选择有利条件行事,朕不从远处加以牵制。”同时也这样敕谕左副将军、西平侯沐晟。八月丁亥朔日,敕谕征讨安南总兵官成国公朱能等说:“安国偏僻地处海角,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郡县。五代以来,中国多事,不能控制安国。历经宋、元两代,安国也曾悖逆叛乱,朝廷用兵图谋平定,却没有成功。然而宋、元没有成功的原因,大概是将领骄横、士兵怯懦,又贪财好色,你们应当以此为戒!富良江靠近贼人的东都,贼人一定会据守;我军深入敌境,难以同他们持久作战。如果到了嘉林想要渡江,就必须准备船只木筏,白白耗费时日、劳苦军队,不如在尚未到达之前,接连派出游骑到嘉林,与贼人相对。开始使用一百名骑兵,每天逐渐增加,直到一千名骑兵,昼夜举火、放炮,以造成迷惑并牵制敌人,同时暗中派兵赶赴富良江上游的浅水处,与西平侯会合渡江,出其不意,必定能够成功。朕的意思是这样,但从远处难以估量,你们应当用心运筹谋划。大概自古善于作战的人,都是根据敌情来制定取胜办法的。” 十月丁未日,听说成国公朱能在途中去世,便命征讨安南右副将军、新城侯张辅佩带征夷将军印,充任总兵官,仍以云阳伯陈旭为右参将,率军征讨安南。皇上颁敕谕告诫他说:先父太祖高皇帝曾命大将军常遇春、偏将军李文忠等率军北征。常遇春在柳河川去世,李文忠率领诸将扫荡残余胡人,最终建立大功,名垂青史。你们应当立志自强,效法前人,趁这个冬季瘴疠消退、环境清肃之时,同心协谋,消灭叛贼,建立流传万世的功名,以副朕对你们的委任。”},{ 永乐五年十一月癸丑日,敕令交阯总兵官新城侯张辅等说:“如今交阯已经平定,如果有人反叛或心怀二意,必定应当剿灭。但应当告诫约束将士,不可滥杀无辜。即使是凶恶叛逆之家,年幼的孩子和男子也都不可杀,只须把他们驱赶到内地,或充作平民,或充作奴隶。只有那些拿着兵器抗拒官军的,才杀掉不予赦免。”又敕令左副将军西平侯沐晟等,也照此办理。永乐八年正月乙未日,谕告随从出征的将士说:“胡寇违背上天、抗拒命令,杀害朝廷使者,残害边境百姓,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今朕躬行天讨,尔等皆材武之士,尝从朕立功矣。今日之举,更共摅谋奋勇,驱除此虏,以永享太平。唐薛仁贵本龙门一布衣,太宗征高丽,应募而出。高丽兵二十万拒战,仁贵着白衣,奋身独先,所向莫当,诸军随之以进,遂败高丽。太宗召见,奖异,授游击将军。尝自言:「朕淂辽东不足喜,所喜淂一名将耳。」大丈夫挺拔自奋,如薛仁贵,岂不快哉!人生天地间,当志气卓立,使智出万人,勇冠三军,德被生民,名垂竹帛,岂可寻常与草木同朽腐?尔等勉之!诚能建立大功,高爵厚赏,朕所不惜。若懦怯无勇,或失机偾事,军法具在,朕不尔私。」○三月乙亥上北征,次鸣銮戍,大阅,召从征将士谕曰:「尔等有从」。太祖高皇帝平定天下,者有从朕靖内难者,有袭祖父之职者,亦有顺天道来归者。老者未衰,少者方壮。今海宇清宁,四夷向服,独此残虏梗化,数为边患。尔等相与协力,驱除之。太祖皇帝鸿业有万年之安,尔等子子孙孙亦享万年太平之泽。因言今有必胜之道,又言昔薛仁贵、狄青之徒,皆奋自行伍,其功名炳炳在天地间,至今谈者想见其风采。尔曹勉之!悉赐之酒食。○永乐九年闰十二月癸亥上谕兵部臣曰:「武臣子孙袭职者,未尝知前人建功之难,而骤享厚禄,鲜不覆坠。」太祖皇帝置武学,教之,欲其谙礼义,知古今,以图继续,为国家之用。岁久,人心玩愒,武学亦不振举。军官子弟安于豢餋,武艺不习,礼义不谙,古今不通,将来岂足为用?其申明武学旧规,严其课绩,毋为文具,虗应故事耳。○永乐十年七月辛卯,宁夏总兵官安远矦柳升奏,请修筑察罕脑儿旧城。河冻之时,拨军巡逻。赐敕报曰:“修城之策,固善,未知城成之后,守者当用几人?人少则难于守备,多则难于馈饷。朕意此城,不过关防一二逃卒,若寇猝至,不能御之,反以资之,如何?尔更熟议以闻。”○永乐十二年四月庚戌车驾北征,驻跸兴和,敕大营及五军诸将曰:「军令严则人心一,功赏明则人心劝,行师之要也。今或朝发一令而夕不下,闻此不严所致;将士效力而名不上达,此不明所致。其立传令及纪功官,凡出一令,传令官即骑驰报各营。将校有功者,纪功官随录以闻;其有作奸及慢令者,亦录来闻。」○永乐十五年二月丁卯,命豊城矦李彬佩征夷将军印,充总兵官,往镇交阯。且谕彬曰:「交阯本中国地,其人皆朝廷赤子。朕怀抚绥,勤于夙夜。尔久事藩邸,忠厚谨饬,简在朕心。用是付兹重寄,尤宜日亲贤人君子,效古良将之所为,审度事机,区画有法,庶副朕之委任。」○永乐十六年六月戊戌,敕交阯总兵官豊城矦李彬曰:「为将之道,在于勇、智、仁、信、忠。五者,勇则不可犯,智则不可惑,仁则爱人,信则不欺,忠则无二心。兼此五者,乃为良将。朕命尔镇绥远夷,政当以古之良将为法。钦哉!」○永乐十七年十一月癸卯,命广宁伯刘荣充总兵官,仍镇辽东。陛辞。上谕之曰:「尔起自行伍,从朕靖内难,剿胡寇,多效劳绩。暨守辽东,修饬边备,慎固封守,俾朕无东顾之忧,可谓劳矣。自昔人臣,勤于前者或怠于后,善于始者或不能保终,尔其戒之。朕惟不忘尔初,尔益勉图厥终。」○永乐十八年三月己巳朔,敕安远矦柳升曰:「今命尔领兵捕贼,正欲除害以安良善,须严约束士卒,毋纵剪伐桑柘,撤毁庐舍,发掘坟冢,杀害寡弱,剽掠赀畜,以扰吾民。盖国以民为本,不能抚循而暴虐之,是伤其本。尔宜体朕至意。」○壬申,敕总兵官安远矦柳升曰:「贼屯山寨,其众虽少,然虿尾有毒,宜加意防慎,不可忽易。前高凤轻进致败,不可不戒。困乏之道,但断其汲道,防其走逸,书夜勿怠而已。」○永乐二十年五月丁卯上北征,次隰宁,大阅,谕诸将曰:“兵形犹水,水因地而顺流,兵因敌而作势。水无常形,兵无常势,能因敌变化取胜者,谓之神。今先使之习熟行阵,猝遇寇至,麾之左则左,右则右,前则前,后则后,无往不中节矣。”○庚午驻跸隰宁,召英国公张辅、安远矦柳升、宁阳矦陈懋、武安矦郑亨、阳武矦薛禄、隆平矦张信、应城伯孙亨、新宁伯谭忠、兴安伯徐亨,令就营中驰射。上亲观之,惟辅升、懋连中,余或半中,孙亨不中,被罚罢其领兵之任。张信托病不至,降充办事官。上谓诸将曰:「为将之道,勇智贵兼全。弓马便捷,所向无敌,勇也;计筭深远,无所遗失,智也。智勇全,而后可以建功业。勇而无智,一卒之能耳。汝曹勉之。」○辛未驻跸西凉亭上申饬诸将曰:「军中必严肃,昏夜不淂喧哗,遇有警,惟静以制之,不淂妄动。寇或遗人口、马、驼、牛、羊诸物,不可贪取,恐为所饵。」○癸酉
译如今朕亲自奉行上天的讨伐,你们都是有才干、有武艺的人,也曾跟随朕建立功劳。今天这次行动,你们更应共同谋划、奋勇作战,驱除这些胡虏,使天下永远享有太平。唐朝的薛仁贵本是龙门的一介平民,太宗征讨高丽时,他应募出征。高丽二十万军队迎战,薛仁贵身穿白衣,奋勇当先,所向无敌,各军跟随他推进,于是击败了高丽。太宗召见他,嘉奖并特别看重他,授予游击将军之职。他曾亲口说:‘朕得到辽东,不值得高兴;值得高兴的是得到了一名良将。’大丈夫立身于天地之间,应当志气卓异、奋发自强,使智慧超过万人,勇力冠绝三军,德泽施及百姓,声名流传于史册,怎么可以平庸无为,和草木一同腐朽呢?你们要努力!如果真能建立大功,给你们高爵位、厚赏赐,朕绝不吝惜。如果懦弱怯惧、没有勇气,或者贻误战机、败坏大事,军法都在那里,朕不会徇私宽待你们。” 三月乙亥日。皇上向北出征,驻军鸣銮戍,举行大规模阅兵,召集随从出征的将士,对他们说:“你们有跟随……”。太祖高皇帝平定天下,有的人曾跟随朕平定内难,有的人承袭祖父的官职,也有的人顺应天道前来归附。年长的还未衰老,年轻的正当壮年。如今四海清平安宁,四方夷族都已归顺,唯独这些残余的胡虏顽固不化,屡次成为边境的祸患。你们应当共同协力,把他们驱除。太祖皇帝创立的宏大基业,将有万年的安定;你们的子子孙孙也将享有万年太平的恩泽。于是又说,如今已有必胜的办法;又说,从前的薛仁贵、狄青之类,都是从军伍中奋发而起,他们显赫的功名长存于天地之间,直到今天谈论他们的人还能够想见他们的风采。你们要努力!于是把酒食全部赏赐给他们。永乐九年闰十二月癸亥日。皇上谕告兵部臣下说:“武臣的子孙承袭官职,往往不知道前人建立功勋的艰难,却突然享有优厚俸禄,很少有不因此败落的。” 太祖皇帝设置武学来教育他们,是希望他们熟悉礼义,通晓古今,以谋求事业的继承发展,成为国家所用的人才。年代久了,人心懈怠苟安,武学也没有振兴。军官子弟安于被豢养,武艺不学习,礼义不通晓,古今之事不了解,将来怎么足以为国家所用?应当重新申明武学的旧有规章,严格考核功课成绩,不要把它做成徒具形式、敷衍应付旧例的空文。永乐十年七月辛卯日,宁夏总兵官安远侯柳升上奏,请求修筑察罕脑儿旧城。并请求在河水结冰时,调拨军队巡逻。皇上赐敕答复说:“修筑城池的办法,固然很好,只是不知道城池建成以后,守城应当用多少人?人数少了就难以防守,人数多了又难以供应粮饷。朕认为这座城不过是用来关防一两个逃卒;如果敌寇突然到来,不能抵御他们,反而资助了敌人,那该怎么办?你再仔细商议后上报。” 永乐十二年四月庚戌日。皇帝向北出征,驻跸兴和,敕令大营及五军诸将说:“军令严格,军心就能统一;功劳和赏赐明确,军心就会受到激励,这是统率军队的要旨。如今有时早晨发布一道命令,到晚上还不能传达到,这是听任军令不严所造成的;将士效力立功,却不能把姓名和功劳上报,这是制度不明确所造成的。应当设立传令官和纪功官:凡是发布一道命令,传令官立即骑马奔驰,报告各营;将校中有功劳的,纪功官随即记录上报;那些作弊作奸以及怠慢军令的人,也一并记录上报。” 永乐十五年二月丁卯日,命令丰城侯李彬佩带征夷将军印,充任总兵官,前往镇守交阯。并且谕告李彬说:“交阯本来是中国的土地,那里的人都是朝廷的赤子。朕心中挂念着安抚和治理他们,早晚勤劳不懈。你长期侍奉藩邸,为人忠厚谨慎,朕心中一直记着你。因此把这一重大使命交给你,尤其应当每天亲近贤人君子,效法古代良将的作为,审慎判断事势,谋划安排有章法,这样才差不多可以符合朕对你的委任。” 永乐十六年六月戊戌日,敕令交阯总兵官丰城侯李彬说:“做将领的道理,在于具备勇、智、仁、信、忠五种品德。这五种品德中,有勇就不可侵犯,有智就不会受迷惑,有仁就会爱护他人,有信就不会欺骗别人,有忠就不会怀有二心。兼备这五种品德,才是良将。朕命你镇守安抚远方夷族,行事应当以古代良将为榜样。要恭敬地奉行!” 永乐十七年十一月癸卯日,命令广宁伯刘荣充任总兵官,仍然镇守辽东。刘荣入朝辞行。皇上谕告他说:“你从军伍中起家,跟随朕平定内难,剿灭胡寇,多次建立功劳。等到镇守辽东后,你修整边防,谨慎巩固边疆,使朕没有东顾之忧,可以说是辛劳了。自古以来,臣下在前期勤勉的,往往后来懈怠;善于开创的,往往不能保全结局。你应当以此为戒。朕只是不忘记你当初的表现,你更要努力谋求善终。” 永乐十八年三月己巳朔日,敕令安远侯柳升说:“如今命你统领军队捕捉贼寇,正是要除掉祸害、使善良百姓安宁,因此必须严格约束士卒,不许放纵他们砍伐桑树柘树,拆毁百姓房舍,挖掘坟墓,杀害寡妇和弱者,抢掠财物牲畜,以此扰害我们的百姓。国家以百姓为根本,不能抚慰安辑百姓,反而对他们施加暴虐,这就是伤害国家的根本。你应当体察朕的深切心意。” 壬申日,敕令总兵官安远侯柳升说:“贼寇屯聚在山寨中,他们人数虽少,但蝎子的尾巴也有毒,应当格外用心防备谨慎,不可轻视。此前高凤轻率进兵而导致失败,这是不能不引以为戒的。困住并使敌人疲乏的办法,只要截断他们取水的道路,防止他们逃跑,昼夜不要懈怠罢了。” 永乐二十年五月丁卯日。皇上向北出征,驻军隰宁,举行大规模阅兵,谕告诸将说:“用兵的形势如同水势,水因地势不同而顺势流动,军队也根据敌情而形成相应的态势。水没有固定的形状,军队也没有固定的阵势;能够随着敌情变化而取胜的,就称为神妙。如今先让士卒把行军布阵操练熟悉,突然遇到敌寇到来时,指挥旗向左就向左,向右就向右,向前就向前,向后就向后,无论行动到哪里都能合乎节度。” 庚午日。皇上驻跸隰宁,召英国公张辅、安远侯柳升、宁阳侯陈懋、武安侯郑亨、阳武侯薛禄、隆平侯张信、应城伯孙亨、新宁伯谭忠、兴安伯徐亨,命令他们在营中进行骑马驰射。皇上亲自观看,只有张辅、柳升、陈懋连续射中,其他人有的射中一半;孙亨没有射中,被处罚免去统领军队的职务。张信托称有病没有到场,被降职充任办事官。皇上对诸将说:“做将领的道理,贵在勇敢和智慧兼备。弓马娴熟敏捷,所向无敌,这是勇;谋划深远周密,没有遗漏,这是智。有了完全的智和勇,然后才可以建立功业。只有勇而没有智慧,不过是一个士卒的本领罢了。你们要努力。” 辛未日。皇上驻跸西凉亭。皇上再次告诫诸将说:“军中必须严肃整齐,昏暗的夜晚不许喧哗;遇到警报,只应保持安静来制服事变,不许妄自行动。敌寇有时会遗弃人口、马、骆驼、牛、羊等物,不可贪心夺取,恐怕这是敌人用来诱骗我们的诱饵。” 癸酉日。
车驾次闵安,下令军中牧放樵采,皆不淂出长围之外。时营阵,大营居中,营外分驻五军,建左哨、右哨、左掖、右掖以总之。步卒居内,骑卒居外,神机营在骑卒之外,神机营外有长围,各周二十里。上召诸将,谕曰:「卿等常从朕征讨,百战成功,试言今日驱除此寇之策。」诸将叩头言:「臣等浅陋,惟成筭是命。」上曰:「兵法云:『多筭胜,少筭不胜。』盖用兵之际,智在勇先,不可忽也。驭众之道,固须部伍整肃,进退以律;然必将帅抚士卒如父兄于子弟,则士卒附将帅,亦如手足之捍头目,上下一心,乃克有济。至于同列须和协,一队当敌,则各队策应,左右前后,莫不皆然。譬如舟行遇风,同舟之人齐力以奋,波涛虽险,靡不获济。尔等勉之!」○驻跸威虏镇,谕诸将曰:“军旅重事,朕在营中,此心未尝自逸。每出一令,必审思而后行。古人云:‘将者,国之辅。辅周国强,辅隙国弱。’尔等宜体朕此心。果朕所行未当,尔有深谋长策,即面陈之。”○永乐二十一年八月己酉朔上北征,驻跸宣府,宴劳大营五军诸将。因大阅时,积阴初霁,诸军部伍整肃,旗旄戈甲,精彩鲜丽。上悦,顾侍臣曰:「军容固盛,然必将有谋士,有勇,小大协心,乃克成功。」○甲寅车驾次沙岭,赐诸将内厩马公二匹,矦伯都督各一疋。上谕之曰:「古人克敌制胜,多藉马,然必调息有素,不然虽有薾云追风之才,不济于用。尔等所领骑士,亦宜精熟训练,庶几淂力。」○庚申驻跸万全,敕大营五军诸将曰:“朕不惮劳勤,屡率将士以驱除虏寇者,非志于用武,盖为中国生民计也。诸将宜协心奋力。夫有精兵十万,可以横行天下,一人奋躯,千人莫敌。今以三十万之众,当残虏,何患不克?况大义既正,必有天助。汝等勉之!奋尔谋,励尔勇,身先士卒,不懈于夙夜,将何功不成?何名不立?关羽、张飞,皆汉熊虎之将,其生也忠贯日月,其殁也庙食百世,皆大丈夫所树立也。古今人才不相下,尔等勉之!如苟且偷逸,不能卓然思奋,事至而无谋,敌至而无勇,以致失机,非徒隳败,乃功名国有正法,朕不汝贷。汝等勉之!”○乙亥驻跸沙城,宁阳矦陈懋奏请进止。上遣敕谕曰:「朕既命尔为前锋,军中诸事宜自审几而行,岂朕一一所能遥度?但昼夜慎密,不可疏略,当以古名将之事自勉,更杜绝憸言,庶不误事。」○九月辛丑驻跸西阳河,命参顺伯吴克忠、安顺伯薛贵、都督吴成、苏火耳、灰柴永正、李谦等率骑士三千探虏声息。上谕之曰:「孤军远出,前无应援。若三千人一心,虽有勍敌数万猝至,可以成功。若将无谋,士无勇,上下离心,虽拥数十万之众,秪就擒耳。卿等从朕征伐,皆百战不挫者,今深入觇虏。若虏有可乘之机,能出奇擒获,时汝之功。昔唐李靖以三千轻骑克复定襄,威震北狄。卿等岂可多让古人?其往勉之。」○永乐二十二年二月丁未,命阳武矦薛禄率兵讨湖州府叛寇。上谕禄曰:「寇首恶不过数人,必诛之;余胁从者,宜与分别。盖百姓皆有父母妻子,岂好逆从乱?其间必有不淂已者,宜约束军士,不可滥杀一不辜。将帅之罪,不有阳祸,必有阴谴。戒之,戒之!」○五月戊子车驾征阿鲁台驻跸开平上召诸将谕曰:「古谓武有七德,禁暴诛乱为首。又谓止戈为武,盖帝王之武以止杀,非行杀也。朕为天下主,华夷之人皆朕赤子,岂间彼此?今罪人惟阿鲁台,其胁从之众有归降者,宜悉意抚绥,无令失所。非持兵器以向我师者,悉纵勿杀,用称朕体天爱人之意。」○丙申驻跸清平镇,即元之应昌路。是日雨,重车皆在后。上谕诸将曰:「辎重者,六军所恃以为命。兵法:无辎重,无粮食,无委积,皆危道。曹操所以屈袁绍者,先尽其辎重。今诸军皆至,而重车在后,尔等独不远虑耶?」遂命分兵接之。抚士卒上起义师,由馆陶渡河,遇一病卒,仆于地,命左右以从马载之,左右曰:“从马非卒所宜乘。”上曰:「人命与马孰轻重?人病不能行,不载之,是弃之矣。吾岂贵马而贱人哉?且彼从吾尽力,而病,吾乃不恤之,岂为人父母之道?」左右皆顿首,闻者亦皆感悦。○永乐二年十二月丙戌上因言管屯官不务劝率军士,顾侍臣曰:“朕在藩邸时,数因圉猎过田家,见所食粗粝,知其所苦,每亲劳问之,无不感悦。今屯种军士亦田家,若管辖者能知其情,时时劳问所苦,谁不感奋勤力?”又曰:“用人之道,亦湏先淂其心,然后可与图功。若餋之于无事之时,用之于感恩之后,未有不淂其力者。”○永乐四年三月庚戌,有言戍边军士劳苦者。
译皇帝车驾驻军闵安,下令军中放牧、砍柴,都不得越出长围之外。当时营阵的部署是:大营位于中央,营外分别驻扎五军,设置左哨、右哨、左掖、右掖加以统辖。步兵驻在内侧,骑兵驻在外侧,神机营在骑兵之外,神机营外面设有长围;各营周长都是二十里。皇上召集诸将,谕告说:“你们一向跟随朕征战讨伐,经历百战而成功,试着说说今天驱除此寇的策略。”诸将叩头说:“臣等见识浅陋,只听从已经制定的谋略。” 皇上说:“兵法说:‘谋划周密的能够取胜,谋划不足的不能取胜。’大概用兵的时候,智慧先于勇力,不可忽视。统率众人的方法,固然必须使队伍整齐严肃,进退都遵守军律;但将帅也必须像父兄对待子弟那样抚爱士卒,这样士卒亲附将帅,也就像手足保护头目一样,上下同心,才能取得成功。至于同列将领之间必须和睦协作,一队遭遇敌人时,其他各队都应接应,左边、右边、前面、后面,无不如此。譬如行船遇到大风,同船的人一齐用力奋进,波涛即使险恶,也没有不能渡过的。你们要努力!” 皇上驻跸威虏镇,谕告诸将说:“军旅是国家的大事,朕身在营中,心中从未有过片刻的自我放纵。每发布一道命令,都一定反复审慎思考后才执行。古人说:‘将领,是国家的辅佐。辅佐周密,国家就强盛;辅佐有缺失,国家就衰弱。’你们应当体察朕这样的心意。如果朕所采取的行动确实不恰当,你们有深谋远策,就当面陈述。” 永乐二十一年八月己酉朔日。皇上向北出征,驻跸宣府,设宴慰劳大营和五军诸将。因举行大阅时,连日阴云刚刚放晴,各军队伍整齐严肃,旗帜、旌旄、戈矛和铠甲鲜明华丽。皇上很高兴,回头对侍臣说:“军容固然盛大,但一定还要有善于谋划的人和勇敢的人,大小各部同心协力,才能取得成功。” 甲寅日。皇帝车驾驻军沙岭,赐给诸将御厩马:公爵每人两匹,侯、伯和都督每人一匹。皇上谕告他们说:“古人克敌制胜,大多借助战马;但战马必须平时调养训练有素,否则即使有像薾云追风那样的良马,也不能派上用场。你们所统领的骑兵,也应当精心熟练地训练,这样才可能发挥作用。” 庚申日。皇上驻跸万全,敕令大营和五军诸将说:“朕不怕劳苦,屡次率领将士驱除胡虏,并不是以使用武力为志向,而是替中原百姓谋求安宁。诸将应当同心协力、奋勇尽力。有精兵十万,就可以横行天下;一个人奋勇舍身,千人也不能抵挡。如今凭借三十万军队对付残余胡虏,还担心不能取胜吗?何况大义已经站在我们这一边,必定会得到上天的帮助。你们要努力!施展你们的谋略,激励你们的勇气,亲自冲在士卒前面,从早到晚不懈怠,这样什么功业不能成就?什么声名不能建立?关羽、张飞,都是汉代如熊似虎的将领;他们活着时忠诚贯通日月,死后在庙中享受百代祭祀,这些都是大丈夫所建立的功业。古今人才并没有高下之别,你们要努力!如果苟且偷安、贪图逸乐,不能卓然奋发;事情发生时没有谋略,敌人到来时没有勇气,以至于贻误战机,那就不只是战败而已,反而会损害功名、危害国家,自有正当的法律处置,朕不会宽贷你们。你们要努力!” 乙亥日。皇上驻跸沙城,宁阳侯陈懋上奏请示进止事宜。皇上派遣敕使谕告说:“朕既然任命你为前锋,军中的各种事情应当自己审察时机而行,难道朕能一一在远处替你筹度吗?只是无论昼夜都要谨慎周密,不可疏忽大意,应当以古代名将的事迹自我勉励,还要杜绝奸邪小人的言论,这样或许不会误事。” 九月辛丑日。皇上驻跸西阳河,命参顺伯吴克忠、安顺伯薛贵、都督吴成、苏火耳、灰柴永正、李谦等率领三千骑兵侦察敌虏的动静。皇上谕告他们说:“孤军远行,前方没有援军。如果三千人同心协力,即使数万强敌突然到来,也可以取得成功;如果将领没有谋略,士卒没有勇气,上下离心,即使拥有几十万军队,也只会被擒罢了。你们跟随朕征战,都是身经百战而未受挫败的人,如今深入敌境侦察。如果敌人有可乘之机,能够出奇制胜并擒获敌人,这就是你们的功劳。过去唐朝李靖凭三千轻骑恢复定襄,威震北方各族。难道你们还要远远让古人专美吗?你们去吧,要努力。” 永乐二十二年二月丁未日,命阳武侯薛禄率兵讨伐湖州府的叛寇。皇上谕告薛禄说:“寇首中的首恶不过几个人,必须诛杀;其余受到胁迫而从乱的人,应当分别处理。百姓都有父母妻子,难道喜欢违逆、跟从叛乱吗?其中一定有不得已的人,应当约束军士,不可滥杀一个无辜者。将帅如果有罪,不是在明处遭受祸患,也必将在暗中受到谴责。要戒慎,要戒慎!” 五月戊子日。皇帝亲自出征阿鲁台。皇上驻跸开平。皇上召集诸将谕告说:“古人说武有七种德行,以禁止暴行、诛除叛乱为首;又说止息干戈才是武,因为帝王的武功是为了停止杀戮,不是为了任意杀人。朕是天下之主,华夏和夷狄之人都是朕的赤子,怎么能区别对待?如今罪人只有阿鲁台;他的胁从之众中有归降的,应当尽心抚慰安置,不要让他们失去生计。凡不是拿着兵器向我军进攻的人,都应全部释放,不得杀害,以符合朕体察天意、爱护人民的心意。” 丙申日。皇上驻跸清平镇,这里就是元代的应昌路。这一天下雨,装载辎重的车辆都在后面。皇上谕告诸将说:“辎重是六军赖以维持生命的物资。兵法说:没有辎重、没有粮食、没有积储,都是危险的道路。曹操之所以使袁绍屈服,就是先耗尽了他的辎重。如今各军都已到达,而装载辎重的车辆还在后面,你们难道就没有长远考虑吗?”于是命令分兵前去接应。抚慰士卒。皇上起兵后,从馆陶渡河,遇到一名病卒,倒在地上,便命左右用随行马匹载他。左右说:“随行马匹不是士卒所应乘坐的。” 皇上说:“人的性命和马相比,哪个更轻重?这个人病得不能行走,如果不载他,就是抛弃他。难道我会看重马而轻视人吗?况且他跟随我竭尽全力,如今病了,我却不体恤他,难道是做人民父母应有的道理吗?”左右都叩头,听到这话的人也都感动喜悦。永乐二年十二月丙戌日。皇上谈到管理屯田的官员不致力于劝导、率领军士时,对侍臣说:“朕在藩邸时,多次因出外围猎经过农家,见他们吃的都是粗劣食物,知道他们的艰苦,常亲自慰劳询问,没有不感动喜悦的。如今屯田耕种的军士也是农家子弟,如果管辖他们的人能够了解他们的情况,时时慰劳询问他们的疾苦,谁会不感奋而努力呢?”又说:“任用人的方法,也必须先取得他的心,然后才可以和他共同谋求功业。如果在无事时养护他,在他感恩之后任用他,没有不得到他的力量的。” 永乐四年三月庚戌日,有人谈到戍守边疆军士的劳苦。
上叹曰:「宣府、万全、兴和诸卫,皆临边,士瘠产薄,未冬先寒。朕尝亲历其地,将士备御有昼夜不角□羊甲者,劳苦特甚。今国家虽安然,边备未尝弛也。宜视腹里官军,特加之恩。遂命礼部即遣人运钞赐之,大小官军人各五锭,以罪谪戍者不与。仍令谕所司,岁给冬夏布,必先时支给,后时者罪之。」○永乐五年六月庚寅,赐征南军士家钞各五锭。上语礼部臣曰:「朕居深宫,犹苦炎暑,每念军士南征者,荷戈深入,而又冒触毒郁之气,道远未能,劳之悉与钞五锭,给其家。」○永乐七年五月乙未上谓户部尚书夏原吉等曰:「交阯弗靖,久劳士卒,屡涉寒暑。虽粮饷不乏,而衣履敝坏。夫欲人效力,而资用不继,何以责成功?其令广东、广西、江西、四川制衣鞋十万,往给之。」原吉进曰:「昔楚伐萧,师人多寒,王巡而抚之,三军之士如挟纩。彼感人以言,尚如此。」陛下施实惠,谁不思奋?交阯余贼,臣知其易平也。○永乐八年五月庚寅上北征,次蟠龙山,敕清远矦王友等曰:「士卒从朕远征,备极艰难。古人为将,皆与士卒同甘苦。士卒未食,不先食,朕安淂独享滋味?凡军中所获牛羊及光禄寺上供米面诸物,悉均给士卒。」○六月壬子驻跸玉润山上出营外,见病卒,谓翰林学士胡广、侍讲杨荣等曰:“士卒从朕征战,令旋师在途,去家渐近,而病固如此。若不收恤,必致流离。”遂命中官周视营内外将士有病,悉给医药,仍命诸将善抚军士之有病者,毋令失所。○七月丁卯车驾次开平,宴劳将士,命以所获牛羊悉分诸将,给军食。上谓侍臣曰:「朕在塞外久,素食非乏肉也,但念士卒艰难,朕虽食之,岂能甘味,故宁已之。」侍臣曰:「臣等比见」陛下服御供具俭约,盖将帅有过之者。上曰:「朕往时在军中,皆然,不独此行。但此行,尤念士卒劳苦也。」○永乐九年十二月壬寅上谕工部臣曰:「雨雪连日,朕与卿等犹不免惮寒,何况下人?京城之中,军士最艰难,有出征者,有守卫者,独妻子在营。此际寒冻,不能出门户,而薪炭踊贵数倍,盖有饮食不能以时者。今抽分处积薪不少,每户给百斤,出征者三倍,不可稽缓。」○永乐十二年四月辛未上北征,驻跸清风壑,命大营五军诸将:「但官军有疾,令太医给药;未痊者,遣人护送还万全休养。」因谕安远矦柳升等曰:「士卒是将帅手足,将帅非士卒不能独成功。若为将素不淂士卒心,猝有缓急,能出力相援耶?尔等宜尽心抚恤,无令失所。」○永乐二十年四月辛卯上北征,驻跸宣府,命太医院增医士于各营,谕之曰:「将士,国家爪牙,今从征在外,朕夙夜念其艰难,食则虑其饥,衣则虑其寒,惟恐有所失者。盖风雨寒暑、饥饱忧劳不调,皆足致疾,况一身远役哉?其令医者朝夕巡视各营,将士有疾者与善药,勿苟为文且」。○永乐二十二年五月己卯上北征,驻跸开平,适两卒士有后至而沾湿者,时其地尚寒。上遥见之,指示诸将曰:「士卒将帅所资以成功名,抚之至则报之厚。古人有言:『视卒如婴儿,可与赴深溪;视卒如爱子,可与之俱死。』今方用之,为国家除残去暴,奈何不恤!」大明太宗文皇帝宝训卷之四终。大明太宗文皇帝宝训卷之五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吕本谨校,南京礼部祠祭清吏司郎中臣陈治本,南京兵部职方清吏司主事臣朱锦,南京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臣吕胤昌谨阅。报功○洪武三十五年七月辛丑上闻奉天征讨将士以赏典未行有怨语者,敕谕之曰:「朕举兵靖难,尔辈多立功劳,朕未尝忘。其赏典未行,盖由所司功状未上。功状明而后论赏,此岂一日所能就哉?昔中山武宁王从我」太祖高皇帝开拓疆土,混一之功,十居其九。二年之后,赏典方行,不闻当时有一语之怨。今才踰月,而尔辈有后时之悔,不亦过乎?向战斗之际,虽遇小捷,咸即论报,岂当大定之后,乃遂忘尔哉?已敕所司速上功状,尔等所具事迹,务尽详实。或有谬误不实,许自陈自陈改正,毋为诡妄以速愆尤,庶几公道明,人心服。○十月丙辰享太庙毕,遣官祭功臣于鸡鸣山庙。先是,礼部侍郎宋礼言:「功臣自有庙,请罢。」太庙配享但于本庙祭之上曰先帝所定配享,不可罢。又曰:「此皆佐命开国之臣,既自有庙,俟」。太庙享毕,亦别遣官即其庙祭之,于义可也,著为令。○永乐六年六月丁酉,济阳卫故指挥同知逯兀剌赤之子原成,既袭职,目眚不能视事,兵部侍郎方宾奏请罢之。上曰:「有疾,其职可罢。其父有劳,禄不可罢,与之全俸。俟有子长成,仍令袭职。」○永乐八年四月丁酉车驾北征,驻跸清水源。抚宁县老人张甫,通迁安县老人何彬,督运皆至。
译皇上叹息说:“宣府、万全、兴和诸卫都临近边境,士卒土地瘠薄、产业微少,还没有到冬天就已经寒冷。朕曾亲自经过那里,见将士昼夜备御,有的连铠甲也来不及穿戴,劳苦尤其严重。如今国家虽然安定,边防戒备却从未松弛。应当比腹里地区的官军给予更优厚的恩典。”于是命令礼部立即派人运送钞币赐给他们,大小官军每人五锭,被定罪谪戍者不在此列。又命令谕告有关部门,每年发给冬夏布匹,必须提前发放,延误者治罪。永乐五年六月庚寅日,赐征南军士的家属钞币,每家五锭。皇上对礼部大臣说:“朕居住在深宫中,尚且苦于炎热;每当想到南征的军士,扛着兵器深入敌境,又要冒犯毒郁之气,路途遥远,无法亲自慰劳他们,于是都赐给钞币五锭,发给他们的家属。” 永乐七年五月乙未日。皇上对户部尚书夏原吉等说:“交阯尚未平靖,长期劳累士卒,屡经寒暑。虽然粮饷不缺,但衣服鞋履已经破旧。想让人效力,却不能持续供给资用,凭什么要求取得成功?应命令广东、广西、江西、四川制作衣服和鞋十万件,运去发给他们。”夏原吉进言说:“过去楚国讨伐萧国,军士大多寒冷,楚王巡行慰劳他们,三军将士就像身上夹着温暖的丝绵一样。仅仅用言语感动人,尚且能达到如此效果。” 陛下施行实际的恩惠,谁会不想着奋发效力?交阯的残余贼寇,臣知道很容易平定了。永乐八年五月庚寅日。皇上北征,驻扎在蟠龙山,敕告清远侯王友等说:“士卒跟随朕远征,备受艰难。古代为将领的人,都和士卒同甘共苦。士卒还没有吃饭,朕怎么能先独自享用美味?凡军中缴获的牛羊,以及光禄寺供应的米、面等物资,全部平均分给士卒。” 六月壬子日。皇上驻跸玉润山。皇上走出营外,见到患病的士卒,便对翰林学士胡广、侍讲杨荣等说:“士卒跟随朕征战,如今回师在路上,离家渐渐近了,却病成这样。如果不收容救济,必然会使他们流离失所。”于是命令宦官巡视营内外,凡将士有病的,都发给医药;又命令诸将妥善抚恤患病军士,不要让他们无处安身。七月丁卯日。皇帝车驾驻次开平,设宴慰劳将士,命令把缴获的牛羊全部分给诸将,用来供给军士食用。皇上对侍臣说:“朕在塞外住了很久,平日饮食并不是缺少肉,只是想到士卒的艰难,朕即使吃了,也怎么能觉得有滋味?所以宁愿不吃。”侍臣说:“臣等近来常常看见——” 陛下的服饰、御用品和供膳器具都很俭朴,大概连将帅中也有人比不上。” 皇上说:“朕过去在军中时一直如此,并不只是这次出行如此。只是这次尤其想到士卒的劳苦。” 永乐九年十二月壬寅日。皇上谕告工部大臣说:“雨雪接连多日,朕和你们尚且不能避免畏惧寒冷,何况下层百姓?京城之中,军士最为艰难,有的出征在外,有的负责守卫,只有妻子儿女留在营中。此时天气严寒,他们不能出门,而薪炭价格暴涨数倍,大概有人连饮食都不能按时得到。如今抽分处积存的柴薪不少,每户发给一百斤,出征军士的家属发三倍,不可拖延。” 永乐十二年四月辛未日。皇上北征,驻跸清风壑,命大营五军诸将说:“凡官军有病的,命太医发给药物;没有痊愈的,派人护送回万全休养。”又谕告安远侯柳升等说:“士卒是将帅的手足,将帅没有士卒就不能独自成就功业。如果做将领的一向不能得到士卒的拥护,突然发生紧急情况时,士卒能出力相助吗?你们应当尽心抚恤,不要让他们无处安身。” 永乐二十年四月辛卯日。皇上北征,驻跸宣府,命太医院在各营增派医士,谕告说:“将士是国家的爪牙,如今跟随出征在外,朕早晚都想到他们的艰难,吃饭时担心他们挨饿,穿衣时担心他们受寒,唯恐他们有所失所。风雨寒暑、饥饱忧劳失调,都足以导致疾病,何况远行服役呢?应命医者早晚巡视各营,将士有病的给予良药,不要草率敷衍了事。” 永乐二十二年五月己卯日。皇上北征,驻跸开平,正好有两名士卒后来赶到,身上被雨水淋湿,当时那里还很寒冷。皇上远远看见他们,指给诸将说:“士卒是将帅凭借以成就功名的人,抚慰他们到了极点,他们的报答也会十分深厚。古人说:‘把士卒看待如婴儿,就可以和他们一同奔赴深溪;把士卒看待如爱子,就可以和他们一起死。’如今正要使用他们,为国家铲除残暴,怎么能不体恤他们!” 《大明太宗文皇帝宝训》卷之四完。《大明太宗文皇帝宝训》卷之五。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吕本谨慎校订;南京礼部祠祭清吏司郎中臣陈治本、南京兵部职方清吏司主事臣朱锦、南京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臣吕胤昌谨慎阅校。报答功劳。洪武三十五年七月辛丑日。皇上听说奉天征讨的将士因为赏赐典礼尚未施行而有怨言,便下敕谕告他们说:“朕起兵靖难,你们大多立有功劳,朕从未忘记。赏赐典礼尚未施行,是因为主管部门还没有上报功劳状。功劳状明确以后才能评定赏赐,这难道是一天之内就能办成的吗?过去中山武宁王跟随朕—— 太祖高皇帝开拓疆土,完成统一天下的功劳十有其九。两年以后,赏赐典礼才得以施行,也没有听说当时有一句怨言。如今才过一个多月,你们却有因赏赐迟延而后悔的说法,不也太过分了吗?从前战斗期间,即使取得小胜,也都立即评定、酬报功劳,难道天下大定以后,朕反而会忘记你们吗?朕已经敕令主管部门迅速上报功劳状,你们所填写的事迹,务必全部详细真实。如有谬误不实之处,允许自行陈述并改正,不要故意虚妄以招致更大的过失,希望公道得以彰明,人心能够信服。” 十月丙辰日,举行享祭。太庙祭祀完毕,派遣官员到鸡鸣山功臣庙祭祀功臣。此前,礼部侍郎宋礼说:“功臣自有专庙,请停止在这里的祭祀。” 太庙配享的功臣只在本庙祭祀。皇上说:先帝所确定的配享制度不可废止。又说:“这些都是辅佐开国的功臣,既然各自有专庙,等—— 太庙享祭完毕后,也另外派遣官员到他们各自的庙中祭祀,从礼义上说是可以的,应当著录为法令。” 永乐六年六月丁酉日,济阳卫故指挥同知逯兀剌赤的儿子原成,已经承袭官职,但眼睛有疾不能处理政务,兵部侍郎方宾上奏请求罢免他的职务。皇上说:“他有疾病,可以罢免他的职务。他的父亲有功劳,俸禄不可停止,仍给他全俸。等有儿子长大成人后,仍命其承袭官职。” 永乐八年四月丁酉日。皇帝车驾北征,驻跸清水源。抚宁县老人张甫、通迁安县老人何彬,都负责督运而按期到达。
上闻而嘉之,谓兵部尚书方宾曰:「忠义之心,人人有之。此两人皆以白衣随军督运,而所领之众如期皆至,非抚绥有道,岂能淂其如此?凡有功者赏,朕何爱于一官?可皆授本县县丞,免视事,使优游安佚以终其身。」○永乐十年六月庚午,兵部尚书方宾等引奏:「奉天靖难故官子弟,比试袭职。」上可之。已而复召宾等谕曰:「朕适见所引故官子弟比试者,不觉怆然。盖初举义之时,其父兄忍饥冒寒,艰苦百战,不幸有死于战阵,或殁于疾病。今观其子弟皆穉弱,若令如例比试,而后袭职,必未闲武事,而因是绝其俸禄,无以自存矣。今可令袭职给全俸,俟长成比试,不中罢之,未晚。」○永乐十五年七月甲戌,行在兵部尚书方宾言:「幼官袭职者,有免缺例,不应袭。」上曰:「命武臣当察其勇、智、怯懦及武事如何?岂当论相貌?孙膑既刖,智尚可用,况立军功者皆望禄及子孙。一不淂袭,即禄绝矣。此人将来生子,当不复免缺,岂可绝其禄命,袭之?」○永乐十八年十一月壬午,升山东安丘县知县张旟为山东布政司左参议,县丞马拯为右参议,并赐钞币袭衣。先是,反贼宾鸿等攻围安丘甚急,城中素无兵备,拯仓卒率民男女婴城死守,贼不能攻,而官军继至,贼败走。事闻。上曰:「将帅虐民,纵贼,县官能御贼保民,人但坚志奋力,何事不济?旟等宜宠异之,故有是命。」恤旧劳○永乐三年正月庚申上谕户部臣曰:“数年用兵,北京、顺天、永平、保定供给,特劳,非休息二三年不能复旧,可免三府田租二年。”又曰:“凡人尝同劳苦者,后来安逸,亦当同之。尝见前世人主,一旦富贵,顿忘向来所共艰难之人,朕甚不取。夫昧己心以失人心,为庶民且不可,况人主乎?”○永乐四年四月丁卯,鸿胪寺臣奏:顺天府老人三十余人,谢优免税粮。上曰:「耆老远来,不易。光禄寺与酒食,礼科与道里费,遣归。进诸老人,谕之曰:『往者连年军旅,北方之民供给劳困,朕未尝忘之。比岁农种如何?民力稍复旧否?』诸老人叩首曰:『仰赖』」陛下鸿恩苏息调养渐复旧矣上曰:「朕久居北京,心念之,屡欲来,但念民力未复,恐重困之。今若等归,谕勉乡人子弟,勤力务本,相劝为善,毋为不善,斯汝耆老之职。」复叩首谢。上顾侍臣曰:“今北方之民,如人重病初起,善调理之,庶几可安;不然,病愈重。朕所以夙夜拳拳也。”○永乐六年六月庚辰,诏谕北京文武群臣曰:「北京军民,数年之前,或效力戎行,或供亿师旅,备历艰难。平定以来,劳悴未苏。比以营建北京,国之大计,有不淂已,重劳下人。然隐于朕怀,不忘夙夜,屡敕诸司,务隆体恤。而任事之人,略不究心,驱迫严苛,贪渔剥削,致其穷悴,赴诉无所以,廉淂其实,悉寘于法。自今北京诸郡,不急之务及诸买办,悉行停止。其民之流移来归者,免赋役三年。奉天靖难,始终报效之家,厚加存抚。尔等其恪遵朕言,违者不宥。」○十月丁酉,敕甘肃总兵官左都督何福曰:「淂奏,欲于巩昌易取西平矦家所畜善马,以充孳牧。昔」太祖高皇帝时,勋臣之家皆令畜马,盖相与共享富贵之意。朕遵承惟谨,尔此举虽出为国,然非朝廷优待勋臣之道,其止勿言。○永乐七年三月丙寅,敕行在刑部、都察院、北京行后军都督府曰:“北京军民,昔同艰苦,供亿馈运,城守攻战,万死一生,朕未尝忘之。今巡狩至此,宜加恩泽。凡奉天征讨将士及始终报效人民,除十恶、强盗不原,其余有犯,不分已未发觉,皆释之。已发充军者,官复原职,军还原伍,民还原籍。”○永乐九年正月辛巳,顺天府香河等县民奏:「所收官草因雨浥澜,而法司坐以侵欺,责偿甚急,乞宽恤。」上曰:「北京近县之民,朕昔用兵,终供馈,虽劳不厌。今国家无事,纵有侵欺,犹当以前劳宥之,况无侵欺,可枉之乎?」特命释之,人赐钞五锭,为道里,遣还。○十二月乙未雨雪寒甚上御武英殿,召礼部尚书吕震,谕曰:“昔奸臣构凶,朕率师征讨,当风雪苦寒之际,将士有堕指裂肤者,而勇气不衰,今”宗社已安,朕居天位,适对此景,思昔艰难,恻然动心。凡诸靖难将士,各赐之钞:都指挥人三百贯,指挥二百五十贯,千户、卫镇抚二百贯,百户所镇抚百五十贯,旗军百贯。故官并总、小旗父兄尝在军中冻伤者,皆如例。○永乐十年六月癸亥,刑部侍郎张本言:「浙江送至奸恶郑公智外亲,宋濂之孙,请如法罪之。」上曰濂名儒事皇考于开创之初,尝有劳矣。其子孙虽奸恶之亲,而论濂之劳,当宥。可宥之遣归。○辛未,命礼部赐奉天靖难子孙袭职者钞,都指挥袭久者一百五十锭,初袭者一百锭。与赏者,金吾右卫指挥陈兴等四百七十六人。
译皇上听说后嘉奖他们,对兵部尚书方宾说:“忠义之心人人都有。这两个人都是以平民身份随军督运,却使所率领的人按期全部到达,如果不是抚慰安置有方,哪里能做到这样?凡是有功的人都应赏赐,朕难道会吝惜一个官职吗?可以都授予本县县丞,但免除其实际办事,使他们优游安逸地终其一生。” 永乐十年六月庚午日,兵部尚书方宾等引见并奏报:“奉天靖难中故去官员的子弟,参加考试以承袭官职。” 皇上准许了。不久又召见方宾等谕告说:“朕刚才看到所引见的那些参加承袭考试的故官子弟,不禁感到悲怆。起初举义时,他们的父兄忍受饥饿、冒着严寒,历经百战艰苦奋斗,有的不幸死于战场,有的死于疾病。如今看他们的子弟都还年幼孱弱,如果依照惯例先考试然后承袭官职,必定还没有熟悉武事,却因此断绝俸禄,无法维持生活。现在可以让他们承袭官职并领取全俸,等长大成人后再考试;考试不中再罢免,也还不晚。” 永乐十五年七月甲戌日,行在兵部尚书方宾说:“幼年官员承袭官职,有免除缺额的条例,不应承袭。” 皇上说:“任命武臣,应当考察他的勇敢、智慧、怯懦以及武事能力如何,难道应当计较相貌吗?孙膑即使被砍去膝盖,智慧仍然可以任用,何况立有军功的人都希望俸禄能够惠及子孙?一旦不能承袭,俸禄就断绝了。这个人将来生了儿子,便不再免除缺额,怎么可以断绝他的俸禄和官命而不让他承袭呢?” 永乐十八年十一月壬午日,升山东安丘县知县张旟为山东布政司左参议,县丞马拯为右参议,并赏赐钞币和袭衣。此前,反贼宾鸿等猛烈攻围安丘城,形势十分危急。城中平时没有军事防备,马拯仓促率领百姓男女登城死守,贼军无法攻破,随后官军赶到,贼军败逃。此事上报朝廷。皇上说:“将帅虐待百姓,放纵贼寇;县官却能够抵御贼寇、保护百姓。只要人坚定意志、奋力而为,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张旟等应当特别加以宠异,所以有了这个任命。” 抚恤旧日的劳绩。永乐三年正月庚申日。皇上谕告户部大臣说:“数年来用兵,北京、顺天、永平、保定四处的供给特别劳困,如果不休息二三年,不能恢复旧状,可以免除三府田租两年。”又说:“凡是曾经共同劳苦的人,后来享受安逸时,也应当让他们共同享有。我曾见前代君主一旦富贵,便完全忘记过去共同经历艰难的人,朕很不赞同。蒙蔽自己的良心而失去人心,即使做平民尚且不可,何况做人君呢?” 永乐四年四月丁卯日,鸿胪寺大臣奏报:顺天府老人三十多人前来谢恩,感谢朝廷优免税粮。皇上说:“老人们远道而来,很不容易。光禄寺供给酒食,礼科供给路费,送他们回去。”召来各位老人,谕告说:“过去连年用兵,北方百姓承担供给而劳苦困顿,朕从未忘记。近几年农事、播种情况怎么样?百姓的力量稍微恢复旧状了吗?”老人们叩头说:“仰赖——” 陛下宏大的恩德,使我们得以苏息调养,逐渐恢复旧状。” 皇上说:“朕长期居住在北京,心里一直挂念你们,多次想来,但想到民力尚未恢复,怕再次使你们困苦。如今你们回去后,要劝告勉励乡里的子弟,努力从事本业,互相劝人为善,不要做坏事,这就是你们这些老人的职责。”老人们又叩头谢恩。皇上回头对侍臣说:“如今北方百姓就像重病刚刚起身的人,善于调养治理,或许可以安定;否则病势会更加严重。朕之所以早晚诚恳挂念,正是因为这个。” 永乐六年六月庚辰日,诏谕北京文武群臣说:“北京军民,几年前有的在军队中效力,有的供应军旅物资,历尽艰难。平定以来,他们的劳苦疲困还没有恢复。近来因为营建北京是国家的大计,有些事情实在不得已,又加重了百姓的劳苦。然而这些一直深藏在朕心中,朕早晚不敢忘记,多次敕令各司务必大力体恤。可是任事之人丝毫不肯用心,驱迫严苛,贪婪搜刮剥削,导致百姓贫困疲惫;有来申诉的,却没有得到办理。今后查明属实的,一律依法处置。从现在起,北京各郡不急迫的事务以及各种采买,全部停止。百姓中流离迁徙后来归附的,免除赋役三年。奉天靖难期间始终报效的军民之家,要厚加存恤安抚。你们应恭敬遵守朕的话,违犯者不予宽宥。” 十月丁酉日,敕告甘肃总兵官、左都督何福说:“朕得到奏报,说你想在巩昌用西平侯家蓄养的良马交换,以充实繁殖牧养。过去—— 太祖高皇帝时期,功勋大臣之家都命令蓄养马匹,大概是想让他们共同享有富贵。朕谨慎遵守这一制度。你这件事虽然是出于为国家考虑,但并不是朝廷优待功臣的办法,停止此事,不要再说了。” 永乐七年三月丙寅日,敕告行在刑部、都察院、北京行后军都督府说:“北京军民过去共同经历艰苦,供应军队物资、运输粮饷,守城作战,九死一生,朕从未忘记。如今朕巡行到这里,应当加施恩泽。凡奉天征讨的将士以及始终报效的百姓,除十恶、强盗不赦免外,其余犯罪者,不论已经发觉还是尚未发觉,一律释放。已经发配充军的,官员恢复原职,军人返回原编制,百姓回到原籍。” 永乐九年正月辛巳日,顺天府香河等县百姓上奏:“所收缴的官草因雨水浸湿腐烂,法司却以侵吞欺诈论罪,责令赔偿非常急迫,请求宽免体恤。” 皇上说:“北京附近各县的百姓,过去朕用兵时,始终供应粮饷,虽然劳苦却不厌弃。如今国家无事,即使确有侵吞欺诈,也应当念及他们过去的劳苦而宽宥,何况并没有侵吞欺诈,难道还可以冤枉他们吗?”特别命令释放他们,每人赐钞五锭作为路费,遣送回去。十二月乙未日,雨雪交加,天气极其寒冷。皇上驾临武英殿,召见礼部尚书吕震,谕告说:“过去奸臣构成凶乱,朕率军征讨,在风雪苦寒之时,将士有人手指冻掉、皮肤冻裂,但勇气并未衰退。如今—— 国家社稷已经安定,朕居于天子之位,正遇到这样的景象,追想到过去的艰难,悲悯之情触动内心。所有参加靖难的将士,各赐钞币:都指挥每人三百贯,指挥二百五十贯,千户、卫镇抚二百贯,百户、所镇抚一百五十贯,旗军一百贯。故去官员以及总旗、小旗的父兄中曾在军中冻伤的,也都按此例赏赐。” 永乐十年六月癸亥日,刑部侍郎张本说:“浙江押送来的奸恶之人郑公智的外亲,是宋濂的孙子,请依法治罪。” 皇上说:“宋濂是著名儒者,事—— 先皇考在开创基业之初,宋濂曾经有功劳。他的子孙即使是奸恶之人的亲属,但论及宋濂的功劳,应当宽宥。可以宽宥他,遣送回去。” 辛未日,命礼部赐给奉天靖难功臣子孙中承袭官职者钞币:都指挥承袭已久的,一百五十锭;初次承袭的,一百锭。得到赏赐的,有金吾右卫指挥陈兴等四百七十六人。
上顾谓侍臣曰:「诸将与朕同起艰难,亦当同享安乐。而今有亡殁不逮者矣。虽有子孙袭职,岂能悉淂其所?昨在宫中对诸子诸孙,甚乐。因念及诸将子孙,心不能已,故加之恩。盖朕于一饮一食之际,未尝不思艰难之时。」学士胡广等对曰:陛下所以淂众心、保洪业,盖在于此。保全功臣○永乐四年二月己卯上命兵部:凡军官有罪谪戍边立功者,悉复其职。因曰:「玉有玷,磨之可使莹;衣有垢,濯之可使洁。人性皆善,艰难顿挫之后,岂无悔过之意哉!」○永乐五年十二月甲午以太祖高皇帝戒饬功臣铁榜及敕旨颁赐武臣,复谕之曰:「自昔人君有天下,皆赖将臣以靖祸乱。功成治定,则期共保富贵以贻子孙。然往往不能保全,而至于覆败。盖亦为臣处高位者,易至于骄纵;冒刑宪者,多至于怙终。人君代天理物,赏善罚恶,一出至公。苟有毫发偏狥,则何以服天下?朕」皇考太祖高皇帝立法垂宪,传之子孙。功臣有犯,必训饬再三,不悛然后寘于法。虽在亲旧,未尝曲贷。当时天下之人咸谓。太祖英明,刚断至公无私。朕缵承大统,卿等宣力事朕,诚愿相与谨守宪度,共保富贵。而君臣之间,事有难处。盖盛满之余,骄纵于法,置而不问,则违。祖宗成宪,悉处以法,则若朝廷少恩,今以太祖戒谕功臣训敕备录于前,尔等遵之则福臻,逆之将祸及,必然之理,敬之慎之。○永乐七年七月辛巳,书谕皇太子曰:「比巡狩北京,道经昔日战场,追念往事,怆然寒心。又念诸将相从者,皆欲保全于永久。然人情贵则生骄,骄则作过,及犯而宥之,则枉法;罪之又伤恩。反覆思惟,不若先事致戒,君臣之间,淂保始终。今以」太祖高皇帝戒谕功臣铁榜及律条定制,并近所授敕谕通录之人,赐一本,俾时览省以保富贵。其在北边者,皆已颁给;在京师者,今发去,至即给之。尔于此亦可以知保全功臣之道也。○永乐十九年五月壬戌,给授阳武矦薛禄、惠安伯金王、永顺伯薛斌铁券,并封赠其三代诰命。上谓禄等曰:「卿等朕久勤劳,亦多所以致此不易矣。但人情位高易骄,禄厚易侈,宜思淂之不易,保之惟艰,则安荣始终,传及后嗣。勉之,勉之。」恤刑○洪武三十五年九月甲午上谓刑部都察院臣曰:「前敕法司令囚人入米赎罪,以省转输之劳。近闻有贫不能致米,忧戚而死者,期欲生之,乃速之死,非朕本意。自今凡人命、十恶、死罪、强盗伤人者,依律处决。其余死罪及流罪,令挈家赴北平种田,流罪三年,死罪五年,后录为良民。其徒罪令煎盐,杖罪输役如故。自愿纳米赎罪者听,仍选徒罪以下罢黜官,假以职名,俾督民耕种,三年有成绩,寔授;无成,仍坐原罪。」○永乐元年十月己酉,大理寺卿薛嵓等奏:各布政司上所部具狱,凡死罪百余人,请分遣御史临决。上从之,顾谓都御史陈瑛等曰:「人命至重,既绝不可复续。夫治狱淂情,尤难。鞭朴棰楚之下,罪人成于鍜炼者,往往有之。今百余人之中,岂能必其皆无冤枉?尔分遣御史,宜具书慎刑之意,授之,使论决之际,详探其情。非其情者,即与辨释。必揆之以理,理不可生,然后刑之,则彼虽死,无所恨矣。」○十一月戊寅,锦衣卫臣奏:「抵殊死罪一人,请决。」上审知有可矜之情,特宥之,使屯戍兴州。且谕刑部尚书郑赐等曰:「人无不可为善,此人一时迷误犯罪,当死。朕矜其情,故宥之,使屯戍。在彼淂改过自新,在国家淂一人耕,可以食数人,则亦有利。自今罪人于法当死而情可矜者,准此例。」○闰十一月甲子上因与侍臣论慎刑上曰:“孔子云:‘何以守位?曰仁。’法司每奏死囚当决,朕未尝不反覆究思,稍有一毫可生之情,即从宽减,犹虑狱讼不得其平,故尝敕诸司慎恤。”又曰:“往年朕躬临战阵,凡所俘获,亦未尝轻戮一人,况今日为天下之主,可妄杀哉!”○十二月丁丑,锦衣卫臣奏:「福建送至乱寇若干人,法当弃市。」上曰:「朕尝许以不杀,今杀之,是不信。不信,则后来者之路塞矣。」俱宥之,谪戍边。锦衣卫臣复奏:「寇有妇女一人,本掳掠淂之,今已为妻,合当俱发边。」上曰:「本吾良民,不幸为寇所掠,可释归原籍。」○永乐二年四月丁丑上谕三法司官曰:「天气向热,狱囚淹久必病,病无所仰给必死,轻罪而死与枉杀何异?今令江府六部六科协助尔等,尽数日<▯▯锍-釒>决。凡死罪狱成者,俟秋处决;轻罪即决遣。有连引待辨未能决者,皆令出狱听候。」复谕之曰:「古人治狱,每于死罪中求生道,今不可使罪无大小皆沦于死地。刑罚公则民畏,刑罚滥则民玩,不可不谨。」○九月丙寅,刑部言:“有千户违法缝夹皮为鞭,灌桐油其中,以决罚人,罪当杖。”
译皇上回头对侍臣说:“诸将和朕共同经历艰难,也应当共同享受安乐。如今却有些人已经死亡,不能享受了。即使有子孙承袭官职,哪里能完全得到应有的待遇?昨天朕在宫中面对诸子诸孙,十分欢乐;因而想到诸将的子孙,心情不能平静,所以加以恩赐。朕在每一次饮食之间,从来没有不想到艰难时期的。”学士胡广等回答说:陛下之所以能够得到众人的拥护、保全洪大的基业,原因就在这里。保全功臣。永乐四年二月己卯日。皇上命令兵部:凡军官犯罪后被谪戍边疆、以立功赎罪的,一律恢复原职。因而说:“玉上有斑点,打磨它可以使它光洁;衣服有污垢,洗涤它可以使它洁净。人的本性都是善的,经历艰难挫折以后,难道不会有悔过的心意吗?” 永乐五年十二月甲午日,以—— 太祖高皇帝告诫功臣的铁榜以及敕旨颁赐给武臣,又再次谕告说:“自古君主拥有天下,都依赖将领和大臣平定祸乱。功业成就、天下安定后,就希望和他们共同保有富贵,并把它留给子孙。然而往往不能保全,最终导致覆败。这也是因为身居高位的臣子容易骄纵,触犯刑法的人又多固执到底。君主代替上天治理万物,赏善罚恶,一切都出于至公。如果有丝毫偏袒徇私,凭什么使天下人信服?朕—— 先皇考太祖高皇帝制定法令、留下法度,传给子孙。功臣有过犯,必定反复训诫,屡诫不改之后才依法处置。即使是亲属旧交,也从未曲法宽贷。当时天下人都说:太祖英明,刚正果断,至公无私。朕继承大统,你们竭力辅佐朕,朕实在希望和你们共同谨慎遵守法度,共同保有富贵。然而君臣之间,有些事情很难处理。大概在富贵极盛之后,如果骄纵而违法,置之不问,就会违背—— 祖宗既定的法令;全部依法处置,又好像朝廷缺少恩德。如今把—— 太祖告诫功臣的训诫和敕令全部抄录在前面,你们遵守它,福禄就会到来;违背它,灾祸将会降临,这是必然的道理。要恭敬,要谨慎。” 永乐七年七月辛巳日,皇上写信谕告皇太子说:“近来巡行北京,路过过去的战场,追念往事,悲怆而心寒。又想到跟随朕的诸将,都希望使他们永久得到保全。然而人情往往地位尊贵便产生骄傲,骄傲便会犯过失;等到犯过以后宽宥他,就会枉法,治罪又会损伤恩义。反复思考,不如在事情发生前先加以告诫,使君臣之间能够保全始终。如今把—— 太祖高皇帝告诫功臣的铁榜、律条定制,以及近来颁授的敕谕,一并抄录成册,赐给你一本,使你经常阅览反省,以保全富贵。北方边境的功臣都已经颁发;在京师的,现今发去,送到后立即发给他们。你从这里也可以知道保全功臣的方法。” 永乐十九年五月壬戌日,赐给阳武侯薛禄、惠安伯金王、永顺伯薛斌铁券,并封赠他们三代的诰命。皇上对薛禄等说:“你们长期为朕辛勤效劳,也有许多原因才得到今天的地位,实在很不容易。只是人处于高位容易骄傲,俸禄丰厚容易奢侈,应当想到取得这一切不容易,保守这一切更加艰难,这样才能始终安享荣耀,并传给后代。要努力,要努力。” 体恤刑狱。洪武三十五年九月甲午日。皇上对刑部、都察院大臣说:“此前朕敕令法司让囚犯交纳粮米赎罪,以减少转运粮食的劳苦。近来听说有人贫穷,不能交纳粮米,忧愁悲苦而死;本来想让他们活下来,反而促使他们死亡,这不是朕的本意。从今以后,凡涉及人命、十恶、死罪、强盗伤人的,依照律法处决。其余死罪和流罪,命令他们携带全家前往北平种田:流罪三年,死罪五年,期满后登记为良民。徒罪改为煎盐,杖罪照旧输役。自愿交米赎罪的,听其自便;仍从徒罪以下的罪犯中选取罢黜官员,暂授给他们官职名号,让他们督率百姓耕种;三年有成绩的,正式授予官职;没有成效的,仍按原罪治罪。” 永乐元年十月己酉日,大理寺卿薛嵓等奏报:各布政司上报所属地区的案狱,其中死罪一百多人,请求分派御史前往临场审决。皇上同意了,对都御史陈瑛等说:“人的性命最为重大,一旦断绝就不能重新接续。审理案件而得到实情,尤其困难。在鞭打杖击之下,罪人被逼供、锻造成罪的情况,往往是有的。如今一百多人中,难道能保证他们全都没有冤枉吗?你们分派御史前往时,应当把慎重刑罚的意思写在文书中交给他们,使他们审理判决时详细查究实情。不是事实的,就应当为他们辨明释放。一定要用道理加以衡量,确实罪理不可宽免,然后再施刑;这样即使那人死了,也没有什么可怨恨的了。” 十一月戊寅日,锦衣卫大臣奏报:“有一人抵当死罪,请求处决。” 皇上审察后得知其中有值得怜悯的情由,特意宽宥他,命他到兴州屯田戍守。并且谕告刑部尚书郑赐等说:“人没有不可以改做好人的。这个人一时迷误而犯罪,按理应当处死。朕怜悯他的情由,所以宽宥他,让他屯田戍守。在那里他可以改过自新;对国家来说,得到一个耕种的人,就可以供养几个人,这也有好处。从今以后,罪人在法律上应当处死而情有可悯的,依照这个例子办理。” 闰十一月甲子日。皇上因与侍臣谈论慎重用刑。皇上说:“孔子说:‘用什么来守住君位?靠仁。’法司每次上奏说死囚应当处决,我没有一次不反复审慎思考的,只要稍有一丝可以活命的情由,就从宽减免;还担心狱讼不能得到公平,所以曾经下敕命令各司慎重怜恤。”又说:“往年我亲自到战场上,凡是俘获的人,也从未轻易杀掉一个,何况如今做天下的君主,怎么可以随意杀人呢!” ○十二月丁丑,锦衣卫臣上奏:“福建押送到的乱寇若干人,按法律应当弃市处死。” 皇上说:“我曾答应不杀他们,如今杀掉他们,就是不守信用。不守信用,后来归顺的人就没有出路了。”于是全部宽宥,贬谪到边地戍守。锦衣卫臣又奏:“寇贼中有一名妇女,原是被他们掳掠来的,如今已经成为他们的妻子,按理应当一并发往边地。” 皇上说:“她本是我朝的良民,只是不幸被寇贼掳掠,可以释放她,让她回到原籍。” ○永乐二年四月丁丑。皇上谕告三法司官员说:“天气将要转热,狱中的囚犯长期羁押必然生病,生病后又没有供给依靠,必然死亡。轻罪之人因此死亡,与枉杀有什么不同?现在命江府、六部、六科协助你们,在几日内全部审理结案。凡死罪案件已经审成的,等到秋天处决;轻罪立即判决遣送。有牵连待查、尚未能够定案的,都命令出狱听候处理。”又谕告说:“古人审理案件,常常在死罪中寻找活路;如今不能使罪行无论大小都陷入死地。刑罚公平,百姓就畏惧;刑罚滥用,百姓就轻侮法律,不可不谨慎。” ○九月丙寅,刑部说:“有一名千户违法缝制夹层皮鞭,在里面灌入桐油,用来抽打惩罚人,按罪应当杖责。”
上曰:「制皮鞭罚人,取其柔薄,盖刑具之轻者,示辱而已。今用皮鞭,又灌油其中,伤人甚矣。用心残酷如此,岂可使长人杖之?仍罢其职。」○十月丁酉,刑部尚书郑赐等奏,会诸司官录囚。上召诸司官谕曰:「理刑必务明慎,譬诸农人之耘,为去稂莠也。若心不存,则视有所不见,而并良苖去之矣。刑以除凶人,若心不存,则察有所不明,而并善人害之矣。尔等皆宜尽心,不可怠忽。」○十一月甲辰上御奉天门,录囚,多所矜宥。囚已皆出午门,尚虑有枉抑者,复召锦衣卫指□程远、鸿胪寺少卿郇旃等,谓曰:「囚皆久困于狱,而乍至朕前。久困则虽枉而不求辨,初至朕前则畏威而不敢言。有此二者,则刑罚岂能皆当?尔等更以朕言,从容审之,果其有辞,即来白。」○永乐四年五月庚寅上召三法司官谕之曰:「朕屡命尔等决狱,贵明而无滞。明则有罪不与无罪者同免,滞则无罪将与有罪者同困。前日刑部言,辽东卫官纵军士往高丽者,一指挥专理屯田,未尝与知,而一概逮系,久不<▯▯锍-釒>决,至于病危。假令病竟不治,此人何罪?即是法司枉杀之。司理之职,重民命为本,辅君之道,施仁政为务。尔等任大臣掌邦宪,而怠忽若此耳。今天气已热,除犯斩绞罪系之其徒流以下,皆令知在听发遣,庶几瘦死无及于轻罪。」○八月丙辰,三法司奏:「教诱齐王为不轨者数人,罪当弃市。」上曰:「既死则不可复生,更慎之。齐王,朕亲弟,其素性狠复,朕尚不能化之,何可尽诿他人?再详审之。」○十一月己卯,法司进月系囚数。上阅之,凡数百人,大辟。盖十之一,谓刑部尚书吕震、大理寺少卿虞谦等曰:「既非皆死罪,今天气寒冱,而悉系不决,必有死不当罪者,谁之过耶?」凡杂犯死罪以下约二百,悉准赎罪例,发遣大辟系德决。○永乐六年九月己酉,刑科都给事中张信劾奏:「刑部、都察院淹禁罪囚,致有瘦死于狱者。」上恻然曰:“朕数命法司无滞狱,即汝为称职。乃视人命如草芥,遂召尚书吕震等切责之曰:‘汝坐享厚禄,而饮酒嘻嘻,不事事。罪人无轻重,骈死狱中,汝不恤,汝不畏鬼罚,不畏朝典耶?’期三百,除大辟罪,余杂犯死罪以下悉<▯▯锍-釒>决,违者不宥。○十一月丁巳,刑部、都察院、大理寺言:「大辟囚三百余人,已覆讯皆实,请处决。」上令行人持节谕之,有冤抑许自陈。又召五府六部及六科官谕之曰:「三百余人,未必人人皆淂其实情。一有不实,则死者衔冤。尔等更从容审之。一日不尽,则二日、三日,便十日亦何害?必使其无冤。大抵人之实情难淂有言语便捷輙驾虗词掩实情者,有讷于言虽怀情实而口不能发者,湏详悉以听,亦不可以刑迫之。近有僧贴匿名榜,言县官贪污。法司推问,疑一吏与之有隙,遂极榜掠。吏不胜,即引服。僧之从者悯吏无辜,赴官首其事。逮僧鞫之,果淂实。向使僧之从者不言,岂不枉杀此吏?法司以刑迫人,往往有此弊。今三百余人,宁无一二人冤抑?尔等其详审之。」既而淂释者二十余人。○永乐七年闰四月丙辰,行在刑部都察院录囚。上谕侍郎吴盛等曰:「古人□□断罪,必出至公,谓之钦恤者,欲其敬慎恻怛,使有罪者不幸免,无罪者不滥诛,一归至当而已。后来之弊,如楚伯州犁高下其手,以教系囚;汉张汤舞文巧诋,操纵任心,是非失实,枉直倒置。卿等宜用为戒,务存公道。今轻罪已定例发遣,重者必五覆奏,庶合古人钦恤之意。」○九月壬申上谕行在刑部都察院大理寺臣曰:「明刑慎罚,朕之本心。是是非非,尔等当究情实。隋炀常时,盗发令于士澄捕之,牵连二千余人,悉论死。大理丞张元济怪之,推寻多非真盗,但以谤笞不胜,自诬服。其间真为盗者五人而已,而以被旨斩决,不复执奏,并杀之。炀帝固无道,然元济等之罪亦大矣。朕数戒尔等存矜恤,须体朕此意,必循至公。若违朕言,致无罪之人冤抑以死,是汝等杀之。不有阳责,必有阴谴矣。」○永乐九年四月癸巳,刑部都察院言:各布政司、按察司所鞫重囚审覆明白者,请遣官临决。上曰:「虽云审覆明白,然能保其中悉无冤乎?京狱有冤者,淂击登间鼓自陈。彼在数千里外,或有冤欲自陈,难矣。人命既绝,不可续。宁缓无急,果若有失,缓可以改;急则欲改无及。其再遣人审覆,来闻而后遣官决之。」○九月戊寅,谕刑部、都察院、大理寺臣曰:“朕自莅阼以来,敬于用刑,诚以死者不可复生,故令再三详谳,必使罚适中而人服。尔等虽面承朕训,然闻属吏因循苟且,未尽淂中。自今除谋反大逆审覆无异,决不候时,其余死罪可具<▯▯锍-釒>情犯进来,朕详览之,仍五覆奏,然后加刑。天地神明览临在上,朕不敢忽尔,惟钦哉。”
译皇上说:“制作皮鞭来惩罚人,是取它柔软、薄弱,大概只是较轻的刑具,用来表示羞辱罢了。如今使用皮鞭,又在里面灌油,伤害人太重了。用心如此残酷,怎么可以让他继续掌杖?仍然罢免他的职务。” ○十月丁酉,刑部尚书郑赐等上奏,会同各司官员录囚。皇上召集各司官员谕告说:“审理刑狱必须务求明察谨慎,就像农人锄草,是为了除去稂莠。如果心思不专,就会有所看不见,连同良苗也一并除掉。刑罚是用来除掉凶恶之人的;如果心思不专,审察就会有不明白之处,连善良的人也会一并受到伤害。你们都应当尽心,不可懈怠疏忽。” ○十一月甲辰。皇上驾临奉天门,审录囚犯,宽宥了很多人。囚犯已经全部出了午门,皇上还担心其中有受到冤枉压抑的,又召来锦衣卫指□程远、鸿胪寺少卿郇旃等人,对他们说:“囚犯都长期困在狱中,突然来到我面前。长期困在狱中,即使受了冤枉也不会请求申辩;刚到我面前,又畏惧威严而不敢说话。有这两种情况,刑罚怎么能都恰当?你们再按照我的话,安详从容地审问他们,如果果真有申诉理由,就来报告。” ○永乐四年五月庚寅。皇上召来三法司官员谕告说:“我多次命令你们审决案件,贵在明察而不拖延。明察,就不会把有罪的人和无罪的人同样免罪;拖延,就会使无罪的人和有罪的人一样长期受困。前几天刑部说,辽东卫官员放纵军士前往高丽,有一名指挥专门管理屯田,始终不知道此事,却被一概逮捕拘禁,长期不能审结,直到病危。假如病最终没有救治,这个人有什么罪?这就是法司枉杀了他。掌管审理的职责,应当以重视民命为根本;辅佐君主的道理,应当以施行仁政为要务。你们身任大臣,掌管国家刑法,却懈怠疏忽到这种地步。如今天气已经炎热,除了犯斩刑、绞刑的,其余徒刑、流刑以下的囚犯,都命令先行释放,听候发遣,希望不要因羁押而使他们瘦弱死亡,殃及轻罪之人。” ○八月丙辰,三法司上奏:“教唆、引诱齐王图谋不轨的有数人,按罪应当弃市。” 皇上说:“人一旦死了就不能再活过来,更应当慎重。齐王是我的亲弟弟,他一向性情狠毒反复,连我尚且不能感化他,怎么可以把罪责全推给别人?再详细审查。” ○十一月己卯,法司呈上当月羁押囚犯的数目。皇上阅看后,人数总共有几百人,其中判大辟死刑的约占十分之一。皇上对刑部尚书吕震、大理寺少卿虞谦等说:“既然不是全都犯了死罪,如今天气严寒,却全部羁押而不判决,必定有不该死却死去的人,这是谁的过错?”对于杂犯死罪以下的约二百人,全部按照赎罪条例处理,发遣;对于大辟罪的羁押囚犯,仍予审决。○永乐六年九月己酉,刑科都给事中张信弹劾上奏:“刑部、都察院长期羁押罪囚,以致有人瘦弱而死在狱中。” 皇上悲伤地说:“我多次命令法司不要有拖延的案件,本来是要使你们称职;你们却把人的性命看得如同草芥。”于是召来尚书吕震等人严厉责备说:“你们坐享优厚俸禄,却整天饮酒嬉笑,不办正事。罪人无论轻重,都成批死在狱中,你们不怜悯,也不害怕鬼神的惩罚,不害怕朝廷的法典吗?”限期三百日,除大辟罪外,其余杂犯死罪以下的案件全部审决,违者不予宽宥。” ○十一月丁巳,刑部、都察院、大理寺说:“大辟囚犯三百多人,已经复审讯问,事实都确实,请求处决。” 皇上命行人持节传谕,有冤屈压抑的允许自行陈诉。又召五府、六部及六科官员谕告说:“三百多人,未必每个人都查得到了真实情形。只要有一人事实不实,死者就会含冤。你们再从容详细审查。一天审不完,就两天、三天,甚至十天又有什么妨害?一定要使他们没有冤屈。大体说来,人的真实情形很难查明:有的人能言善辩,稍有言语便立即编造虚词掩盖实情;有的人不善言辞,虽然心中有真实情由,口中却说不出来。必须详细听取,不可以用刑逼迫。近来有僧人张贴匿名榜文,说县官贪污。法司推问时,怀疑是一个小吏与他有仇,便对小吏严刑拷打。小吏承受不住,只好招认。僧人的随从怜悯小吏无辜,到官府告发此事。逮捕僧人审问,果然查到了实情。假如僧人的随从不说,岂不是会枉杀这个小吏?法司用刑逼迫人,往往有这种弊病。如今三百多人,难道不会有一两个人受到冤屈吗?你们务必详细审查。”后来获得释放的有二十多人。○永乐七年闰四月丙辰,行在刑部、都察院录囚。皇上谕告侍郎吴盛等说:“古人审断罪案,必定出于至公,所以称为钦恤,是希望审判者敬慎而又有恻隐之心,使有罪者不幸免罪,无罪者不被滥杀,一切归于最恰当罢了。后世的弊病,如楚国伯州犁高低其手,以此教导如何拘系囚犯;汉代张汤舞弄法律文字,巧妙诋毁,任意操纵,是非失实,冤枉与正直颠倒。你们应当以此为戒,务必存有公道。如今轻罪已经按照定例发遣,重罪必须五次复奏,希望符合古人钦恤的本意。” ○九月壬申。皇上谕告行在刑部、都察院、大理寺臣说:“明察刑罚、慎重用刑,是我的本心。是非曲直,你们应当查究真实情况。隋炀帝时期,盗贼出现,命令士澄逮捕,牵连二千多人,全部判处死刑。大理丞张元济对此感到奇怪,推究查寻后发现多数并不是真正的盗贼,只是因为经受诽谤和鞭打,无法忍受,才自诬认罪。其中真正是盗贼的只有五人,但因为奉到皇帝旨意斩决,张元济等没有再次执奏,便把他们一同杀掉。隋炀帝固然无道,但张元济等人的罪也很大。我多次告诫你们要存有怜恤之心,必须体会我的意思,一定遵循至公之道。如果违背我的话,使无罪的人含冤受屈而死,就是你们杀了他们。若不受阳间的责罚,也必有阴间的谴责!” ○永乐九年四月癸巳,刑部、都察院说:各布政司、按察司审讯重囚,复审清楚的,请求派官员前往监临处决。皇上说:“虽然说复审清楚了,然而能保证其中完全没有冤屈吗?京城的囚犯如果有冤,可以击登闻鼓自行陈诉;他们在数千里之外,即使有冤想要自己申诉,也困难了。人的性命一旦断绝,就不能接续。宁可缓慢,不可急迫;果真有失误,缓慢还可以改正,急迫了再想改正也来不及。应当再派人复审,等把情况报告上来以后,再派官员处决。” ○九月戊寅,谕告刑部、都察院、大理寺臣说:“我自登上帝位以来,慎重使用刑罚,实在是因为死者不能复生,所以命令反复详细审理,一定要使刑罚适中,使人心服。你们虽然当面接受了我的训示,但听说下属官吏因循苟且,仍没有完全做到恰当。从今以后,除谋反、大逆案件复审无异议、不必等待时日即可处决外,其余死罪案件,都把罪情和犯情具文上报,我详细阅览后,仍然五次复奏,然后才施刑。天地神明高高在上,明察一切,我不敢忽视,你们应当敬慎。”
○九月己卯,刑科给事中曹润等覆奏,处决重囚。上曰:「大辟重罪,不可率易论决。万一失当,死者含冤无穷。大抵善恶报施,理所必有。如牺牲天生以养人,若杀之过度,犹无善报,况杀人乎?自今遇处决重囚,既覆奏,仍录所犯之情,封进。朕燕居淂详观之,俟封进之后有命,然后决之。」○十一月丙子,刑科都给事中曹润等言:「日者,」上以天寒念狱囚淹滞,敕近臣就狱审录,轻即释之。臣切见其中有淹滞一年之上者,且一月之间,瘦死九百三十余人。使罪重者不淂示惩,而轻者死于无辜。其三法司官,皆宜明彰国典,以戒将来。上召法司谕之曰:「朕于一物不忍伤害,况人命乎?尔等不体朕心,冤滥如此,纵不畏国法,独不畏阴谴耶?姑记尔罪,徒流以下,期三日内皆决放。重罪当系者,亦湏矜恤,无令死于饥寒。」○十二月辛丑,敕刑部、都察院、大理寺臣曰:「圣王治天下,未尝废刑,亦未尝毫发不慎。朕屡谕尔等详慎刑狱,非极恶重罪者,遇盛寒暑必存恤之。比闻徒流以下,往往有死于狱者,又蔽不以闻。夫杀一微物,有阴祸;人命甚重,尔等怠肆如此,天监在上,其能免乎?已往之事,姑宥不问;自今致勤夙夜,无□前过,苟复蹈之,国有明宪。」○永乐十年十月己未,敕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出系囚之轻者,输作赎罪;有病,令顺天府遣医疗之。”因谕之曰:“古人不淂已而用刑,故常存矜恤;后世以治刑为能事,则必留于刻刻,吏必为朝廷歛怨于平民。卿等不宜有此,有此者宜速改之。”○永乐十一年四月己巳敕谕三法司官曰:尔等职典刑狱,谳议之际,必务详审。罪入大辟者,先<▯▯锍-釒>情实来闻,而继以五覆奏,必不可恕而后诛之,则死者无憾。尔宜夙夜敬慎,毋为深文苛察,毋以爱憎为操舍,务使法平讼理,以副朕钦恤之意。其或肆情狥私,罚及无辜,虽或目前苟逃刑宪,天地鬼神鉴临在上,不尔贷也。尔其省之。○癸酉,行在刑部奏决囚,其间有于律虽轻,而论情则重者,请寘重法。上曰:「律者,法之平。今欲轻重之罚,虽当,民弗信矣。其如律?」○永乐十二年十一月甲辰,命法司及北京行部录囚。上谕之曰:「方今严冬,囹圄有罪者固难决放,无辜者并受幽絷,饥寒瘦死,非德政也。尔等即具成狱及所疑者进来,朕亲阅之。」○永乐十三年十月壬辰,法司奏:「冒支官粮者,」上怒命戮之刑科覆奏上曰:「此朕一时之怒,过矣。其依律,自今犯死罪皆五覆奏,著为令。」○永乐十四年五月甲午,总兵官都督金玉等擒获山西广灵等县山寇刘子进等百三十五人,械送至京。上谓行在刑部臣曰:「此徒本皆良民,或因饥窘,或为官府虐害,不淂已,相率为盗。可止罪其首恶,以示惩戒,余皆免死,发交阯、南丹、奉议、河池、向武、五开、铜鼓各卫充军。」○永乐十七年十二月庚辰,令自今在外系囚当死者,悉送京师,会官审录,无冤三覆,而后决之。上谕法司曰:「刑,圣人所慎。盖轻者残肌肤,重者戕性命。匹夫匹妇不淂其死,有干天地之和,召水旱之灾。朕屡诏宽恤,然虑在外诸司罔体朕意,滥及非辜。故令死罪咸送京师审录,尔等会审之际,尤须敬慎,不可轻忽。」宥过○洪武三十五年十一月甲申,升都指挥使景福为右军都督佥事,都指挥佥事薛贵为后军都督佥事,徐甫为浙江都指挥同知,并加赐赉初上升功臣福等,以有罪不预,至是。上谓兵部臣曰:「诸将士从朕征讨,出万死一生,一资半级,淂之良难。而武人不谙礼义,易于犯法。朕既弃过录功,即可如例升赏。」于是福等皆预恩命。○永乐元年五月乙未,敕北京留守行后军都督府曰:「比闻大宁诸卫官军,多逃于口外,相聚劫掠,罪本难容,朕念此辈皆」太祖皇帝所养,东征西伐,尝奋效劳。后出一时,畏罪逃聚,衣食无资,遂至劫夺,陷为盗贼。改过无由,可即差人赍敕往谕。朕意,既往之罪,咸释不问,宜革心悔过,各复职役,庶几父母妻子相安于无事。若执迷不悛,发兵剿捕,祸及阖家,悔之无及。○六月丁卯,泉州卫金门千户械送所获海岛逃民至京师,言其数尝劫掠海滨,请诛之。上曰:「或者其初窘于饥贫,不然则有司失于绥抚,逃聚为盗,盖非淂已。命释之,且问曰:『尚有逃聚未归者乎?』对曰:『多有之。』因遣赍敕往谕之。敕曰:『尔本国家良民,或因于衣食,或苦于吏虐,不淂已逃聚海岛,劫掠苟活。朕念好生恶死,人之同情,帝王体天行道,视民如子,当洗涤前过,咸俾自新。故已获者悉宥其罪,今就俾赍敕往谕尔等。朕已大赦天下,可即还复业,安土乐生,共享太平。若执迷不悟,失此事机,后悔无及。』其后敕书至彼,皆相率来归矣。」
译○九月己卯,刑科给事中曹润等复奏,请求处决重囚。皇上说:“大辟重罪,不可以轻率地判决处死。万一处理不当,死者将无穷无尽地含冤。大体说来,善恶得到报应,是必然的道理。比如祭祀用的牲畜是上天生来供人食用的,如果杀得过多,尚且得不到善报,何况杀人呢?从今以后遇到处决重囚的案件,复奏之后,还要把所犯罪情记录下来,封缄进呈。我在闲居时可以详细阅看,等封进后有诏命,再行处决。” ○十一月丙子,刑科都给事中曹润等说:“近日——” 皇上因为天气寒冷,想到狱囚长期滞留,命近臣到狱中审录,轻罪立即释放。臣下亲眼看见其中有羁押一年以上的,而且一个月之间,瘦弱而死的有九百三十多人。这样就会使重罪之人得不到惩罚,而轻罪之人却无辜死去。三法司官员都应当明确彰显国家法典,以警戒后人。皇上召法司谕告说:“我连一物都不忍心伤害,何况人的性命呢?你们不能体察我的心意,造成如此多的冤枉和滥杀,即使不畏惧国法,难道独独不怕阴间的谴责吗?暂且记下你们的罪过,徒刑、流刑以下的案件,限三日内全部审决释放。重罪应当羁押的,也必须加以怜恤,不要让他们死于饥寒。” ○十二月辛丑,敕告刑部、都察院、大理寺臣说:“圣王治理天下,从未废弃刑罚,也从未有丝毫不慎重的地方。我多次谕告你们详细慎重地审理刑狱,除了极恶重罪之外,遇到严寒酷暑一定要加以怜恤。近来听说徒刑、流刑以下的囚犯,往往有死在狱中的,竟然还隐瞒不报。杀死一只微小的动物尚且会有阴祸,人的性命极其重要,你们却懈怠放纵到这种地步,上天在上面监察,你们能够逃脱吗?过去的事情,姑且宽宥不问;从今以后应当日夜勤勉,不得再犯以前的过错,如果再犯,国家自有明确的法典惩处。” ○永乐十年十月己未,敕告刑部、都察院、大理寺:“释放羁押囚犯中的轻罪者,让他们缴纳劳役以赎罪;有病的,命顺天府派人医治。”于是谕告他们说:“古人不得已才使用刑罚,所以常存怜恤之心;后世把办理刑狱当成能耐,就必然流于刻薄苛刻,官吏也必然替朝廷向平民收集怨恨。你们不应有这种做法,有了这种做法的应当赶快改正。” ○永乐十一年四月己巳,敕令谕告三法司官员说:你们的职责是掌管刑狱,在审判议罪时,必须务求详细审慎。罪行判入大辟的,先把真实罪情上奏报告,接着五次复奏,确实不可宽恕之后才处死,这样死者就没有遗憾了。你们应当日夜敬慎,不要故意深文周纳、苛细审察,不要因爱憎而决定取舍,务必使法律公平、讼案得以平理,以符合我钦恤刑狱的心意。如果有人放纵私情、徇私舞弊,使刑罚殃及无辜,即使暂时侥幸逃过刑法,天地鬼神高高在上、明察一切,也不会宽贷你们。你们应当自省。” ○癸酉,行在刑部上奏审决囚犯,其中有些按法律罪行虽轻,但按情节论罪却重,请求施用重法。皇上说:“法律,是使刑罚公平的准则。如今想要任意加重或减轻刑罚,即使自认为恰当,百姓也不会信服。还是依照法律办理吧?” ○永乐十二年十一月甲辰,命法司及北京行部录囚。皇上谕告说:“现在正值严冬,监狱中有罪的人本来就难以释放,无辜的人也一同受到幽禁,因饥寒瘦弱而死,这不是德政。你们立即把已经审成的案件以及有所疑虑的案件一并具报进呈,我亲自阅看。” ○永乐十三年十月壬辰,法司上奏:“冒领官粮的人——” 皇上发怒,命令将其戮杀;刑科复奏。皇上说:“这是我一时发怒,过分了。应当依照法律办理。从今以后犯死罪的都必须五次复奏,把这定为法令。” ○永乐十四年五月甲午,总兵官都督金玉等擒获山西广灵等县的山寇刘子进等一百三十五人,戴着刑具押送到京城。皇上对行在刑部臣说:“这些人本来都是良民,有的因为饥饿困窘,有的因为受到官府虐害,不得已相互结伴成为盗贼。可以只惩治首恶,以示惩戒,其余都免除死刑,发往交阯、南丹、奉议、河池、向武、五开、铜鼓各卫充军。” ○永乐十七年十二月庚辰,命令从今以后在外地羁押、应当处死的囚犯,全部押送京师,会同官员审录;确认没有冤屈,经过三次复审后,才处决。皇上谕告法司说:“刑罚,是圣人所慎重对待的。轻刑会伤残肌肤,重刑会残害性命。平民百姓如果不得其死,就会破坏天地间的和气,招来水旱灾害。我屡次下诏宽宥怜恤,但担心外地各司不能体会我的心意,滥杀无辜。所以命令死罪囚犯都押送京师审录,你们会同审理时,尤其必须敬慎,不可轻忽。” 宽宥过错。○洪武三十五年十一月甲申,升都指挥使景福为右军都督佥事,都指挥佥事薛贵为后军都督佥事,徐甫为浙江都指挥同知,并加以赏赐;起初—— 皇上提升功臣景福等人,是因为他们此前有罪,未能参加恩赏,到这时才补行。皇上对兵部臣说:“诸将士跟随我征讨,经历九死一生,获得一级资历、半级官阶都十分困难。而武人不通晓礼义,容易触犯法律。我既然已经弃置他们的过错、记录他们的功劳,就可以按照条例升迁赏赐。”于是景福等人都列入恩命。○永乐元年五月乙未,敕告北京留守行后军都督府说:“近来听说大宁各卫的官军,很多逃到关外,聚集起来抢劫,罪行本来难以容忍;但我想到这些人都是—— 太祖皇帝抚养的军士,曾经东征西讨,奋力效劳。后来一时之间因为害怕获罪而逃亡聚集,衣食没有资财,于是发展到抢夺,陷入盗贼之中。如今已经没有改过的途径,可以立即派人带着敕书前往告谕他们。我的意思是,过去的罪过一概释放不问,应当改过自新、悔罪悔过,各自恢复职役,这样或许能使父母妻子安居无事。如果执迷不悟,就发兵剿捕,祸及全家,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六月丁卯,泉州卫金门千户戴着刑具把所捕获的海岛逃民押送到京师,说他们多次抢掠海滨,请求诛杀。皇上说:“他们起初或许是因饥饿贫困而陷入困窘,否则就是有关官署在安抚上有所失误,所以逃到海岛聚集为盗,大概并非出于不得已。”于是命令释放他们,并且问道:‘还有逃亡聚集、没有回来的人吗?’回答说:‘还有很多。’于是派人带着敕书前去告谕他们。敕书说:‘你们本来是国家的良民,有的因为衣食问题,有的苦于官吏虐待,不得已逃到海岛聚集,靠抢掠苟且活命。我想到好生恶死是人的共同感情,帝王应当体察上天、施行正道,把百姓看作子女,应当洗除你们过去的过错,使你们都能自新。所以已经捕获的人全部宽宥罪过,如今特意让人带着敕书去告谕你们。我已经大赦天下,你们可以立即回来恢复生业,安居本土、乐于生存,共享太平之福。如果执迷不悟,错过这次机会,后悔也来不及了。’后来敕书送到那里,他们全都相率回来归顺了。”
○十月乙丑,兵科给事中言:今天下卫所官吏所进军马文册,或额数盈朒,或姓名互异,或不用印信,或书名不称臣,或不著年月日,若此者众,无诚敬之心,皆当逮治。上曰:「人才力不齐,而军马之数繁,或短于计数,或成于迫促,容有谬误,姑释勿问。其条举所失,诘之,俾更详具进来。」○永乐二年二月戊寅,大理寺臣奏:「市民以小秤交易者,请论违例律。」上问工部臣曰:「小秤之禁已申明否?」对曰:「文移诸司矣。」曰:「榜谕于市否?」对曰:「未。」上曰:「官府虽有令,民固未悉知之。民知令,则不犯;令不从,则加刑。不令而行之,不仁。其释之。」○三月己巳上召六科都给事中马麟等谕曰:「为治贵淂大体,比尔等<▯▯锍-釒>驳奏牍,一字之误皆喋喋以言,琐碎甚矣。吏治文书丛脞积累,其精力有时而敝,岂免错谬?自今奏内有数目、月日等字错谬者,皆令从傍改注用印盖之,不必以闻。」麟等言:「奏内有不称臣者,此当罪之。」上曰:“下岂敢慢上?或一时急遽漏写有之,必非故违。亦令从傍增之。因曰:‘尔等在朕左右,□天下何弊当革?何利当兴?何处军民未安?何人奸邪未去?’当历历言之,勿隐。若此细故可略也。”○四月丙戌,车里宣慰使刁暹答遣人谢罪。初,刁暹答擅发众,侵威远州地,掳其州官。事闻。上命西平矦沭晟遣人谕之,如其不悛,调兵剪灭。于是刁暹答惧,还所掳知州及威远州之地,遣弟刁腊等诣京贡马及方物,谢罪。都察院臣奏:“宜先下刁腊等于法司,而后逮问刁暹答,庶几以示惩戒。”上进都御史陈瑛语之曰:「蛮夷禽兽之性,稍不相淂輙相仇。既能改过,即已不必与校。今改过而复罪之,如其不改,何以加法?遂已。」○甲午敕谕广东都司布政司按察司官曰:往岁都督□观奏,钟均道已死,朕即不复究理。今布政司言其尚□,欲调兵剿捕,事之未明,不足深究。尔等但尽抚绥下人之道,无为多事以扰害之。夫上有爱民之实,将下无失所之民,民既淂所,自不为患。且人孰不欲为善?间为不善,亦有出于不淂已者,既能改过,亦务容之,无绝其自新之路。若此人果在,能不为非,即听其安生乐业,不必究问。今九夷八蛮,自昔未归附者皆授以名爵,苟钟均道,果不死,能幡然。遵太祖皇帝待杜回子之道,处之岂忍?山林而不在吾化育之内哉?钟均道。南雄韶州诸郡之间闻上即大位,遂潜伏无踪迹,其党亦散,相传。有言其未死者终无实验云○永乐四年二月癸未,敕谕八百大甸军民:「慰使刁招散曰:「前以尔不恭朝命,阻遏使臣。」遣使发兵,索左右为恶之人。且谕使者:「尔能伏罪,止兵勿进。」兵初入境,尔遣人悔过请罪,使者遵命回军云南。今念尔幼稚,且念八百之人皆朕赤子,已悉宥不问。继今宜改心易虑,上顺天道,毋怀谲诈,以蹈前愆,庶几保土安民,永享太平之福。○四月甲子,礼部言:「广西岁贡生员考不中式者二人,于法学官罚俸一年,提学官当杖。」上曰:「姑皆宥之。」侍郎杨砥等复言:「此定法也,宥之无以示惩。」上曰:「远方之人,渐化者浅,教道未易行,不可概论。夫立法虽有定论,行法当量人情。有定论,则民知所守;量人情,则民用不冤。姑宥之,生员遣归进学,再贡不中式一论如法。」○五月丁酉都督程达有罪上特宥之。命随西平矦沐晟立功自赎。遂敕晟曰:「都督程达犯死罪,今惜其才,特宥之,使从尔立功。盖其才足当一面,其余文武官有罪发立功者,各量罪之轻重,察才之高下而用之。用当其才,成功可必。」既而顾侍臣曰:「君人之道,犯极恶则不宥,有小善亦不弃。人孰无过?论小过而废大善,则为善者怠;亦孰无才?若录小才而免大恶,则为恶者肆。故恶之难容者,乃不论其才;才有可用者,乃可略其过。如此则善善恶恶,皆不失矣。」○六月丁亥,先是命平江伯陈瑄督海运,诣天津卫所部海舟,必约日同发,不得先后,违者治本舟部运官罪。至是,瑄遣人奏,三十余艘违约五日方行,虽同日俱达,亦无所损,然违同发之约,应罪各舟部运官,以戒后来。上曰:「姑宥之。顾谓侍臣曰:『始患海寇为患,故敕令同发。今已济而无损,虽违约当惩。然海道甚艰,其功可以赎过。一凡用人者,录功而略过,则人奋于功;若计过而略功,则救过之不暇,何暇功哉?』」○十月丙辰,先有吏科给事中犯法系狱,至是其父代陈情,愿改过自效。上命释之,仍谕之曰:“再犯不宥矣。”已而顾侍臣曰:“被罚不悔,则为恶之心确;知罪思改,则向善之心萌。故许其自新,而戒其再犯。”侍臣对曰:“昔圣人于怙终加贼刑,正谓此也。”○永乐七年正月辛未,复贵州都指挥佥事俞让官。
译○十月乙丑,兵科给事中说:如今天下卫所官吏进呈的军马文册,有的额定数目多报或少报,有的姓名互不相同,有的不使用印信,有的署名不称“臣”,有的不写明年、月、日,这样的情况很多,都是没有诚敬之心,都应当逮捕治罪。皇上说:“人的才力并不相同,而军马数目又很繁多,有时是计算数目不周,有时是仓促完成,难免会有错误,姑且释放不问。你们把错误逐条列出,责问他们,让他们重新详细具报进呈。” ○永乐二年二月戊寅,大理寺臣上奏:“市民使用小秤交易,请按违反禁令的法律论罪。” 皇上问工部臣:“禁止使用小秤的命令已经再次明确了吗?”回答说:“已经发文通知各司了。”皇上说:“在市场张榜告谕了吗?”回答说:“还没有。” 皇上说:“官府虽然有命令,百姓本来就未必全都知道。百姓知道命令,就不会触犯;不听从命令,才加以刑罚。没有先发布命令就施行刑罚,是不仁。把他们释放了。” ○三月己巳。皇上召来六科都给事中马麟等人谕告说:“治理政务贵在掌握大体。近来你们对奏牍逐字逐句驳正,一字之误都喋喋不休地议论,实在太琐碎了。官吏治理事务的文书纷繁琐碎、层层积累,人的精力总有疲敝之时,怎么能完全避免错误?从今以后,奏文中有数目、月日等文字错误的,都命令在旁边改注并加盖印章,不必再上报。”马麟等说:“奏文中有不称‘臣’的,这应当治罪。” 皇上说:“下属怎么敢怠慢上级?有时是一时仓促,漏写了这些字,必定不是故意违犯。也命令在旁边补写。于是又说:‘你们在我身边,天下有什么弊病应当革除?有什么利益应当兴办?什么地方的军民没有安定?什么奸邪之人还没有除去?都应当逐一说明,不要隐瞒。像这种小事可以略过不论。’” ○四月丙戌,车里宣慰使刁暹答派人来谢罪。起初,刁暹答擅自发动部众,侵占威远州的土地,掳走该州知州。事情被朝廷得知。皇上命西平侯沐晟派人告谕他,如果不悔改,就调兵将其剿灭。于是刁暹答害怕了,归还所掳的知州和威远州的土地,派弟弟刁腊等到京城进贡马匹和土产,谢罪。都察院臣上奏:“应当先把刁腊等交给法司,再逮捕审问刁暹答,这样或许可以显示惩戒。” 皇上引用都御史陈瑛的话对他说:“蛮夷有如禽兽的性情,稍有不合意就互相仇杀。既然能够改过,就已经可以了,不必再与他们计较。如今他们已经改过却又治罪;如果他们不改过,又凭什么施加刑法?”于是此事作罢。○甲午,敕谕广东都司、布政司、按察司官员说:往年都督□观上奏说钟均道已经死了,我就不再追究此事。如今布政司说他还□,想调兵剿捕;事情尚未查明,不值得深究。你们只需尽到安抚下属百姓的职责,不要无事生非去扰害他们。上面真正爱护百姓,下面就不会有失所的百姓;百姓既然得到安置,自然不会成为祸患。况且谁不想行善?偶尔做不善之事,也有出于不得已的;既然能够改过,也应当尽量容纳他们,不要断绝他们自新的道路。如果此人果真还在,只要能够不再作恶,就听任他安生乐业,不必追究审问。如今九夷八蛮,自古以来未归附的,都—— 授予名号和爵位。假如钟均道果然没有死,能够幡然—— 遵循—— 太祖皇帝对待杜回子的方式,怎么忍心把他安置在—— 山林之中而不使他处在我们的教化养育范围内呢?钟均道—— 在南雄、韶州各郡之间,听说—— 皇上即位后,他就暗中藏匿,失去踪迹,他的党羽也散去了。相传—— 有人说他没有死,但始终没有得到事实验证。” ○永乐四年二月癸未,敕谕八百大甸军民:“—— 宣慰使刁招散说:‘此前因为你不恭敬朝廷命令,阻拦使臣。’ 于是派遣使者并发兵,索取你身边那些作恶的人。又谕告使者说:‘你如果能够认罪,就停止进兵。’军队刚进入你的境内,你就派人悔过请罪,使者遵照命令撤军回云南。如今想到你年幼,也想到八百之人都是我的赤子,已经全部宽宥不问。今后应当改变态度和想法,顺应天道,不要怀有诡诈,再犯以前的过错,这样或许可以保有土地、安定百姓,永远享受太平的福泽。” ○四月甲子,礼部说:“广西每年进贡的生员中有两人考试不中,按法律学官应罚俸一年,提学官应受杖刑。” 皇上说:“姑且都宽宥。”侍郎杨砥等又说:“这是已经确定的法律,宽宥他们就无法显示惩戒。” 皇上说:“远方之人,受到教化还浅,教导的方式不容易实行,不能一概而论。制定法律虽然有固定的规定,执行法律却应当衡量人情。有固定的规定,百姓就知道应当遵守什么;衡量人情,百姓才不会蒙受冤屈。姑且宽宥他们,生员遣送回去继续学习;如果再次参加贡试仍不中,一律依法论处。” ○五月丁酉,都督程达犯罪。皇上特意宽宥他,命令他跟随西平侯沐晟立功赎罪。于是下敕给沐晟说:“都督程达犯了死罪,如今爱惜他的才能,特意宽宥他,让他跟随你立功。他的才干足以镇守一方;其余文武官员有罪而被发遣立功的,也应当分别衡量罪行的轻重,考察才能的高下而加以任用。任用得当,成功就可以预期。”随后又回头对侍臣说:“做君主的道理是,犯了极恶之罪就不能宽宥,即使有小的善行也不能完全抛弃。谁没有过错?如果只论小过而废弃大的善行,行善的人就会懈怠;谁又没有才能?如果只记录小才而免除大的恶行,作恶的人就会放纵。所以恶行难以容忍的,就不应再考虑他的才能;才能确实有可用之处的,才可以略过他的过错。这样对善行加以褒奖、对恶行加以惩罚,就都不会失当。” ○六月丁亥,此前命平江伯陈瑄监督海运,前往天津卫所统率海船,必须约定日期一同出发,不得有先后;违犯者治罪本船部运官。到这时,陈瑄派人上奏,三十多艘船违约五日后才出发,虽然最后同一天到达,也没有造成损失,但违反一同出发的约定,应该治罪各船的部运官,以警戒后来的人。皇上说:“姑且宽宥。”又回头对侍臣说:“起初担心海寇造成祸患,所以命令一同出发。如今已经渡运成功而没有损失,虽然违约本应惩罚,但海道十分艰难,他们的功劳可以抵赎过错。凡是任用人的人,记录功劳而略过过错,人们就会因功劳而奋发;如果只计较过错而忽略功劳,连补救过错都来不及,哪里还有时间立功呢?” ○十月丙辰,先前有吏科给事中犯法被关进监狱,到这时他的父亲代为陈诉情由,希望他改过后效力赎罪。皇上命令释放他,又谕告说:“再犯就不宽宥了。”随后回头对侍臣说:“受到惩罚却不悔改,说明作恶之心已经坚定;知道有罪而想要改正,说明向善之心已经萌发。所以允许他自新,同时告诫他不可再犯。”侍臣回答说:“从前圣人对坚持作恶、始终不改的人加以贼刑,说的正是这个道理。” ○永乐七年正月辛未,恢复贵州都指挥佥事俞让的官职。
初,让买畨人为奴,奴杀人叛去,事连让,罪应流。上知让前征交阯有功,且才能可用,谕兵部臣曰:“古者用人,取其长,弃其短,故无遗才而有成功。人孰无过?亦孰无良心?上能宽假之,下亦必思悛。故秦穆公不废孟明,卒胜晋而兴霸业。朕尝爱惜人才,苟有所长,必不以微瑕弃之。今让之罪,惟不能检束奴耳,可恕。”遂有复职令从。○永乐九年三月丙子,直登闻鼓给事中言:“有县官以赃罪谪戍边,击鼓陈者。”上命三法司审之,曰:“无令负冤。”三法司讯之,其人言:“实受赃,盖年踰七十,昏眊致此,不敢逃刑,惟”上,天地大恩,幸垂哀悯,当改过自效。三法司以闻。上曰:「老而不戒,淂无足恤。但临罪能悔,可恕,姑屈法宥之。然其年已七十,虽改过,无所用,令还乡为民。」○己卯,刑部奏:「民有盗劝善书者,于律凡盗当黥,发戍边。」上问黥未对曰已黥上曰:「朕尝命尔等,罪当黥者,具所犯来白。若情可矜悯者,免之。盖黥即为弃人,欲改过无由矣。况盗劝善书,原其心在好善,但取之不以道耳,岂可比盗财者,概黥之?其免戍边,又令锦衣卫去所黥字。」○永乐十二年二月甲申,兀良哈、福余、泰宁、朵颜三卫纳赎罪马至辽东,敕都指挥王真等,每马予绵布四疋。初三卫尝窃掠边戍,敕令纳马三千疋赎罪,至是马悉至。上曰:「蛮夷之人,服则赦之,故命予布。」○永乐十六年二月癸巳,民有告言:湖广随州及枣强县藏各处逃民五百余户,有出入官府蠹政害民者,有左道惑众者,有肆行劫掠者,不治,为患将甚。上曰:「人孰不欲保聚乡里为良善?此盖厄于饥寒,而有司不能抚绥故耳。可遣一循良御史往谕之归,不湏治罪。」遂命监察御史欧阳和行。和至,谕以德意,民闻。上不治其逃徒罪,皆欣欣出首服,和悉散遣归。惟出入府官蠹政害民及动众劫掠者,论之如法。○永乐十七年正月丙寅,监察御史李伟奏:江西新淦县逃匠雷剑南等聚众拒捕。上命都督马聚、都指挥刘忠领兵捕之,未至,而布政司、按察司奏:剑南等自诣归罪。上览奏,谓侍臣曰:「民非甚不淂已,孰肯以父母妻子罹死亡之祸?此有司失于抚绥,命皆宥之。遣使驰召聚等还。」○永乐十九年三月丁亥,诏谕瓦剌部落曰:「瓦刺部落,往年寇边之罪已在赦前,一切不问。自今其头目人等能摅诚来归,悉授以官。」初,瓦刺为土鲁台所败,其部众流散,有近我边境者,惧为边将所执,故下诏安之。清释道○永乐五年正月辛未,直隶及浙江诸郡军民子弟私披剃为僧,赴京冒请度牒者千八百余人,礼部以闻。上怒甚曰皇考之制,民年四十以上,始听出家,今犯禁若此,是不知有朝廷矣。命悉付兵部,编军籍,发戍辽东、甘肃。又叹曰:「朕遵承旧制,一不敢忽,下人尚纵肆如此,何况后来?此不可宥。此辈皆民螟螣,不可蕃育。」○九月庚午,直隶苏州府嘉定县僧会司奏:「县旧有僧六百余人,今仅存其半,请以民之愿为僧者,令披剃给度牒,不听。」上谕礼部臣曰:「国家之民,服田力穑,养父母,出租赋,以供国用。僧坐食于民,何补国家?度民为僧,旧有禁令,违者必罪。」○永乐十年五月丙午上谓礼部臣曰:「佛道二教,本以清净,利益群生。今天下僧道,多不守戒律,民间脩斋诵经,动輙较利厚薄,又无诚心,甚至饮酒食肉,游荡荒淫,略无顾忌。又有一种无知愚民,妄称道人,一概蛊惑男女杂处无别,败坏风化。洪武中,僧道不务祖风,及俗人行瑜珈法,称火居道士者,俱有严禁,即揭榜申明,违者杀不赦。」○永乐十六年十月癸卯上以天下僧道不通经典而私簮剃者多,命礼部定通制,榜示天下。今后愿为僧道者,府不过四十人,州不过三十人,县不过二十人。限年十四以上、二十以下,父母皆允,方许陈告有司,行邻里保勘无碍,然后淂投寺观,从师授业。俟五年后,诸经习熟,然后赴僧录司、道录司考试,果谙经典,始立法名,给与度牒。不通者罢为民。若童子与父母不愿,及有祖父母、父母无他子孙侍养者,皆不许出家。有亡命避罪出家者,并寺观住持罪之。怀远人○洪武三十五年九月丁亥上谕礼部臣曰太祖高皇帝时,诸畨国遣使来朝,一皆遇之以诚。其以土物来市易者,悉听其便。或有不知避忌而误干宪条,皆宽宥之,以怀远人。今四海一家,正当广示无外。诸国来输诚、来贡者,听尔其输之,使明知朕意。○永乐元年二月丁卯,户部尚书夏原吉言:云南麓川平缅宣慰司土官思伦发,原输差发银六千九百两,续又增办一万八千两。今思伦发卒,前此有亏兑者皆已蠲之。近西平矦沐晟言:以后续认者难于为额,俟二三年民食给足,可令再输。
译起初,俞让买番人为奴,奴仆杀人后叛逃,事情牵连到俞让,按罪应当流放。皇上知道俞让此前征讨交阯有功,而且才干可以任用,于是谕告兵部臣说:“古代任用人,取用他的长处,舍弃他的短处,所以不会遗漏人才而能够取得成功。谁没有过错?谁又没有良心?上面能够宽容借给他改过的机会,下面也一定会想着悔改。所以秦穆公没有废弃孟明视,最终战胜晋国,成就霸业。我一向爱惜人才,只要有长处,就一定不会因为小瑕疵而抛弃他。如今俞让的罪过,只是不能约束奴仆罢了,可以宽恕。”于是下令恢复他的职务。○永乐九年三月丙子,直登闻鼓给事中说:“有一名县官因贪赃之罪被贬谪戍守边地,前来击鼓陈诉。” 皇上命三法司审查,说:“不要让他背负冤屈。”三法司审讯他,那人说:“确实收受了赃物,只是年过七十,昏昧糊涂才导致这样,不敢逃避刑罚,只是——” 向皇上、天地请求大恩,幸望垂怜哀悯,应当改过自效。”三法司把这些情况上报。皇上说:“年老了还不能自我警戒,确实不值得怜惜。但临近获罪时能够悔过,可以宽恕,姑且屈法宽宥他。不过他年纪已经七十岁,即使改过,也没有什么可以任用的地方,命令他还乡做平民。” ○己卯,刑部上奏:“百姓中有人盗取《劝善书》,按法律,凡盗窃都应刺字,发往边地戍守。” 皇上问是否已经刺字,回答说已经刺过了。皇上说:“我曾命令你们,凡罪当刺字的,把所犯罪行具文上报。若情由值得怜悯,就免除刺字。因为刺字就等于成为被社会抛弃的人,想要改过也没有门路了。何况盗取《劝善书》,推究他的本心在于喜欢善行,只是取书的方式不正罢了,怎么可以和盗窃财物相比,一概刺字?免除发往边地戍守,并命锦衣卫把他脸上的刺字去掉。” ○永乐十二年二月甲申,兀良哈、福余、泰宁、朵颜三卫送来赎罪的马匹到辽东,敕令都指挥王真等每匹马给绵布四匹。起初,三卫曾经偷掠边境驻军,敕令他们交纳三千匹马赎罪,到这时马匹全部送到。皇上说:“蛮夷之人,服从了就赦免他们,所以命令赏给绵布。” ○永乐十六年二月癸巳,有百姓告发说:湖广随州以及枣强县藏匿各处逃民五百多户,其中有出入官府、败坏政务、残害百姓的人,有用旁门邪道蛊惑群众的人,有肆意抢劫掠夺的人;如果不加治理,祸患将更加严重。皇上说:“谁不想保护乡里、聚族而居,做良民善人?这大概是他们困于饥寒,而有关官府不能安抚的缘故。可以派一名清正能干的御史前去告谕他们回来,不必治罪。”于是命监察御史欧阳和前往。欧阳和到达后,向他们说明皇上的德意,百姓听到后—— 皇上不追究他们逃亡的罪过,他们都欣然出来自首认罪,欧阳和把他们全部遣散遣返回乡。只有那些出入官府、败坏政务、残害百姓以及煽动众人抢掠的人,才依法论罪。○永乐十七年正月丙寅,监察御史李伟上奏:江西新淦县逃亡的工匠雷剑南等人聚众抗拒捕捉。皇上命都督马聚、都指挥刘忠领兵逮捕他们,军队尚未到达,布政司、按察司就上奏说:雷剑南等已经亲自到官府认罪归顺。皇上阅看奏章后,对侍臣说:“百姓如果不是实在不得已,谁肯让父母妻子遭受死亡的灾祸?这是有关官府在安抚上有失误,命令全部宽宥他们。派使者赶快召马聚等人回来。” ○永乐十九年三月丁亥,诏谕瓦剌部落说:“瓦剌部落往年侵犯边境的罪过,已经在大赦之前,一概不再追问。从今以后,其中的头目等人如果能够真诚归顺,全部授予官职。”起初,瓦剌被土鲁台击败,部众流离散失,有些人接近我朝边境,害怕被边将擒获,所以颁下诏书安抚他们。清除、释放僧道。○永乐五年正月辛未,直隶及浙江各郡军民的子弟私自剃发出家为僧,进京冒充资格请求领取度牒的有一千八百多人,礼部将此事上报。皇上非常愤怒,说—— “先皇的制度规定,百姓年满四十岁以上,才允许出家。如今这样违反禁令,真是不知道有朝廷了。”命令把他们全部交给兵部,编入军籍,发往辽东、甘肃戍守。又叹息说:“我遵循旧制,一点也不敢忽视,下面的人尚且放纵到如此地步,何况以后呢?这不能宽宥。这些人都是危害百姓的螟螣,不可让他们滋生繁衍。” 九月庚午日,直隶苏州府嘉定县僧会司上奏:“本县过去有僧人六百多人,如今只剩下一半。请将百姓中愿意出家为僧的人,命令他们剃发,并发给度牒;不准擅自出家。” 皇上谕告礼部大臣说:“国家的百姓务农耕作,奉养父母,缴纳租税,以供国家使用。僧人坐享百姓供养,对国家有什么补益?过去已有不准百姓出家为僧的禁令,违犯者必定治罪。” 永乐十年五月丙午日。皇上对礼部大臣说:“佛教、道教原本都以清净为本,利益众生。如今天下的僧人、道士大多不遵守戒律,民间举行斋戒、诵经,动辄比较所获利益的厚薄,而且没有诚心,甚至饮酒吃肉,游荡荒淫,毫无顾忌。又有一种无知愚民,妄称道人,肆意蛊惑男女,使男女混杂相处、没有区别,败坏风俗教化。洪武年间,僧人、道士不遵循祖师的教法,以及俗人施行瑜伽法、称作火居道士的,都有严禁;当时还张榜申明,违犯者杀无赦。” 永乐十六年十月癸卯日。皇上因为天下僧人、道士不通晓经典而私自剃发出家的很多,命令礼部制定统一的规制,张榜告示天下。今后愿意出家为僧、为道的人,府一级不得超过四十人,州一级不得超过三十人,县一级不得超过二十人。年龄限在十四岁以上、二十岁以下,且父母都同意,才准向有关官府陈报;经邻里、保长勘验没有问题后,才可以进入寺观,跟随师父学习。等到五年以后,各种经书都学习熟练了,再到僧录司、道录司参加考试;如果确实通晓经典,才授予法名,发给度牒。不通晓经典的,罢免僧道身份,改为平民。如果童子本人或父母不愿意出家,以及有祖父母、父母没有其他子孙奉养的,都不准出家。有逃亡避罪而出家的人,以及寺观住持,都要治罪。” 怀远人。洪武三十五年九月丁亥日。皇上谕告礼部大臣说:太祖高皇帝在位时,各番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见,朝廷一概以诚意接待。他们带着本地物产来进行贸易的,全都听任他们方便。有的因为不知道避讳而无意触犯法令,也都宽恕他们,以此安抚远方来的人。如今四海如同一家,正应当广泛表明天下没有内外之分。各国来表示诚意、来进贡的,你们听任他们进献,让他们明确知道我的心意。永乐元年二月丁卯日,户部尚书夏原吉说:云南麓川平缅宣慰司土官思伦发,原来缴纳差发银六千九百两,后来又增加筹办一万八千两。如今思伦发已经去世,先前欠缺兑付的银两都已经免除了。近来西平侯沐晟说:以后再继续承担的数额难以确定为定额,等过两三年百姓粮食充足了,可以让他们再缴纳。
上曰:「驭夷之道,使知归向朝廷,不失臣节,可矣。岂资其利耶?止以原额为定,增办者悉除之。」○九月己亥,礼部尚书李至刚奏:「日本国遣使入贡,已至宁波府。禁令凡畨使入中国,不淂私载兵器鬻于民。宜命有司会检畨舶中,有兵器籍封送京师。」上曰:「外夷向慕中国,来修朝贡,危蹈海波,跋涉万里,道路既远,赀费亦多,其各赍以助路费,亦人情也。岂当一切拘之?禁令至刚,复奏兵器民间不淂私畜,则亦无所鬻,惟当籍封送官。」上曰:“无所鬻,则官为准。中国之人市之,毋拘法禁,以失朝廷宽大之意,且沮远人归慕之心。”○十月甲戌,西洋刺泥国回回哈只等来朝,贡方物,因附载胡椒与民互市,有司请徵其税。上曰:「□税者,国家以抑逐末之民,岂以为利?今夷人慕义远来,乃欲侵其利,所淂几何,而亏辱大体?不听。」○永乐二年二月丁丑上召毋连河等处朝使至前,问劳之,久而退。上顾侍臣曰:「夷狄之人,万里来朝,若不与之相接,稍垂顾问,彼必不乐。」侍进曰:陛下怀柔远人之恩至矣,但向所问者皆田猎之乐,其人民畜产未尝一言及之,臣愚窃所未喻。上曰:「田猎是其性之所欲,若问其人民畜产,彼心必疑。朕方怀柔远人,岂可使之疑也?」○五月甲辰,礼部尚书李至刚等奏:琉球国山南王遣使贡方物,就令赍白金诣处州市磁器,法当逮问。上曰:「远方之人,知求利而已,安知禁令?朝廷于远人,当怀之,此不足罪。」○九月壬寅初,中官往使真蜡将归,有随从军三人遁,索之不淂。国王以其国三人从中官归补伍,至是礼部引见。上曰:“中国人自遁,何预彼事,而责偿?且淂此三人,语言不通,风俗不谙,吾焉用之?况其皆自有家,宁□处此尔。”礼部给之衣服,予道里费。还真蜡尚书李至刚等言:“臣意中国人必非遁于彼者,或为彼所匿,则此三人亦不当遣。”上曰:「不用逆诈,为君但推天地之心待人,可也。」○福建布政司奏:暹国遣使与琉球通好,其舟为风所漂至岸,官已籍记舟中之物,请命。上谓礼部尚书李至刚等曰:「两国通好,是畨邦美事。具舟为风所漂,正宦矜恤,岂可利其物而籍之?乡有善人,犹能援人于危,助人于善,况朝廷统御天下哉?其令布政司:舟坏者为之修理,人乏食者给之粟。俟便风,其人欲归或往琉球,导之去。」○十一月庚戌上御奉天门视朝,西北诸胡来贡,命光禄卿赐食。既罢,礼部尚书李至刚进曰:「西北诸胡,」陛下抚绥皆已向化边境已宁上曰:「人恒言以不治治夷狄。夫好善恶恶,人情所同,岂间于华夷?抚之有道,未必不来。虎至暴扰之,能使驯帖。况虏亦饥食渴饮,具人心者,何不可驯哉?但有来,推诚待之耳。」○永乐三年正月乙丑,湖广都指挥谢凤等奏:「招谕答意等五寨生苖,皆向化,刻箭为誓,不复叛乱。」上谓掌前府事隆平矦张信等曰:「蛮夷虽顽犷,然亦有信义。今既向化,当以信抚之。稍有侵扰,彼将不直朝廷。其以所刻箭付湖广都司藏之,仍戒饬有司,务尽怀绥之道。」○永乐四年正月戊戌上宴群臣于奉天门,蛮夷酋长预宴者皆起舞称寿曰:「臣等生居绝域,习见僻陋,今日获睹天朝太平乐事之盛,臣死且有光。」上曰:「朕为天下主,使天下之人皆同享此乐,朕之心也。」众欢呼称万岁。○永乐五年六月癸卯上问礼部臣:“近四夷之情何如?”对曰:“蛮夷由来叛服不常,数年。”陛下怀之以恩,待之以礼,今皆悦服,无复反侧之意。上曰:「朕素待之以诚,彼或不诚,亦不与校,故亦有感激愧服者。」孔子尝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圣人之言,万世可行。○永乐六年十二月己卯,云南孟艮府土官知府刀交遣其弟贡象及金银器皿,礼部言:刀交尝构兵攻劫邻境,谲诈不诚,宜却其贡。上曰:「蛮夷能悔罪来朝,可嘉矣。往事不足深责,命受之而赐之钞币。」○永乐八年十一月癸未,赐国子监琉球等处生李杰等,并其从人冬衣靴袜。既而,从容与群臣语及之。礼部尚书吕震曰:「昔唐太宗兴学校,新罗、百济皆遣子入学,当时仅闻给廪膳,未若今日赉与周备也。」陛下圣德前古未有上曰:「远方慕中国礼义,故遣子入学。必足于衣食,然后乐学。我」太祖高皇帝命资给之,著为令典。所谓曲成万物而不□者,朕安淂违之?○十二月丁未,敕谕鞑靼太师阿鲁台曰:「尔遣脱忽歹等来言,元氏子孙已绝,欲率部属来归,尔此心朕具悉之。
译皇上说:“统治夷人的办法,只要使他们知道归向朝廷,不失去臣下的节操,就可以了。难道是要资助他们谋利吗?只按原定数额作为标准,后来增加筹办的全部免除。” 九月己亥日,礼部尚书李至刚上奏:“日本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已经到达宁波府。禁令规定,凡是番国使者进入中国,不得私自携带兵器卖给百姓。应当命令有关官府共同检查番船,将船中的兵器登记、封存后送往京师。” 皇上说:“外国夷人仰慕中国,前来修好朝贡,冒着海上风浪,跋涉万里,道路遥远,花费也很多;他们各自携带兵器来帮助路费,也是人之常情。怎么能一概拘禁他们?禁令已经规定,兵器民间不得私自收藏,那么也就没有可以私自售卖的对象,只应登记封存后送交官府。” 皇上说:“既然没有可以私自售卖的对象,就由官府收取。中国人购买这些兵器,不要拘泥于法令禁条,以免失去朝廷宽大的本意,也阻碍远方之人归向仰慕朝廷的心。” 十月甲戌日,西洋刺泥国的回回哈只等人来朝进贡土产,并借船装载胡椒,与百姓互相贸易,有关官府请求征收他们的税。皇上说:“征税,是国家用来抑制追逐末业的百姓的,难道是为了获利吗?如今夷人仰慕道义,远道而来,却想侵夺他们的利益;所得能有多少,反而损害朝廷的大体?不准。” 永乐二年二月丁丑日。皇上召见毋连河等地前来朝见的使者,到御前慰问他们,过了很久才退下。皇上回头对侍臣说:“夷狄之人跋涉万里前来朝见,如果不和他们接触,稍微向他们表示关怀、询问几句,他们一定不会高兴。”侍臣进言说:陛下以恩德怀柔远方之人,已经非常深厚了;只是刚才所询问的都是田猎之乐,对他们的人民和牲畜却一句也没有问到,臣愚昧,私下实在不明白其中的道理。皇上说:“田猎是他们天性所喜欢的事。如果询问他们的人民和牲畜,他们心中一定会疑惑。朕正要以恩德怀柔远方之人,怎么可以使他们产生疑虑呢?” 五月甲辰日,礼部尚书李至刚等上奏:琉球国山南王派遣使者进贡土产,并让使者携带白银到指定地方购买瓷器,按法律应当逮捕审问。皇上说:“远方之人只知道求取利益,哪里知道禁令?朝廷对于远方之人,应当加以安抚,这件事不值得治罪。” 九月壬寅日,起初,中官出使真腊将要回来时,有三名随从军人逃走,寻找他们没有找到。真腊国王让本国三个人跟随中官回来补充军伍,到这时由礼部引见。皇上说:“中国人自己逃走,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他们赔偿?况且得到这三个人后,他们语言不通,风俗也不熟悉,我哪里用得上他们?何况他们各自都有家庭,难道愿意留在这里吗?”礼部给他们衣服,发给路费。返回真腊后,尚书李至刚等说:“臣的意思是,中国人一定不是逃到真腊去的,或许是被真腊人藏匿了;这样的话,这三个人也不应当遣送回来。” 皇上说:“不要预先怀疑别人有欺诈之心。作为君主,只要推行天地生养万物、宽厚待人的心意来对待人,就可以了。” 福建布政司上奏:暹国派遣使者与琉球交好,他们的船被风吹漂到岸边,官府已经登记船中的物品,请求下令。皇上对礼部尚书李至刚等说:“两国交好,是番邦的美事。他们乘坐的船被风吹漂,正应当加以怜悯救助,怎么可以贪图他们的物品而登记没收呢?乡里有善人,尚且能够在别人危难时援助他、帮助他行善,何况统治天下的朝廷呢?命令布政司:船坏了的替他们修理,缺少粮食的人发给粮食。等遇到顺风,他们想回国或前往琉球,就引导他们前去。” 十一月庚戌日。皇上在奉天门临朝视事,西北各部胡人前来进贡,命令光禄卿赐给他们食物。事情办完后,礼部尚书李至刚进言说:“西北各部胡人,陛下对他们加以安抚安定,他们都已经归顺教化,边境也已经安宁。皇上说:“人们常说,用不加治理的办法来治理夷狄。喜爱善、厌恶恶,是人类共同的感情,难道会因为华夏与夷狄不同而有区别吗?抚慰他们如果有合适的方法,未必不能使他们前来归附。老虎凶暴,扰乱它,也能使它驯服顺从。何况虏人也要饥了吃饭、渴了饮水,只要具有人心,有什么不能驯服的呢?只要有人前来,就以诚心接待他们罢了。” 永乐三年正月乙丑日,湖广都指挥谢凤等上奏:“招抚劝谕答意等五寨的生苗,他们都已经归顺教化,刻箭作为誓约,不再叛乱。” 皇上对掌管前府事务的隆平侯张信等说:“蛮夷虽然顽固粗野,但也有信义。如今既已归顺教化,就应当以信义安抚他们。稍有侵扰,他们就会认为朝廷不讲道义。把他们刻过的箭交给湖广都司收藏,并且告诫有关官府,务必尽力实行怀柔安抚之道。” 永乐四年正月戊戌日。皇上在奉天门宴请群臣,参加宴会的蛮夷首领都起身跳舞祝寿说:“我们生长在极其偏远的地方,平日所见都是偏僻简陋的景象,今天能够看到天朝太平盛世欢乐景象的盛况,即使臣等死了也感到光荣。” 皇上说:“朕作为天下的君主,使天下人都共同享有这样的欢乐,就是朕的心愿。”众人欢呼称颂万岁。永乐五年六月癸卯日。皇上问礼部大臣:“近来四夷的情况怎么样?”礼部回答:“蛮夷向来归顺或叛乱不定,几年来,陛下用恩德怀柔他们,用礼节接待他们,如今他们都心悦诚服,再没有反复动摇的意思了。” 皇上说:“朕一向以诚心对待他们,即使他们有时不诚实,朕也不与他们计较,所以他们中也有感激惭愧而心服的人。”孔子曾说:‘说话忠诚信实,行为笃厚恭敬,即使在蛮貊的国家,也行得通。’圣人的话,万世都可以实行。” 永乐六年十二月己卯日,云南孟艮府土官知府刀交派遣他的弟弟进贡大象和金银器皿。礼部说:刀交曾经挑起战争,攻打劫掠邻近地区,诡诈而没有诚信,应当拒绝接受他的贡物。皇上说:“蛮夷能够悔过认罪,前来朝见,已经值得嘉奖。过去的事情不必过分追究,命令接受他的贡物,并赏赐钞币。” 永乐八年十一月癸未日,赐给国子监琉球等地学生李杰等人以及他们的随从冬衣、靴子和袜子。不久,皇上从容地和群臣谈到这件事。礼部尚书吕震说:“从前唐太宗兴办学校,新罗、百济都派遣子弟入学,当时只听说供给他们廪膳,还不如今天赏赐得这样周全。” 陛下的圣德是前代从未有过的。皇上说:“远方之人仰慕中国的礼义,所以派遣子弟入学。衣食一定充足,他们才乐于学习。我 太祖高皇帝命令供给他们资财费用,并把这写成固定的法典。所谓‘委曲周全地成就万物而不□’的道理,朕怎么能违背呢?” 十二月丁未日,敕谕鞑靼太师阿鲁台说:“你派遣脱忽歹等人来说明,元氏的子孙已经断绝,想率领部属前来归附;你的这番心意,朕都明白。
朕奉天下,君惟欲万方之人咸淂其所。凡有来者,皆厚抚之。初无远近彼此之间。脱忽歹又致尔言,谓瓦剌之人非有诚心归附,彼如诚心归附,当遂献传国之宝矣。彼诚否固不可必,而朕未尝重此宝也。自昔尧、舜、禹、汤、文、武数圣人主天下,岂有此宝?盖帝王之宝在德,不在此。如必以此为宝,则元氏淂之,当永保天位,福及子孙,何至衰败凋落如今哉?」脱忽歹等回,特遣指挥岳山、镇抚丁全等偕行,谕朕之意,并赐尔彩币,至可领也。○永乐九年二月甲辰,督罕提吉儿女直野人头目马吉你等来朝。置督罕河卫,命马吉为指挥,余为千百户镇抚。赐诰印、冠带、袭衣及钞币有差。上谕翰林学士胡广等曰:「朕非欲并其土地,盖以此辈贪残,自昔数为边患,劳动中国。至宋,岁赂金币,剥及下人膏血,卒为大患。今既畏服来朝,则恩遇之,从所欲,授一官,量给赐赉,捐小费以弭重患,亦不淂不然。」○永乐十年六月辛酉,辽东建州卫指挥佥事李显忠奏:「塔温新附人民缺食,乞赈贷之。」上谓户部臣曰:「薄海内外皆吾赤子,远人归化尤宜存恤。其即遣人发粟赈之,毋令失所。」○永乐十一年五月庚寅,国子监琉球生模都古等三人奏,乞归省。上谓礼部臣曰:「远人来学,诚美事。思亲而归,亦人情。宜厚赐以荣之。」遂赐彩币表里、袭衣及钞为道里费,仍命兵部给驿传。○八月乙丑,命镇远矦顾成充总兵官,都督梁福等副之,统率湖广、贵州二都司及武昌三护卫所调官军二万人,剿捕台罗等寨反叛苖寇。上谕之曰:「蛮夷叛服不常,盖其素性。今讨之非难,但虑杀伤过多耳。卿等至境上,且按兵勿动。已遣人赉敕招谕,如招谕不服,进师未晚。」○永乐十四年六月乙亥,广东儋州土官同知王贤祐率生黎峒首王撒、黎佛金等来朝,贡马,赐钞币,遣还。上谓行在礼部臣曰:「黎人远处海南,素不沾王化,今慕义来归,而朝贡频繁,殆将困之,非存抚之意。自今生黎土官峒首俱三年一朝,著为令。」○永乐二十一年十月甲寅车驾北征,驻跸上庄堡。宁阳矦陈懋为前锋,遇鞑靼王子也生土干,率妻子部属来归。懋遣人驰奏,仍附进也先土干奏书。其略云:「臣也先土干,穷处漠北,旦暮迁徙不常,又见忌□阿鲁台,几为所害者屡矣。危不自保,仰惟」陛下体天心以爱民,今四海万邦皆蒙覆载生育之恩,岂独微臣不沾洪化?谨率妻子部属来归。譬诸草木之微,淂依日月之下,沾被光华,死且无憾。谨昧死陈奏。上以示群臣,且曰:「鸟兽穷则依人,黠虏亦然。但彼既来归,我湏怀之以恩。」即日敕宁阳侯陈懋曰:「也先土干顺天道来归,诚心可嘉,宜厚抚绥其家及其部属。其赀财孳畜,一毫勿有侵损,庶不孤远人来归之心。」敕也先土干曰:「尔智识卓越,灼知天命,亲率部属来归,可谓超群出类者矣。朕览奏良用嘉悦。尔以诚心归朕,朕以诚心待尔,君臣相与同享太平之福于悠久已。」敕宁阳矦陈懋偕尔同来,在途爱重,以副朕怀。也先土干者,在虏中尤以黠桀自豪云。○己巳驻跸天地,宁阳矦陈懋以也先土干及其部属入见。也先土干遥望。天颜尚有惧色上命稍前与语,遂备述诚悃。久愿来归,但为阿鲁台等牵絷,今幸见。陛下是天赐臣再生之日也上曰:「华夷本一家,朕奉天命为天子,天之所覆,地之所载,皆朕赤子,岂有彼此?天道恒与善人为君,体天而行,故为善者必锡之以福。」尔今顺天道而来,君臣相与共享富贵,勿忧也。先土干及其部属皆叩头呼万岁,命悉赐酒馔。也先土干退谓所亲曰:大明皇帝真吾主也舍此何适上谕文武群臣曰:「远人来归,宜有以旌异之。」其封也先土干为忠勇王,赐姓名曰金忠。也先土干之来归也,其甥把台罕实赞之,遂授把台罕都督,俱赐冠带及织金袭衣。遂赐宴,命金忠坐矦之下,伯之上。御前珍馐悉辍以赐之。宴罢,御用金杯等物亦辍赐之。于是左右皆赞美。上功德之盛上曰:「昔唐突厥颉利入朝,太宗言『胡越一家』,有矜大自淂之意,朕所不取。惟天下之人皆遂其生,边境无虞,兵甲不用,斯朕志也。」○乙亥车驾发万全上乘马忠勇王金忠一骑后随上询其虏中事,对曰:“虏中归心天朝者众,但为凶渠所制,不能自拔耳。”晚次沙岭,赐忠勇王金忠等酒馔,又赐敕劳之曰:“昔呼韩邪归汉,突厥颉利归唐,身家富贵,子孙蕃衍,垂名青史,永远有光。尔明达天道,卓然超越于一方,天必祚尔及尔子尔孙于无穷。芳名伟绩,又岂呼韩邪、突厥颉利之可拟哉?尔其勉之!”忠拜受,译者宣读讫,忠及家属、部落皆拜,举手加额,呼万岁。谕远人○永乐元年八月癸丑,敕安南胡<▯大互>曰:「朕君临万方,体天为治,一物失所,时予之辜。
译朕奉承上天治理天下,所希望的只是使四方各地的人都能得到安置。凡是前来归附的人,朕都厚加安抚,从来不分远近、彼此。脱忽歹又转达你的话,说瓦剌人并不是真心归附;如果他们真心归附,就应当立即献上传国之宝。他们是否真诚本来就无法确定,但朕从未看重这件宝物。自古以来,尧、舜、禹、汤、文王、武王这几位圣人统治天下,哪里有这件宝物?帝王的宝物在于德行,不在于这件东西。如果一定把它当作宝物,那么元氏得到它以后,就应当永远保有帝位、福泽子孙,又怎么会衰败凋零到今天这个地步呢?”脱忽歹等回去时,特意派遣指挥岳山、镇抚丁全等人一同前往,传达朕的意思,并赏赐你彩币,到时可以领取。” 永乐九年二月甲辰日,督罕提吉儿女直野人的头目马吉你等人来朝见。设置督罕河卫,任命马吉为指挥,其余人分别任命为千户、百户、镇抚。赏赐诰书、印信、冠帽、衣带、袭衣以及钞币,数量各有不同。皇上谕告翰林学士胡广等人说:“朕并不是想兼并他们的土地,只是这些人贪婪残暴,自古以来多次成为边境祸患,使中国劳师动众。到了宋朝,还要每年赔送金帛,榨取百姓的膏血,最终酿成大患。如今他们既然畏服而来朝,就应当施恩优待他们,按照他们的愿望授予一个官职,酌量给予赏赐;牺牲小的费用来消除重大的祸患,也是不得不这样做。” 永乐十年六月辛酉日,辽东建州卫指挥佥事李显忠上奏:“塔温新近归附的百姓缺少粮食,请求赈济借贷他们。” 皇上对户部大臣说:“四海以内、海外之人都是我的百姓,远方之人归化后尤其应当加以救济抚恤。立即派人发放粮食赈济他们,不要让他们失去安身之处。” 永乐十一年五月庚寅日,国子监琉球学生模都古等三人上奏,请求回乡探望父母。皇上对礼部大臣说:“远方之人前来学习,确实是美事。思念亲人而回去,也是人之常情。应当厚加赏赐,以使他们感到荣耀。”于是赏赐彩币表里、袭衣以及钞币作为路费,并命令兵部供应驿站车马。八月乙丑日,命令镇远侯顾成担任总兵官,都督梁福等人担任副职,统率湖广、贵州两都司以及武昌三护卫所调集的官军二万人,进剿捕捉台罗等寨的反叛苗寇。皇上谕告他们说:“蛮夷反叛或归顺向来不稳定,大概是他们一贯的本性。如今讨伐他们并不困难,只是担心杀伤过多。你们到达边境后,暂且按兵不动。朕已经派人携带敕书招抚劝谕他们,若招抚劝谕仍不服,再进军也不晚。” 永乐十四年六月乙亥日,广东儋州土官同知王贤祐率领生黎峒首王撒、黎佛金等人前来朝见,进贡马匹,朝廷赏赐钞币后遣送他们回去。皇上对行在礼部大臣说:“黎人住在遥远的海南,向来没有沾受王化,如今仰慕道义前来归附;但朝贡过于频繁,几乎要使他们困乏,这不是存恤安抚的本意。从今以后,生黎土官和峒首都三年朝见一次,把它写入法令。” 永乐二十一年十月甲寅日。皇帝车驾北征,驻跸在上庄堡。宁阳侯陈懋担任前锋,遇到鞑靼王子也生土干,他率领妻子、子女和部属前来归附。陈懋派人急驰上奏,并附上也先土干的奏书。奏书大意说:“臣也先土干,困居漠北,早晚迁徙不定,又屡次被阿鲁台忌恨,几次差点被他害死。自身危急,不能保全,仰仗的是 陛下体察上天爱护百姓的心意,如今四海万国都蒙受覆载养育的恩德,难道唯独微臣不能沾受浩大的教化吗?谨慎地率领妻子、子女和部属前来归附。譬如微小的草木,能够依托在日月之下,沾受光辉,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谨冒死陈奏。” 皇上把奏书给群臣看,并说:“鸟兽困穷时尚且依附人,狡黠的虏人也是这样。但他既然前来归附,我必须用恩德安抚他。”当天便敕令宁阳侯陈懋说:“也先土干顺应天道前来归附,诚心值得嘉奖,应当厚加安抚他的家人和部属。他的财物和牲畜,一丝一毫也不要侵害损失,希望不要辜负远方之人前来归附的心意。”又敕谕也先土干说:“你才智见识卓越,明白地知道天命,亲自率领部属前来归附,可以说是超群出众的人了。朕看了你的奏书,十分嘉悦。你以诚心归附朕,朕也以诚心待你,君臣共同长久享受太平之福。”敕令宁阳侯陈懋和你一同前来,在路上要爱护重视你,以符合朕的心意。也先土干在虏人中尤其以机警强悍自负。” 己巳日。驻跸在天地,宁阳侯陈懋带着也先土干及其部属入朝参见。也先土干远远望见 皇上的面容,仍然带有恐惧的神色。皇上命令他稍稍上前交谈,于是他详细述说自己的诚心。他说自己很久以来就希望归附,只是被阿鲁台等人牵制拘束,如今有幸得以见到 陛下,这是上天赐给臣第二次生命的日子。” 皇上说:“华夏与夷狄本来就是一家。朕奉上天之命做天子,凡是上天覆盖、土地承载的地方,都是朕的百姓,哪里有彼此之分?天道总是让善人做君主;能够体察天道并奉行它,所以行善的人一定会得到福报。你如今顺应天道前来归附,君臣共同享受富贵,不必忧虑。”也先土干及其部属都叩头高呼万岁,皇上命令把酒食全部赐给他们。也先土干退下后对亲近的人说:大明皇帝真是我的君主,离开这里我还能到哪里去呢?” 皇上谕告文武群臣说:“远方之人前来归附,应当有办法表彰、区别对待。”于是封也先土干为忠勇王,赐姓名为金忠。也先土干前来归附,是他的外甥把台罕极力赞成的结果,于是授予把台罕都督之职,并一同赏赐冠带和织金袭衣。随后赐宴,命金忠坐在侯爵之下、伯爵之上。御前的珍馐美食全都停止供御而赏给他。宴会结束后,御用金杯等物也停止供御而赏给他。当时左右侍从都称赞皇上的恩德功业盛大。皇上的功德盛大。皇上说:“从前唐朝突厥的颉利可汗入朝,唐太宗说‘胡人和越人是一家’,其中有自矜自大的意味,这是朕不取的。朕所希望的,只是天下人都能安居生息,边境没有忧患,兵甲不必使用,这才是朕的志向。” 乙亥日。皇帝车驾从万全出发。皇上骑马,忠勇王金忠骑一匹马跟随在后。皇上询问他在虏人中的情况,他回答:“虏人中真心归向天朝的很多,只是被凶恶的首领控制,不能自行摆脱罢了。”晚上驻扎在沙岭,皇上赏赐忠勇王金忠等酒食,又下敕慰劳他说:“从前呼韩邪归附汉朝,突厥颉利归附唐朝,都获得自身和家族的富贵,子孙繁衍,名垂青史,永远光彩。你明白天道,在一方之中卓然超越众人,上天一定会使你以及你的子孙后代永远得到福祐。你的美名和伟大功绩,又哪里是呼韩邪、突厥颉利能够相比的呢?你应当努力啊!”金忠拜谢接受敕书,译者宣读完毕后,金忠及其家属、部落都下拜,举手加额,高呼万岁。” 谕告远方之人。永乐元年八月癸丑日,敕谕安南胡<▯大互>说:“朕君临万方,体察上天治理天下;如果有一个人失去安所,按时追究起来就是朕的罪过。
今占城言与尔邻壤,尔屡兴兵,侵其土地,杀其人民,剽掠财物。占城之人,困尔荼毒。夫两国土地,传自先世,而主于天子,何淂恃强踰越为恶,受祸古有明戒。然事已在赦前,兹不深究。自今宜保境安民,息兵修好,则两国并受其福。尔其钦!」○永乐三年七月壬子,车里宣慰使刀暹答遣头目揽线思奏,举兵攻八百大甸宣慰使刀招散哉。上赐敕谕曰:「八百小丑,负朝廷恩德,阻遏使臣,肆为慢侮,固公义所不容。然朕为天下生民主体,上帝好生之德,一民失所,朕为不宁。彼八百为不善者,不过首领数人,其下军民皆朕赤子,兵行之际,宁无多伤?况其土官幼弱无知,多因奸邪小人教诱所致。今已遣使谕其土官,改过迁善,而索其恶党乃孟朋等。若八百执迷不悛,尔等即合兵征之,但擒其首恶而抚安其众,无多杀戮,仍择其支属贤者奏闻立之。若其悔过服罪,即止兵勿进。」○永乐四年闰七月己巳,云南守臣言:“缅甸军民宣慰使那罗塔,擅加兵孟养,杀其宣慰使刀木旦父子,请发兵讨之。”遂遣行人张洪赍敕谕曰:“人君受命,主宰天下,必明法令,一人心,使强不陵弱,众不暴寡,各安其生。朕自即位以来,万姓归心,四夷听命。尔那罗塔亦克敬顺天道,恪修贡抚,安一方之人,朕甚嘉之。今闻与孟养构兵,杀其宣慰使刀木旦父子,虏掠其人,侵其土地,何异往者之心也?揆之国法,其可容乎?边臣请发兵问罪。朕虑大军之行,滥及无辜,今特遣行人赍敕谕尔,其易心改虑,勉循善道,还所侵地及虑掠之人。自今奉法循理,各守疆场,以安其民,庶几可免前罪。如复冥行不悛,天讨必加,悔将无及。”○永乐九年五月乙酉董卜韩胡头目南科遣人朝贡,且言容隆、蒙碉门二招讨兴兵侵掠邻境,阻遏道路,请兵伐之。命礼部赐南科彩币表里,且降敕谕曰:“天子上体天道,以好生为心。今天下之人皆朕赤子,抚之一视而无间。虽千百中有一二辈为恶造罪,然岂可因一二輙累及千百?尔以容隆、蒙碉门二招讨之恶,请兵诛之。夫兵戈所过,必累善良,当别遣人谕令改过。若其稔恶不悛,发兵未晚。宜善抚尔民,保尔境土,以俟。”驭夷狄○永乐元年正月甲辰,设普安抚司,以土酋慈长为安抚。时慈长来朝,言建文时于其地置贡宁安抚司,以故父者昌安抚。近吏部遵旧制,奏罢安抚司。然本境地阔民稠,岁于普安军民府输粮三千余石,且路当要冲,旧有湘满等驿,乞仍设安抚司督治为便。上曰祖宗大经大法,万世不可改。其他若时有不同,后世当因时损益,以便民者,岂可执一而不知变通之道?天下之人既以为便,则当从之。命吏部仍置安抚司,改贡宁为普安,赐以印章,置流官吏目一员,隶四川布政司。○三月戊戌,镇守贵州镇远矦顾成言:「金筑安抚司等处,每有征讨,輙率官军、土军兼进,有功则皆党之,宜令一概操练,庶可长久兼用。」上遣敕谕之曰:「卿策固善,朕虑土军皆夷人,乐散逸而惮拘束,若役之同于官军,或情有不堪。盖驭夷之道,当顺情以为治,可斟酌行之。」○九月甲午,西平矦沐晟奏:云南车里宣慰司土官刁暹答,令其下剽掠威远,虏其知州及民人以归,请发兵讨之。上谕兵部臣曰:「兵易动,难安。一或轻举伤人,必多。且人有不善,以理告谕,未必不从。果若不从,然后加兵,则亦有辞。昔」皇考之世,思伦发为其下所逐,初但遣人谕之,彼怙终不悛,乃发兵殄之,此成法也。今始遣使赐赉诸夷,而遽继以兵,自此何以取信?且闻车里已纳上威远印信,是悔过之心已萌,可令云南都司移文谕之。若能格心向化,不必发兵。遂敕晟曰:「兵,重事也,危道也。不若且令云南都司移文谕之,如能格心向化,即兵可止。若谕之不悛,加兵未晚,其训练将士以俟。」○永乐二年四月癸未,麓川平缅宣慰司并木邦、孟养二府俱遣人朝贡。平缅所遣使者奏,木邦、孟养数侵其地。礼部臣言,宜以孟养、木邦贡使付法司,正其罪,庶蛮夷知惧,不敢侵越邻境。上曰:“蛮夷相攻夺,自昔有之。执一二人罪之,未足以革其俗。且事曲直未明,而遽罪其朝贡之使,秪沮远人向化之心。可令西平矦遣人谕之。”○永乐四年正月戊戌,安南胡<▯大互>奏,请还前安南王孙陈天平。上从之,天平陛辞,奏曰:「臣亡国余孽,荷」陛下大德煦育生成,淂反故国,承已绝之宗,复已失之位,是使亡魄再生,朽骨更肉。臣虽庸愚,实切图报,尚望陛下天地父母,曲垂顾,终保余龄。上曰:「自古亡国出奔之君,如齐桓、晋文,皆内有主之故,反国而安。今尔无主于内,徒朕为主于外,事之委曲,尤切朕心。尔其明以烛微,智以防患,仁以恤下,宽以容众,庶无后忧。」赐罗绮纱衣各二袭,钞一万贯。
译如今占城说它与安南接壤,你多次兴兵,侵占它的土地,杀害它的百姓,抢掠财物。占城百姓深受你的荼毒。两国的土地都是从先世传下来的,并且由天子主持,你怎么能凭借强力越境作恶?遭受祸患,古代已有明确的警戒。不过事情发生在赦免以前,这次不再深究。从今以后,你应当保卫边境、安定百姓,停止战争、修好睦邻,这样两国都能共同得到福祉。你要恭敬地遵行!” 永乐三年七月壬子日,车里宣慰使刀暹答派遣头目揽线思上奏,出兵攻打八百大甸宣慰使刀招散哉。皇上赐敕谕说:“八百这个小小的部族,辜负朝廷恩德,阻拦使臣,肆意傲慢侮辱,按公义本来不能容忍。然而朕是天下百姓的主宰,承受上帝好生的恩德;只要有一个百姓失去安所,朕就不得安宁。八百作恶的不过是几个首领,他们下面的军民都是朕的百姓,出兵之时,难道不会造成许多伤亡吗?况且他们的土官年幼无知,多半是受奸邪小人教唆诱导所致。如今朕已经派使者去劝谕他们的土官改过向善,并要求交出他们的恶党孟朋等人。如果八百执迷不悟、不肯悔改,你们就联合出兵征讨,但只擒拿首恶,安抚其余众人,不要大量杀戮;仍然选择他们宗族中贤能的人,奏报朝廷后立为土官。如果他们悔过服罪,就停止进兵。” 永乐四年闰七月己巳日,云南守臣说:“缅甸军民宣慰使那罗塔擅自对孟养用兵,杀害孟养宣慰使刀木旦父子,请求发兵讨伐他。” 于是派遣行人张洪携带敕书劝谕说:“君主接受天命,主持天下,必须明确法令,统一人心,使强者不能欺凌弱者,多数不能暴虐少数,各自安享生计。朕自即位以来,百姓都归心,四夷都听命。你那罗塔也能够敬畏顺从天道,谨慎履行朝贡和安抚职责,使一方百姓安定,朕非常嘉许你。如今听说你与孟养交战,杀害其宣慰使刀木旦父子,俘虏抢掠他们的百姓,侵占他们的土地,这和过去的作恶之心有什么不同?按照国家法律,难道能够容忍吗?边臣请求发兵问罪。朕担心大军出动会滥及无辜,所以现在特意派行人带敕书劝谕你:改变心意,改正想法,努力遵循善道,归还所侵占的土地和所抢掠的人口。今后奉行法令、遵循事理,各自守住疆界,使百姓安定,这样或许可以免除先前的罪过。如果再次蒙昧行事而不悔改,上天的讨伐一定会降临,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永乐九年五月乙酉日。董卜韩胡的头目南科派人入朝进贡,并且说容隆、蒙碉门两位招讨兴兵侵掠邻境,阻断道路,请求发兵讨伐他们。皇上命令礼部赏赐南科彩币表里,并降敕劝谕说:“天子从上体察天道,以爱护生命为心。如今天下的人都是朕的百姓,朕一视同仁地安抚他们而不加区别。即使千百人中有一两个作恶犯罪,难道可以因为一两个人就牵连千百人吗?你因为容隆、蒙碉门两位招讨的恶行,请求发兵杀他们。军队经过的地方必然会连累善良百姓,应当另派人去劝谕他们改过。如果他们罪恶累积而不悔改,再发兵也不晚。你应当妥善安抚自己的百姓,保卫自己的疆土,等待后续处理。” 驾驭夷狄。永乐元年正月甲辰日,设置普安抚司,任命土酋慈长为安抚。当时慈长前来朝见,说建文年间曾在当地设置贡宁安抚司,因此任命他的父亲者昌为安抚。近来吏部遵循旧制,上奏撤销安抚司。但是本地土地广阔、人口稠密,每年向普安军民府缴纳粮食三千多石,而且道路位于交通要冲,过去设有湘满等驿站,请求仍然设置安抚司加以督治,以便管理。” 皇上说:祖宗制定的根本大法,万世都不可改变。其他事情如果时代有所不同,后世应当根据时势加以增减变通,只要有利于百姓,怎么能拘泥于一端而不知道变通的道理呢?天下百姓既然认为这样便利,就应当顺从民意。命令吏部仍然设置安抚司,把贡宁改名为普安,赐给印章,设置一名流官吏目,隶属于四川布政司。” 三月戊戌日,镇守贵州的镇远侯顾成说:“金筑安抚司等地每逢征讨,往往率领官军、土军一同进军;有了功劳就都归于党羽。应当命令他们一律操练,这样或许可以长久兼用。” 皇上派遣敕书劝谕他说:“你的谋略确实很好,但朕担心土军都是夷人,喜欢散漫自在而害怕受到约束;如果让他们和官军一样服役,或许他们在感情上难以承受。驾驭夷人的办法,应当顺应他们的情性来治理,可以斟酌实行。” 九月甲午日,西平侯沐晟上奏:云南车里宣慰司土官刁暹答,命令部下抢掠威远,俘虏知州和百姓回去,请求发兵讨伐他。皇上谕告兵部大臣说:“军队容易发动,却难以安定。稍有轻率举动,伤害的人必定很多。况且有人做了不善之事,用道理去劝告他,未必不会服从。果真不服从,然后出兵,也就有了出兵的理由。从前 皇考在位时,思伦发被部下驱逐,起初只是派人劝谕他;他倚恃顽固、始终不改,才发兵将其消灭,这是已经形成的法则。如今刚刚派使者赏赐各夷,又立即接着用兵,从今以后凭什么取得他们的信任?况且听说车里已经交还威远的印信,说明悔过之心已经萌发,可以让云南都司发文劝谕他。如果能够改变心意归顺教化,就不必出兵。于是敕谕沐晟说:“用兵是重大之事,也是危险之道。不如暂且命令云南都司发文劝谕他;如果能够改变心意归顺教化,就可以停止用兵。如果劝谕后仍不悔改,再出兵也不晚;你应当训练将士等待命令。” 永乐二年四月癸未日,麓川平缅宣慰司以及木邦、孟养二府都派人入朝进贡。平缅派来的使者上奏说,木邦、孟养多次侵扰他们的土地。礼部大臣说,应当把孟养、木邦的贡使交给司法部门,依法治罪,这样或许能使蛮夷知道畏惧,不敢侵越邻境。皇上说:“蛮夷之间相互攻打、争夺,自古以来就有。抓住一两个人治罪,不足以改变他们的习俗。况且事情的是非曲直还没有查明,就贸然治罪于他们的朝贡使者,只会阻碍远方之人归顺教化的心。可以命令西平侯派人去劝谕他们。” 永乐四年正月戊戌日,安南胡<▯大互>上奏,请求送还前安南王的孙子陈天平。皇上同意了。陈天平临行辞谢,奏说:“臣是亡国君王的遗余,承受 陛下深厚的恩德,如同天地温养万物,使臣得以返回故国,继承已经断绝的宗统,恢复已经失去的王位,这就像使死去的魂魄重新活过来,使腐朽的骨骸重新长出血肉。臣虽然庸愚,实在深切希望报答恩德,还希望 陛下如天地、父母一般,屈尊垂顾,最终保全臣的余生。” 皇上说:“自古以来亡国后出奔的君主,如齐桓公、晋文公,都是因为国内有人拥立,所以能够返回本国并获得安定。如今你在国内没有拥护者,只能由朕在外部作为你的依靠;事情的曲折艰难,更加牵动朕心。你应当用明察照见细微之处,用智慧防备祸患,用仁德体恤下属,用宽厚容纳众人,这样或许可以没有后顾之忧。”赏赐罗绮、纱衣各两袭,钞一万贯。
○辛酉,甘肃总兵官西宁矦宋晟言:哈密忠顺王脱脱,为其祖母速哥失里所逐,遂遣敕谕哈密大小头目曰:「安克帖木儿死,朕念一方之人无所统属,其侄脱脱久在侍卫,朕抚之如子,遂令袭封王爵,仍回哈密,承其宗祀,抚绥其人。比闻其祖母以脱脱不能曲意奉承,一旦遂出之。然脱脱朝廷所立,虽其有过,不奏而擅逐之,是慢朝廷。老人昏耄,任情率意,不顾礼法,如此尔,大小头目岂亦不知有朝廷?故坐视所为而不言耶?朕念此事初非出汝等本心,故特敕谕尔,宜即归脱脱,复其位,尽心赞辅之,俾善事祖母,孝敬如初,则尔哈密之人亦永享太平之福于无穷。」○四月戊寅,车里宣慰使刀暹答遣使贡马,复遣子刀典受学国子监。初,朝廷出师征八百,元江军民府遣人助给馈运,抵车里之境,悉为其守者阻遏。时刀暹答从征八百,不预阻遏事,然惧为元江所构,故遣典假受学之名为质,冀朝廷不疑之。上识其意,谕礼部臣曰:“质子,衰世之事,朕推诚待人,不以此也。”进典谕之曰:“尔远来求学,固是美意,然使尔父母旦夕惓惓,万里之外,朕所不忍。夫学之大者,为忠与孝。尔归,善事父母,常存心上忠朝廷,下恤一境之人,即此是学。且归语尔父:‘尔敬事朝廷之心,朕所深知,但保终如始,决非他人所能间也。’”遂赐典衣服钞币,命随贡使同归。○十月癸卯,先是,兵部尚书金忠等言:湖广洪州泊里蛮夷长官司所属蛮民吴兰、吴广、吴塘华等,以妖言聚众为乱,攻劫其傍近人民,有司招谕不服,请发兵剿之。上曰:「蛮夷作乱,亦常事,而兵行不免伤及良善。其令湖广三司再遣人招谕,服则宥之。」至是,湖广都司言:「兰等闻命,皆已从化。」上曰:「蛮夷之人,以杀戮为生业,岂知有礼义?故圣人以不治治之。非大逆拒命,岂可輙动官军?驭夷之道,既服舍之可也。」○永乐五年十月戊子,遣使赍敕谕老挝宣慰使刃线歹曰:「朕自临御以来,抚绥远人,无间彼此,一以至诚,是以九夷八蛮各供职贡。尔受朝命,为守土之长,而比年以来,不修朝贡,何恃而然?安南黎贼父子逆天构祸,神人共怒,朕命将出师,恭行天讨。尔不能朝廷敌忾,乃与秀犛僣通,助之兵象奸诡如此,尔罪奚逃?即发兵问罪,恐伤及无辜,今特遣使谕尔,能追悔前过,庶图保全;不然,天谴人罚,悔将无及。」○十二月甲午,敕甘肃总兵官左都督何福曰:「淂奏,哈密指挥法都刺欲设把总官一员,以理政务。尔湏度其可否,及当委用何人?朕尝敕哈密官校,惟听令于忠顺王。若复置把总官,则是又添一王,而政令不出于一,令出不一则下难奉承,争强竞胜,乱所由生。宜审思熟计,具可否以闻。」○永乐七年四月庚子,四川播州宣慰使杨昇言:「所辖当科、笃雍等十一寨蛮人梗化不服,聚众劫掠,请发兵剿之。」上敕昇曰:「蛮夷反侧不常,其来久矣。如遽调军,即一方之人并受荼毒,宜遣人抚谕。谕之不从,令镇远矦顾成经略之。」昇如上旨遣官赍敕,宣朝廷恩德,遂皆归化。○永乐十三年正月丁未,瓦刺顺宁王马哈木、贤义王太平、安乐王把秃孛罗遣使贡马谢罪,言数年以来仰戴。皇上大恩如天罔极,前者不能约束部属,致犯边境,且拘留诏使,皆为左右所误,实非本心,上负大恩。天兵远临,死罪万万。今惭惧无地,痛自追悔,伏望天地大德,曲赐赦除,俾淂自新,仍朝贡如初。上览奏曰:「黠虏尚敢巧言文过,群臣以为夷狄禽兽,不足与较。惟天德广大,无物不包,请姑容之。」上曰然遂受献命馆其使○永乐十七年十月癸未,遣使谕暹罗国王三赖波磨刺扎的赖曰:「朕祗膺」天命君主,华夷体,天地好生之心,以为治,一视同仁,无间彼此。王能敬天事大,修职奉贡,朕心所嘉,盖非一日比者。满剌加国王亦思罕答儿沙嗣立,能继乃父之志,躬率妻子诣阙朝贡,其事大之诚与王无异。然闻王无故欲加之兵。夫兵者凶器,两兵相斗,势必俱伤,故好兵非仁者之心。况满刺加国王既已内属,则为朝廷之臣。彼如有过,当申理于朝廷,不务出此,而輙加兵,是不有朝廷矣。此必非王之意,或者王左右假王之名弄兵,以逞私忿。王宜深思,勿为所惑。辑睦邻国,无相侵越,并受其福,岂有穷哉?王其留意焉。大明太宗文皇帝宝训卷之五终。
译辛酉日,甘肃总兵官西宁侯宋晟说:哈密忠顺王脱脱被他的祖母速哥失里驱逐,于是皇上派遣敕书劝谕哈密大小头目说:“安克帖木儿死后,朕想到一方之人没有统属,便怜悯他的侄子脱脱。脱脱长期在侍卫中任职,朕像对待儿子一样抚养他,于是命令他承袭王爵,仍然回到哈密,继承祖先宗祀,安抚治理当地百姓。近来听说他的祖母因为脱脱不能委曲顺从地奉承自己,突然把他驱逐出去。但是脱脱是朝廷所册立的,即使他有过错,也应当上奏朝廷,怎么能擅自驱逐他?这是轻慢朝廷。老人年老昏聩,任性率意行事,不顾礼法,像这样做,你们大小头目难道也不知道有朝廷吗?为什么竟然坐视她这样做而不进言?朕想到这件事起初并不是出于你们的本心,所以特意敕谕你们:应当立即迎回脱脱,恢复他的王位,尽心辅佐他,使他好好侍奉祖母,像从前一样孝敬;这样你们哈密之人也将永远享受太平之福。” 四月戊寅日,车里宣慰使刀暹答派使者进贡马匹,又派他的儿子刀典到国子监接受教育。起初,朝廷出兵征讨八百时,元江军民府派人帮助供应粮饷运输,到了车里境内,全都被车里的守军阻拦。当时刀暹答跟随征讨八百,并没有参与阻拦之事,但害怕被元江方面构陷,所以派刀典假借入国子监学习的名义作为人质,希望朝廷不要怀疑他。” 皇上看出了他的用意,对礼部大臣说:“以人质作为保证,是衰乱时代的做法,朕以诚心待人,不采用这一套。”又召见刀典,劝谕他说:“你远道而来求学,当然是美好的心意;但让你的父母早晚牵挂,在万里之外思念你,朕不忍心。求学最重要的,是学习忠和孝。你回去后,好好侍奉父母,常常把上忠于朝廷、下体恤一方百姓放在心上,这就是学习。并且回去告诉你的父亲:‘你恭敬侍奉朝廷的心意,朕非常了解;只要始终如一,绝不是别人能够离间的。’”于是赏赐刀典衣服、钞币,命令他随贡使一同回去。十月癸卯日,在此以前,兵部尚书金忠等人说:湖广洪州泊里蛮夷长官司所属的蛮民吴兰、吴广、吴塘华等人,以妖言惑众聚集作乱,攻打劫掠附近百姓,有关官府招抚劝谕而不服,请求发兵剿灭他们。皇上说:“蛮夷作乱,也是常有的事;但军队出动,难免伤及善良百姓。命令湖广三司再次派人招抚劝谕,他们服从就宽赦。”到这时,湖广都司上奏说:“吴兰等人听到命令,都已经归顺教化。” 皇上说:“蛮夷之人把杀戮当作生业,哪里知道礼义?所以圣人采用不直接治理的办法来治理他们。不是大逆不道、拒不奉命,怎么可以轻易调动官军?驾驭夷人的办法,既然已经服从,就放过他们,可以了。” 永乐五年十月戊子日,派遣使者携带敕书劝谕老挝宣慰使刃线歹说:“朕自登基以来,安抚远方之人,不分彼此,一概以至诚相待,因此九夷八蛮都各自来履行朝贡职务。你接受朝廷任命,作为守卫土地的长官,但近年以来不再修行朝贡之礼,你凭什么这样做?安南黎贼父子违逆天道、制造祸乱,神人共同愤怒,朕已经命令将领出师,恭敬地执行上天的讨伐。你不能帮助朝廷共同对敌,反而与僭越作乱的秀犛暗中交往,帮助他提供军队和大象,奸诈诡谲到这种地步,你的罪责如何逃脱?现在立即发兵问罪,恐怕会伤及无辜;所以特意派使者劝谕你:如果能够追悔过去的过错,或许还可以设法保全自己;否则天谴和人罚一同降临,后悔也来不及了。” 十二月甲午日,敕谕甘肃总兵官、左都督何福说:“接到奏报,哈密指挥法都刺想设置一名把总官,用来管理政务。你应当衡量这样做是否可行,以及应当任用什么人。朕曾经敕令哈密的官员和学校官吏,只听命于忠顺王。如果再设置把总官,那就等于又增加了一位王;政令不能统一,下面的人就难以奉行,命令不一,争强斗胜,正是祸乱产生的原因。你应当仔细思考、周密筹划,把可行与不可行的意见详细报告上来。” 永乐七年四月庚子日,四川播州宣慰使杨昇说:“我所管辖的当科、笃雍等十一寨,蛮人抗拒教化,不肯服从,聚集众人抢劫掠夺,请求发兵剿灭他们。” 皇上敕谕杨昇说:“蛮夷反复无常,由来已久。如果仓促调动军队,那么一方百姓都会遭受荼毒。应当派人前去抚慰晓谕;如果晓谕后仍不服从,就命镇远侯顾成负责筹划处置。”杨昇遵照皇上的旨意。于是派遣官员携带敕书,宣示朝廷的恩德,各寨便全都归顺教化。永乐十三年正月丁未日,瓦剌顺宁王马哈木、贤义王太平、安乐王把秃孛罗派遣使者进贡马匹并谢罪,说他们这些年以来一直仰戴皇上。皇上的大恩如同上天一样广大无边。从前不能约束部属,以致侵犯边境,又拘留诏使,都是被身边的人误导,实在不是本心,因而辜负了皇上的大恩。天兵远道到来,我们罪该万死。如今惭愧恐惧,无地自容,深深追悔过去的过错,恭敬地希望皇上施以天地般的大德,曲加赦免,使我们得以改过自新,仍像从前一样入朝进贡。皇上看了奏章说:“狡黠的敌人还敢用花言巧语掩饰过错,群臣认为夷狄如同禽兽,不值得同他们计较。只是上天的德行广大,能够包容万物,请姑且容纳他们。” 皇上说“好”,于是接受了他们的贡物,下令把使者安置在馆舍中。永乐十七年十月癸未日,派遣使者谕告暹罗国王三赖波磨刺扎的赖说:“朕恭敬地承受天命,作为君主,以华夷一体和天地好生之心治理天下,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不分彼此。国王能够敬畏上天、侍奉大国,履行职责、奉上贡物,朕对这些一直很赞许,并非只有一天如此。近来,满剌加国王亦思罕答儿沙继承王位,能够继承父亲的志向,亲自率领妻子儿女到朝廷朝贡,他侍奉大国的诚意与国王没有不同。然而听说国王无故想要对他用兵。兵器是不祥之物,两军相斗,势必两败俱伤,所以喜好用兵不是仁人的心意。何况满刺加国王既然已经归附朝廷,就是朝廷的臣子。他如果有过错,应当向朝廷申诉处理;不这样做,却擅自发兵,这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这一定不是国王的本意,或许是国王身边的人假借国王的名义动用兵力,以发泄个人的怨愤。国王应当深思,不要被他们迷惑。与邻国和睦相处,互不侵犯越界,双方都能享受福泽,这种福泽难道会有穷尽吗?国王要对此留意。” 《大明太宗文皇帝宝训》卷第五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