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六
胡端敏奏议》诏令奏议类二【奏议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胡端敏奏议》十巻,明胡世宁撰。世宁字永清,仁和人,▯治癸丑进士,官至兵部尚书,事迹具《明史》本传。世宁为推官时,屡折岐藩之势;为主事时,上书极论时政阙失,与李承勋、魏校、余祜善,称南都四君子。为江西副使时,上疏劾宁王宸濠,为所搆中,危祸几于不免。宸濠败后复起,又屡纠中官赵钦、刚聪等,风节震一世。惟议大礼与张璁、桂蕚合,而他事乂无一不与璁、蕚忤,盖意见偶同,非有所依附也。是集所録奏议,皆与史传相发明,中多辞职乞罢之疏。盖正徳末,宸濠、刘瑾内外交讧,嘉靖初,蕚、璁専权相轧,世宁抵牾其问,动多掣肘,遂时时有引退之心。盖孤立危疑,不能自安其位,不得已而出于斯,固非以退鸣髙者比也。乾隆四十三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胡端敏奏议巻一明 胡世宁 撰陈言时政,边备防【时官南京刑部主事】伏读▯治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诏书内一欵:「天下军民利病时政缺失有可兴可革者,许诸人直言无隠。」钦此,钦遵。臣闻古昔圣王,皆求言纳谏,舍已从人,求以制治未乱,保邦未危,故能四海无虞,万代称仰。今我皇上圣徳上同尧舜,天下治安,逺过汉唐,然犹下诏求言,如此其切者,是即古圣王不自满假之盛心也。有君如此,凡在臣工,敢不敬应?臣切见今天下承平日久,法度废弛,士风頺靡,奸弊百出,地虽广而民益穷,兵虽多而财益困,文臣虽多,忠勤忧国者少见,武将虽多,智勇出众者罕闻。且自古偏安小国,犹有人才能御外侮,兵乱凶年,未见民力困于今时者,故虽以全盛之天下,而坐困于小丑之跳梁,上厪圣虑,下殚民财。其大势有如中年以后之人,躯干虽大,肌肉虽丰,然而元气已虚,血脉巳滞,虽陛下为元首,独明于上,而羣臣为股肱耳目者,悉皆痿痹聋瞆,不堪任使,顾不如彼侏儒少壮之人。故使人身如此,倘更有风邪乘气虗而入,此时必费调理;国势如此,倘更有盗贼乘民穷而起,此时必难支持。故善养生者,及未病而药之,庶可保其遐龄;善治天下者,亦当及其未乱而制之,庶可祈天永命。近年以来,灾异频仍,天心儆戒,端为此耳。臣愚,不知圣明宵旰,曾念及此否也?左右臣僚有言及此否也?臣本愚陋,幼生艰苦,有亲不能自养,有身不能自立,自充生员补廪膳,中进士任推官,叨陛下禄养,亲于今十年,臣心感激无巳。臣身欲报无地,顾臣受诏之初,任外职,未知朝廷政务,未敢轻率进言。今防陞职南京,又逾一年,臣感恩愈深,欲报愈切。仰稽明诏求言,尚及诸人,况臣叨禄窃位,感激如前,非诸人比,何敢负恩终于缄黙?故今昧死防愚,昼夜思索,得今军民利病时政边备所当兴革十事,谨以上陈,如防圣明俯察,特赐采行天下,幸甚!愚臣,幸甚!臣干冒天威,不胜战栗。一曰严考覈以正士风。臣惟士风之邪正,系天下之安危。故晋尚清谈,而祸乱立致;周兴德行,而治化隆长。此其騐也。今我国家承平日乆,朝士安于豢养,狃于因循,亷节扫地,趋媚成风。以通达为高致,以亷退为矫激,以推奸避事为老成,以党恶和光为忠厚。其羣居言议所及,心志所向,不曰陞官,则曰成家。其有语及国事,当忧民瘼,当恤者,则众怒羣猜,百口排斥,不曰生事,则曰好名,使必无所容身,不能出言而后巳。至于公差所过地方,则论有司奉迎迟速以为贤否。事故回还原籍,则视官府嘱托行否以为毁誉。咈其意者,或本亷干惜民,反谤之以害民;顺其私者,或素奸贪误事,反誉之以能事。以此贤否混淆,是非倒置。科道风闻而弹劾,因以不眞;铨曹误听而黜陟,因以欠当。故今在外官员,上自抚廵,下至州县,皆不暇为国忠谋,为民造福,而惟营送京职以媚其口,看顾乡宦以恱其心。盖以为此軰贵近,能为祸福。如此则誉彰而得陞,不如此则谤行而见黜。若夫小民卑逺,虽得其心,言不上逹,故寜负公家而不负私室,寜害小民而不害巳身。天下靡然同风,不可收拾,致令任事之人不见用,而所用之人不任事,以致朝廷法度废弛,天下军民疲敝,而上厪宵旰之忧者,此也。臣愚乞勑吏部精选各处廵抚并按察司正官,都察院精选各处廵按御史,俱用刚正有为,不畏强御之人。凡遇京官出外还乡之日,其有徇私嘱托,公事倚势豪横乡里者,黙以名闻。以后京官不拘科道翰林部寺等衙门,亦如外官三年一次,吏部都察院考察,务要励忠勤,奬亷退,抑奔竞,汰罢软。其有忌疾贤能,曲为谤毁者,必行显黜,以励其余。至于在外抚廵以下官员,不恤民瘼,不奉公法,专以结交京宦,违道干誉为事者,许科道弹劾,廷议访实而奏黜之。其或考黜之中间,有孤忠众嫉,误被谪官者,又许公论荐,扬仍照原资,不次陞擢。如此,则黜陟既公,士风趋正,而眞才軰出,能为国家任事矣。惟圣明采纳,幸甚。
译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六 《胡端敏奏议》:诏令奏议类二【奏议类】提要 【臣】等恭谨考订:《胡端敏奏议》十卷,为明代胡世宁所撰。胡世宁字永清,仁和人,弘治癸丑年进士,官至兵部尚书,事迹详见《明史》本传。胡世宁任推官时,多次挫折岐藩的势力;任主事时,上书极力陈述时政的弊失,并与李承勋、魏校、余祐友善,被称为“南都四君子”。任江西副使时,上疏弹劾宁王宸濠,反被其诬陷牵连,几乎遭遇祸患而不能幸免。宸濠败亡后,胡世宁重新起用,又多次纠劾宦官赵钦、刚聪等,风操气节震动一世。只有在议论“大礼”时,他与张璁、桂萼意见相合;其他事情没有一件不与张璁、桂萼相违,大概只是偶然意见相同,并非有所依附。本集所收录的奏议,都可以与史传相互发明,其中有很多请求辞职、乞求罢官的奏疏。大概正德末年,宸濠与刘瑾在内外交相争斗;嘉靖初年,桂萼、张璁专权并相互倾轧。胡世宁与他们相抵触,处处受到牵制,所以常常产生引退之心。他孤立而处境危险疑惧,不能安居其位,是不得已才这样做,当然不能与那些以退隐自鸣清高的人相提并论。乾隆四十三年五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胡端敏奏议》卷一 明代 胡世宁 撰 陈述时政,议论边防准备【当时任南京刑部主事】臣恭敬地读到弘治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一日的诏书中有一款说:“天下军民的利益和疾苦,以及时政中有可以兴办、可以改革的事情,允许各人直言不加隐瞒。”臣谨敬领受并遵行。臣听说古代圣王都寻求直言、采纳劝谏,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他人,以求在天下尚未动乱时制定治理办法,在国家尚未危亡时保全国家,所以能够使四海没有忧患,万代都称颂仰慕。如今皇上的圣德上比尧舜,天下安定,远远超过汉唐,然而仍然下诏急切求取直言,这正是古代圣王不自满、不自以为是的盛大心意。有这样的君主,凡是臣僚,怎敢不恭敬回应?臣深切看到,如今天下承平日久,法度废弛,士人风气颓靡,奸弊层出不穷;土地虽广,百姓却更加贫困;军队虽多,财力却更加困乏。文臣虽多,忠勤忧国的人很少见;武将虽多,才智勇略出众的人也很少听闻。况且自古以来偏安的小国,尚且有人才能抵御外侮;即使兵乱灾年,也没有见过民力像当今这样困乏。因此,天下虽处于全盛,却坐困于小丑般的敌人猖狂作乱,上面使皇上日夜忧虑,下面耗尽百姓财力。国家大势就像人到中年以后:身体虽然高大,肌肉虽然丰满,然而元气已经虚弱,血脉已经滞塞;即使陛下作为元首,独自明察于上,而群臣作为股肱耳目的,也全都麻痹、耳聋眼花,不能任用,反而不如那些矮小而年轻强壮的人。所以,人的身体如果到了这种地步,假如又有风邪趁元气虚弱侵入,必定要费力调理;国家的形势如果到了这种地步,假如又有盗贼趁百姓贫穷而兴起,必定难以支撑。因此,善于养生的人,在尚未患病时就用药调治,希望可以保全长寿;善于治理天下的人,也应当在尚未发生动乱时就加以制止,希望可以祈求上天延长国运。近年来灾异频繁发生,这是上天警戒,正是为了这件事。臣愚昧,不知皇上日夜勤政,是否曾想到这些?身边的臣僚是否有人谈到这些?臣本来愚钝浅陋,幼年生活艰苦,有父母却不能亲自奉养,有自身却不能自立;自从成为生员、补入廪膳生,到考中进士任推官,承蒙陛下给禄供养亲人,到现在将近十年,臣心中的感激没有止境。臣想以自身报答,却没有机会;只是臣奉诏求言之初,任职外地,不了解朝廷政务,不敢轻率进言。如今即将升任南京的职务,又已经超过一年,臣感恩更加深厚,报答之心更加急切。仰首考察明诏所说求取直言,尚且涉及各色人等,何况臣承受俸禄、窃居职位,感激之情如前所说,并非一般人可比,怎敢最终辜负皇恩而保持沉默?所以今天冒死陈述愚见,昼夜思考,得到关于军民利病、时政和边备应当兴办或改革的十件事,谨此上奏陈述。如果圣明俯察,特别赐予采纳施行于天下,臣将十分荣幸!臣这个愚昧的臣子,将十分荣幸!臣冒犯天威,内心战栗不胜。第一,严格考核,以端正士人风气。臣认为,士风的邪正关系天下的安危。所以晋朝崇尚清谈,祸乱很快到来;周朝兴行德行,治理教化长久隆盛。这就是明证。如今我国承平日久,朝廷官员安于豢养,习惯因循,廉节荡然无存,趋炎附势、献媚讨好成为风气。把通达圆滑当作高尚,把廉洁退让当作矫情激烈,把推诿奸邪、逃避事务当作老成,把包庇恶人、随俗混同当作忠厚。他们平日聚居议论所涉及的,心志所趋向的,不是说升官,就是说成家。有人谈到国事,说到应当忧虑、体恤百姓疾苦,众人便愤怒猜疑,群起排斥,或说他无事生非,或说他沽名好名,必定使他无处容身,不能发言才肯罢休。至于公差经过地方,便根据地方官迎接奉承的快慢来判断其贤能与否。事情办完回到原籍,便根据官府的嘱托是否执行来判断毁誉。违背他们心意的,有的人本来廉洁能干、爱护百姓,反而诽谤他损害百姓;顺从他们私意的,有的人一向奸贪、耽误事务,反而称誉他办事能干。这样一来,贤能与否混淆,是非颠倒。科道官根据传闻弹劾,因而往往不真实;吏部官员听信错误而升降官员,因而往往不恰当。所以如今在外任职的官员,上至巡抚、巡按,下至州县官,都无暇为国家忠诚谋划、为百姓造福,只顾经营输送京官来讨好他们的嘴,看顾乡绅官宦来取悦他们的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他们大概认为这些人地位尊贵而接近权力,能够决定祸福。这样做就能获得显著的赞誉并得到升迁,不这样做就会遭到诽谤并被罢黜。至于普通百姓地位卑微、距离遥远,即使得到他们的拥护,意见也不能上达,所以宁可辜负公家,也不愿辜负自己的私室;宁可损害小民,也不愿损害自身。天下人纷纷效法这种风气,已经无法收拾,导致任事的人得不到任用,被任用的人又不能任事,以至于朝廷法度废弛,天下军民疲惫困敝,使皇上日夜忧虑的,正是这个原因。臣愚昧,请求敕令吏部精选各处巡抚以及按察司正官,都察院精选各处巡按御史,一律任用刚正有为、不畏强权的人。凡京官出任外地或回归乡里时,如果有徇私请托、办理公事时依仗权势横行乡里的,应当默记其姓名上报。今后京官,无论科道、翰林、部、寺等衙门,也应像外官一样每三年考察一次,由吏部、都察院负责,务必勉励忠勤,奖励廉退,压制奔走竞争,淘汰软弱无能者。凡是嫉妒贤能、曲意诽谤毁谤他人的,必须公开黜退,以警励其余人员。至于在外的巡抚、巡按以下官员,不体恤民间疾苦,不奉行公法,专门以结交京官、违背正道求取声誉为事的,允许科道官弹劾,朝廷审议、查访属实后奏请黜退。如果在考核黜退之中,有人因为孤立尽忠而受到众人嫉恨,错误地被贬谪,也允许根据公论推荐,仍按原来的资历,不按通常次序予以升擢。这样一来,升降既然公平,士人风气就会趋于正直,真正的人才也会不断出现,能够为国家担当事务了。只愿圣明采纳,臣将十分荣幸。
二曰崇节俭以制财用。臣惟皇上以恭俭之德抚平成之运,内无游幸之好,射猎之娱;外无水旱之灾,征讨之费。安养休息今十五年,是宜财货充盈,公私富足。如周成康,如汉文景,可也。夫何近日内帑空虗,国计困乏?边储多者无二年之积,州县贫者无十金之藏。一议出兵,便忧缺用,甚者贱鬻散官,巳行古衰乱茍且之法矣。不知有事之时,更将何处?且在祖宗朝,同此土地,同此税粮,岁常蠲免,而又外讨戎夷,内营城阙,财常有余。今则上无前数者之费,下未尝得免一年之租而已。财用困竭如此,何也?唐陆防有言:“用之盈虗,在乎节与不节耳。”不节则虽盈必竭,能节则虽虗必盈。推贽所言,则在昔祖宗朝,创业事多而财用盈者,能节故也。今日守成事少而财用缺者,不能节故也。今财赋所出,比旧无増,而内府供用不知比旧加几倍矣。中外宂食不知比旧加防倍矣。上下风俗之奢,官员餽遗之厚,其所费财物又不知比旧加几倍矣。是皆内侵公府,外剥民资而得之。民若之何而不穷?财若之何而不匮也?此事羣臣屡言,朝廷屡禁而不能止者,内有沮法之人,外无执法之吏故也。伏愿皇上以祖宗之付托为重,以邉务之困急为忧。念此军士无财以养之则散,念此小民尽财而取之则逃。民迯军散,常切于懐。凡事痛加抑损,力为撙节。特勑户部、礼部、工部通查内府各项供用之物,比国初旧额加添若干。凡此无益于事者,一皆裁革。而又申谕左右勲戚之家,各守礼法,各崇节俭,各为国惜财,各为巳惜福。至于官贠餽送之厚,访实治罪。而又公吏部黜陟之权,以转移于上。士民奢僣之弊,立法严禁。而又选法司刚正之士,以执持于下。则臣民内外节俭成风,而国用自足,民生自遂矣。惟圣明采纳,幸甚。三曰从权宜以足邉储。臣闻今西北二邉备敌军多粮储缺少。每岁拨河南等处民粮赍运到彼接应。此等粮米若责运本色到彼交纳。则路逺艰难民累迯窜。兵法所谓逺输则百姓贫者此也。若许赍价钱就彼籴上。则邉储涌贵人益困穷。兵法所谓贵卖则百姓财竭者此也。臣念此事最为难处。如防特勑该部计议通筭。山西陜西近邉王府并将军仪宾禄米及各府官僚并司府州县官贠本色俸米通该若干。合无比照公侯伯或京官折俸事例。每石折银五钱或七钱。每岁就于秋粮折银或各様课银内定拨总解各布政司交收。责令就彼分给缺官月日扣除邉用。却将下年山西陜西粮税尽派邉方或附近收贮。敌退事闲则抽军就食。敌来事▯则就近搬运。至于彼处岁办课物亦乞留籴邉粮。如系京用不可缺者。则乞改派别布政司代纳。如此暂行三年。则转运不劳而邉储自足矣。惟圣明采纳幸甚。四曰立简便以收盐利。臣闻各邉军饷多頼盐课。近因河东盐官自卖银最为利便。其淮浙盐自来召商中纳。但今法久弊生商中不便事有多端。臣请备述。盐引直价数多商中纳粮数少。势如民间二月卖丝五月籴谷急圗应用贵物贱售一也。中纳之时势要买窝奸豪作弊所纳粮料▯非真正邉储不得实用二也。盐易消化听支日久催目未免多收灶丁数倍加纳日累贫穷盐课亏欠三也。客商中盐纳官钱粮虽少经歴衙门私费使用则多暨后守支则压于势要临卖则滞于私盐甚有父死子代而未得支盐财散人亡而不能还乡者。彼既失利后有召中恐不即来势当减价失利愈多缓急难倚四也。商利既防▯多夹买余盐及势要中盐盐徒私贩朝廷为彼三事设官秤掣委吏廵捕甚者钦勑大臣为之整理而三者卒不能禁。下至秤手逻卒,旁午纷纭,徒増民扰,五也。私贩之徒,贪利畏捕,没海沿江,招引逋逃,窝纳盗贼,出持兵器,归肆抢夺,官军逻卒,莫敢撄锋,此势不散,臣恐淮浙切近南都,又临运道,复有黄巢、张士诚者出于其间,六也。古迁豪右,填实塞下,今山陜富民,多为中盐,徙居淮浙,邉塞空虗,七也。惟此七弊,所当区处。臣查得淮浙水乡灶丁,每盐一引,折纳价银六钱,或四钱。又闻客商中盐邉储,每一大引,不过价银三二钱,是盐课收银,比之收盐待中得利加倍也。又闻灶丁畏盐难纳,多愿纳银,近年两浙盐课内将一半折银,民情称便。臣愚乞勑户部计议,合无今后淮浙盐课,通令从便折银,其银数乞照水乡旧价而畧减,比商中粮价而稍増,酌为中制定,立每盐一引纳银防钱,逓年立限征收解邉籴粮,或如臣前所言,准作俸禄价银,却换彼处粮米,派作邉储,仍查客商盐引未支若干,尽拨各塲,或从愿改拨长芦盐贱处所,许令每盐一引自买私盐二引或三引,准作官盐发卖。
译第二,崇尚节俭,以节制财用。臣认为,皇上凭借恭敬节俭的德行治理太平盛世,对内没有游幸的嗜好、射猎的娱乐,对外没有水旱灾害和征讨的费用。安定休养至今十五年,本应财货充盈,公私富足,达到周成王、周康王以及汉文帝、汉景帝时的程度。为什么近来内帑空虚,国家财政困乏?边疆储粮多的也没有两年的积蓄,州县贫穷的连十金的储藏都没有。一旦议论出兵,便忧虑缺乏费用,严重的甚至廉价出售散官,已经实行古代衰乱时期苟且应付的办法了。不知道一旦发生事情,还能从哪里筹措?况且在祖宗朝,同样是这些土地、同样是这些税粮,每年还常常蠲免,又对外征讨戎夷、对内营建城阙,财用却常有余裕。如今上面没有过去那些费用,下面也不曾得到免除一年租税的待遇而已,财用困竭到这种程度,是什么原因?唐代陆贽说过:“财用是充盈还是空虚,在于节制与否。”不节制,即使充盈也必然耗竭;能够节制,即使空虚也必然充盈。推究陆贽所说,那么过去祖宗朝创业事务很多而财用充足,是因为能够节制;今日守成事务很少而财用缺乏,是因为不能节制。如今赋税收入与过去相比没有增加,而内府供用却不知道比过去增加了多少倍。朝廷内外冗员的粮食俸禄,不知道比过去增加了多少倍。上下风俗奢侈,官员馈赠厚重,所耗费的财物又不知道比过去增加了多少倍。这些都是对内侵耗公府、对外剥取民间资财得来的。百姓怎么能不贫穷?财用怎么能不匮乏?这件事群臣屡次进言,朝廷屡次禁止却不能止息,是因为内有阻挠法令的人,外无执行法令的官吏。臣恭愿皇上以祖宗托付为重,以边务困急为忧。想到这些军士没有财物供养就会离散,想到这些百姓财物耗尽、被不断取用就会逃亡。百姓逃亡、军队离散,臣常常深切忧虑。凡事都应痛加抑制削减,尽力节约。特别敕令户部、礼部、工部全面查核内府各项供用物品,比建国初年的旧额增加了多少;凡是对事务没有益处的,一律裁减革除。又应申明谕告左右勋戚之家,各自遵守礼法,崇尚节俭,各自为国家爱惜财物,也各自为自身爱惜福分。至于官员馈送过于丰厚的,查访属实后治罪。又应公开行使吏部升降官员的权力,使其权力转移到上面。对于士民奢侈僭越的弊端,制定法律严加禁止。又应选任法司中刚正之士,在下面负责执行。这样,臣民内外都形成节俭风气,国用自然充足,百姓生活自然能够安定了。只愿圣明采纳,臣将十分荣幸。第三,采取权宜办法,以充实边疆储粮。臣听说如今西北两边防线敌军很多,粮储却很少。每年从河南等地拨运民粮,运到那里接济。如果要求把粮食实物运到那里交纳,那么道路遥远艰难,百姓将因负担沉重而逃亡。这就是兵法所说的远距离运输会使百姓贫困。如果允许带钱到当地买粮,那么边地储粮价格就会暴涨,百姓更加困穷。这就是兵法所说的粮价昂贵会使百姓财力耗尽。臣考虑此事最难处理。请特别敕令有关部门计议并统筹计算:山西、陕西近边王府以及将军、仪宾的禄米,各府官僚以及司、府、州、县官员的实物俸米,总共有多少。是否可以仿照公、侯、伯以及京官折算俸禄的惯例,每石折银五钱或七钱;每年从秋粮折银或各种课银中确定数额,统一解送各布政司收取,责令在那里按缺官的月份分发并扣除,作为边防费用。再把下一年山西、陕西的粮税全部派往边方,或在附近收贮。敌人退去、事情平静时,就抽调军队到当地就粮;敌人到来、战事紧急时,就从近处搬运。至于当地每年应办的课物,也请留下来购买边粮。如果是京师使用、不可缺少的物资,就请改派其他布政司代为缴纳。这样暂行三年,转运不劳民力,而边储自然充足了。只愿圣明采纳,臣将十分荣幸。第四,建立简便办法,以收取盐利。臣听说各边军饷多依赖盐课。近来因为河东盐官自行卖盐收银,最为便利;淮盐、浙盐一向召集商人纳粮换盐。但如今法令施行日久而弊端产生,商人纳粮换盐有许多不便。臣请详细陈述。盐引的定价高,商人纳入的粮食数量少,就像民间二月卖丝、五月买谷,急于应用而把贵重物品低价出售,这是第一。纳粮换盐时,权势者购买盐窝,奸商豪强作弊,所缴粮料多不是真正的边储,不能实际使用,这是第二。盐容易消耗,听凭商人支取的日期又拖得很久,催收时不免向灶丁加收数倍,日久使其贫困,盐课也亏欠,这是第三。客商纳盐时缴纳的官钱粮虽少,但经过各级衙门,私下费用和使用的花费却很多;后来等候支取又受到权势者压制,临到出售又受私盐阻滞。甚至有人父亲死了、儿子接替,仍未能支取盐;钱财散尽、人也死亡,却不能回乡。他们既然失去利益,以后再召集纳粮换盐,恐怕不会立即前来,势必要降低价格,损失就更多,缓急时也难以依靠,这是第四。商人的利益已经很少,大多夹杂购买余盐以及权势者所纳之盐,盐徒私自贩卖;朝廷因此为这些事情设置官员、派人称量查验并委派官吏巡捕,严重时还敕令大臣加以整顿,但这三种弊端最终都不能禁止。下至秤手、巡逻卒,来往纷扰,只是徒然增加百姓骚扰,这是第五。私盐贩卖者贪图利益又害怕捕拿,出没于海边、江沿,招引逃亡者,窝藏盗贼;出去时携带兵器,回来便肆意抢夺,官军和巡逻卒都不敢迎击其锋芒。如果这种势力不消散,臣恐怕淮浙靠近南京,又临近漕运道路,其中还会出现黄巢、张士诚那样的人,这是第六。古代迁徙豪强右族来充实塞下,如今山西、陕西的富民多因纳粮换盐而迁居淮浙,边塞因此空虚,这是第七。以上七种弊端,都应当分别处理。臣查得淮浙水乡灶丁,每盐一引折纳价银六钱或四钱;又听说客商纳盐换取边储,每一大引不过缴价银三二钱。这样,盐课收银比收盐后等待商人纳粮得利要多一倍。又听说灶丁害怕盐难以缴纳,多愿意缴银,近年两浙盐课中已有一半折银,民情称便。臣愚昧,请求敕令户部计议:今后淮浙盐课,全部允许方便折银;银额请按照水乡旧价而略微减少,比照商人纳粮的价格稍微增加,斟酌确定折纳标准,规定每盐一引缴纳银钱若干,逐年限期征收,解送边地购买粮食;或者如臣前面所说,准许作为俸禄折价银,换取当地粮米,派作边储。同时查明客商尚未支取的盐引有多少,全部拨给各盐场;或者依照商人的意愿,改拨到长芦盐价低廉的地方,允许每盐一引自行购买私盐二引或三引,按官盐发卖。
各塲置集,凡灶丁有盐、客商有引者,防集一所,委官监买,仍令把截临塲总路,不许零碎私卖,期以一年或二年,通买完足即絶商中。以后灶丁煎盐,听令自卖或转卖与客商,其出外贩卖者,止于州县给引,限以地方,不禁私鬻。贫灶无力煎办者,即拨富灶余丁,或佥有力愿煎及有罪该徒之人而代之。如此立法,则国家得盐利自多,而不必多方整理,灶丁得煎鬻自富,而不必更免粮差,盐可通卖,人无争夺,势豪专利之弊,不禁而自息,山陜射利之民,可驱而渐归邉境,渐实邉储可充廵逻秤掣之官,不必设盐徒意外之患,不必虞。待后日久事定,盐课岁额止令州县征解,而理盐衙门渐可裁减,其为公私之便,省上下之费,盖不一而足,惟圣明采纳,幸甚。五曰汰冗食以选将校。臣惟今天下军职,有罪者不革,有功者日増俸禄日多,民财有限,将何以给?臣愚窃闻英宗睿皇帝曽与大学士李贤忧议及此。圣谕云:「此事诚可虑,当徐为之惜乎。」当时大臣多为身计,无肯为国忠谋,奏行祖宗之法,以将顺睿皇帝之美者。昔我太祖高皇帝优厚功臣,虽定军官子孙皆得世袭,然必比试得中而后用之,固不以生民膏血养无能之人也。钦定大明律有云:「若军官有犯私罪,该笞者附过收赎,杖罪解见任降等叙用,该罢职不叙者,降充总旗;该徒流者,照依地里逺近发各卫充军。若建立事功,不次擢用,固不以朝廷爵禄赏有罪之人也。」暨后法司奏征讨官当论功定议,我太宗文皇帝圣谕有曰:「朝廷大公至正之道,有功则赏,有过则刑。刑赏者,治天下之大法,不以功掩过,不以私废公。此軰征讨之功,既酬以爵赏矣,今有犯而不罪,是纵恶也。纵恶何以治天下?」其论如律。此我祖宗报功之厚,立法之严,是亦天地春生秋杀,并行而不悖耳。今论军官私罪徒流以下,径拟还职,虽杂犯斩绞亦止发立功,且又立功定以年限,无功亦得还职,全非太祖定律之意。更以太宗皇帝圣谕律之,纵恶孰甚焉?借使天地常春而秋杀不施,则天下之物积而不散,往者不过,来者难续,天地之化亦几乎息矣。今之军官有増无减,有赏无黜,何以异是?臣谓圣皇法祖宪天,此事诚当为处。况今新官袭职例不比试,旧官比试亦为虗应,故事故此軰自倚世袭之官,不湏才能,不畏罪黜,恣为贪骄,不习武艺,不惜军士。论今天下军职动辄万计,岁支俸给何啻百万,而其间无一人堪为将领,能出战阵者。此以全盛之天下而坐困于小丑之跳梁,真可为之流涕也。失今不处,后益难圗。然此弊廷臣皆知,无肯言者。顾念后魏张仲瑀。请抑武人,身为所杀,魏弗穷治,国遂以衰。今若言彼触忌,或下锦衣卫掠问,则彼得肆怨,甘心矣。故寜缄黙负朝廷,幸保其身无事耳。臣愚昧死,不敢自惜。伏愿皇上复太祖之成法,佩太宗之格言,继英庙之盛志,为后世之永图。特勑兵部防议,凡今军官私罪,悉依大明律拟断。该降级者降级,该罢职者充军。其降级充军者,非真有战功不许擢用。圣恩若念其祖功,不忍弃其子孙,亦待有罪之人身故,方许其子孙替袭。至于内外卫所见任军职,亦乞先下明诏,令其本身并户丁俱预习武艺一年,选委忠勤刚正、识大体、知武畧廷臣各一员,分投前去防同抚廵等官面加考试。自都指挥以下军官,不能跃马弯弓,或持槊舞劒,闲一武艺者,即令罢黜。其有子试中能代者,即令替职。无子或不能者,就令立功。一祖子孙有武勇者借袭,无者暂停,或令减俸优给。以后军官子孙袭职,或弟侄借职者,不分新旧,俱要比试武艺,熟闲身力强壮,而后得袭,否则暂停,或令减俸优给。如此简阅,则天下军职冗食者渐减,而所任者皆堪为将领,能出战阵之人。平居则课其训练军士,有事则责其身先行伍,而惟择主将以御之,严军令以督之。将见战无不胜,守无不坚,而敌人不足平,盗贼不足虑矣。惟圣明采纳,幸甚。六曰:阅军实以修武备。臣惟今天下卫所原额军士迯絶者多,实在者少。以迯絶者言,则逺年丁尽或埋没者,岁岁清查,既无根影;近日病故或逃亡者,年年勾解,随复迯回,空累里甲,造册劳费,贴解艰难。或购买孤遗以作清出之户丁,或替取贫妇以为军人之妻。小甚者,或因清军而命断于棰楚,或因解军而产破于盘费。此民间清军解军极苦而无益者,此也。至以见在者言,则在卫军士差占者多,操备者少。至论操军,又惟虗应故事,教塲虚设,而金鼔不闻;或金鼓虽闻,而武艺不习;甚或得财卖放,挂名行伍,身不在营。故今养军虽多,能战无几。在邉遇敌,则婴城固守,而坐视乡民之被掠;在内有警,则奏闻后遣,而先累民壮之被伤。此民间空出力以养军,而又先代军死,甚可痛也。至论役占之弊,尤不忍言。
译各盐场设置集市,凡是灶丁有盐、客商有盐引的,集中在一处,委派官员监督收买;仍命令把守截断通往盐场的各条道路,不许零散私卖,期限为一年或两年,全部收买完毕后就停止商人纳粮换盐。以后灶丁煎盐,听任他们自行出售或转卖给客商;出外贩卖的,只在州县领取盐引,限定贩卖地方,不禁止私下售卖。贫困灶丁没有能力煎盐办理的,就拨用富裕灶丁的余丁,或者签充有能力且愿意煎盐的人以及依法应判徒刑的人来代替。这样立法,国家得到的盐利自然增多,不必多方整顿;灶丁通过煎盐、卖盐自然富足,也不必再免除粮税差役;盐可以流通销售,人们不再争夺,权势豪强专擅盐利的弊端不禁自息;山西、陕西逐利的百姓可以驱使他们逐渐返回边境,边储也会逐渐充实;可以充实巡逻、称验盐斤的官员,不必设置,也不必担忧盐徒意外造成的祸患。等到日久事情安定,盐课每年的定额只令州县征收解送,管理盐务的衙门也可以逐渐裁减。这样对公私都有便利,节省上下费用,益处实在很多。只愿圣明采纳,臣将十分荣幸。第五,裁汰冗余俸食,以选拔将校。臣认为,如今天下军职,有罪的人不予革职,有功的人却日益增加俸禄,俸禄日益增多;百姓财力有限,将来拿什么供给?臣愚昧地听说,英宗睿皇帝曾与大学士李贤忧虑商议此事。圣谕说:“这件事确实值得忧虑,应当慢慢办理,可惜……”当时大臣大多只为自身打算,没有人肯为国家忠诚谋划,奏请施行祖宗之法,以顺成睿皇帝的美意。过去太祖高皇帝优厚功臣,虽规定军官子孙都可以世袭,但一定要比较武艺、考试合格后才任用,确实不是用百姓的膏血来养活无能之人。钦定《大明律》说:“如果军官犯了私罪,应判笞刑的,附记罪过并收赎;应判杖刑的,解除现任、降等叙用;应当罢职且不再叙用的,降为总旗;应判徒刑、流刑的,按照路程远近发往各卫充军。如果建立战功,可以不按通常次序提拔任用,绝不能因为朝廷的爵禄而奖赏有罪的人。”后来法司奏请对征讨官员论功定议,太宗文皇帝的圣谕说:“ 这些人既然因征讨的功劳已经得到爵位和赏赐,如今犯了罪却不加惩处,这是放纵恶行。放纵恶行,还凭什么治理天下?他的论述如同法律条文一样严正。这正是我朝祖宗厚待报功之人的做法,也是立法严明的体现,同天地间春季生长、秋季肃杀并行而不相违背一样。如今议论军官犯私罪,判处徒刑、流刑以下的,竟直接拟定让他们恢复原职;即使犯了杂犯斩、绞之罪,也只发往边地立功,而且立功还限定年限,即便没有功劳也能恢复原职,完全不是太祖所制定法律的本意。再拿太宗皇帝的圣谕来衡量这种法律,放纵恶行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呢?假使天地常常只有春气而不施行秋杀,那么天下万物就会积聚而不能疏散,过去的不能超过限度,后来者也难以接续,天地化育万物的作用几乎就要停止了。如今军官有增无减,有赏无黜,和这种情况有什么区别?臣认为,圣明的皇帝应当效法祖宗、顺应上天,这件事确实应当加以处理。何况现在新任军官按例袭任,不再比试;旧任军官即使比试,也只是虚应故事。因此这些人倚仗世袭的官职,不需要才能,也不怕获罪罢黜,肆意贪婪骄横,不学习武艺,也不爱惜军士。如今放眼天下,军职动辄以万计,每年支出的俸给何止百万,而其中竟没有一人堪任将领、能够出战的。凭这样全盛的天下,却坐困于小丑般敌人的猖獗,实在令人流泪。现在不处理,日后就更加难以图治。然而这种弊病朝廷大臣都知道,却没有人肯说。我只是想到后魏的张仲瑀。他请求抑制武人,结果自身被武人杀害,魏朝也没有彻底追究,国家于是逐渐衰败。如今如果进言触犯忌讳,或者被交给锦衣卫拷问,那么他们正好可以尽情发泄怨恨,必然称心如意。所以宁可闭口不言而辜负朝廷,只求保全自身、相安无事罢了。臣虽愚昧,也愿冒死进言,不敢顾惜自己。伏望皇上恢复太祖的成法,铭记太宗的格言,继承英宗皇帝的宏大志愿,为后世作长远谋划。特请敕令兵部审议:今后凡军官犯私罪,全部依《大明律》拟定罪名。应当降级的降级,应当罢职的充军。凡因降级、充军者,若没有真正的战功,不许再行擢用。圣恩如果念及他们祖先的功劳,不忍心弃绝其子孙,也应等犯罪之人身死之后,才允许其子孙代为袭职。至于内外卫所现任的军职,也请求先下明诏,命令本人和户内丁口一同预习武艺一年;选派忠勤刚正、识大体、懂武略的朝廷大臣各一员,分别前往,与抚巡等官会同,当面加以考试。自都指挥以下的军官,不能骑马、拉弓,或者不能持槊舞剑,哪怕有一项武艺荒废,也立即令其罢职黜退。其中有儿子经过考试合格、能够代替父亲的,就令其替任军职。没有儿子或儿子不能胜任的,就令本人立功。一个祖先的子孙中有武勇之人的,可以借袭其职;没有武勇之人的,暂时停止袭职,或者令其减发俸禄而给予优厚供给。今后军官子孙袭职,或者弟弟、侄子借职,不分新旧,都必须比试武艺;待其武艺熟练、身体强健有力之后,才准许袭职,否则暂时停止,或者令其减发俸禄而给予优厚供给。这样简选考核,天下军职中冗余吃俸禄的人就会逐渐减少,而所任用的人都足以担任将领,成为能够出战的人员。平时就考核他们训练军士的情况,有战事就责令他们身先士卒;同时只选择主将来统御军队,严格执行军令来督察军队。这样将会看到,作战没有不胜的,守城没有不坚固的,敌人不足以平定,盗贼也不足以忧虑。只愿圣明采纳,臣不胜幸甚。第六,检阅军队的实际情况,以修治武备。臣想到,如今天下卫所原额军士中,逃亡和绝户的很多,实际在籍在役的很少。就逃亡、绝户者来说,年代久远、丁口已尽或已经埋没的,年年清查,既没有踪迹可寻;近来病故或逃亡的,年年勾取解送,却随即又逃回,白白连累里甲,造册费力,押解困难。有的购买孤儿遗属,冒充清查出的户丁;有的替人找来贫妇,作为军人的妻子。更严重的,有人因清查军士而死于棰楚之下,有人因解送军士而因盘费破产。这就是民间清查、解送军士极其苦楚而又毫无益处的情形。至于现存的军士来说,卫所军士被差役、势要占用的很多,操练备战的很少。即使说到操练军队,也只是虚应故事:教场徒然设置,却听不到金鼓之声;有时虽然听到金鼓声,武艺却没有练习;甚至有人收受钱财而放走军士,只把名字挂在行伍中,本人却不在营中。所以如今供养的军队虽多,能够作战的没有几个。在边境遇到敌人,就关闭城门坚守,坐视乡民被掠夺;在内地发生警报,就等上奏获准后才派兵,先使民壮遭受伤亡。这是民间白白出力供养军队,却又先代替军队送死,实在令人痛心。至于军士被差役占用的弊病,更加不忍心说了。
且如漕运京粮,通论民间加耗脚米及卫所船料粮赏之费,大畧费米三石,始运一石至京,而军士之劳不计焉。至运邉储,劳费又不止是。今每月粮米一石,一军支给,而又加以马疋草料,投跟势要,买间止纳银三二钱耳。此以民间三四石米之费,而止为势要卖银三二钱,天下若之何而不穷也?且在昔充军之户,或由垜集归附,未必皆是有罪;何今贫絶而不免清勾?在今充军之人,悉是奸豪巨恶,未必皆是可矜;何不数年而节防宥免?因兹轻重不均,人愈玩法。况今东南力薄之人充军,西北既不得用;西北近邉之人充军,东南亦常迯回,彼此无益,理宜通处。臣愚乞勑兵部防议,选委两京能臣,分查各卫军籍,见在若干,故絶若干。其在先丁尽户絶,累经清报兵部者,即免清勾,以除民扰;以后果有埋没自首者,即收本处,被人首实者,追解邉卫。其见在者,又分在卫住有家业若干,逓年原籍勾补若干。其勾补者,即系不肯服役,缓急难。倚之人合,无此等军士,除在京及在边卫分仍前勾补不动外,其在南京并各处腹里卫分者,悉改编原籍卫分,以免其迯。然后以今改编并在卫原有家业者,通筭各卫实在若干,其有缺伍则另选军余、舍余愿报食粮及犯罪例该充军者补充。军罪囚再弗赦宥,其见年五十以上该问充军者,即许子孙、家人替当。军士在迯二次、三次者,悉依大明律科断。其情重人犯例该边卫充军者,望体祖宗立法之严,责卖家产、全房迁发,使絶归念。其或一时难卖,则令里甲、乡邻各依乡例认佃租课,每岁除天荒及代纳粮税外,其余本处官司上纳,三年一次亦如军装▯解该衞分,给本军以为盘费,庶防军士在衞皆有土著,各畏法律而迯者少矣。至于衞所管事之官,犹望并省势要役占之弊,严加禁革。于是分委将校教习武艺,武艺既精,一可当十,而后教以团营走阵之法,使知坐作进退之节。如此则军皆可用,而民出力养之不为虗矣。惟圣明采纳,幸甚。七曰广收蓄以储将材。臣念国家自正统末年以来,未尝与敌一大战,故彼益骄矜,日肆侵侮。所以然者,我无能将故耳。朝廷累下明诏,访求谙晓韬畧、弓马熟娴之人,举试擢用。然此等全才,世不多有,故迄今并无一人应试成功者。臣愚又念古之才勇,未必专闲弓马,或更不识文字,试之或不能中式,用之则必可成功者。况今天下治平,止是四裔跳梁,文武大臣中非无能发纵指示者,顾无偏禆骁勇之人,故不敢出奇取胜耳。论今所急,正在偏禆。若臣前所言,汰冗食以选将校,则武职中固皆可将者矣。然而天生智勇,当不专在此軰之中。故自古国家用兵,常乏将材,民间盗起,多是豪杰。臣愚以为,莫若即此軰而收之,则既获将材,又弭盗贼,策之上也。如防乞勑兵部计议,通行天下军卫有司,积加访察。凡军民中有膂力过人、武艺精熟者,悉选在官。其良民不愿者,不必强逼。选在官者,军则任以把总、管队,民则授以总甲、教师等项名目,畧加优给,使之随军操练。遇贼擒拏,积劳多者,量授职事以旌赏;犯罪重者,即发邉方以立功。至于兵部,亦乞比照工部添设主事等官十员,精选廷臣或进士中才畧明敏者为之。平时则令草奏以习运筹,有事则令出差以谙邉务。才弱弗称者,改选别部;才能称职者,专陞兵备及邉郡知府等官。惟此二途之中收养既多,其间必有真才出用,而能为国家除大患、立大功者矣。惟圣明采纳,幸甚。八曰立经制以御外侮。右臣前所言汰冗食以选将校,阅军实以修武备,广收蓄以储将材,三事果如施行,则各卫军将固皆能战者矣。臣惟自古京军最怕逺征,客兵尤忌长屯。故隋末盗贼起于征辽,唐季叛卒起于戍广。今发京军逺征延绥,经年不还,割心腹以救四肢,诚非计也。况邉境有急,请调京军,往来奏覆,缓不及事。臣愚以为,莫若自今分定在京直▯卫所官军,止应宣府、辽东、山西卫所官军,专应大同、陜西卫所官军,各从所近分应延绥、寜夏、甘肃,量皆出征,不逺屯戍,不久。平时无事,则止令邉军操守;有事▯急,除辽东、宣府必湏奏请京畿官军出援外,其余各邉总兵官一面奏闻,一面径调该应卫所官军前去策应。固不必命廷臣以挠其权,出京军以分其食,而经制已定,缓急有恃,外侮不能侵越矣。惟圣明采纳,幸甚。
译比如漕运京粮,概括计算民间加耗的脚米,以及卫所船料、粮食和赏赐等费用,大概要耗费三石米,才能运一石到京城,还没有计算军士的劳苦。至于运输边地储粮,劳费又不止这些。如今每月每名军士支给一石粮米,还要加给马匹的草料;投靠、跟随权势人物之后,买通关节,最终只缴纳二三钱银子罢了。这样耗费民间三四石米,最后却只为权势人物换得二三钱银子,天下怎么会不穷困呢?况且从前充军的户籍,有的源于垜集归附之人,未必都是有罪之人;为什么如今贫困绝户了还不能免于清查勾取?如今充军的人,全都是奸猾豪强和重大恶人,也未必个个都值得怜悯;为什么过不了几年就节制防守、宽免释放?因此轻重失当,人们更加轻视法令。何况现在东南贫弱之人充军,西北既不能使用;西北边地附近的人充军,到了东南也常常逃回,彼此都没有益处,按理应当统筹处理。臣愚昧,请求敕令兵部审议,选派两京有才能的大臣,分别清查各卫军籍,查明现存多少、故绝多少。对于先前丁口已尽、户籍已绝,并且多次清报兵部的,立即免予清查勾取,以消除对百姓的扰害;今后如果确实有人埋没后自行首报,就在本地收取;如果被人告发属实,就追解到边卫。对现存的军士,又分别查明其中住在卫所且有家业的有多少,历年从原籍勾取补充的有多少。那些由勾取补充而来的军士,正是因为不肯服役,遇到缓急也难以倚靠的人。没有这类军士的,除在京卫所和边卫仍照旧从原籍勾补不变外,南京以及各处腹里卫分的军士,全部改编到原籍卫分,以免逃亡。然后把如今改编的军士和原来在卫所拥有家业的军士合并计算,查明各卫实际有多少人;如有缺额,就另行选取军余、舍余中愿意领取粮饷的人,以及按犯罪条例应当充军的人补充。军罪囚犯以后不再赦免宽宥;现年五十岁以上、按规定应当审问并充军的,准许由子孙、家人代为服役。军士逃亡二次、三次的,全部依《大明律》科断。情节严重、按条例应当发往边卫充军的犯人,希望体察祖宗立法的严厉,责令变卖家产,整家迁发,使其断绝返回故乡的念头。如果一时难以卖掉家产,就令里甲、乡邻依照乡里的惯例承租耕种、缴纳租课;每年除去天灾荒歉以及代纳的粮税外,其余由本地官司上纳,三年一次也像军装类物解送到该卫一样,发给本军作为盘费。这样或许可以使防守军士在卫所都有本地土著,各自畏惧法律,逃亡的人就会减少。至于卫所掌管事务的官员,仍希望一并省除权势人物役使、占用军士的弊病,严加禁止革除。于是分别委派将校教习武艺。武艺精熟后,一个人可以抵得十个人,再教给他们编队、营阵和行军布阵的方法,使他们懂得军队坐、作、进、退的节度。这样军队就都可以使用,而百姓出力供养军队也不会白费。只愿圣明采纳,臣不胜幸甚。第七,广泛收罗蓄养人才,以储备将帅材料。臣想到,国家自正统末年以来,不曾同敌人进行过一场大战,所以敌人更加骄横自满,天天肆意侵扰侮辱。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国没有能干的将领。朝廷屡次下达明诏,访求通晓韬略、精于弓马的人,举荐考试后擢用。然而这样文武全才的人,世间并不多见,所以直到今天也没有一人应试成功。臣又愚昧地想到,古代有才干勇力的人,未必都专长弓马,有的甚至不识文字;让他们参加考试,或许不能合乎格式,但使用他们却必定能够建功。何况如今国家太平,只是四方夷族跳梁作乱;文武大臣中并非没有能够发号施令、指挥调度的人,只是没有勇猛善战的偏将、副将,所以不敢出奇制胜罢了。说到如今最急迫的事情,正在于选拔偏将、副将。如果按照臣前面所说的办法,裁汰冗余吃粮人员来选拔将校,那么武职人员中本来就都是可以任将的人了。然而上天所生的智者勇士,不会只存在于这些人之中。所以自古国家用兵,常常缺少将帅人才;民间盗贼兴起,其中多有豪杰。臣愚昧地认为,不如就从这些人中收罗人才,这样既能得到将帅材料,又能平息盗贼,是最好的策略。臣请求敕令兵部计议,通行天下军卫和有司,逐步加以访察。凡军民中有臂力超过常人、武艺精熟的人,都选拔到官府任用。其中善良百姓不愿意来的,不必强行逼迫。被选入官府的人,军籍的任命为把总、管队,民籍的授予总甲、教师等名目,略加优厚供给,使他们随军操练。遇到盗贼,能够擒拿盗贼,累积功劳较多的,酌情授予职务以表彰赏赐;犯下重罪的,就发往边方立功。至于兵部,也请求仿照工部增设主事等官十员,从朝廷大臣或进士中精选才略明敏的人担任。平时让他们起草奏疏,以熟习筹划谋略;有事时派他们出差,以熟悉边疆事务。才能弱而不称职的,改选到别的部;才能胜任职务的,专门升任兵备道及边郡知府等官。只要从这两条途径中收罗、培养的人多了,其中一定会有真正的人才得到任用,能够为国家消除大患、建立大功。只愿圣明采纳,臣不胜幸甚。第八,建立经常性的制度来抵御外来侵侮。以上臣前面所说的裁汰冗余吃粮人员以选拔将校、检阅军队实际情况以修治武备、广泛收罗蓄养人才以储备将帅三件事,如果确实施行,那么各卫所的军士和将领本来就都能作战了。臣想到,自古京军最怕远征,客兵尤其忌讳长期驻屯。因此隋朝末年盗贼起于征讨辽东,唐朝末年叛乱士卒起于戍守广地。如今调发京军远征延绥,成年累月不能回来,这是割去心腹来救四肢,实在不是良策。何况边境有紧急情况,请求调京军援助,要经过往返奏报、批复,迟缓得来不及处理战事。臣愚昧地认为,不如从今以后分别确定:在京直隶卫所的官军,只负责应援宣府、辽东;京军只负责应援大同、陕西卫所;再分别按照距离远近,负责应援延绥、宁夏、甘肃,酌量出征,不远途屯戍,也不久驻。平时没有战事,只令边军操练守备;有紧急战事时,除辽东、宣府必须奏请京畿官军出援外,其余各边总兵官一面奏闻,一面直接调遣应援该地的卫所官军前去策应。这样固然不必命朝廷大臣干预而妨碍总兵官的权力,也不必调出京军来分耗粮饷;经常性的制度已经确定,紧急时有所依靠,外敌就不能侵入越境了。只愿圣明采纳,臣不胜幸甚。
九曰:重将权以责成效。右臣前所言,兵食虽足,经制虽定,然而将权不重,则威令不行,士不用命,亦难成功。臣闻赵将李牧守边,得便宜置吏,市租皆入幕府,日飨士卒,数年不战,赵王终用之不疑,故能破杀匈奴十余万骑,单于奔走,不敢近邉。宋失邉险,戎狄最强,宋太祖分命李汉超、郭进等备之,皆久任专制,厚其财帛,如赵李牧。军校有讼郭进者,送进自治,故当时诸将感激,皆能以一郡之力抗御强敌,宋祖得无西北之忧,得专力于东南,削平诸国,此古人任将之明效也。臣愚伏读我太祖高皇帝命将制词,有曰:“古云将在军,君不与者胜,汝等其识之。”又谓大将军徐达有曰:“阃外之事,汝实任之。”又曰:“将者,三军之司命,立威者胜任,势者强,威立则士用命,势重则敌不敢犯。”又谕征南将军胡廷瑞有曰:“何文辉为尔之副,湖广叅政戴德从汝调发,二人皆吾亲近之人,勿以此故废军政,凡号令征战,一以军法从事。”此我圣祖命将之成法也。今各邉总兵、廵抚,见一敌出,一军赏,一有功,戮一不用命,皆不得自专,必湏奏请,事由中制,彼得推干,故难责成功,常致误事。唐陆防所谓“锋镝交于原野,而决策于九重之巾”,防防变于斯湏,而定计于千里之外者,甚非计也。朝廷岂以其人不足委任耶?固宜改委其人,推求忠勇歴战之人以为总兵,遴选壮毅有谋之士以任廵抚,惟才是使,虽小官授以节钺而无嫌,惟勑是遵,虽崇爵听其指麾而无碍,固不宜拘泥资格而用巳衰之人,亦不宜骤与崇阶而赏无功之士。选任既当,尤望陛下体圣祖之成法,效古人之命将,假与威权,使得专罚,多与金帛,使得厚赏。至于临期应变,料敌出奇,惟其所为而不为中制。朝廷惟握将将之权,有功则陞赏,有罪则诛黜,如此则将士用命,事防不失,而彼得成功矣。惟圣。明采纳,幸甚。十曰:用间谍以觇敌情。臣惟兵将虽练,然而不得地利,不知敌情,则动乖所之。为彼乘袭,有败无胜。是如瞽者之射,虽挽强弓,发利矢,何益于中哉?臣切料各边军士不下数十万,敌骑控▯不过数万。然彼常侮我有余,我尝御彼不足者,盖由彼能用间而事事得乎兵法之所利,我不能用间而事事犯乎兵法之所忌。故彼常掳掠,因粮于我也,而我则困于逺输。彼常深入屯我重地也,而我则散地难战。彼常形我而自无形也,我则为彼所形而不能形彼。故如彼欲专攻大同也,而佯为移攻宣府之形。彼惟分遣数骑也,而诳为将发大众之语。使我被掳之人闻之见之,而隂纵之归以报我。故我且疑且信,而各邉屯戍愈分愈寡,愈久愈疲。彼则专攻我一处而力尝有余,且又时出数骑,或见或伏,半进半退,以为我形。我将信而攻彼耶?则或为所饵而遂遭防覆;或疑而不攻耶?则又为所掣而肆行抢掠。此彼常得志于我,皆能用间之利也。往年长夏屯我大同,彼犯兵家之忌矣。使我有间知彼虚实,谙彼道途,则大同军士坚壁与持,时或出兵以制其抄掠,或隂计以毒其水草,而又防约宣府、延绥合兵策应,或出其左,或攻其右,或将▯其巢穴,或先截其归路,或虚声使彼动揺,或潜军出其不意。彼将进无所获,退无所归,祈死乞降之不暇,奚敢再为邉患哉?此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者也。上年之入我河套也,前有延绥之拒,后有黄河之阻,左有大同,右有寜夏,掎角之势,亦可行前之策。然我皆不能坐失机防者,由不能用间之弊也。故臣以为今之道邉备,莫先用间。然古人用间非止一端,今则我军出外辄为所获,彼之左右,我亦未知,则生间、内间未可先用也。顾惟彼有掳掠探听入境之人为我所获者,我惟不逞小忿,免其诛戮,不惜厚赏恱其心志。因而用之,则彼中酋长有心慕中国者,我得以知而招懐之;有自相猜忌者,我得以知而擕贰之;有阴为间谍者,我又得以知而诳惑之。由是五间可以次第毕用,而彼中事情,我无不知。我师所出动,中机防,蔑不济矣。惟圣明采纳,幸甚。应诏陈言疏
译第九,增强将领的权力,以责成其取得成效。以上臣前面所说的,军粮即使充足,经常性的制度即使确定,但如果将领的权力不够重,威严号令就不能推行,士卒不听命,也很难成功。臣听说赵国将领李牧守卫边境时,得到便宜行事、设置官吏的权力,市场租税全都收入幕府,每天犒赏士卒;几年不出战,赵王始终任用他而不怀疑,所以他能够击破并杀死匈奴十多万骑兵,单于逃走,不敢接近边境。宋朝失去边境险要、戎狄最为强盛时,宋太祖分别命令李汉超、郭进等人防备,他们都长期任职、专权治理,厚给财帛,像赵国的李牧一样。军校中有人控诉郭进,就把人送给郭进自行处置,所以当时各位将领都感激奋发,能够凭一郡之力抵御强敌;宋太祖因此没有西北之忧,可以专心经营东南,削平各国。这就是古人善于任用将领的明显成效。臣愚昧,伏读我太祖高皇帝任命将领的制词,其中说:‘古人说,将领在军中,君主不要干预,才能取胜,你们要记住。’又曾对大将军徐达说:‘京城门外的军务,你实际负责。’还说:‘将领,是三军的司命;能够树立威严的,才能胜任;权势强大,威严树立,士卒就会听命;权势重大,敌人就不敢侵犯。’又谕告征南将军胡廷瑞说:‘何文辉做你的副将,湖广参政戴德听从你的调发;二人都是我亲近的人,不要因为这个缘故废弃军政,凡是号令、征战,一律依军法办理。’ 这就是我们圣祖任命将领的成法。如今各边总兵、巡抚,遇到一个敌人出现,便赏赐一军;有一人立功,便诛戮一个不听命的人,所有事情却都不能自行专断,必须上奏请示,由中央裁制,出了问题他们还可以推卸责任,所以难以责成他们取得成功,常常导致贻误战机。唐代陆贽所说的‘锋刃箭镞已经在原野交锋,决策却在九重宫禁之中’,在顷刻之间防备变故,却在千里之外决定谋略,实在不是良策。朝廷难道是因为这些人不足以委任吗?既然如此,就应当改换任用,推求忠诚勇敢、久经战阵的人担任总兵,选拔壮健果毅而有谋略的人担任巡抚;只要有才就任用,即使是小官授予节钺,也不必嫌疑;只听从诏令,即使是高爵,也要听其指挥而不妨碍。固然不应拘泥资格而任用已经衰弱的人,也不应骤然授予高品阶来赏赐没有功劳的人。选任得当以后,更希望陛下体察圣祖的成法,效法古人任命将领的做法,授予他们威权,使他们能够专断刑罚;多给他们金帛,使他们能够厚赏将士。至于临战时应对变化、料敌制胜、出奇制胜,只任凭他们根据情况施行,不要由中央遥相控制。朝廷只掌握统御将领的权力,有功就升迁赏赐,有罪就诛杀罢黜。这样将士就会听命,战事就不会失误,他们也就能够取得成功。只愿圣明采纳,臣不胜幸甚。第十,使用间谍来侦察敌情。臣想到,军队和将领即使训练有素,但如果不能取得地利、不知道敌情,那么行动就会违背正确方向,被敌人乘机袭击,只有失败而没有胜利。这就像盲人射箭,即使拉开强弓、射出锋利的箭,又有什么益处,怎么可能射中呢?臣仔细估计,各边军士不下数十万,敌军骑兵张弓控弦的不过数万。然而敌人常常肆意欺侮我们而显得有余,我们却常常抵御不力,原因大概是他们善于使用间谍,处处都能利用兵法有利之处;我们不能使用间谍,处处都触犯兵法所忌。因此他们常常掳掠,靠从我国取得粮食来供养自己;我们却困于远途运输。他们常常深入屯驻在我国重要地区;我们却因为兵力分散,难以作战。他们常常向我们显示假象而使自己不露形迹;我们却被他们制造的假象所迷惑,不能反过来迷惑他们。比如他们想专门进攻大同,却故意装出要转攻宣府的样子;他们明明只分派几名骑兵,却散布将要出动大军的消息;让我国被俘之人听到、看到这些,再暗中放他们回来向我国报告。因此我们一半怀疑、一半相信,各边屯戍的兵力越来越分散、越来越少,时间越久越疲惫。他们则集中力量进攻我国一处,兵力始终有余;并且不时派出几名骑兵,时而出现、时而隐藏,半进半退,用来向我们制造假象。我们的将领究竟应该相信这些迹象而进攻他们吗?如果进攻,有的就会中了他们的诱饵而遭到覆败;如果怀疑而不进攻,又会被他们牵制,任意进行抢掠。这就是他们常常能在我们这里得志,都是因为善于使用间谍所带来的好处。往年长夏屯驻在大同,我军正好可以利用他们违背兵家忌讳这一点。假使我国有间谍了解他们的虚实,熟悉他们的道路,那么大同军士就可以坚壁固守,时时出兵牵制他们的抄掠,或者暗中设法毒害他们的水草;同时还可以约定宣府、延绥合兵策应,或从敌军左侧出击,或进攻其右侧,或准备捣毁其巢穴,或先截断其退路,或虚张声势使其动摇,或暗中出兵攻其不备。他们进攻将一无所获,退却又无路可归,连求死、乞降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再次成为边境祸患呢?这就是所说的不用交战便使敌军屈服。上年敌军进入我国河套地区,前面有延绥抵御,后面有黄河阻挡,左边有大同,右边有宁夏,形成掎角之势,也可以实行前面所说的策略。然而我们全都坐失战机,正是由于不能使用间谍的弊病。所以臣认为,如今筹划边防,没有比使用间谍更优先的了。不过古人使用间谍不止一种方式;如今我国军队出境就常被敌人俘获,对敌方身边的人我们也一无所知,所以生间、内间还不能先行使用。只是敌方那些进入我国境内进行掳掠、探听消息而被我军擒获的人,我们只需不发泄一时的小怨恨,免除他们的诛杀,不吝惜厚重赏赐来取悦他们的心意。趁机利用他们,那么敌方部落酋长中有心向往中国的,我们就能够知道并招抚他们;有彼此猜疑的,我们就能够知道并离间他们;有暗中充当间谍的,我们又能够知道并用假消息迷惑他们。这样五种间谍就可以依次全部使用,敌方内部的情况我们没有不知道的。我国军队每次出动,都能掌握战机,没有不成功的了。只愿圣明采纳,臣不胜幸甚。奉诏陈述意见的奏疏
近该▯治十八年二月二十二日早钦奉圣防:朕方圗新政理,乐闻谠言。除祖宗成宪定规不可纷更,其余事闗军民利病,切于治体,但有可行的,着各衙门大小官员悉心开具,明白来说,礼部知道。钦此钦遵。臣庄诵再三,懽忭累日。伏念自古英明之君,多或始勤而终怠,未有如我皇上临▯多年,始终一德,平居不迩声色,不殖货利,未尝行一不义,戮一不辜,凡古圣王之懿行,无一不具。而又当此治安积久之余,震发图新政理之举,下诏求言,如此其切也。臣素懐忠朴,感恩欲报之心久矣,于此不言,更待何日?然臣窃观自古天下未有君圣而不治,亦未有民穷而不乱者。今虽天下如此其全盛,圣德如此其修明,然而逺近之民,困于征输,苦于力役,煎熬于官吏之侵渔,凌逼于势豪之兼并,流离饿殍,日致消亡。臣前任湖广,亲见彼处流民杂处山林者不啻数万,近在南京,切闻江北饥民枕藉道途者不可胜数。自古民穷则思变,此事圣心固所深忧,而欲求其利病之所在矣。然以陛下圣德忧勤如此,而民之生理未复,治之实效未臻者,何哉?臣见往时军民利病,臣下每有建白,朝廷亦多采行,既而部下之司,司下之府若州县,其上下催督不过传写文移一次,而未有发诸中心,断然欲行者也。此犹事之小者如此,若其大者则皆箝口而不敢言,或虽有言而不见用。此无他,陛下所用之人多懐持禄固宠之心,少有忧国爱民之志故也。臣自▯治六年中进士以后,听选考满十有二年之间,四次至京,每过道途则见村巷之寂寥,生理之消索,比前穷困数倍;及至京城则见士夫之用度,餽遗之往来,比前丰富数倍,私自叹息,以为天下之势,官日富而民日穷,京城日富而四方日穷,财之趋上犹水之注下,在位者又从而决之,民若之何其能生?也大臣建议有言宜崇节俭矣,然而奢富者日进;有言宜抑奔竞矣,然而恬退者未录。贪墨者皆言当去,而贪声大著者,或虽众口弹劾,众目指视,而犹存;亷正皆言当举,而亷介特立者,或以一事差失,一人怨谤,而即去。甚者,士大夫聚谈之间,惟及世情私鄙之事,恬然不以为耻;而或间有一人忧民为国,执法行事者,则众口排斥,百计谤毁,必使无所容身。此其势必将尽驱天下之人,阉然皆无忠义之气而后巳。此所以负陛下之圣德,孤陛下之用心,而无以救天下之穷民,成天下之治理也。故今军民利病纷纷目前,臣愚不敢枚举,而窃意其当务之急,则宜公用人以回天下之士风,汰冗费以裕天下之财用,重守令以救天下之穷民。然其本原之地,又在陛下勤学问,广延纳,以照临之于上,而持守之于久耳。至论天下之命,系于太子;太子之善,在于早谕教与选左右,则所以辅导而教养之者,不可忽也。臣伏读圣谕有曰:“除祖宗成宪定规不可纷更。”臣有以仰见陛下深知为治之道,必在法祖。大圣人所见,真出寻常万万也。故臣窃献愚忠,不敢别有建白,惟举祖宗成法所当遵行,或虽巳行而犹未尽者六事,祈以仰答明诏之万一耳。若夫将校之当选,军实之当阅,与凡边备邉储等事,则臣前岁巳有愚见十条上尘圣覧,今不敢逐一再陈也。如防圣明不弃蒭荛,并赐采纳,不胜幸甚。计开一勤学问,我祖宗列圣皆日御经筵讲读经史,至于《大学衍义》一书,我太祖高皇帝因问宋濓,知其为帝王为学之要,特命大书掲于两庑之壁,时睇观之。”暨我仁宗昭皇帝,亦喜此书,曰:“此为治之条例监戒,不可无。”因留一部,朝夕自阅。此我祖宗创业守成,共垂我亿万世无疆之休者,虽由天纵之圣,其得于讲学切要之功,不可诬也。皇上聪明睿圣,天下之书固宜尽阅,然闻帝王之学贵得其要。臣愚欲乞圣明监于成宪,特取此书时加省覧,更选贤臣日备顾问,则于前代政治得失,今日民情事理,与凡奸邪害政之人,奸弊害民之事,可以无不周知,而于施为缓急之间,自然皆适事机之防,而当天人之心矣。固不必徒费精神,而泛读天下之书也。臣又窃见此书其间所言,辨人材,察民情,严内治,教戚属之四者,在今日尤为切要。伏愿圣明于此更加详玩,至于近臣外戚,亦宜颁赐,使皆讲习,则彼自知忠谨之得福,各畏骄盈之得祸,可以长保富贵于无穷,而祸乱不生,刑罚弗及,仰全陛下亲爱保恤之恩,是亦天下万世之幸也。惟圣明采纳,幸甚。
译近来,弘治十八年二月二十二日早朝,恭敬地奉到圣旨:朕正在谋划更新政务、治理国家,乐于听取正直的言论。除祖宗制定的成法和既定规章不可纷纷更改外,其余有关军民利弊、切合治国根本的事务,只要有可以施行的,都着令各衙门大小官员尽心列举,明白陈奏,礼部知道。钦此,钦遵。臣反复诵读圣旨多次,欢喜庆幸了好几天。臣私下想到,自古英明的君主,多有开始勤勉而最终懈怠的,从没有像我皇上临御多年,始终保持同一德行的。平日不亲近声色,不聚敛财货,从未做过一件不义之事,也未杀过一个无罪之人;凡是古代圣王的美德美行,皇上无不具备。又正值天下长久太平之后,皇上震奋而谋求更新政治,下诏急切求取直言,竟到了如此程度。臣一向怀有忠诚朴实之心,感恩图报已经很久了,若在此时还不进言,更要等到什么时候呢?然而臣私下观察,自古天下从没有君主圣明却国家不能治理的,也没有百姓贫穷却不发生动乱的。如今虽然天下盛大繁荣至此,圣德修明至此,然而远近百姓困于赋税运输,苦于劳役,又被官吏侵吞盘剥所煎熬,被豪强势家兼并欺凌,流离失所、饿死的人每天都在增加,人口日渐消亡。臣以前任职湖广时,亲眼见到那里流落到山林、杂居其中的百姓不下数万人;近来在南京,又切实听说江北饥民横卧道路、不可胜数。自古百姓贫穷就会考虑变乱,这件事本来就是圣心深深忧虑、想要寻求百姓疾苦所在的。然而陛下像这样以圣德忧劳国事,百姓的生计却没有恢复,治理的实际成效也没有达到,究竟是为什么呢?臣看见,过去军民有什么利弊,臣下每有建议,朝廷也多采纳施行;但后来从部里的司,到司里的府、州、县,各级官府催促督办,不过是把公文传抄一次,并没有发自内心、坚决要施行的意愿。这还只是小事如此;如果是大事,大家就都闭口不敢说,或者虽然有人说了也得不到采用。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陛下所任用的人多怀有保住俸禄、巩固恩宠的心思,少有忧虑国事、爱护百姓的志向。臣自弘治六年考中进士以后,在听选、考满的十二年间,四次来到京城,每次经过道路,都看见村巷寂寥、百姓生计萧条,比从前穷困了数倍;到了京城,却看见士大夫的用度、馈赠往来,比从前丰厚了数倍。臣私下叹息,认为天下的形势是官员一天比一天富,而百姓一天比一天穷;京城一天比一天富,而四方一天比一天穷。财物向上集中,就像水向下流一样,在位者又从中加以截取,百姓怎么能够生存呢?大臣们建议,有人说应当崇尚节俭,可是奢侈富厚的人却日益进用;有人说应当抑制奔走钻营,可是安于退处的人却没有得到录用。贪污的人都说应当罢黜,可是贪污声名很大的人,有的即使众口弹劾、众目指斥,仍然留任;廉正的人都说应当举用,可是廉洁耿介、卓然自立的人,有的只因一件事上的差错,或一个人的怨恨诽谤,就立即被罢免。更严重的是,士大夫聚谈时,只谈世俗人情和私心鄙俗之事,安然不以为耻;偶尔有一个人为百姓忧虑、为国家办事、执法行事,众人就群起排斥,千方百计诽谤毁谤,必定要使他无处容身。这种势头必将把天下人全都赶走,直到人人都变得柔弱无骨、没有忠义之气才停止。这正是辜负陛下圣德、孤负陛下苦心,却没有办法救济天下穷困百姓、成就天下治理的原因。所以如今军民的利弊纷纷呈现在眼前,臣愚钝,不敢一一列举;私下认为当前最急迫的事务,应当公开、公平地任用人才,以挽回天下士人的风气;裁减冗余费用,以充裕天下财用;重视守令,以救济天下穷困百姓。然而根本所在,又在于陛下勤于学习问政,广泛延请、接纳意见,从上面明察治理,并且长久坚持。至于天下的命运,系于太子;太子的善处,在于及早进行谕教,并慎选身边辅佐之人;至于如何辅导、教育和培养他,更不可忽视。臣恭敬地读到圣谕说:“除祖宗制定的成法和既定规章不可纷纷更改。”臣由此仰见陛下深知治理国家的道理,必在于效法祖宗。大圣人的见识,实在远远超出寻常之人。因此臣私下献上愚忠,不敢另作其他建议,只列举祖宗成法中应当遵行、或者虽已实行却还没有完全做到的六件事,希望借此仰答明诏万分之一的要求罢了。至于将校应当选拔、军事实力应当检阅,以及一切边防、边储等事务,臣前年已经把愚见十条上奏,呈给圣上阅览,今日不敢逐条再陈。如果圣明不嫌弃臣如草野之言,并赐予采纳,臣将非常幸运。具体列举如下:一、勤于学习问政。我的祖宗历代圣帝每天都亲临经筵,讲读经史。至于《大学衍义》一书,我太祖高皇帝因询问宋濂,知道这是帝王学习的要旨,特意命人把它大字书写,悬挂在两庑的墙壁上,时时抬眼观看。到我仁宗昭皇帝时,也喜爱这部书,说:“这是治理国家的条例和鉴戒,不可没有。”于是留下一部,早晚亲自阅读。这是我祖宗创业守成、共同为我亿万世垂留下无疆福泽的原因;虽然由于天生圣明,但他们从讲学中获得切实要领的功效,也不可抹杀。皇上聪明睿智圣明,天下的书本来应当全部阅读;但臣听说,帝王的学问贵在掌握要旨。臣愚钝,想请圣明以祖宗成法为鉴,特意时常阅览此书,再选贤能大臣每天充任顾问,那么对于前代政治的得失、今日民情事理,以及一切奸邪害政之人、奸弊害民之事,就可以没有不知道的;对于施政缓急之间,自然都能符合时机、顺应天人之心。实在不必白白耗费精神,泛泛阅读天下的书籍。臣又私下看到,此书中所说的辨别人材、察知民情、严肃内治、教育戚属四项,在今日尤其紧要。恭愿圣明对这部书更加详细玩味;至于近臣和外戚,也应颁赐给他们,使他们都讲习此书。这样,他们自然知道忠诚谨慎能够得到福泽,各自畏惧骄傲自满会招来祸患,就可以长久保有无穷的富贵,不发生祸乱,不受到刑罚,也能仰赖此举保全陛下亲爱、保护和体恤他们的恩德。这也是天下万世的幸运。惟愿圣明采纳,臣不胜荣幸。
一广延纳,我祖宗列圣皆亲贤纳谏,好问好察,故于言路之责,既付科道,而政事得失,又许诸人直言。常朝之官既得燕见,而诸人言事,亦许直至御前。此我祖宗列圣所以知人则哲,官人必当,而下无隐情,上无弊政也。以后御前奏事之例既废,而羣臣燕见之时亦少,以致天下民情不能上逹,而人材真伪亦未周知,所以用人循资而未当,行政多弊而难革,渐违上下交通之防,以致天时灾旱之多,民穷嗟怨,治乱将分,忠计之臣多切忧此。今頼皇上天性聪明,洞眀治体,赫然奋发,将大有为。大臣既常赐见,羣臣又许进言,天下传闻,欣然以为尧舜复生矣。然臣犹愿陛下法祖成宪,益▯治理,复开御前奏事之例,兼广诸人言事之途。言如可用,即付施行;言或未当,亦示优贷。至于大小百官,更宜直日轮对,馆阁近臣,又当不时咨访,则天下民情既可因是周知,而人材真伪亦得因是面试。以后用人必无不当,而行政自无不宜矣。何患民生之不遂,而治效之不隆也哉?然今羣臣疎逺日久,一旦骤见天威严重,敬畏之过不无,举措失仪,语言失当者,犹望圣恩如天,矜宥其罪,畧降辞色,使得从容久自惯便,必无此失矣。惟圣明采纳,幸甚。一公用人,我祖宗朝皆立贤无方,故能得真才实用而成治功也。今则清要之官,专取一途之士,如内阁之推先,如李贤、薛瑄,不由翰林,今则专以翰林矣。翰林之选,先如胡俨、刘球,不由庶吉士,今则专以庶吉士及进士第一甲矣。旧如年富由教官而陞给事中,王翺由寺正左迁复陞御史,今则此等之人不用矣。所取之途既狭,无怪其得人之难也。其他百官叙转,惟凭初选偶得之基,不顾终身践履之实。进士初选美官,则惟循资而可立登要地;一除外职,则虽有才而或终滞下僚。资格之拘既定,荐举之条徒设。京官虽有保陞知府之例,而所保悉多循资之人;外官虽有取选御史之途,而所取或遗方正之士。推奸避事者得以避怨而早陞,忠勤任事者亦以任怨而早黜。故今士人初入仕途,即有夤缘求得美选之心;既得美除,即为持循保守禄位之计。近年进士之轮选者,闻有南京之缺而即避;近侍之该陞者,遇有京堂之缺而即争。平时既皆趋利避害之心,临难岂有捐躯报国之志?养成此等士风,专用此等人材,而欲与图新政理,臣恐圣心独劳于上,而无益矣。古者刺史入为三公,郎官出宰百里。唐宋所取状元进士,皆先试歴民事,而后召试馆职,或令再试他官,而后擢居台諌。盖以台谏、翰林,上寄朝廷耳目之司,下储公卿宰辅之望,不敢轻试以新进之士也。我圣祖论人之奸良,亦言试之以事而后见。今岂可以新进未试之人,而槩居耳目股肱之任也?伏愿皇上今后用人,悉由祖宗成宪,及斟酌唐宋遗制。大而辅弼公卿,特选老成才望,敭歴中外,能任天下大事,能知天下人才之人而用之,不必拘以出身。翰林次而翰林科道,尤宜博选内外郎官之中,求其才德年貌之堪称者。照今布政陞副都御史,主事改光禄寺丞及查先朝。胡俨、刘球年富、王翺等官事例,不拘品级科第,改任此职。至于进士、举人之初出身者,悉授外职知县等官。严责抚廵公加访察,择其有守有为之人,每岁一报吏部。待其三年或六年任满,行取到京,择其文学德行者,擢居翰林;刚直公正者,选入科道;才识眀敏者,分任部寺属官。其有长于抚字、深得民心者,再令补任三年,超擢府州正职。至于监生、吏员出身小官,果有才行卓异者,一体超迁。其余一应中常之人,循资迁转;贪酷之徒,即时罢黜。其在前初授京官者,不拘各项衙门,悉令外补州郡试歴民事,亦待三年或六年,视其才能功迹而黜陟之。其间果有才堪大用、不次该迁者,又许大臣公荐于朝,吏部奏请陞用,不许似前夤缘奔竞、侥幸陞擢。如此则士风以回,真才以致,而庶官得人,政理可圗矣。臣知此言一进,近臣必皆切齿,或以希求进用,坐臣然。臣实无才,且多疾病,冒居今职巳为过分,岂敢再望陞擢?此言实欲为陛下求得真才,以佐维新之治耳。惟圣明采纳,幸甚。
译二、广泛延请并接纳意见。我的祖宗历代圣帝都亲近贤能、接纳劝谏,喜欢询问、喜欢考察,所以对于进言的责任,既交给科道官;对于政事的得失,又允许各类人员直言。常朝的官员既可以得到召见,其他人进言,也允许直接到御前陈奏。这就是我祖宗历代圣帝能够明辨人才、任官得当,使下情没有隐瞒、上政没有弊病的原因。后来御前奏事的制度废止,群臣获召见的机会也少了,以致天下民情不能上达,人才的真伪也不能全面了解,所以任用人才按资历而不恰当,施行政令弊病很多而难以革除,逐渐违背上下沟通的原则,以致天时灾旱频繁、百姓贫穷嗟怨,治乱将要分化,忠诚谋国的大臣大多为此深切忧虑。如今依赖皇上天性聪明,洞察治国根本,赫然奋发,准备大有作为。大臣已经常获赐见,群臣又被允许进言,天下传闻此事,欣然认为尧、舜又活过来了。然而臣仍愿陛下效法祖宗成法,更加弘扬治理,恢复御前奏事的制度,同时扩大各类人员进言的渠道。意见如果可以采用,就交付施行;意见即使不完全恰当,也应表示宽容优待。至于大小百官,更应轮流在规定日期面对面奏对;馆阁近臣,也应当不时召来询问。这样天下民情既可以借此全面了解,人才的真伪也可以借此当面考察。以后任用人才必定没有不恰当的,施行政事也自然没有不适宜的。还担心什么百姓生活不能顺遂、治理成效不能显著呢?但是如今群臣被疏远已经很久,突然面对天威严峻,过分敬畏在所难免;若有人举止失仪、言语失当,仍希望圣恩如天,怜悯宽宥他们的罪过,稍稍和缓言辞脸色,使他们能够从容相处,长期习惯适应,就一定不会再有这种过失了。惟愿圣明采纳,臣不胜荣幸。三、公正任用人才。我的祖宗朝廷都不拘一格地任用贤能,所以能够得到真正有才、切实有用的人才,成就治理功业。如今清要官职专门从一条途径出身的人中选取,例如内阁推选居先的人,像李贤、薛瑄那样,并非出身翰林;如今却专门从翰林中选。翰林的选拔,早先像胡俨、刘球那样,并非出身庶吉士;如今却专门从庶吉士和进士第一甲中选。过去年富由教官升为给事中,王翱由寺正左迁后又升为御史;如今这类人却不被任用。选取人才的途径既然如此狭窄,得到人才困难也就不足为怪了。其他百官的升迁转调,只凭最初选任时偶然获得的基础,不顾一生任职实践的实际表现。进士最初选得好官,就只要按资历便可很快登上要职;一旦授之外任,即使有才,也可能终身困滞于低级官吏之中。资格限制一经确定,荐举人才的条文便徒然设置。京官虽有保举升任知府的制度,但所保举的多是按资历升迁的人;外官虽有选任御史的途径,但所选的人有时反而遗漏正直方正之士。推诿奸滑、逃避事务的人能够借此逃避怨责而早早升迁,忠诚勤勉、勇于任事的人却也因为承担怨责而早早被贬黜。所以如今士人刚进入仕途,就产生钻营求取好职位的心思;一旦得到好任命,就只图因循保守,以保住俸禄职位。近年进士轮流选任时,听说有南京的缺额便立即躲避;近侍官应当升迁时,遇到京堂官的缺额便立即争夺。平时既然都有趋利避害的心思,遇到危难时哪里会有舍身报国的志向?养成这样的士人风气,专门任用这样的人才,却想谋划更新政治,臣恐怕只会使圣心独自在上面劳苦,而没有任何益处。古代刺史入朝可以担任三公,郎官出任可以治理百里之地。唐、宋选取状元、进士,都先考察他们处理民事的能力,然后召来考试馆职,有的还命其再试其他官职,之后才提升到台谏。因为台谏、翰林,上承朝廷耳目之职,下为公卿宰辅储备人选,不敢轻易让新进士人试任。我国圣祖论及人的奸邪与善良,也说要让他先经办事务,然后才能看出真实情况。如今怎么可以让未经试用的新进之人,一概担任耳目、股肱这样的要职呢?恭愿皇上今后任用人才,都遵循祖宗成法,并斟酌采用唐、宋遗制。对于辅弼、公卿这样的大臣,应特别选拔老成而有才望、历任内外官职、能够担当天下大事、能够识察天下人才的人来任用,不必拘泥于出身。翰林官以及科道官次于辅弼公卿,更应在内外郎官中广泛选拔,寻求才德、年龄、仪貌都相称的人。例如现在由布政使升任副都御史,主事改任光禄寺丞,以及考察前朝胡俨、刘球、年富、王翱等官员的先例,都不拘泥于品级和科第,改任这类职务。至于进士、举人出身、初次出仕的人,一律授予外任知县等官职。严格责成巡抚、巡按和布政、按察二司的长官加意访察,每年把其中有操守、有作为的人报送吏部。等他们任职三年或六年期满,选调到京城,选择其中文学才华、品德操行优秀的,提升任用为翰林;刚正、直率、公平的人,选入科道;才智见识明敏的人,分别任用为各部、寺的属官。其中确实长于抚养百姓、深得民心的,再命其补任三年,越级提升为府、州的正职。至于监生、吏员出身的低级官员,确有才干品行特别出众的,也一体越级升迁。其余一切中常资质的人,按照资历迁转;贪污残酷之徒,立即罢黜。那些以前初次授为京官的人,不论属于哪个衙门,都命令外放补任州郡官职,考察其处理民事的能力;也等到三年或六年,根据才能和功绩决定黜陟。其中确有才干足以担当大任、应当破格升迁的,又允许大臣公正荐举于朝,由吏部奏请升用,不许像从前那样钻营奔竞、侥幸升擢。这样,士人风气就会得到挽回,真正的人才就会被发现,各类官员都能任用得人,政治治理也就可以谋求改善了。臣知道这番话一呈上,近臣必定都咬牙切齿,有人或许会因此说臣是希求进用、所以才这样说。臣实在没有才能,而且多病,冒昧居于现在的职位已经是过分了,哪里敢再指望升迁?这些话实在是想替陛下求得真正的人才,以辅助更新政治的治理罢了。惟愿圣明采纳,臣不胜荣幸。
一汰冗费,我祖宗朝同此土地,同此税粮,岁常蠲免,而又外讨戎夷,内营城阙,财常有余。今则上无前数者之费,下未尝得免一年之租而巳财用困竭,贱鬻散官,行古衰乱茍且之法矣。不知有事之时,更将何处也?昔唐陆防有言:“用之盈虚,在乎节与不节耳。”不节则虽盈必竭,能节则虽虚必盈。惟防所言,则在昔祖宗朝,创业事多而财用盈者,能节而无冗费故也。今日守成事少而财用缺者,不能节而冗费多故也。今财赋所出,比旧无增,而内府供用不知比旧加几倍矣。中外冗食不知比旧加防倍矣。上下风俗之奢,官员餽遗之厚,其所费财物又不知比旧加几倍矣。是皆内侵公府,外剥民资而得之,民若之何而不穷,财若之何而不匮也?此事羣臣屡言,朝廷屡禁而不能止者,内有沮法之人,外无执法之吏故也。伏愿皇上以祖宗之付托为重,以财用之困急为忧,念此军士无财以养之则散,念此小民尽财而取之则迯,民迯军散,常切于懐,凡事痛加抑损,力为撙节,特勑户部、礼部、工部通查内府各项供用之物,比国初旧额加添若干。再勑吏部、兵部通查内外冗食,非国初旧额员数若干,共费财若干,凡此无益于事者,一皆裁革。而又申谕左右勲戚之家,各守礼法,各崇节俭,各为国惜财,各为巳惜福。至于官员餽送之厚,访实治罪,而又公吏部黜陟之权,以转移于上,士民奢僣之弊,立法严禁,而又选法司刚正之士,以执持于下,则臣民内外节俭成风,而国用足,民生自遂矣。然此事臣于前岁巳言,而今复进者,诚以在今当务之急,莫切于此也。惟圣明采纳,幸甚。一重守令,我祖宗朝慎选亲民之官,如洪武初年,取中进士多选县官,征至天下贤才,悉授守令。宣德年间,府州正官多用大臣方面保举,后犯赃私,举主连坐,故当时守令得人,小民受泽。即今民穷日甚,饿殍流离,朝廷恩惠莫能下及者,皆平时守令不职所致。近年明诏大臣推举京官堪任知府之人,又每次知县知州缺多,即于听选举人监生内通行拣选,其法固巳为善,然犹未尽得人。故臣窃意以为,与其推举于未用之先,欲求称职,又孰若选委于既试之后,能得真才也?与其偶试一论之高,遂与崇职,又孰若歴官数年之后,畧转资阶也?盖凡天下司府州县之官,俱以正官为重,而佐贰为轻。今之在外防议、佥事、同知等官,尽有堪为知府者;府州同知、通判、推官、县丞等官,尽有堪为知州、知县者。是皆品级相近,出身相同,论理可以量才更用。今则拘于陞选一定,遂使数年屈于佐贰,不得转舒,而见任知府、知州、知县中常之人,又歴九年方得改任,故今守令常不得人,而善政多不能行,小民常不防惠。宋神宗所谓「祖宗百战得天下,今以一州生灵付之庸人者」,诚可痛也。伏愿皇上仰法祖宗爱民重守令之意,而益▯荐举之道,于前推举拣选之外,更勑吏部精选各处廵抚并布按二司长官,都察院精选各处廵按御史,责令访察各道司府州县正佐官到任一年或二年之后,其司府佐贰有堪任知府者,府州佐贰有堪任知州者,州县佐贰有堪任知县者,各具名实奏行吏部,酌量迁改。其见任知府、知州、知县才力不堪供职、心志不专为民者,各照品级相近改调各衙门佐贰首领及盐运提举等衙门官员。吏部、都察院则专考抚廵藩臬之采访不公及无所臧否者,而奏黜之。更乞今后百官陞授,畧仿李唐均调内外,不歴刺史不得任。侍郎、列卿不歴县令,不得任台郎、给舍之制;进士出身不得径选科道,部属举人出身不得径选同知、知州;京官外补不得径陞防政副使,而惟推访知府、知州、知县之久任卓异者而逓迁之,则守令知重,而凡善政可行,民生受福矣。惟圣眀采纳,幸甚。一慎辅导。我祖宗朝辅导皇储之官,如宋濓、杨士奇、仪智等,或延聘四方名儒,不拘以出身科第;或妙选各部老成,不专以任职翰林,故能尽得一世之贤,用以辅成列圣之德。伏读我太宗文皇帝勑谕辅导之臣有曰:「推广仁义道德之源,开陈二帝三王之治,与太祖高皇帝之大经大法,凡创业守成之难,生民稼穑之事,朝夕讲论,以涵养本源,恢▯智量。」此我祖宗择人以尽辅导之职者,其成法具在也。伏愿皇上监列圣之成规,重万年之国本,讲论虽以得人,而更忧未得;
译四、裁减冗余费用。我的祖宗朝廷拥有同样的土地、同样的税粮,每年还常常蠲免赋税;同时对外征讨戎夷,对内营建城阙,财用却常常有余。如今上面没有前代那些费用,下面却从未有一年得到免除租税,然而财用已经困竭,甚至贱价出售闲散官职,实行古代衰乱时期苟且应付的办法了。不知道一旦有事,又将从哪里筹措呢?从前唐代陆防说过:“财用的盈余和亏损,在于节制与不节制罢了。”不节制,即使财用充盈也必然耗竭;能够节制,即使一时空虚也终会充盈。按照陆防所说,过去祖宗朝创业事务很多而财用充足,是因为能够节制、没有冗费;今天守成事务较少而财用缺乏,是因为不能节制、冗费太多。如今国家财赋的收入,比旧日并没有增加,而内府供用不知比旧日增加了多少倍;内外冗员的俸食,不知比旧日增加了多少倍;上下风俗奢侈、官员馈赠丰厚,所耗费的财物又不知比旧日增加了多少倍。这些都从内部侵耗公府财物、从外部剥取百姓财产而来,百姓怎么能不穷,财用怎么能不匮乏呢?这件事群臣屡次进言,朝廷屡次禁止却不能止住,是因为内部有阻挠法令的人,外部没有执行法令的官吏。恭愿皇上以祖宗的托付为重,以财用困急为忧,想到军士没有财物供养就会离散,想到小民财物被全部搜取就会逃亡;百姓逃亡、军队离散,时时放在心上。对一切事务都痛加抑制削减,尽力节省,特意敕令户部、礼部、工部共同查核内府各项供用物资,比建国初年的旧定额增加了多少。再敕令吏部、兵部共同查核内外冗员和冗食,除建国初年旧定额之外增加了多少员额、共耗费多少财物;凡是对事务没有益处的,一律裁减革除。又要重申谕令左右勋戚之家,各自遵守礼法,崇尚节俭,各自为国家爱惜财物,也各自为自己珍惜福分。至于官员馈送丰厚的情况,要查访属实后治罪;同时要公正行使吏部黜陟官员的权力,把风气转变过来。对于士民奢侈僭越的弊病,要制定法律严加禁止;又选用执法司中刚正的人,在下面掌持法令。这样,臣民内外都形成节俭风气,国家财用充足,百姓生活自然顺遂了。然而这件事臣前年已经说过,今天又再次进言,实在是因为在当前最急需办理的事务中,没有比这更紧要的了。惟愿圣明采纳,臣不胜荣幸。五、重视守令。我祖宗朝廷慎重选任直接治理百姓的官员,例如洪武初年,选取中进士的人,多数授为县官;征召天下贤才,也都授为守令。宣德年间,府、州正官多由大臣和方面长官保举;后来如果犯有贪赃私罪,举主也连坐,因此当时守令多能得人,小民受到恩泽。如今百姓日益贫穷,饿死流离,朝廷的恩惠不能下达到百姓,都是平日守令不称职造成的。近年圣明诏令大臣推举堪任知府的京官,又每逢知县、知州有缺,就在候选的举人、监生中普遍挑选;这些办法本来已经很好,但仍然没有完全得到合适的人才。因此臣私下认为,与其在尚未任用之前推举人才,希望他们称职,又哪里比得上在他们已经任职试用之后再选任,更能得到真正的人才呢?与其因为一次考试文章名次高,就立即授予高位,又哪里比得上任职数年以后,只按资历稍作升转呢?大凡天下司、府、州、县的官员,都以正官为重,以佐贰官为轻。如今在外的按察副使、佥事、同知等官中,尽有可以担任知府的人;府、州的同知、通判、推官、县丞等官中,也尽有可以担任知州、知县的人。这些人的品级相近、出身相同,按理都可以衡量才能后改任。如今却拘泥于升迁选任的固定规定,使这些人多年屈居佐贰官而不能转任;而现任知府、知州、知县中资质平常的人,又要任职九年后才得改任。因此如今守令常常不能得到合适的人,好的政事多不能施行,小民常常得不到恩惠。宋神宗所说的“祖宗经过百战取得天下,如今却把一个州的百姓交给庸人”,实在令人痛心。恭愿皇上仰法祖宗爱护百姓、重视守令的用意,进一步弘扬荐举人才的办法;除从前推举、拣选之外,再敕令吏部精选各地巡抚以及布政、按察二司的长官,都察院精选各地巡按御史,责令他们访察各道司、府、州、县正佐官任职一两年以后,其中司、府佐贰官有堪任知府的,府、州佐贰官有堪任知州的,州、县佐贰官有堪任知县的,各自具列姓名和实际表现,奏报吏部施行,酌量升迁改任。现任知府、知州、知县中,才力不能胜任职务、心思不专在百姓身上的,各照品级相近的原则,改调到各衙门担任佐贰、首领,或盐运、提举等衙门的官员。吏部、都察院则专门考察巡抚、巡按、布政、按察等官在采访考核时是否不公,以及是否对官员一概不作评判,并据此奏请罢黜。还请今后百官升迁授职,略微仿效李唐均衡调配内外官员的制度:没有任过刺史,不得担任相应要职;没有任过县令,不得担任台郎、给舍。进士出身的人不得直接选任科道官,部属官出身的举人不得直接选任同知、知州;京官外放补任,也不得直接升为按察副使,而只应把任知府、知州、知县时间较久且政绩卓异的人逐级迁升。这样,守令的地位就会受到重视,各种善政都能施行,百姓也能受到福泽。惟愿圣明采纳,臣不胜荣幸。六、慎重选择辅导太子的官员。我祖宗朝廷辅导皇储的官员,如宋濂、杨士奇、仪智等,有的延请四方名儒,不拘泥于出身科第;有的精心选拔各部老成之臣,不专门任用翰林官,因此能够得到一代的贤才,用来辅成历代圣帝的德业。臣恭敬读到我太宗文皇帝敕谕辅导之臣说:“推广仁义道德的根源,阐明二帝三王的治理,以及太祖高皇帝的大经大法;凡创业守成的艰难、百姓耕作收获的事务,都要早晚讲论,以涵养根本,扩大智慧和器量。”这就是我祖宗选用人才、充分履行辅导职责的成法,明明都还存在。恭愿皇上以历代圣帝的成规为鉴,重视万年国本;讲论虽然要以得到贤人为先,却更应忧虑尚未得到贤人;
辅养虽已尽道,而更忧未尽。敷求天下,必得正人大之如宋濓之博闻有道,次之如仪智之直言不阿者,使兼讲读之官,以任辅导之责。至凡左右供奉之职,悉选老成忠慎之人,使之旦夕承弼,有善则书,有过则谏。至于讲读议论之间,道德固称尧舜,而圣祖开创之难,前代兴衰之故,亦当备述;政事固先礼乐,而邉境艰危之状,闾阎穷苦之情,尤当备道。眀良际遇,固当举以为法,而自古奸邪误国、忠直遭诬之事,亦当引以为监。典谟训诰,固当日进诵读,而《大学衍义》一书,甚切君心治体者,尤当时奉省覧。持身威重,是也;而询谟纳谏,则当导以畧降词色,养德安静,是也;而诘戎治政,亦宜劝以稍习勤劳。尤望皇上万几之暇,亲临试问其人,如是辅教则用,不如是辅教则黜。一有邪佞杂乎其间,则速去之,勿使留为令德之累,则一人元良,万世永頼矣。况今辅导之臣,后以旧学之恩,将有卿辅之望,尤宜慎简于初。惟圣明采纳,幸甚。
胡端敏奏议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胡端敏奏议巻二明 胡世宁 撰乞全恩信以处降贼疏【时官江西兵备副使】臣以病废,庸才误防擢任,勑委东乡抚捕盗贼。到任之初,即因姚源叛贼王浩八等流刼广信县,系臣所辖地方,领兵到彼,随贼追剿。至六月,贼平方得回至东乡行事。彼时新县城池尚未成立,旧招贼党俗号新民,尚怀反侧,未知的数。臣恐惊疑,单身扶病到彼,谕以朝廷恩威,晓以法度利害,誓言旧招不杀,再叛不招。而茍有违犯者,一依法律处治,决不姑息。彼皆感泣,告愿招回良民,共安田里。然无奈地方光棍幸灾生事,外则诳言贼反,内则妄传兵至,以惊惑良民,少肯复业。后至七月将尽,因贼首艾茹七被提不出,万念玖复行讐刼。各民恐被连累,告县追捕。不意大贼首乐庚二、陈邦四、贾马七次贼首乐庚三、刘瑞五、陈庆六、陈庆七、胡重一等集党拒捕,遂行讐杀。臣偶防提督都御史俞谏取至余干议事,闻变借领民兵千余,连夜进县,严督向化新民,将前背招倡乱首恶及其余稔恶从乱贼徒次第擒斩。其有逃出啸聚者,又防提督军门调兵勦絶,获功奏报外,其余旧招新民千数,自臣到县之日,皆蚁附军前听调杀贼。内有王赛一者,原系贼首,其居近山颇险,其党原聚颇多,是日全伙来见,即被地方光棍火其房屋,掳其财谷,本犯守法不敢拒敌。次日调彼进贤追贼,为乐庚二等所败,其党力战被伤四人,被杀十人,本犯随劝贾马七将乐庚二等擒送到臣。臣又访得本犯手下贼徒邹镇十一,听招后又曾杀人,其同伙贼首杨胜四稔恶丕改,本犯皆自擒送官,不敢隐匿。又闻贼首艾如七等先被追捕,投彼不纳,紏彼同乱不从,以此各贼势孤,次第就擒。
译辅导和培养虽然已经尽力合乎道理,却更应忧虑是否还没有做到完全。应广泛访求天下人才,一定要得到正直而有大才、像宋濂那样博闻有道的人,其次也要有像仪智那样直言不阿的人,让他们兼任讲读官,承担辅导职责。至于身边侍从供奉的职务,一律选用老成、忠诚、谨慎的人,使他们早晚承受辅弼之责;太子有善行就记录,有过失就劝谏。至于讲读议论之间,道德方面固然要称述尧、舜,但圣祖开创事业的艰难、前代兴衰的原因,也应当详细讲述;政事固然应以礼乐为先,但边境艰危的情势、里巷百姓穷苦的情况,更应详细说明。明君贤臣相逢的事迹,固然应当举出作为法则;自古奸邪误国、忠直遭受诬陷的事情,也应当引来作为鉴戒。《典谟》《训诰》等典籍固然应当每天进呈诵读,但《大学衍义》一书,对君心和治国根本尤其切要,更应时常奉上供皇上阅览。持身庄重威严,这是对的;但在询问谋略、接纳劝谏时,应当引导他略微放低言辞和脸色;养德守静,这是对的;但在诘问军务、处理政事时,也应劝导他稍稍学习勤劳。尤其希望皇上在万机之暇亲自临场考问这些人:辅导得像这样,就任用;辅导不像这样,就罢黜。一旦有邪佞之人混杂其中,就赶快除去,不要让他留下成为太子美德的牵累。这样,太子这一国之元良就能得到辅成,万世都将长久依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何况如今辅导太子的臣子,日后将凭借旧日讲学的恩遇,有希望成为卿相辅弼,更应当在最初就谨慎选择。惟愿圣明采纳,臣不胜荣幸。《胡端敏奏议》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胡端敏奏议》卷二 明代胡世宁撰 《请求全面保全恩信以处置投降贼人的奏疏》【当时任江西兵备副使】臣因病被废置,凭庸常才能却错误地蒙受擢升任用,奉敕委任东乡,抚治、捕剿盗贼。到任初期,就因姚源叛贼王浩八等流窜劫掠广信县,那里属于臣管辖的地方,便率兵赶到,跟随贼人追击剿捕。到六月,贼人平定后才回到东乡办事。当时新县城的城池尚未建成,旧日招抚的贼党,俗称“新民”,仍心怀反复,人数也不确知。臣担心他们惊疑,便独自扶病前往,向他们说明朝廷恩威,晓谕法度利害,并发誓说旧日招抚来的不杀,再次叛乱的也不再招抚;如果有人违犯,一律依法律处治,决不姑息。他们都感动流泪,告诉臣愿意招回成为良民,共同安居田里。然而无奈地方上的光棍乘人之危、制造事端,对外谎称贼人反叛,对内妄传官兵将至,使良民惊恐疑惑,很少有人肯回来复业。后来到了七月底,因为贼首艾茹七被提拿而未能捕获,万念玖又进行报仇劫掠。各地百姓担心受到牵连,向县里告发并请求追捕。没想到大贼首乐庚二、陈邦四、贾马七,次贼首乐庚三、刘瑞五、陈庆六、陈庆七、胡重一等聚集党羽拒捕,于是进行报仇杀人。臣恰逢提督都御史俞谏召取自己到余干议事,听说发生变乱,便借调民兵一千多人,连夜进县,严令督促已经归化的新民,把先前背弃招抚、倡导作乱的首恶以及其他积恶已久的乱贼,依次擒获斩首。其中有逃出后聚众啸聚的,臣又请求提督军门调兵剿灭,除将捕获的功劳奏报之外,其余一千多名旧日招抚的新民,自臣到县那天起,都像蚂蚁归附军前,听从调遣杀贼。其中有王赛一,原本是贼首;他居住的地方靠近山地,地势很险,他的党羽原来聚集很多。这一天他全伙前来拜见,却被地方光棍烧毁房屋、抢掠财物和粮食;王赛一本人守法,不敢抵抗。第二天,臣调遣他到进贤追贼,被乐庚二等击败;他的党羽奋力作战,四人受伤,十人被杀;王赛一本人随后劝说贾马七,将乐庚二等擒获送到臣处。臣又查访得知,王赛一本人手下的贼徒邹镇十一,在接受招抚后又曾杀人;他的同伙、贼首杨胜四,罪恶深重而没有悔改;王赛一本人都亲自擒获送官,不敢隐瞒。又听说贼首艾如七等先前被追捕时,王赛一不肯收容他们,也不纠集他们共同作
今各贼平后,本犯自知平素雠恶,不为地方所容,自将马匹鎗刀首送入官,告愿充军逺害。臣已呈禀提督都御史俞谏,暂发本犯府城覊候,其原旧手下徒众分作三处,照旧安挿外,惟照本犯自臣到后不曾背招,今又自率党与投首,又擒贼犯送官,正系节奉恩诏所当推诚抚恤之人,今畏地方不容,告愿充军逺害,情亦可悯。臣愚伏乞圣明,俯念地方,曲全恩信,将本犯编发稍近衞所充军,仍饬所在官司,不许无故戕害,使其徒党闻风羡慕。以后听招新民,若有避罪逺害,自愿充军者,亦听地方官员径呈抚按衙门定衞发遣,原有产业聴从变卖,随行一时难卖者,责令有司召佃収租,三年一次解彼供给,庶几讐寃可散,而地方可安。况查降贼収军,宋时尝得其用,且为地方开此一例,使后有剧贼难除,一时请兵未到,而州县之力不足以制者,得縁此施行,亦可以少舒地方之急。臣又念今地方光棍雠刼,聴招新民不得安挿,及诬陷复业贫民不得安生,官府畏其流言挟制,彼此异见,互相执持,不能禁止。虽今新民畏威衔德,不敢抵敌,贫民负痛含寃,无处控诉,然恐乆而不禁,则彼积怨难消,众怒难忍,或有卒然之变,复起姚源之祸者矣。如防圣恩特申前诏,严勑上下官司,务要同心一令,自今新民小有违犯,依律处治,其若再犯刼杀,必行勦防,不许再招。至于地方光棍有犯擅杀新民及诬防平民者,亦要依律抵命,不许姑息。新民旧刼良民财物既不追究,其以前光棍寄骗新民财物者亦不追讨,至于各掳妻子必须追还完聚,不许隐匿,庶彼各免惊疑,各畏法律,各断讐怨,而田里可复,生命可全,一转盗乱之区,复享升平之福矣。奉圣防,兵部看了来说。昧死陈言地方利害疏臣病且死,妄言负罪,当死。然臣死不惜,而犹敢言地方利害者,食禄二十年,且备员按察,职所当言,虽死不敢忘国也。伏惟圣明,谋及忠计之臣,垂察焉。夫自古盗贼之兴,即当扑灭于防,若其既乆而多,则不得不抚捕兼行者,盖以情则胁从当罔治,以势则延蔓难根诛也。故如汉武帝以南征北伐之威,不能尽杀盗贼,及后轮台诏下,休兵恤民,盗贼不见其迹。又如汉龚遂当宣帝彊盛之时,下令渤海诸持田器者为农民,吏无得问,固不闻其诱使释兵而尽杀之也。向者山东直▯河南、江西各处盗贼,动辄数万,非我皇上洞明治体,屡降恩诏,抚散胁从,继命将帅诛锄首恶,岂能平定如此之易哉?其自古招抚之失,有当戒者,谓如唐、宋、金、元之季,官其渠帅,授以土地,假以兵权,更或因其懈弛而遂行诱杀,见其防扈而复事姑息,以是威信两失,纪纲大坏,坐致衰防耳。
译乱,因此这些贼人势力孤立,先后就擒。如今各贼平定以后,王赛一本人知道自己平素结有仇怨,地方上容不下他,便亲自带着马匹、枪刀到官府投首,自愿充军以远离祸害。臣已经向提督都御史俞谏呈报,请暂时把王赛一本人发往府城羁押候审;至于他原先手下的徒众,分作三处,照旧安置。只是考虑到王赛一本人自臣到任后不曾背弃招抚,如今又亲自率领党羽投首,并且擒获贼犯送官,正是节次奉行恩诏所应当诚心抚恤的人。如今他因为害怕地方不容,主动请求充军以远离祸害,情形也实在可怜。臣愚昧,恭请圣明俯念地方情势,委曲保全朝廷恩信,将王赛一本人编发到稍近的卫所充军,并且告诫当地官司,不许无故伤害他,使他的徒党听到消息后心生羡慕。以后接受招抚的新民,如果有人为逃避罪责、远离祸害而自愿充军,也允许地方官员直接呈报抚按衙门,确定卫所后发遣;原有产业听凭变卖,随行之物一时难以卖掉的,责令有关部门招人租佃、收取租金,每三年一次解送给他们供给。这样或许可以消散仇怨,使地方安定。何况考察投降贼人、收编为军,宋代曾经收到成效;并且为地方开创这一先例,使以后遇到凶恶贼人难以剿除、一时请求的军队尚未到达而州县力量不足以制服时,可以借此办理,也能够稍稍缓解地方的急迫。臣又想到,如今地方光棍报仇劫掠,使接受招抚的新民不能安置;又诬陷已经复业的贫民,使他们不能安生。官府害怕他们的流言和挟制,彼此意见不同,互相牵制,不能禁止。虽然现在新民畏惧官威、感念恩德,不敢抵抗,贫民承受痛苦、含着冤屈,却无处申诉;但臣恐怕长久不加禁止,他们积累的怨恨难以消除,众人的愤怒难以忍受,或许会突然发生变乱,再次酿成姚源的祸患。如果圣恩特意重申前诏,严格敕令上下官司,务必同心执行同一法令:从今以后新民稍有违犯,就依律处治;如果再次犯有劫掠杀人的行为,必须剿灭,不许再行招抚。至于地方光棍如果犯有擅自杀害新民、诬陷平民的罪,也要依法偿命,不许姑息。新民过去劫掠良民的财物,既然不再追究;他们从前被光棍寄放、诈骗的财物,也不再追讨。至于各家被掳走的妻子儿女,必须追查归还,使他们完整团聚,不许隐匿。这样或许能使他们各自免除惊疑,各自畏惧法律,各自断绝仇怨,使田里得以恢复,百姓生命得以保全;地方从盗乱之区转变过来,重新享受太平之福。奉圣旨,交兵部审看后奏报。冒死陈述地方利弊的奏疏 臣疾病缠身,而且将要死去,妄自进言,罪责深重,死有余辜。然而臣并不吝惜一死,却仍敢陈述地方利弊,是因为臣食禄二十年,而且充任按察官,进言是职分所应当做的,即使死也不敢忘记国家。恭请圣明与忠诚谋划的大臣共同商议,垂意察看。自古盗贼兴起,就应当在他们形成气势之前扑灭;如果已经延续很久、人数很多,就不得不同时实行抚慰和捕剿,因为按情理说,被胁迫跟从的人应当不予治罪;按形势说,势力蔓延以后就很难把根本铲除。所以汉武帝凭借南征北伐的威势,也不能把盗贼全部杀尽;后来等到《轮台诏》下达,停止用兵、抚恤百姓,盗贼便不再见到踪迹。又如汉代龚遂在宣帝国势强盛之时,下令渤海郡持有农具的人都作为农民,官吏不得过问,本来就没有听说他诱使这些人放下兵器后再全部杀掉。此前山东、直隶、河南、江西各地的盗贼,动辄有数万人;如果不是我皇上洞察治理根本,多次下达恩诏,抚慰遣散被胁从的人,接着命将帅诛除首恶,哪里能这样容易平定呢?自古招抚的失误,有应当引以为戒的:例如唐、宋、金、元末年,给盗贼首领官职,授给他们土地,借给他们兵权;后来有的因他们懈怠松弛便施行诱杀,有的见他们骄横跋扈又反而姑息迁就,因此威信两失,纲纪大坏,坐视国家衰败灭亡。
若今委任得人,抚处有道,万无是失也。只今江西之贼,华林、码碯剿散无余,东乡旧招遗党尚及千人,姚源或云三倍其数,然臣不能实知也。其他尚有赣州旧招之徒,新淦初起之众,动皆以千为数。至于乐安、建昌等县,亦有余孽观望反侧,未尽消除。今以事理言,则在东乡者,皆原被胁从旧日招定之人,亦既愤其首恶之防已,而助官擒斩矣。其他别有违犯者,亦皆陆续送官治罪,不敢隐匿。其在姚源者,旧虽听招,不曾流叛,近于王重七等之杀官焚县,大肆凶恶,彼则始忧滥及而有观望之罪,后求自雪而有助讨之诚,此二处贼情应议抚剿之招案也。以人情言,则今地方大戸自重身家者,惩其往日,决不肯与之聨居。又有一种豪强光棍,始以助官杀贼为名,中以通贼寄赃得利,暨后以诬执平民吓诈财物为业,惟恐事定还乡,则新民告取财物,良民告偿人命,乡党虽安,彼独受罪于是,外则胥动浮言,挟制官府;内则雠杀复业良民,及聴招新民,而各诬以罪,使之不得宁居,必至变乱而尽行剿杀,以防其迹。此等之事,官府动于浮言,各立意见,或以为罪,或以为功,虽有为地方深计者,彼此牵持,莫之能禁。今民间所苦,第一光棍,第二盗贼,而兵扰次之。为之父母者,所以急求安定以全其生,而彼豪民光棍,搬居城市,方得艺业,欲图延捱歳月,累死平民,荡空乡土,而罪名可掩,兼倂可肆,有如置身风渡之中,众皆失色,速求抵岸,独为水手者方傲歌住楫,乘时射利。而过客不知风涛利害,或信其言以为然,其亦可痛也矣。今姚源请兵,势当必讨,固无容议矣。其他盗贼,有言当抚者曰:「彼既胁从,聴招已定,朝廷恩信岂可轻失?盖惟待之以诚,治之以法,严禁光棍,不许擅杀,以前过恶,永不追究,再后有犯,决不姑息,则彼知一人之罪不累众人,今日之刑非为昔日,自然心恱诚服,帖然助顺。不过锄治数十人,抚治三五月而事定矣。」若其诱杀一处,则处处惊疑而起。当此民穷财尽之时,兵连祸结,为之奈何?有言当剿者曰:「今日地方大户皆欲杀贼,众口同辞,以招为诱,浮言既不可解,擅杀又不能禁。彼固贼耳,安能保其上下激之终不为变哉?变则招抚之人独罪难当矣。固不若剿,则成败利钝与众共之,地方之祸自彼地方使然也,于我何咎?」此则抚剿二防未有定见之情弊也。如臣愚见,则谓旧招者不杀,再叛者不招,而新起者必扑灭于防,即此三言而事定矣。故先追贼,开化贼势甚彊,二省议招,臣独不可。今在东乡贼方信服,欲臣诱杀,心亦未安,为守前说耳,然不敢自以为是也,特不敢欺隐弗陈,以备采择焉耳。朝廷悯念地方,节次差官体勘贼情及羣臣功罪,一时难定,盖由事目繁多,文案堆积,廵歴难遍于乡邑采访。或谬于传闻,又况忠臣或逺或去,而又耻于自扬;智士日近日亲,而又巧于媒孽。虽有至公至明,必须假以岁月,方得查实。否则一时轻信误听,未免有伤公正之体,以孤忠义之心。若前贼势众寡贼情向背,则早宜勘报,以定抚剿画一之论,庶几官有定守,民有定志,而地方早得宁息耳。然臣又虑江西地方之祸,不止盗贼可忧者,即今天旱之乆,民穷之极,赤地千里,而水泉亦竭,田禾无収,而麦种难下来岁,民饥赈救无备,省城被火延烧万室,基地所便尽归王府,债负所责遍及闾阎,庄田所逼,民乆立寨,三司官员多被钤束。问刑叅吏等事,举奉成案施行。近者买办渐行于外府,搔扰遍及于穷乡。臣恐不善处,则良民不得安生,皆起为盗。臣下恐有隐祸,多怀二心,礼乐政令渐不出自朝廷,地方之事益有可虑者矣。臣伏见宁王懿亲,天资英睿,博学多才,凡在朝廷臣子无不敬仰,岂有毫髪过议者?但由内外臣僚辅导非法,自因刘瑾讨衞兵以来,威势日盛,而上下官司承奉太过也。臣愚欲乞圣明,广集羣臣及江西乡土有识士夫防议,或于见在都御史俞諌任汉中,专委一员,或另推才望服人、公忠体国、不避权势、不惑浮议大臣一员,前来地方兼任提督廵抚之责,假以陈金、彭泽之权,使其统御将帅,调度兵食,激扬清浊,易置官吏,兴革利弊,皆得便宜于前,各处新旧盗贼应抚应剿,或先或后,悉听计画万全奏闻区处。至于光棍害人、奸贪怠政等事,悉从禁革。其于乆困穷民,妙选循良,曲加抚绥,早期休养,务使安全。更乞温诏戒谕贤王,益崇谦德,逺避嫌疑,遵依祖训,止治其国内官僚,而江西三司以下政务,听令各官照常自行。
译如果如今委任得人,抚治处置有正确方法,就绝不会有这种过失。眼下江西的贼人中,华林、码碯已经剿散干净;东乡旧日招抚的残余党徒还有一千多人,姚源据说是这个数目的三倍,但臣实在不能确知。其他还有赣州旧日招抚的徒众、新淦刚刚起事的众人,动辄都以千数计算。至于乐安、建昌等县,也有余党观望反复,尚未完全消除。如今按事理说,东乡的人都是原先被胁迫、后来招抚安定的人,也已经痛恨首恶的灭亡,并且帮助官府擒获斩杀首恶。其他另有违犯的人,也都陆续送官治罪,不敢隐瞒。姚源的人虽然过去接受招抚,没有流窜叛乱,但近来王重七等杀害官员、焚烧县城,大肆作恶,他们起初担心祸及自身,因此有观望之罪;后来又想为自己洗清罪责,因此有协助讨伐的诚意。这两处的贼情,应当作为讨论招抚还是剿灭的案例。按人情说,如今地方大户看重自己的身家,惩戒过去的行为,决不肯与这些人杂居;又有一类豪强光棍,起初以协助官府杀贼为名,中途却通过与贼人勾通、寄存赃物来获利,后来又以诬陷、拘拿平民,恐吓勒索财物为业,只怕事情平定后新民回乡,就会有人告发他们索取财物,良民告他们偿命;乡里即使安定,唯独他们会因此获罪,于是对外煽动浮言,挟制官府;对内则杀害重新复业的良民,以及接受招抚的新民,分别诬陷他们有罪,使他们不能安居,必定要等到发生变乱后把他们全部剿杀,以掩盖自己的罪行。这些事情,官府往往被浮言所动,各自形成意见,有的把他们看作罪人,有的把他们看作功臣;即使有人为地方作长远打算,彼此也相互牵制,没有办法禁止。如今民间所受的苦,第一是光棍,第二是盗贼,兵乱骚扰还在其次。作为百姓父母官的人,之所以急切求取安定来保全百姓生命,是因为百姓正处在危急之中;而那些豪强光棍搬到城市居住,刚刚取得技艺和产业,想要拖延岁月、苟延日子,却累死平民、荡空乡土,同时还能掩盖罪名、肆意兼并,就像把自己置身风急浪高的渡口之中,众人都吓得失色,赶快求船靠岸,唯独做船夫的人却趁机谋利,骄傲地唱歌停桨。过路人不知道风浪的利害,有时反而相信他的说法,以为事情确实如此,这也实在令人痛心。如今姚源请求出兵,按形势本来就一定要讨伐,确实没有什么可议论的。其他盗贼,有主张招抚的人说:“他们既然是被胁迫跟从,已经听从招抚安定,朝廷的恩信怎么可以轻易丧失?只要以诚心对待他们,以法律治理他们,严禁光棍,不许擅自杀人;从前的过恶永远不再追究,以后再有犯法则决不姑息,那么他们知道一个人的罪不牵连众人,今日的刑罚不是为了追究过去,自然会心悦诚服,安静地帮助官府顺从治理。不过铲除惩治几十个人,抚治三五个月,事情就会平定。”如果在一个地方诱骗杀害他们,那么各处都会惊疑而起。在百姓贫穷、财物耗尽的时刻,兵祸接连不断,又能怎么办呢?有主张剿灭的人说:“如今地方大户都想杀贼,众口一词,认为招抚就是诱骗;浮言既无法消解,擅自杀人又不能禁止。他们本来就是贼,怎么能保证上下官员刺激他们之后,他们最终不会变乱?一旦变乱,主张招抚的人独自承担罪责,实在难以承受。既然如此,倒不如剿灭;成败利钝与众人共同承担,地方的祸患是地方自己造成的,与我有什么罪过?”这就是在招抚和剿灭两种办法之间没有定见所产生的弊病。按臣愚见,旧日招抚的不得杀,再次叛乱的不得招抚,而新近起事的必须在尚未形成气势时扑灭;只要这三句话,事情就可以定下来。所以此前追剿贼人时,开化的贼势很强,两省都议论招抚,只有臣不同意。如今东乡的贼人刚刚信服,又想让臣诱骗杀害他们,臣心里也不安,只是为了守住从前的主张罢了;但臣不敢自以为正确,只是不敢欺骗隐瞒而不陈述,以备圣上选择。朝廷怜悯地方,先后派官员考察核实贼情以及群臣功罪,一时难以确定,大概是因为事务繁多、文案堆积,巡行考察难以遍及乡邑。有的地方可能被传闻误导;何况忠臣有的被疏远,有的已经离任,又以自我宣扬为耻;智士却日益接近、日益受亲信,并且善于制造谗言。即使有最公正、最明察的人,也必须给他一些年月,才能查明实情。否则一时轻信、误听,难免损害公正的原则,辜负忠义之心。如果前面所说贼势的多少、贼情的向背,早些查明上报,就应当据此确定招抚还是剿灭的一致意见;这样官员有确定的操守,百姓有确定的志向,地方也就可以早日安宁。可是臣又担心,江西地方的祸患,不只是盗贼值得忧虑。如今旱灾长久,百姓贫穷到了极点,千里土地一片赤旱,水泉也已经枯竭;田禾没有收成,来年的麦种又难以下种;百姓饥饿,赈济救助没有准备;省城遭火,延烧房屋万间;基地便利之处全都归入王府;所追讨的债负遍及里巷百姓;庄田逼迫百姓,百姓长期筑寨自保;三司官员多受到钳制。审问刑狱、参劾官吏等事务,一概按照现成案件办理。近来买办逐渐推行到外府,骚扰遍及穷乡。臣恐怕处置不当,良民不能安生,都会起来成为盗贼。臣还恐怕属下官员心知其中有隐患,多怀二心,礼乐政令渐渐不再出自朝廷,地方事务就更加令人忧虑了。臣恭敬地看到,宁王是皇室至亲,天资英明睿智,博学多才,凡是在朝廷任职的臣子无不敬仰,哪里有丝毫可以非议的过错?只是由于内外臣僚辅导不依法度,自从刘瑾讨取卫兵以来,宁王威势日益强盛,而上下官司奉承得太过分了。臣愚昧,想请圣明广泛召集群臣以及江西本地有见识的士大夫共同议论;或者趁现任都御史俞谏任职汉中的机会,专门委任一人;或者另行推举一名才望足以服众、公正忠诚而以国家为重、不躲避权势、不受浮议迷惑的大臣,前往当地兼任提督、巡抚的职责,赋予他陈金、彭泽那样的权力,使他统率将帅、调度兵粮、奖劝清廉、黜退贪浊、调换官吏、兴革利弊,凡事都可以便宜行事;各地新旧盗贼应当招抚还是剿灭、先后次序如何,都听凭他谋划周全后奏报朝廷处置。至于光棍害人、奸贪怠政等事,一律禁止革除。对于长期困苦贫穷的百姓,要精心选用奉公守法、善于治理的官员,委曲加以抚慰安置,及早让百姓休养生息,务必使他们安全。还请下温和的诏书告诫宁王:更加崇尚谦逊的德行,远远避开嫌疑,遵守祖训,只治理自己王国内的官僚;江西三司以下的政务,听任各级官员照常自行处理。
若有事情重大应合奏请者,奏闻朝廷区处,不须该府干预。更宜严戢下人,恪守禁例,施舎已责,惠及贫民,庄田基址悉还原,业内臣、军校等项擅出外府生事者,悉令取还。再有稔恶不悛及额外投充者,听令法司提问,如例。更乞严勅镇抚以下官员,俱要查照钦奉太宗皇帝圣防事例,凡遇王府发放事务,必须奏准方许奉行,违者重治,庶几小民有再生之望,地方无意外之虞,宗室有磐石之固,九重纾南顾之忧,病废小臣不胜伏枕踊跃,欣颂太平之至。申明职掌以安地方疏伏读大明律一欵:「凡国家政令得失,军民利病,一切兴利除害之事,并从五军都督府、六部官面奏区处,及听监察御史、提刑按察司官各陈所见,直言无隐。若内外大小官员,但有本衙门不便事件,许令明白条陈,实封进呈,取自上裁。若知而不言,茍延岁月者,在内从监察御史,在外从按察司紏举。」钦此,钦遵。臣叨任今职,已及二年,切见本地方军民利病,有该兴革事宜,合当奏闻区处。乆具章欵,因病乞休,不敢烦渎。然恐知而不言,茍延歳月,有误地方,身虽罢归,罪则难逭。计开一拟定东乡里分查得先该总制都御史陈金奏立东乡新县拟割临川县五十五都至八十都金谿县四十一都安仁县十五都十八都十九都余干县二十一都二十四都二十五都进贤县十九都二十都二十一都各相近地方及拟将该县白竿廵检司移立邓家埠者盖以前项都图地方各离本县路逺以致居民顽悍不服勾摄养成骄横致兴大盗必须中间立县就近管治方保无虞而东乡立县必须邓家埠水次为通商兊运之所故欲移司于此皆为地方保安长策节经题奉钦依通行前来除临川金谿二县该割都图俱已割附东乡収管外其进贤余干二县各该割三个都分民心虽愿皆被官府占恡不发安仁县三都人民虽已赴东乡当差然犹被该县逻捉不已以致籍册难造有误新县之成人心惊疑恐激地方之变人各异见实为难处再查临川县割过都图中间尚有七十六都六个图分七十七都五个图分及七十五都二图六图七图八图十图俱在东乡先割图分界内相离临川路逺不便及有五十八都一图四图五图六图八图十图并六十都四个图分虽离临川不逺然隔水三渡常年遇雨水涨延漫五六七里浅处不能通舟深处难于徒涉必待水退方得通行或遇乆雨连绵甚至旬月难渡以此人民甚称不便皆欲割附东乡再查得安仁县邓家埠先前奏移廵司处所系是该县二十都一图二图地方止有两个半里不在所割之内今照前地亦在该县先割都图界内非惟安仁越界管此不便若今东乡无此则无水次通舟不能成县节防该都耆民里老陈一棠宋相等连名告称与先割十八等都人民住居相叅附近东乡愿属东乡县管辖前项二县六都二十八里地方必须割附东乡先因盗贼未平人民未复,又被城市包当里甲歇家图利,隐瞒查勘未实,失于开奏。其临川县七十五、七十六、七十七都人民,先赴廵抚衙门告行查勘,间各民已趋附东乡当差,不听临川县管束。其余都图人民节次赴臣陈告,难与擅准。然前过水不便,事情累曾经过,遇雨亲验是实。再查江西布政司至广信府并淛江陆路,由进贤北至余干一百四十里,由余干东至安仁九十里,须行两日有半;而自进贤由东乡至安仁通止一百四十五里,可省一日之程。其遇余干水隔之时,由进贤南至临川九十里,由临川东至金谿一百里,由金谿东北至贵溪一百八十里,必须四日可到。今自进贤由东乡、安仁以至贵溪通止二百余里,可省二日之程。故今东乡成县,行旅往来皆出东乡,而临川、余干陆路夫马俱省。东乡既为冲要,夫马繁难,里分须多。今计所割都图俱系残破里分,势须归并,仅得其半。其临川县除前都图尽割东乡之外,尚有四百三十余里割之诚便。惟照安仁县系九江道所属,固称繁难,不肯分割。今查该县比之玉山县里分尤少,繁难更甚。贵溪县里分亦少,冲要相同,亦割都图凑立万年,固难别议。若比临川、乐平等县里多寛闲,则亦有词,合当为处。查得该县十里之外即系余干县,该割东乡二十一等都地名梅港等处地方,先因梅港近河,议割东乡以作运粮水次。今若东乡已得邓家埠,不须有此。再查进贤县占恡未割三个都图,止离东乡县治一十余里,地界犬牙交错,常年有贼相推,有犯相蔽。前既养成大患,后亦难保无虞,必须割附东乡。其余干县该割都图内,除二十五都十图人民执愿就近东乡当差,难以改动外,其余二十一都、二十四都共一十八里,或令免割凑补安仁,彼此两便。如防准奏,将前临川县七十六都六个图分七十七都五个图,分六十都四个图,分及七十五都二图、六图、七图、八图、十图,五十八都一图、四图、五图、六图、八图、十图,并安仁县二十都一图、二图,两半里地方,俱割附东乡县管辖。
译如果有重大事务应当奏请,就奏报朝廷处置,不必由宁王府干预。还应当严格约束属下人员,谨慎遵守禁令;已经施舍的财物和追责事项,要使恩惠及于贫民;庄田、基地一律归还原主;王府所属内臣、军校等人员擅自到外府制造事端的,一律命令召回。再有罪恶深重而不悔改,以及额外投充王府的人,听任法司依照惯例提拿审问。还请严格敕令镇抚以下官员,都要查照钦奉太宗皇帝圣旨所定的先例:凡遇王府发放、处分事务,必须奏准后才允许奉行;违者从重治罪。这样或许小民有重新生活的希望,地方没有意外的忧患,宗室有磐石般的稳固,皇上也能稍稍解除南顾的忧虑。臣这个因病废置的小臣,躺在病榻上不胜踊跃,欣喜歌颂太平到了极点。申明职掌以安定地方的奏疏 臣恭读《大明律》有一条规定:“凡国家政令的得失、军民的利弊,以及一切兴利除害的事务,都由五军都督府、六部官员当面奏报处理;也听凭监察御史、提刑按察司官员各自陈述见解,直言不讳。若内外大小官员,只要有本衙门不便办理的事情,准许明白逐条陈述,密封进呈,听候皇上裁决。若明知而不说,苟且拖延岁月的,在京由监察御史、在外由按察司纠举。”钦此,谨遵。臣承蒙任用担任现职,已经两年,深切看到本地方军民的利弊,有应当兴革的事务,理应奏报皇上裁处。臣早已准备好奏章条款,只因患病请求退休,不敢烦扰圣听。然而又恐怕明知而不说,苟且拖延岁月,以致贻误地方;即使臣已经罢职归乡,罪责也难以逃脱。具体列举如下:一、拟定东乡县的里分。查得先前总制都御史陈金奏请设立东乡新县,拟将临川县第五十五都至第八十都、金溪县第四十一都、安仁县第十五都、第十八都、第十九都、余干县第二十一都、第二十四都、第二十五都、进贤县第十九都、第二十都、第二十一都等相邻地方划归该县,并拟将该县白竿巡检司迁设到邓家埠。这是因为上述都图各自距离原属县城遥远,导致居民顽悍,不服拘捕征调,逐渐养成骄横习气,以至酿成大盗;必须在中间设县,就近管治,才能保证无虞。东乡设县又必须以邓家埠水边作为通商和兑运粮食的地方,所以想把巡检司迁到这里,都是保卫地方的长远策略。此事已经多次题奏,奉钦依通行。除临川、金溪两县应划的都图已经划归东乡县收管外,进贤、余干两县各应划出的三个都,虽然民心愿意,却都被官府贪占吝惜,不肯发给;安仁县三都的百姓虽已到东乡服差,却仍被该县巡逻拘捕不止,以致户籍册难以编造,耽误新县建立,民心惊疑,恐怕激起地方变乱,各人意见又不相同,实在难以处理。再查临川县划出的都图中,还有第七十六都六个图分、第七十七都五个图分,以及第七十五都第二、六、七、八、十图,都在东乡先前划定的图分界内,距离临川县路远,往来不便;又有第五十八都第一、四、五、六、八、十图和第六十都四个图分,虽然距离临川不远,但隔着水道,须渡三次。每年遇到下雨水涨,水势漫延五六七里,浅处不能通船,深处又难以徒步涉水,必须等水退后才能通行;有时久雨连绵,甚至十天一月也难以渡过。因此百姓都说极为不便,都愿划归东乡。再查安仁县邓家埠先前奏请迁置巡检司的地方,是该县第二十都第一、二图,只有两个半里,不在原拟划割范围内。如今按前述地方查明,它也在该县先前划定的都图界内;这不仅使安仁县越界管辖不便,而且如果东乡没有此地,就没有水边可以通船,也无法建成县。近来该都耆民、里老陈一棠、宋相等联名申诉,称这里与先前划出的第十八等都百姓居住地相互参杂、靠近东乡,愿意归东乡县管辖。上述两县六都二十八里地方,必须划归东乡;先前只是因为盗贼尚未平定,百姓 尚未恢复生产,又被城市中的包当里甲和歇家为谋利而包揽,隐瞒实情,致使查勘不实,遗漏了奏报。临川县第七十五、七十六、七十七都的百姓,先前曾到巡抚衙门请求查勘,其中有些百姓已经到东乡服差,不听临川县管束。其余都图的百姓也多次到臣这里申诉,臣不能擅自准许。不过,先前渡水不便的事情曾多次经过查验,遇雨时臣亲自检验,确实如此。再查江西布政司到广信府的道路以及通往浙江的陆路,从进贤向北到余干一百四十里,从余干向东到安仁九十里,须走两天半;而从进贤经东乡到安仁总共只有一百四十五里,可以节省一天路程。遇到余干被水隔断时,从进贤向南到临川九十里,从临川向东到金溪一百里,从金溪向东北到贵溪一百八十里,必须四天才能到达。如今从进贤经东乡、安仁到贵溪总共只有二百多里,可以节省两天路程。因此如今东乡建县后,行旅往来都会经过东乡,临川、余干的陆路夫马也都可以省减。东乡既然是交通要冲,夫马往来繁多而艰难,里分必须增多。如今计算应划出的都图,全都是残破的里分,势必要合并起来,实际只能得到原数的一半。临川县除前述都图全部划归东乡之外,还有四百三十多里,划出确实便利。只是安仁县属于九江道管辖,本来就说事务繁重困难,不肯分割。如今查得该县里分比玉山县还少,事务繁难更甚。贵溪县里分也少,交通要冲的情形相同,也只好割出都图来凑立万年县,确实难以另作议论。若与临川、乐平等县里分较多、较为宽裕相比,也有理由可以处置。查得安仁县十里之外就是余干县,原拟划归东乡的第二十一等都中有梅港等地,先因梅港靠近河流,才议定划给东乡作为运粮的水次。如今如果东乡已经取得邓家埠,就不必再要此地。再查进贤县贪占未割的三个都图,距离东乡县治只有十余里,地界犬牙交错,常年有盗贼互相推诿,有犯罪互相包庇。以前已经养成大患,今后也难保平安,必须划归东乡。余干县应划出的都图中,除第二十五都第十图百姓坚决愿意就近到东乡服差,难以改动外,其余第二十一都、第二十四都共十八里,或可免于划割,改从邻近的安仁县地方拨出十八里,以补足安仁县划给东乡的数目,这样彼此都便利。如果准许臣奏请,就将临川县第七十六都六个图分、第七十七都五个图分、第六十都四个图分,以及第七十五都第二、六、七、八、十图、第五十八都第一、四、五、六、八、十图,连同安仁县第二十都第一、二图和两个半里地方,全部划归东乡县管辖。
及将进贤县原经奏割十九都、二十都、二十一都人民,督令遵照成命,必须分割,不许贪官市豪狥私占恡。其余干县该割二十一都、二十四都一十八里地方,或令免割,听于附近安仁县地方量拨一十八里,以补安仁县割过东乡之数。其东乡残破都图,止照实在人户照例归并,各该税粮物料随里分派,务在不失原额,深为便益。一拟寛新县粮差,查得东乡县分割各县都图及临川县北乡五十三等都,俱系被贼地方。其东乡听抚之徒,原系穷民被胁为盗,连被狼兵光棍烧燬房屋,见今俱无生理,过活艰难。节奉恩诏,该免粮差三年。至于近贼良民,自正德四年起,被贼被兵,家口半被杀害,房屋尽被烧燬,田地一向抛荒。虽经正德七年剿贼之后,招回复业,然而两被贼反,重遭劫害,又被地方光棍不时诳言兵至,或又乘机诬防,以致各民累复累逃,家业重整重废。比与姚源避贼居民一向不回,不曾重遭劫害者不同。旧岁秋冬,贼首乐庚二等就擒,地方始平。今岁春夏,兵部奏行抚剿定策到县,人心始安,各民尽回复业,旋筑土墙上搭草苫居住。南方土湿不坚,随筑随坏,又遇饥馑疾疫,死亡数多,昼夜忧思,无能救处。幸遇朝廷寛恩赈济,各民始得存活,渐耕荒土,稍得収成。其间尚多有夫失妇不能成家,有田无力不曾下种者,又有絶民故贼抛荒田土数多,无人承种。今闻所司一槩派粮,实是无处征収,诚恐府县官吏畏罪催逼,贫弱死于监追,强悍激成他变,深为可忧。思前蠲免粮差之例,理该自今平定为始。其间虽有七十一等都,离贼稍逺,不曾全遭兵火,家业半存人戸,然而因贼用兵,常年调集,及今白地战塲新立,城县多用其力,亦合量加寛免。如防俯念地方,特勅该部计议,将东乡县五十五等都贼剿地方,不分听抚复业之民,俱自今歳平定招集为始,蠲免粮差三年,使得渐次修葺房屋,经营家业,共享太平。至于七十一等都及临川县五十三等都,被贼半残地方,亦乞蠲免今歳粮税以后追征如故,庶得小民感再生之恩,地方无意外之虞。臣亦深念国家经费浩繁,常赋有定,岂敢私于所治,独求寛减?但念地方难定而易乱,一经用兵,劳费叵测,惟兹蠲免平定可保小损,火益利害昭然,伏乞圣恩俯赐采纳,幸甚。一拟处东乡民兵,查得见行事例,各县俱该选编机兵,操守地方。惟东乡县残破里分,人民初复,十分艰苦,岂能编充前役?然本县原系贼巢,又与姚源相近,机兵尤不可缺。查得本县各都及临川县五十三等都,原有故贼絶民遗下田产,先曾奏拟卖银凑立县治,今地方艰难,无人承买,乆致抛荒,税粮无办。访得各处多有贫民,先因盗起,投充乡兵、义兵、快手、打手等项名目,在官听调杀贼,图支工食银米度日。今既贼平,无用此等之人,难令闭口守法。如防准奏,乞查前项田地,除有人承买者仍前卖银凑造城池外,其余选募前项武勇稍加朴实之人,每人给与二十五畆,听其召佃収租,或家小自种,止纳底粮,本处存留,令其本身常充机兵一名,听调杀贼,有犯追夺。则此等之人必喜得田而乐于报効,惟恐失田而慎于守法矣。量此可得常当机兵数百千名,却免残破地方人戸编佥,其有不足,止于分割不曾残破里分十分粮多大户,量情编补,实为地方之便。一拟定广昌守备,查得建昌府所属广昌县,自成化二十三年以来,八次被贼流劫杀掳,官员三次。先因广昌不守,以致流贼深入南丰、南城二县地方,府城震动,合境思逃,上累亲藩,亦为惊恐所损,不细。查得该县止有二十里地方残破,人民寡弱,守备甚难。先年奏添白水镇廵检司弓兵一百名,及轮拨建昌千戸所官军一百二十二员名,每班六十一员名,在彼防守,势寡不敌,每次望贼先奔,误事不浅。况查此军在所,每名月支本色粮米八斗,在彼守备又支口粮四斗五升,是毎军一月通支粮米一石二斗五升,一百二十名毎年该支粮米一千四百七十六石,通所食粮官军每年该用粮米九千七百二十余石。
译并将进贤县原经奏请划出的第十九都、第二十都、第二十一都百姓督促其遵照成命,必须分割,不许贪官和市豪徇私贪占吝惜。余干县应划出的第二十一都、第二十四都十八里地方,或可免于划割,听凭在邻近安仁县的地方酌量拨出十八里,以补安仁县划给东乡的数目。东乡残破的都图,只按实际存在的户口依例合并,各地应纳的税粮、物料仍随里分摊派,务必不减少原定数额,这样十分便利而且有益。一、拟定宽免新县粮差。查得东乡县从各县划来的都图,以及临川县北乡第五十三等都,都是遭受盗贼侵害的地方。东乡县接受招抚的那些人,原本是被胁迫为盗的穷民,接连又被狼兵、光棍烧毁房屋,如今全都没有谋生之路,生活十分艰难。先后奉到恩诏,应免除粮差三年。至于靠近盗贼地区的良民,自正德四年起,遭受盗贼和官兵侵害,家人有一半被杀,房屋全部被烧毁,田地长期荒废。虽然正德七年剿贼后招回复业,但又两次遭盗贼反叛,重新受到劫害;还被地方光棍不时谎称官兵将至,或乘机诬陷,以致百姓一次又一次逃亡,家业反复重建又反复毁弃。这与姚源躲避盗贼、一直没有回来、未曾再次遭受劫害的居民不同。去年秋冬,盗首乐庚等被擒,地方才平定。今年春夏,兵部奏行抚剿定策到达县里,人心才安定,各户全部回乡复业,随即筑土墙、搭草棚居住。南方土地湿软不坚,土墙随筑随坏;又遇饥荒、疫病,死亡人数很多,百姓日夜忧虑,却没有办法救助。幸而遇到朝廷宽大的恩典予以赈济,百姓才得以存活,逐渐耕种荒地,稍稍有了收成。其中还有许多男子失去妻子、不能成家,有田地却没有力量、未能播种的人;又有绝户和原来盗贼抛弃的荒田很多,没有人承种。如今听说有关衙门一概派征粮税,实在无处征收。诚恐府县官吏害怕获罪而催逼,贫弱百姓死于监禁追征,强悍之人被激成其他变乱,实在令人忧虑。考虑到从前蠲免粮差的先例,按理应当从今年地方平定之日起实行。其间虽有第七十一等都,距离盗贼稍远,未曾完全遭受兵火,家业和人口还保存一半,但因盗贼而用兵,常年调集民力;如今又新建战场、城池,县城多次征用他们的力量,也应酌量加以宽免。如果皇上俯念地方,特命该部议定,将东乡县第五十五等都遭剿贼的地方,不论是接受招抚、恢复产业的百姓,全部从今年平定、招集之日起,蠲免粮差三年,使他们能够逐步修葺房屋、经营家业,共享太平。至于第七十一等都和临川县第五十三等都遭盗贼摧残一半的地方,也请求蠲免今年粮税,以后再照旧追征,希望小民感受到再生之恩,地方不再发生意外忧患。臣也深知国家经费浩繁,常赋有定额,哪里敢偏私于所治理的地方,单独请求宽减?只是想到地方难以安定而容易发生乱子,一旦用兵,劳费难以估量;如今实行蠲免,平定地方,可以保住小的损失,火灾造成的利害显然不同。恭请圣恩俯赐采纳,臣将非常幸运。一、拟定安置东乡民兵。查得现行条例规定,各县都应选编机兵,操守地方。只是东乡县的里分残破,百姓刚刚复业,生活十分艰苦,怎么能编充原有差役?然而该县原本是盗贼巢穴,又与姚源相近,机兵尤其不可缺少。查得本县各都以及临川县第五十三等都,原有故盗和绝户遗留下来的田产,先前曾奏请卖田得银,以凑建县治;如今地方艰难,无人承买,长期荒废,税粮也无法办理。访得各处有很多贫民,先因盗贼兴起,投充乡兵、义兵、快手、打手等名目,在官府听候调遣杀贼,靠领取工食银米度日。如今盗贼既已平定,这些人已无用途,也难以让他们安分守法。如果准许臣奏请,请查出上述田地;除有人承买的仍照旧卖银以凑造城池外,其余田地可选募上述武勇而较为朴实的人,每人给田二十五亩,听其招佃收租,或者由家人自行耕种,只缴纳底粮,粮款留在本地;并令本人常充一名机兵,听候调遣杀贼,有罪则追缴所给田地。这样这些人一定会因得到田地而乐于效力,又唯恐失去田地而谨慎守法。估计这样可以得到平常充当机兵的数百甚至上千人,同时免除残破地方百姓被编选;如果人数不足,只需从划入东乡而未遭残破的里分中,按十分粮多的大户酌情编补,实在有利于地方。一、拟定广昌县守备。查得建昌府所属广昌县,自成化二十三年以来,八次遭盗贼流窜劫掠、杀人掳掠,官员也有三次遭害。先前因为广昌不能守御,导致流贼深入南丰、南城两县地方,府城震动,全境都想逃走,上至亲藩也受到惊恐和损害,情况十分严重。查得该县只有二十里地方残破,人民稀少而弱,守备十分困难。先前奏请增添白水镇巡检司弓兵一百名,又轮流拨派建昌千户所官军一百二十二员名,每班六十一员名,在那里防守;但兵力少而不能敌,每次望见盗贼便先逃,贻误事情很大。何况查得这些军士在千户所时,每人每月支取本色粮米八斗,在那里守备又支取口粮四斗五升;每名军士每月合计支粮一石二斗五升,一百二十名每年应支粮米一千四百七十六石,整个千户所供给所食官军每年应使用粮米九千七百二十余石。
除本所该収屯粮一千八百六石之外,其余七千九百余石皆出有司念今天下腹里之军皆不足用,而天下之粮不足以养天下之军,人所共知。况今建昌府残破地方,又令养此无用军士,若不量为计处,民力益穷,地方日敝,将来之祸尤不可测。查得本所原有屯田三百零一分,以后清出军民侵占迷失屯田一百六十五分,每分皆二十五畆,俱坐落广昌县地方。其田乡例,每分上者,毎年収租谷七十余石;次者収五十余石;下者収二十五石。其田多系原籍在彼住坐富军,并府城有力舎余共三百五十六名,及原占豪民一百一十户承种,每年坐収租利,而出其半息或三分之一以纳子粒六石。其清出新田,又止折征价银一两二钱。彼既坐享田利,影射正差,却又另拨在城旗军在彼隄备重支口粮月粮,因无家小在彼系累,闻贼即逃,縻国误民,莫此为甚。如防准奏,乞行本处委官一员,将广昌县新旧屯田四百六十六分再行踏防,高低品搭,美恶均平,却将建昌千户所正军除上运之外,其余尽拨广昌屯田,正军不足,才将余丁舎余补数,听令収租自种,各随所便。其该纳子粒及折征价银,就与准作该关月粮,免其纳官。该所委官一员綂领,令其常川在彼操守。其若军余内有不愿者,听令彼处百姓佃种,亦免折征银两,就令认当民壮一名,比军常操。是每年不过减征子粒一千八百零六石,折征价银一百九十八两,然可得常操军士四百六十六名,不给口粮月粮,可省官粮六千九百九十石。其本所在城余丁舎余,却令尽数查出,派令每二丁或三丁朋一,令其就家恊同南城县机兵常川操守本府城池。至于跟官守库,并成造军器等项杂役,量令减省,悉用余丁廵捕养马等项无用差使,尽令革退,不许多占食粮正军,致伤国赋。其白水镇廵检司弓兵,亦止照旧三十名,不必多佥,以困民力。臣已照。见行事例于广昌、新城、南丰三县,各顺民情,及相度地势,委官督造城池,并照丁粮家道编佥:广昌县机兵三百六十三名,南丰县四百六十名,南城县九百九十三名,新城县七百三十四名,各令及时教练。及将各城居民三丁朋一,充作义士名色,各置器械,编立甲伍,每月一操,以震扬威武,摄服逺人。遇警专一守城,不许他调。其在乡人民,亦令各随逺近团结义甲,及相度地势,有高山处置立民寨,有险路处筑立关隘。如遇流贼来到,势能拒敌则防险把截,势不能敌则登高躱避,使贼进无所掠,退难善归,自然阻其深入之势。其广昌地方至为▯要,平时止令该所委官与本县廵捕官将前屯丁操兵共八百余名协同操守,有警则本府廵捕官通带腹里各县机兵到彼分布,相机截杀,庶保地方再无后患。然臣今病癈不能终任,恐前数事甲可乙否,前作后辍,用心虽劳,成效难必,地方之患深为可悯,乞勑该部斟酌赐行,永为遵守地方,幸甚。
胡端敏奏议巻二<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胡端敏奏议》>
译除本所应收屯粮一千八百零六石外,其余七千九百余石都要由有关衙门供给。如今天下腹里的军队都不够使用,天下的粮食又不足以养活天下军队,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何况如今建昌府地方残破,却还要供养这些没有用处的军士;如果不酌量筹划处置,民力会更加困穷,地方会日益衰败,将来的祸患更难以估量。查得本千户所原有屯田三百零一分,后来清查出军民侵占、遗失的屯田一百六十五分,每分都是二十五亩,全都坐落在广昌县地方。这些田地按乡例,上等田每分每年收租谷七十余石,中等田收五十余石,下等田收二十五石。这些田地大多由原籍在当地居住的富有军户,以及府城有势力的舍余共三百五十六名,连同原来侵占田地的豪民一百一十户承种,每年坐享租利,再拿出其中一半或三分之一缴纳子粒六石。清查出的新田,又只折征价银一两二钱。他们既坐享田地收益,冒领本来应服的差役,却又另行拨派在城旗军到那里防守,重复支取口粮、月粮;因为家小不在那里牵累,听见盗贼就逃,浪费国家资财、贻误百姓,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八百六石〕 如果准许臣奏请,请派本地官员一人,将广昌县新旧屯田四百六十六分重新踏勘,按高低等级搭配,使好坏均平;再把建昌千户所的正军除上运之外,其余全部拨到广昌屯田去。正军不足,再用余丁、舍余补足数额,听令收租或自行耕种,各随其便。应缴的子粒和折征价银,就准作应关领的月粮,免得缴纳给官府。由该所派官员一人统领,令他们长期在那里操守。若军余中有人不愿意,听凭当地百姓佃种,也免收折征银两,只令其认充一名民壮,和军士一样常年操练。这样每年不过减少征收子粒一千八百零六石、折征价银一百九十八两,却可以得到常年操练的军士四百六十六名,不供给口粮、月粮,还可以节省官粮六千九百九十石。本所在城的余丁、舍余,则令全部清查出来,每两丁或三丁编成一朋,令他们就近在家协同南城县机兵,长期守卫本府城池。至于随官守库、制造军器等杂役,酌量减省;全部使用余丁从事巡捕、养马等无用差役,并一律革除,不许大量占用本来应供军士的粮食,以致损害国家赋税。白水镇巡检司的弓兵,也只照旧保留三十名,不必多加编选,以免困乏民力。臣已经按照现行条例,在广昌、新城、南丰三县分别顺应民情、审度地势,委派官员督造城池,并按照丁粮和家产情况编选:广昌县机兵三百六十三名,南丰县四百六十名,南城县九百九十三名,新城县七百三十四名,都令其及时训练。又将各城居民每三丁编成一朋,充作义士,分别置办器械,编成立甲队伍,每月操练一次,以振扬威武、震慑远方之人。遇到警报,专门守城,不许调往他处。在乡人民,也令其按远近结成义甲;并审度地势,在有高山的地方设置民寨,在险要道路修筑关隘。如果流贼来到,力量能够抵抗,就据险防守截击;力量不能抵抗,就登高躲避,使盗贼进来无从掠夺,退走也难以平安返回,自然可以阻止他们深入。广昌地方极为紧要,平时只令该所委派的官员和本县巡捕官,率领前述屯丁、操兵八百余名协同守卫;有警时,则由本府巡捕官统带腹里各县机兵到那里分布,因势截杀,希望能够保证地方不再留下后患。然而臣如今因病废弃,不能完成任期,恐怕前面几件事有的可行、有的不可行,开始办理后又中途停止;用心虽然辛劳,成效却难以确定,地方的祸患实在令人怜悯。请求敕令有关部门斟酌施行,永远作为地方遵守的制度,臣将非常幸运。《胡端敏奏议》卷二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胡端敏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胡端敏奏议巻三明 胡世宁 撰畧陈治要以献愚忠疏【时官右佥都御史巡抚四川】臣以病废,庸愚遭时蹇阨,始忧宸濠,继忧江彬,为国患害,致防身家,昼夜哀思,防知攸济。今者幸遇皇天眷佑,圣徳隆兴,下诏求言,励精图治,天下臣民如获更生,万世奇逢,万方称仰,凡抱忠怀,皆欲献纳。况臣首被鸿恩,何忍括囊自利?但欲尽言天下之事,则职分有拘,亦恐烦渎,故敢畧摘其要,少尘睿览。臣闻自古帝王之徳,莫盛于尧,而其致治之盛,享国之永,亦莫如尧。史言尧自唐侯特起为帝,时年十六,其后享国百有一年。今我皇上起自兴藩,入继大统,即位之迹,春秋之富,皆与尧同,而聪明仁孝,天性之美,亦与尧同。臣愿陛下修尧之徳,致尧之治,以后享国之永,当过于尧上,以固我皇明亿万岁之基,下为天下臣民万世太平之福,此其至要,臣所至愿也。臣闻人君大徳有三,曰仁,曰明,曰武。昔宋臣司马光每以是告其君,而其言曰:「仁非妪煦姑息之谓也,兴教化,修政治,养百姓,利万物,此人君之仁也。明非烦苛伺察之谓也,知道谊,识安危,别贤愚,辩是非,此人君之明也。武非强亢暴戾之谓也,唯道所在,断之不疑,奸不能惑,佞不能移,此人君之武也。」孔子对鲁君问政,亦曰:「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知即明也,勇即武也。」史称尧仁如天,仁之至也;其知如神,明之至也。书称帝德广运,而曰「乃武武之至也。其曰「圣神」者,即仁知之极,而文即其英华之发,非有二也。尧德惟是三者各极其盛,故能致万邦协和之治,以享百十七年之寿。臣愿陛下自今清明在躬之始,物欲未蔽之时,即光之所谓仁、所谓明、所谓武者,而日存诸念虑之间,时省诸用人行政之际,其有不合者,即速改之,而务求其合,日新月盛,将见陛下之仁亦如天,知亦如神,勇亦如尧之武矣。又何患致治之盛,享国之永,不如尧也哉?臣又闻修德必頼讲学,讲学必在读书。臣虑陛下万几之繁,未敢劳以尽读天下之书也。昔宋儒真德秀作《大学衍义》一书,我太祖高皇帝知其为帝王为学之要,大书两庑之壁,时睇观之。臣愿陛下先取此书,朝夕省览,则于政治得失、民情事理,与凡奸邪害政之术、奸弊害民之事,无不周知矣。其他经史,则命儒臣摘其切于身心治道者而以次进读可也。然而讲读辅导之官,尤在得人。臣见近日科道奏起臣僚中有先任郎中新任副使魏校,有先任修撰后改同知何瑭,此二人者皆气质温醇、学行纯正;又有先任编修今陞佥事邵锐,行端而洁、性直而温。臣愚欲乞圣明,将此三人量依原级改置经筵,与翰林院儒臣之贤者同侍讲读,日备顾问,必能开发聪明,辅养圣德。至于赏罚,人主之大柄。陛下即位之初,赏善罚恶,固巳大快人心矣。然臣犹愿内外逺近视为一体,赏必当功而幽隐不遗,罚必当罪而胁从防治。如内擒江彬肘腋之患,比外擒宸濠之功,事亦不易也,均当论叙。昔附宸濠以启祸乱,比今附江彬以取富势之人,罪尤深重也,均当追究。文臣忠正者,既防褒录矣。武臣有指挥牟斌者,累因执法以受罪;内臣有承奉周仪者,不从谋逆以被杀。臣愚妄意如此▯者,皆宜一体查录,以示公平正大之体。至于诛戮权奸,亦宜论其平日稍分差等,庶使后之内臣、武臣守法効忠者益知所劝,而得势擅权者亦不肆为大恶,以戕善▯而为社稷之忧。此则臣愚过计之甚,未敢以为必然也。臣又闻孟子有言:“尧舜之仁,不徧爱人,急亲贤也。”今陛下有尧舜之资,当得臯夔稷契之贤而亲用之。然世卒难其人,得如姚崇、宋璟者,斯可矣。崇善应变以成天下之务,璟善守法以持天下之正。昔唐▯宗起唐中废,其德万万不及陛下,然能相此二臣,坐致太平四十余年。近日言官奏起旧臣中有如林俊、杨一清、刘忠、林廷玉者,皆其人也。俊虽执古,而时俗或不之喜,然其守正之节,则真宋璟也。一清虽谐俗,而士论或不之归,然其济变之才,则真姚崇也。臣愿陛下早致此四人而用之,辅弼或部台要地,与今左右忠良同心夹辅,则其所设施、所匡弼,必大有益于新政,而致太平久逺之效矣。其他旧臣,虽臣踈逺,不能尽识,要皆老成忠正,陛下巳允公论之扬,而勑吏部遇缺取用,天下称快矣。虽其间万有一误举者,吏部更加审择,弗使再为附势殃民而巳夫用人如用药,使百良药之巾,而间以毒药一味,则众良之助不能奏功,而一毒之投,遂致殒命,可畏之甚。《书》曰:“任贤勿贰,去邪勿疑。”为是故也。惟圣明留意,天下幸甚。奉诏推举幽隐忠贤,以备起用,防。
译钦定《四库全书》《胡端敏奏议》卷三 明代胡世宁撰 《略陈治要以献愚忠疏》【当时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四川】臣因病被废弃,庸碌愚昧,又遭逢时局艰难困厄,起初忧虑宸濠,后来忧虑江彬;他们给国家造成祸患,使臣也担心自身和家族,日夜悲哀忧思,不知能有什么补益。如今幸而遇到上天眷顾保佑,圣德兴盛,皇上下诏求言,励精图治,天下臣民如同获得新生,这是万世难逢的奇遇,四方都在称颂仰望。凡是胸怀忠诚的人,都想献上意见。何况臣首先受到皇上的大恩,怎忍心闭口不言、只为自己谋利?只是如果想把天下事情全部说尽,就会受到职分限制,也恐怕烦扰圣听,所以斗胆略举其中要点,稍稍呈给皇上阅览。臣听说自古帝王的德行,没有比尧更盛的;而治理成就之盛、享有国祚之长,也没有比尧更好的。史书说尧从唐侯中崛起为帝,当时十六岁,此后享国一百零一年。如今我皇上从兴王藩地起身,入继大统,即位的经历和年纪,都与尧相同;而且聪明、仁慈、孝顺的天性之美,也与尧相同。臣愿陛下修养尧的德行,达到尧的治理成就,将来享有国祚的长久超过尧,以巩固我大明亿万年的根基,并为天下臣民带来万世太平的福祉。这是最重要的事情,也是臣最大的愿望。臣听说人君的大德有三种,即仁、明、武。从前宋臣司马光常常用这些道理告诫他的君主,他说:“仁,并不是妇人般的温和抚慰、姑息迁就;兴办教化、整顿政治、养育百姓、使万物获利,这才是人君的仁。明,并不是烦琐苛细、暗中窥伺察访;懂得道义,认识安危,辨别贤愚,分清是非,这才是人君的明。武,并不是刚强亢暴、凶狠残酷;只要符合正道,就果断决定而不疑惑,奸邪不能迷惑,谄佞不能改变,这才是人君的武。”孔子回答鲁君关于政事的询问,也说:“智、仁、勇三者,是天下通行的德行。”智就是明,勇就是武。史书称尧的仁德如同上天,是仁的极致;他的智慧如同神明,是明的极致。《尚书》称帝尧的德行广大远行,又说“乃武”,这是武的极致。所谓“圣神”,就是仁与智的极致;所谓“文”,就是它们英华的发露,并不是两回事。尧的德行正是这三者都达到极盛,所以能够实现万邦协和的治理,享有一百一十七年的寿命。臣愿陛下从如今清明之德在身、物欲尚未蒙蔽之时,就把司马光所说的仁、明、武牢记在日常思虑之间,并时时在任用人员、施行政务时反省;其中有不合适的,就迅速改正,务求合宜。这样日益更新、日益兴盛,将会看到陛下的仁如同上天,智慧如同神明,勇武也如同尧的武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七年〕 又何必担心治理成就之盛、享有国祚之长会不如尧呢?臣又听说,修养德行必须依靠讲学,讲学必须从读书入手。臣担心陛下政务万端,不敢让您辛劳到把天下书籍全部读完。从前宋代儒臣真德秀撰写《大学衍义》一书,我太祖高皇帝知道这是帝王为学的要领,便把它大书在两庑的墙壁上,时时观看。臣愿陛下先取这部书,早晚省览,那么对于政治得失、民情事理,以及一切奸邪妨害政事的手段、奸弊损害百姓的事情,就没有不能周知的了。其他经史,则命儒臣摘取其中切合身心修养和治国之道的内容,依次进呈阅读即可。然而负责讲读辅导的官员,尤其在于选得合适的人。臣见近来科道官奏请起用旧臣,其中有原任郎中、现任副使魏校,有原任修撰、后来改任同知的何瑭;这两人都气质温厚醇正,学问品行纯正。又有原任编修、如今升任佥事的邵锐,品行端正清廉,性情刚直而温和。臣愚昧地想请求圣明,将这三人酌情按原品级改任经筵官,与翰林院贤能儒臣一同侍奉讲读,每日准备接受顾问,一定能够启发陛下的聪明,辅佐培养圣德。至于赏罚,是人君掌握的大权。陛下即位之初,赏善罚恶,已经大大快慰人心了。然而臣仍愿内外远近视为一体:赏赐一定要与功劳相当,即使幽隐不显的人也不遗漏;惩罚一定要与罪行相当,即使胁从者也要治理。像在宫内擒获江彬这一肘腋之患,与在外擒获宸濠的功劳,事情同样不容易,都应当论功叙录。从前依附宸濠而开启祸乱的人,与如今依附江彬以求取富贵权势的人相比,罪行尤其深重,也都应当追究。文臣中忠诚正直的人,已经受到褒奖记录了。武臣中有指挥牟斌,多次因秉公执法而获罪;内臣中有承奉周仪,因为不参与谋逆而被杀。臣愚昧妄想,像这样的人都应一体查明录用,以显示公平正大的原则。至于诛杀权奸,也应按他们平日的表现略分等级差别,使后来的内臣、武臣中守法效忠的人更加知道应当受到劝勉,而得势擅权的人也不敢肆意作恶,残害善类,成为社稷的忧患。这只是臣愚昧过分的考虑,不敢认为一定如此。臣又听说孟子说过:“尧舜的仁德,并不是平均爱护所有人,而是急于亲近贤能。”如今陛下具有尧舜的资质,应当得到皋夔、稷、契那样的贤才并亲自任用。然而世上终究难得这样的人,若能得到像姚崇、宋璟这样的人,就可以了。姚崇善于应变,以成就天下事务;宋璟善于守法,以维持天下正道。从前唐玄宗使唐朝摆脱中衰,他的德行远远比不上陛下,然而能够任用这两位大臣,安坐而使天下获得四十多年的太平。近来言官奏请起用旧臣,其中有林俊、杨一清、刘忠、林廷玉这样的人,都是这类贤臣。林俊虽然拘守古道,时俗中有些人或许不喜欢他,但他守正的节操,确实像宋璟。杨一清虽然能迎合世俗,士大夫舆论中有些人或许不归附他,但他救济时变的才干,确实像姚崇。臣愿陛下早日召来并任用这四人,让他们担任辅弼或部、台等要职,与如今左右的忠良大臣同心协力,共同辅佐;那么他们所施行、所匡正辅弼的事情,必定对新政大有裨益,并能取得长久而深远的太平成效。其他旧臣,臣虽然疏远,不能全部了解,但大体都是老成忠正之人。陛下已经听从公论的推举,并命吏部遇到职位空缺时加以任用,天下都称快。即使其中万分之一有误举的人,也只须让吏部更加审慎选择,不使他们再次依附权势、祸害百姓罢了。任用人才如同用药,即使一百味良药中间杂入一味毒药,众多良药也不能奏效,而一味毒药投入,便会导致死亡,实在非常可怕。《尚书》说:“任用贤人不要三心二意,去除邪人不要犹豫。”正是因为这个道理。惟愿圣明留意,天下幸甚。奉诏推举幽隐之中的忠臣贤才,以备起用。【原文末字疑有脱误】
伏读诏书内一欵:「▯治十八年五月十八日以后,正德十六年四月二十二日以前,在京在外大小官员人等,有因忠直谏诤及守正被害、去任、降调、陞改、充军、为民等项,各该衙门备查明白,开具事情奏请定夺。降调、陞改、致仕、养病、闲住、充军、为民者,起复原职,酌量陞用。」钦此,钦遵。臣有以仰见皇上之心,即自古圣王显忠遂良、急贤圗治之盛心也。是以即位旬日之间,凡昔忠正被害之人,吏部查奏,悉防甄录。天下闻风,防不庆幸,以为圣明一出,而悉用忠贤。忠贤既枉而复遇圣明,千载竒逢,万世太平之治,将自今始矣。然其间有一二,或因去任从容而人不识,或因被人诬蔑而迹未明。臣恐一时查奏未及,敢以上闻。臣切见正德初年,逆瑾擅权之日,死生呼吸,一时廷臣莫敢正言,虽言未必剀切。有如给事中刘茝、监察御史徐钰二人之奏,比众独为剀切明快。茝奏传闻天下称颂,钰奏隐沦人或未知。既而二臣以党籍去位,瑾诛复用,又止各陞知府。茝任金华,值地方无事,而惟以劝民善俗为务。钰任庐州,遇大盗充斥,而实多经画保障之功。然而忠贤作郡,公正自持,心惟抚字之劳,礼或送迎之简,以致上司不恱,而所志难行。钰则屡奏乞休而得请致仕,茝则不幸而遇逆臣潘鹏廵按,诬以贪名,劾令去职。此其陞改失任之事情也。若论其平昔,则臣之与钰实与知心,其人外和内刚,不异流俗。至于推贤乐善之诚,物我无间;忠国爱民之志,生死不移。真古忠臣也。茝虽未与识靣,然闻金华士民皆道其善政,惜其诬枉,而言其实爱百姓如妻子,处同僚如弟兄,待羣吏如奴仆,真古君子也。或谓钰无仕进之志,茝有劝罚之名,不宜荐用者,臣谓不然。夫士君子当羣奸乱政之日,则当求退避;遇圣人御天之日,则当出效用。出处之义,自古然也。钰虽志尚恬退,亦岂容其肥遯于圣明之世哉?至于劝罚云者,良有司或因公用之,难免而又不忍贫民之聚出,乃或劝富民,或罚有罪,以代贫民之科率,古今循良不免有是也。其或假公以入巳,则坐贪以问罪,公论国法皆所不容矣。其有等避嫌缩手,以保亷名,而兴革营造一不之为,其遇上司有所科派,则依文论户而均敷贫民,畧不为处,此则自全声利之徒,非民父母,非国忠良也。茝之劝罚,要皆为公,若谓其有入已之私,则士民初无间言,茝之平昔决非是人也。夫潘鹏之附逆巳久,而嫉忠尤甚,其劾刘茝至与张龙并列,今公论大明茝之为人,岂张龙比哉?其不足信也,明矣。又况台谏忠直之人,朝廷旧有陞用之格,若或授以才非所宜之官,防以法所难明之事,使之隐忍得罪以去,而公论不为辨白,则后之为忠者亦知所戒矣。臣愚妄谓如茝钰二臣之孤忠大节,虽其才力不堪作郡,犹当改任他职,而况其在官各有利民之政,其去职止坐事上之简哉?臣愚诚不愿圣明之朝而遗此二贤之在野,亦不忍二臣之忠而不与圣明之简用也。故敢昧死上言,伏乞皇上特勑吏部再加访察,如果臣言不妄,即起二臣置之优闲论议之地,使其防佐大臣賛画朝政,必能有禆清明之化。如臣挟私妄言,甘当防上之诛,万死无憾。举用贤才以安地方防臣闻为政之道,以得人为本事。君之义,以荐贤为忠。臣虽不才,敢昧斯理。况臣所属四川地方广逺,西连吐蕃,自古为患;南接诸夷,不时寇掠。至于腹内地方,先被流贼残破,疮痍未复,近年又为采办大木及取佛使臣在彼科率,骚扰民穷财尽,十分难处。况臣才弱不堪,非得上下同事,一时军民职官尽皆贤能,其何能济?臣窃见先任浙江左布政使方良永,为人仗义而不随流俗,舍巳为民而不避权势;先任云南按察使刘麟,为郡守而播循良之誉,掌宪台而严风纪之司;见任江西按察使伍文定,才力过人,忠勲茂着;原任山东按察司副使余祜,学有本原而正直忠厚,志存经济而劝励周详;见任山东按察司副使蔡天袩,材兼文武,志秉忠清;见任陜西按察司副使吕和,存心正直而宪体严明,处事公诚而政迹眧着。此数臣者,臣之才力逺所不及。
译臣恭读诏书中有一条:“弘治十八年五月十八日以后、正德十六年四月二十二日以前,在京在外的大小官员等,有因忠直进谏、据理诤言以及守正而遭受迫害、离任、降调、升改、充军、编为民籍等情形的,各有关衙门都要详细查明,开列事情,奏请裁决。凡降调、升改、致仕、养病、闲住、充军、为民者,起复原职,酌情升用。”钦此,谨遵。臣由此仰见皇上的心意,正是自古圣王显扬忠臣、任用贤良、急于求贤图治的盛大心愿。因此陛下即位十日之内,凡从前忠正而遭迫害的人,吏部查明奏报后,全都得到甄别录用。天下听闻风声,没有不庆幸的,都认为圣明一出,便会全部任用忠臣贤才。忠贤之人既然蒙受冤屈而又遇到圣明,这是千载难逢的奇遇,万世太平的治理将从今开始。然而其中还有一两人,或因离任后处境从容而世人不了解,或因遭人诬蔑而事迹尚未明白。臣恐怕一时查奏未能涉及,冒昧上报。臣深切看到,正德初年逆瑾专权之时,廷臣的生死只在顷刻之间,一时没有人敢于直言,即便有人进言,也未必能够切中要害。其中如给事中刘茝、监察御史徐钰二人的奏疏,比众人尤其恳切明快。刘茝的奏疏传闻天下,受到称颂;徐钰的奏疏则被埋没,有些人或许还不知道。不久二臣因党籍牵连离职,刘瑾被诛后又重新起用,但也只各自升任知府。刘茝任金华知府时,正值地方无事,便专以劝导百姓、改善风俗为职责。徐钰任庐州知府时,正遇大盗遍布,而他实际上多有筹划保障地方的功劳。然而忠贤之人治理郡县,公正自守,心中只想着抚育百姓的劳苦,礼节上或许简略了迎送,以致上司不高兴,使他的志向难以施行。徐钰多次上奏请求退休,得到准许而致仕;刘茝则不幸遇到逆臣潘鹏巡按,被诬陷为贪图名声,弹劾令其去职。这就是他们升迁调任而失去职位的事情。若论他们平日的品行,臣与徐钰确实交往知心;他外表和顺而内心刚正,不随同流俗。至于推举贤能、乐于善行的诚意,物我之间没有隔阂;忠于国家、爱护百姓的志向,至死不变,真是古代的忠臣。刘茝臣虽未曾与他见面,但听说金华士民都称道他的善政,惋惜他的冤屈,并说他爱百姓如同妻子儿女,对待同僚如同兄弟,对待群吏如同奴仆,真是古代的君子。有人说徐钰没有求取仕进的志向,刘茝有劝善惩罚的名声,不宜推荐起用,臣认为不是这样。士君子在群奸扰乱政事的时候,就应当请求退避;遇到圣人君临天下的时候,就应当出仕效力。进退出处的道理,自古如此。徐钰虽然志向崇尚恬淡退隐,难道也能容许他在圣明之世远远逃避吗?至于所谓劝善惩罚,贤能的主管官员有时因公事而采用这种办法,既难以避免,又不忍心让贫民承担额外征敛,于是有时劝导富民,有时惩罚有罪之人,用以代替向贫民摊派,古今循良之吏不能免于这样做。若有人借公事谋取私利,就应按贪污治罪,公论和国法都不能容忍。那些为避嫌而缩手缩脚、只求保全廉名,对兴革营造一概不做;遇到上司摊派,就依照文书把赋役平均摊给贫民,丝毫不设法处理的人,只是保全自己名声利益之徒,不是百姓的父母官,也不是忠于国家的贤良。刘茝的劝善惩罚,总体都是为了公事;若说他有中饱私囊的行为,那么士民从来没有异议,刘茝平日的为人绝不是这样。潘鹏依附逆臣已经很久,而且尤其嫉恨忠臣;他弹劾刘茝时竟把他同张龙并列。如今公论已经充分明白刘茝的为人,难道他能与张龙相比吗?潘鹏的说法显然不足相信。何况朝廷向来有台谏忠直之人升用的规定;如果有意授给他们不适合其才能的官职,或者把他们置于法律难以明辨的事情中,使他们隐忍获罪而离职,而公论又不替他们辨白,那么后来的忠臣也会知道应当有所戒惧。臣愚昧妄言,像刘茝、徐钰二臣这样具有孤忠大节的人,即使才力不足以治理郡府,也应改任其他职务;何况他们在任时各有有利于百姓的政绩,而离职只是因为在上司面前礼节简略呢?臣实在不愿圣明之朝遗漏这两位贤人,使他们留在野外;也不忍心让二臣的忠诚得不到圣明的任用。因此冒死上言,恭请皇上特命吏部再次访察;如果臣所说不虚,就起用二臣,安排在清闲而可参与议论的职位,使他们能够辅佐大臣、参与筹划朝政,必定能够有益于清明的教化。如果臣是挟带私情而妄言,甘愿接受欺罔皇上的诛罚,死万次也没有遗憾。举用贤才以安定地方【原文末字疑有脱误】臣听说,治理政事的根本,在于得到人才;君臣之间的道义,以推荐贤才为忠诚。臣虽无能,也不敢忘记这个道理。何况臣所管辖的四川地方广大,西面连接吐蕃,自古就是祸患之地;南面接连各少数族群,不时遭受侵扰掠夺。至于腹地,先前被流贼摧残,创伤尚未恢复;近年又因采办大木、迎取佛使臣等事在当地摊派,骚扰百姓,导致民穷财尽,十分难以治理。何况臣才力薄弱,不能胜任,若不能得到上下共同办事,军民和各级官员一时都贤能,怎么能够有所成就?臣私下看到:原任浙江左布政使方良永,为人仗义而不随流俗,舍弃自身利益为百姓办事而不避权势;原任云南按察使刘麟,担任郡守时有循良的声誉,掌管宪台时严肃整饬风纪;现任江西按察使伍文定,才力超过常人,忠诚功勋显著;原任山东按察司副使余祐,学问有根基而正直忠厚,胸怀经世济民的志向,劝勉督励周到详尽;现任山东按察司副使蔡天祐,兼具文武才干,志向坚定而忠诚清廉;现任陕西按察司副使吕和,存心正直,执掌宪务严明,处事公正诚实,政绩显著。这几位大臣的才力,臣远远比不上。
又有原任山东按察司副使胡文璧,见任福建按察司副使潘珍,先任湖广按察司副使陈槐,先任四川按察司副使张思齐,见任湖广按察司副使张鸣鳯,原任浙江按察司佥事韩邦奇,见任贵州按察司佥事王瑞之,原差江西清军监察御史范辂,见任浙江杭州府知府留志淑,台州府知府顾璘,丁忧服满知府廖纪,戴德孺,南京养病给事中徐文溥,主事姜清,终养给事中乐頀。此数臣者,臣虽不能悉状其噐识之所似,然闻其皆有体国为民之志,皆有修政立事之才,与他龌龊自守、惟保名位者不同。至于武臣,则有在京叅将桂勇,亷而有勇,信而好义;辽东分守叅将高云,亷勇忠直,一时罕比;闲住叅将段锦,老成恬退,同軰推服;小官则有杭州府通判乔迁,亷能有为,不受势嘱。如防圣明特勑该部再加访察,如果臣言不妄,乞将前数臣中推举一员代臣廵抚,容臣休致,或并后数臣遇缺陞。补四川地方相应职事,使得各施所蕴,助臣抚治,必能有益地方,以寛朝廷西顾之忧,而防臣亦得以少逭尸素之责矣。急处重邉以安全蜀防臣闻吐蕃为患,自古已然,故自唐及宋,多重蜀帅,为是故也。惟我国朝威德广被,番戎率服,故国初于羣番之中,取古松州而城之,置兵设卫,曰松潘军民指挥使司,以控制羣番,而离其交合,以伐其内寇之谋,以为我全蜀之蔽,诚得古御戎之上策也。然国初松城内外地皆熟番,为我服役,故有八郎等四安抚之设,有北定等十七长官之司,其南路至叠溪千户所,又有鬰郎等二长官司之属,再南至茂州卫,又有静州等三长官司之▯,其东路至小河千户所,再东至龙州,则近至白马路长官司,而皆受我约,东为我藩篱者也。暨后承平法弛,任用非人,而抚御失宜,熟番多叛,而寇我内地,戕我军民,松城四外尽皆讐敌,而东南二路仅有羊肠一线之通,左右皆番,朝夕窥伺矣。故景泰以来,添设总兵官、都御史,专治松潘,然而四川防城又设廵抚,彼此牵制,难于行事,以致旧维州之失竟不能复,董卜韩胡之强终不能制也。然彼时东南二路犹皆可通,及后事势稍平,去都御史而分设兵备副使三员,一治松潘,一治叠溪威茂,又一治茂州以东▯底、徐塘等堡路抵龙州,谓之小东路,而住劄绵州叅将二员,分治东南二路,逰击二员往来于中,每岁二八月中,松潘緫兵与茂州叅将防议一次,松潘兵备与茂州兵备防议一次,每防皆逰击率兵与偕,而军威犹振,番夷犹畏服也。以后因事革去逰击,▯治年间承平日乆,都御史潘蕃等廵抚惟以保守为事,以欺隐为能,军杀一番则坐以擅杀激变之罪,番杀一军则坐以玩寇失机之罪,由是官军垂首防气,而惟扣粮闭口以赂番,或弃其兵械而执农噐以为番役矣。由是番人得志,日肆骄横,每年班军累死、饿死、杀死者十常七八,而道途任其邀刼,闗堡任其残破,一皆付之不知,邉堡有报则隂中。以法问其来使,而实言有警,则遏以大杖而使之防。死后有问,则大声对众而答,言无事矣。不幸而事闻朝廷,则隐匿之罪仍付之下吏,曰「彼不曽呈报也」。此前人之善为保守,而坐致部台称为老成也。此南路之所由以塞,而惟东路仅通也。近该廵抚都御史马昊,因人心之愤,采众论之同,而奏请大征。又不幸而冒险轻进,遂致一败之眚,以废数年之劳。至今邉人言之,皆为叹息。然自是番夷比前稍畏,道路比前稍通,不为无效也。臣与昊素不相识。正德八九年间,臣在江西,昊在四川,皆任兵备副使,皆为地方平贼。昊遇彭泽之知,而荐为廵抚,五六年间遂至大官。臣被俞谏之忌,而嗾其心腹王泰等拨置宸濠,奏臣死罪。五六年间防为罪▯,万死得生。今臣幸遇圣明,复加录用。昊乃因罪罢黜,然访诸四川军民之论,则多为昊惜。臣亦自揆才力不及于昊,不敢蔽也。昊事往矣,臣愚窃念四川之有松潘,犹人家之有外藩也。松潘之有东南二路,犹人家之有前后二门也。不幸前门有火盗之阨,而后门可通救援。若惟一门有阨,则阖户死矣。今松潘南路之不通,已二十余年,所恃餽运之通者,惟东路一线耳。使一有警,截其东路,则应援粮运皆不能达,数万生灵计日以毙,而四川之外防彻矣,祖宗之重地失矣,不可不为之计也。然马昊以欲通南路而败,今臣复以为言者,区区之忠,不敢自为身计,而上负朝廷,下误地方也。然以昊之才,不能通此路,而臣欲通之者,昊惟有才常得意而轻试其所长,臣惟不才常受阨而欲善用其所短也。臣自被命以来,强疾赴任,七月在途,每遇蜀人宦逰于彼者,辄访蜀事。比至汉中,遇邉人避难于彼者,备询邉情。入疆以来,又多询访事,盖得其一二矣。
译又有原任山东按察司副使胡文璧、现任福建按察司副使潘珍、原任湖广按察司副使陈槐、原任四川按察司副使张思齐、现任湖广按察司副使张鸣凤、原任浙江按察司佥事韩邦奇、现任贵州按察司佥事王瑞之、原差江西清军监察御史范辂、现任浙江杭州府知府留志淑、台州府知府顾璘,以及丁忧服满的知府廖纪、戴德孺,南京养病的给事中徐文溥、主事姜清,终养的给事中乐頀。这些大臣,臣虽不能详细说明各自才识器度的特点,但听说他们都有体念国家、为民办事的志向,都有修明政事、建立功业的才干,与那些拘谨自守、只求保全名位的人不同。至于武臣,则有在京参将桂勇,清廉而勇敢,守信而好义;辽东分守参将高云,清廉勇敢、忠诚正直,一时少有人能比;闲住参将段锦,老成而甘于退处,同辈都推重佩服;小官中有杭州府通判乔迁,清廉能干、积极有为,不接受权势人物的请托。如果圣明特命有关部门再次访察,臣所说果然不虚,请从前面这些大臣中推举一人代替臣巡抚四川,容臣退休;或者将后面这些大臣在职位空缺时升用。补充到四川地方担任相应职务,使他们各自施展所学所长,帮助臣治理地方,必定有益于四川,也可以减轻朝廷西顾的忧虑,并使臣多少能够逃脱尸位素餐的责任。急切处置重要边疆,以保障蜀地安全【原文末字疑有脱误】臣听说吐蕃成为祸患,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所以从唐代到宋代,大多重视任用蜀地统帅,正是这个缘故。只是我国朝廷的威势和德泽广泛施行,番夷大多归服,因此建国初年在各番族之中取得古松州并修筑城池,设置军队和卫所,称为松潘军民指挥使司,用来控制各番族,离间他们的联合,破坏其内部进犯的谋划,作为保卫全蜀的屏障,实在是古代防御外族的上策。然而建国初年松城内外的土地都由熟番居住,他们为我朝服役,所以设置了八郎等四个安抚司,北定等十七个长官司;南路到叠溪千户所,又有郁郎等二个长官司所属;再向南到茂州卫,又有静州等三个长官司管辖;东路到小河千户所,再向东到龙州,近处有白马路长官司。这些地方都接受我朝约束,成为东面的藩篱。后来天下太平日久,法令松弛,用人不当,抚御失宜,熟番多有叛乱,侵寇内地,杀害我朝军民;松城四面都成了仇敌,东、南两路只剩羊肠小道一线相通,左右都是番人,早晚窥伺。因此景泰以来,增设总兵官、都御史,专门治理松潘。然而四川防城又设置巡抚,彼此牵制,难以办事,以致旧维州失陷后始终不能收复,董卜韩胡的强盛势力也始终不能制服。但在那时东、南两路仍然都可以通行。后来局势稍稍平定,撤去都御史,分别设置三名兵备副使:一人治理松潘,一人治理叠溪、威茂,一人治理茂州以东的▯底、徐塘等堡,直至龙州的道路,称为小东路;又驻扎绵州的参将二员,分治东、南两路,设游击二员在中间往来。每年二月、八月中旬,松潘总兵与茂州参将会商一次,松潘兵备与茂州兵备会商一次;每次会商都由游击率兵同行,因此军威仍然振作,番夷仍然畏惧归服。后来因事裁去游击。弘治年间太平日久,都御史潘蕃等巡抚只把保守作为职责,把欺瞒隐匿当作能耐;官军杀死一个番人,就以擅杀激变之罪治罪,番人杀死一个军士,却以玩忽盗寇、贻误战机之罪治罪。于是官军低头丧气,只知道扣留粮饷、闭口不言,用财物贿赂番人;有的甚至丢弃兵器,拿起农具充当番人的差役。由此番人得意,更加日益骄横。每年轮班军士因劳累而死、饥饿而死、被杀而死的,十人中常有七八人;道路任凭他们拦截抢劫,关堡任凭他们毁坏,全都置之不问。边堡有报告时,反而暗中加以刁难,依法追究前来报信的人;即使确实说有警报,也用大棒阻拦并使其屈服。死后若有人追问,便当着众人大声回答说:“没有这回事。”如果不幸事情传到朝廷,隐瞒不报的罪责仍交给下级官吏处理,只说:“他从来没有呈报过。”这就是前人善于保全自己,因而坐享各部和都察院称许其老成的做法。南路因此闭塞,而只有东路勉强相通。近来巡抚都御史马昊因人心愤恨、采纳众人一致的意见,上奏请求大举征讨。不幸又冒险轻进,终于遭受一次败仗,数年功劳毁于一旦。直到今天,边地人谈起此事,仍都叹息。不过自此以后,番夷比以前稍有畏惧,道路也比以前稍微通畅,总不能说毫无成效。臣与马昊平素并不相识。正德八、九年间,臣在江西,马昊在四川,都任兵备副使,都负责地方平定盗贼。马昊得到彭泽的赏识,被推荐为巡抚,五六年间便升至大官。臣因被俞谏嫉恨,他又唆使心腹王泰等人挑动宸濠,上奏请求将臣定为死罪。五六年间,臣险些成为罪奴,万死才得以生还。如今臣有幸遇到圣明之主,又得到录用。马昊却因罪被罢黜;然而臣询问四川军民的议论,他们大多替马昊惋惜。臣也自量才力不如马昊,不敢隐瞒这一点。马昊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但臣愚昧地私下想到:四川有松潘,就像人家有外藩;松潘有东、南两路,就像人家有前、后两道门。不幸前门有火灾盗贼的危难,还可以从后门通行救援;如果只有一道门遇险,全家就只能闭门等死。如今松潘南路不通,已经二十多年,所依靠的粮运通道,只有东路这一条线。假如一旦有警,东路又被截断,那么救援和粮运都不能到达,数万生灵很快就会死亡,四川的外部屏障也就彻底毁坏,祖宗留下的重地也会失守,不能不设法解决。可是马昊因想打通南路而失败,如今臣又提出此事,是因为怀着一点忠心,不敢只为自身打算,以致上负朝廷、下误地方。马昊有才,却不能打通此路;臣想打通它,是因为马昊一向恃才得意,轻率试用自己的长处,而臣自知无才,常受困厄,反而想妥善运用自己的短处。自从奉命以来,臣抱病强行赴任,在路上走了七个月,每逢遇到在当地做官或游历的蜀人,就总要询问蜀地的事情。到汉中后,遇到在那里避难的边地人,又详细询问边情。进入四川境内以来,又多方访查事务,大概已经了解到其中一二了。
大抵番虽强恶,而种▯各分,每寨多者不过千人,少者不过数十。其势不相统一,其情虽贪利好杀,而犹尚信,可驭也。惟其山高地势险甚,而吾人少入其中,不能知其地利。又惟大举征剿,则彼闻风惊惧,急则相保,虽讐亦睦,虽顺亦逆,而相牵旅拒,诱我深入,必为所防矣。就使胜而多杀,彼或逃死而出,投外番相合为一,或成唐末吐番之势,则又非国家之利也。若专抚之而威不立,则泛赏之给彼,以为畏而买求,恬不知感,而益肆侵侮,每岁官军饿死累死者,反多于战败被杀之人,往事可监也。臣闻其事,要在乎威信兼立,抚治兼施。而欲威信之立,抚治之善,又在乎用人才,添兵将,更赏罚,足财用四者而已。四者既得,而抚治得宜,臣虽病弱,不足以任其事,使得更任廵抚有才力者,总督于上,谅在一二年之间,南路可通,而番夷自戢矣。今访得南路松潘该管西寜等十七关堡,道路一百二十余里,久已废塞。近年兵备副使胡澧等,因番夷信服之势,渐巳修通。后因兵部奏改本官别用,不敢任事,而又被劾行勘,且避副緫兵张杰之害,退居小河,人心遂懈,仍复废弛。叠溪该管新桥等四堡,道路五十五里,止因近年都御史马昊征剿松潘畨蛮,聚众要来攻堡,诸军畏怯,撤入叠溪城内,遂尔废弃。不久,以此而观,南路之复势亦非难也,要在乎兵备总叅之得人耳。臣所谓用人才者,其意在是。今松潘兵备之有胡澧,盖千百而十一者也。其人亷勇忠信,视国如家,爱军如子,莅任五年以来,内军外夷一皆信服,其抚剿亦多成绩,节巳奏闻。惟其为人直巳自信,处物多乖,是以同事不合,而当道屡劾。今其所劾事情,臣已勘明另奏,盖止坐革前拨军破柴烧砖,而失于严督,致被畨人杀死一军,掳去一军耳。其余兵备则皆清修俊雅之士,用于内地,任以他官则皆良才,或有骏望,而用之于边则非所宜。其若堪为兵备者。惟欲胆勇阔畧而有权变操纵耳。人才各有所宜,非有所优劣于其间也。新任松潘副使江文敏,臣虽不能深知,然闻其人亦有才力。至于见任松潘副总兵张杰,初任亦可,后因交结权奸,钱神得势,职陞都督,任加镇守,乃敢公然剥害军士太深,欺虐同官太甚,内军外夷悉皆怨畔。先该廵按御史苏恩所劾,一皆勘实。近该盘粮给事中熊浃查出,本官吓取在库粮银七千余两。本官又恨指挥程南等首实其事,上下相讐,番夷伺隙,地方人心几至大变。比臣未到,幸頼给事中熊浃善处,行令胡澧复囘松潘抚治,人心始安,地方稍宁。此事急当为处。切照张杰强狠贪虐,交结权要,毒害邉民,人心痛怨,虽照盗粮重例明正典刑,亦不为过。然臣闻其勇畧可取,则又念其罪废可惜,况其罪犯革前,亦闻圣明御天以来稍知敛戢。分守小河左叅将王伟,臣初到亦闻其可。分守威茂右叅芮锡无事,可见臣实不知其人。如防圣恩轸念邉方重地,四川一省安危系命于此,特勑吏兵二部计议,将胡澧录其年劳陞任本司按察使,比照先年赵敔、陶鲁、近日吴廷举事例,令其仍管松潘兵备。江文敏若到,则乞改任威茂。其见任威茂兵备副使呉希由,则乞念其守邉年劳已深,厯官操履无玷,而改陞他职,或代回本司管事,以均劳逸。或将江文敏仍任松潘威茂,则另选才力相应,如见差江西刷巻御史朱节,或臣先举养病主事姜清,或另推附近相应人员陞任,或暂借原任副使张思齐一二年以任其事。胡澧则令移安绵小东一路,更乞量比先年松潘专设廵抚事例,特勑本官兼督松潘威茂二路,待其一二年之间抚处得宜,道路尽通,蛮夷敛戢,则令其代臣廵抚而放臣终养。至于见任安绵兵备佥事贺寛,勤慎笃实,尤为可取,取回本司管道管事,皆无不可。至于武臣,则张杰巳与松人为讐,不可复留在彼又恐逺推一时难到,或将叅将王伟就近移管松潘,芮锡移管小河,各仍旧职。张杰或量降职止作叅将,或守备名色,或令戴罪杀贼,移管威茂,皆听臣节制。后或张杰不能改过,芮锡等不能称任,容臣另行奏处。或二路叅将仍旧,止提张杰依法重治,另推亷勇副总兵,或叅将一员前来分守松潘,则地方庶乎得人矣。臣以地方事重,得人为急,故敢冒死直言奏凟,非敢擅为纷更以挠选法也。所谓添兵将者,非欲如近歳征潘添调十三万之军也,但欲如往年仍设逰击二员,今巳有曹昱一员矣,止望再添一员。四川武职惟何卿可用,但今不幸与曹昱皆有疾病,如蒙圣恩特勑兵部,或将何卿陞任逰击,或另推陞一员前来,与曹昱各选领精兵二千,或正军不彀,则抽选余丁凑补。
译大体说来,番人虽然强悍凶恶,但各个部族彼此分散;每寨多的不过一千人,少的不过几十人。他们的势力不能统一,性情虽然贪利好杀,却还重信义,是可以驾驭的。只是他们那里山高地险,而我们的人很少深入其中,不能了解当地地形。又因为大举征讨剿灭时,他们听到风声便惊惧,危急时就相互保护,彼此即使有仇也会和睦,即使顺从也会转为反抗,互相牵连结队抗拒,引诱我军深入,必然会处处防备。即使取胜而大量杀戮,他们或许逃出求生,投奔外番并联合起来,形成唐末吐蕃那样的局势,那又不是国家的利益。如果只安抚而不树立威严,就会泛泛赏赐他们,使他们把赏赐当作畏惧和求取的手段,安然不知感恩,反而更加肆意侵侮;每年官军因饥饿而死、因劳累而死的人,反而多于战败被杀的人,过去的事情足以作为鉴戒。臣听说,处理此事要使威严和信用同时树立,安抚和治理一并施行。而要树立威信、做好抚治,又在于任用人才、增添兵将、改变赏罚、充足财用四件事而已。四件事具备,抚治得当,即使臣病弱,不足以担当此事,只要另任有才力的巡抚,由总督在上统筹,料想一两年之间南路就可以打通,番夷自然会收敛。如今查访得知,南路松潘所辖的西宁等十七关堡,道路一百二十多里,早已废弃堵塞。近年兵备副使胡澧等,趁番夷信服的形势,逐渐修复打通。后来因兵部上奏改派本官另任,他不敢再主持事务,又遭弹劾,奉命查勘,并且为躲避副总兵张杰的祸害,退居小河,人心于是松懈,道路又重新废弛。叠溪所辖的新桥等四堡,道路五十五里,只因近年都御史马昊征讨松潘番蛮,番人聚众将要攻堡,各军畏怯,撤入叠溪城内,于是废弃。由此看来,南路恢复形势并不困难,关键只在兵备、总参等职位是否用人得当。臣所谓任用人才,意思就在这里。如今松潘兵备有胡澧,实在是千百人中难得一个。他廉洁、勇敢、忠诚、守信,把国家看得如同自己的家,爱护军士如同自己的子女。任职五年以来,内地军队和外部夷人全都信服他,他在抚慰、征剿方面也取得了许多成绩,节略已经上奏朝廷。只是他为人正直而过于自信,处理事情多有违拗,因此与同僚不合,又屡遭当权者弹劾。如今弹劾他的事情,臣已经查明,另行上奏;大概只是因为革除以前调拨的军队去砍柴烧砖,却没有严格督察,导致被番人杀死一军,掳去一军罢了。其余兵备都是清廉端正、俊秀文雅的人,用在内地,任用他们担任其他官职,都是良才,甚至有很高的声望;但把他们用在边地,却不合适。能够担任兵备的人,只需要有胆略、勇气、开阔的谋略,以及随机应变、驾驭控制的能力。人才各有适宜的用途,并不是彼此之间有什么优劣。新任松潘副使江文敏,臣虽不能深入了解,但听说他也有才力。至于现任松潘副总兵张杰,起初任用他还可以,后来因结交权奸,依靠钱财势力而得势,升为都督,又加任镇守,于是竟敢公开剥削残害军士过甚,欺凌虐待同僚过分,内地军队和外部夷人全都怨恨反抗。先前巡按御史苏恩弹劾的事情,都已经查实。近来盘粮给事中熊浃查出,本官恐吓勒取库中粮银七千多两。本官又憎恨指挥程南等人如实揭发此事,上下彼此仇视,番夷乘机窥伺,地方人心几乎发生大变。在臣到任之前,幸赖给事中熊浃善于处置,下令胡澧回到松潘进行抚治,人心才开始安定,地方稍微宁静。这件事应当赶快处理。切实看来,张杰强横凶狠、贪婪暴虐,结交权贵,毒害边民,使人心痛恨,即使按照盗卖粮食的重法明正典刑,也不算过分。但臣听说他勇敢有谋略,仍觉得因其犯罪而废弃十分可惜,何况他的罪行发生在被革职以前,也听说自圣上登极以来,他已经稍有收敛。分守小河左参将王伟,臣刚到任时也听说他还可以。分守威茂右参将芮锡没有事情可说,这也足以说明臣实在不了解此人。如果圣恩顾念边方重地,四川一省的安危全系于此,恳请特别命令吏、兵二部共同议处:将胡澧按任职年劳记录后升任本司按察使,仿照先年赵敔、陶鲁以及近日吴廷举的事例,仍命他掌管松潘兵备。江文敏如果已经到任,就请求改任威茂。现任威茂兵备副使吴希由,请念及他守边年久,历任官职操守没有污点,改升其他职务,或者调回本司管理事务,以均衡劳逸。也可以让江文敏仍任松潘、威茂两处,再另选才力相称的人,如现任江西刷卷御史朱节,或臣先前推荐的养病主事姜清,或另行推举附近合适人员升任;也可以暂借原任副使张思齐一两年承担此事。胡澧则命他移驻安绵、小东一路,另外请求酌情仿照先年松潘专设巡抚的事例,特命本官兼管督理松潘、威茂两路,等一两年间抚治妥当、道路全部打通、蛮夷收敛之后,再命他代替臣任巡抚,放臣回家终养。至于现任安绵兵备佥事贺宽,勤勉谨慎、忠厚实在,尤其值得任用,可以调回本司管理道务,任用他做这件事也没有不可。至于武官,张杰已经与松潘人结仇,不能再留在那里;又恐怕从远处推举人选,一时难以及时到任。或者将参将王伟就近调去管理松潘,芮锡调去管理小河,仍各任原职。张杰可以酌情降职,只任参将,或以守备名义任用,或命他戴罪杀贼,调去管理威茂,都听从臣节制。以后如果张杰不能改过,芮锡等不能胜任,容臣另行上奏处置。或者两路参将仍照旧,只把张杰依法从重惩治,另行推举一名廉洁勇敢的副总兵,或一名参将前来分守松潘,这样地方或许就能得到合适的人才。臣因为地方事务重大,得到人才最为紧急,所以才敢冒死直言上奏冒犯圣听,并不是敢擅自纷纷更改而妨碍选官法令。所谓增添兵将,并不是想像近年征讨潘地那样增调十三万军队,只是想像往年一样仍设置两名游击将军;如今已经有曹昱一人,只希望再增添一人。四川武职中只有何卿可以任用,但如今不幸他和曹昱都有疾病。若蒙圣恩特别命令兵部,可以将何卿升任游击,或另行推举升任一员前来,与曹昱各自选领精兵二千人;如果正规军不足,就抽选余丁补足。
各待天全高珙事寜之日,令其常在防城就粮屯操,照依往年旧规,不时轮往松潘廵察,以振扬威武,使番人惯视帖服。后有兵入,亦不惊扰。每岁三路兵将相防,或臣往廵边,皆令防从。以后不拘松潘他邉有儆,或腹里草寇生发,量其事势轻重,轻则止调一员,重则臣率二员,朝报夕发,早行扑灭。其与仓卒调兵一时难集,以致敌人得志逺遁,盗贼延乆滋蔓者不侔矣。或虑添兵则添粮而病民者非也,今邉运路澁,每石脚价费三四石之多,使其添兵势强,而二路兼通,则粮运所省脚价之费勾食新添二千之军更倍矣。所谓更赏罚者,以赏言首级论功,非我国初旧制也。两军相敌,当先格鬭者,手眼瞬息不得差池,何暇割首?使其取首,则再不能战,而为敌所乘,为后军所争夺死矣。故首非我大胜彼大败奔逺不能割,然割之者多非杀贼之人,而又或杀已降,或杀良民,或偶得单行之贼,被掳逃出之人,而割之多非真功。也臣在辽东充军,见一都指挥连射三人下马,而为夺首级者所击,重伤回死。彼大吏犹然也,况小卒乎?贫军奋死杀贼,止望得赏,衣食稍足耳,岂望陞官也?惟论首级陞官,故杀贼者不能取首,而得首者又为势要所夺,又或因争首级自相蹂践,而为敌所败,此邉人之大恨,兵战之大患也。臣昔在江西,见他军以取首为功者,多被贼诱杀,其胁从老弱数十,争践割首,而剧贼乘之,覆军获将,皆因此故。彼时臣领民兵权,破旧格,止令先锋破敌,一人赏银十两,以次二人各五两,其余每杀一人赏银二两,即时分给,不论首级,诸兵大喜,每战全胜。而量令割首三五百解騐,以与提督纪功了人事,其余横尸满野,推致江流,不令尽割,以恣势要之贪,冐费国家之官赏也。以罚言,边例交锋伤掳四五人即问充军,杀掳十名口以上不报者,止降一级,轻重甚是不伦。又或两军对敌,胜负相当,杀伤相抵,我军被杀指名可验,杀彼之人不能取首,不得论功,亦问前罪。故今邉将惟以退缩保守为事,而乡民任其杀掳,上下相瞒,惟事欺隐。而其甚者,被掳之人舍死逃回邉堡,以其先时失报,恐被查究,而遂杀之,尤可痛也。如防圣恩特勑兵部更定赏罚之格,惟严隐匿之罪。其两军交锋而杀伤相抵,不曽割取首级,抚按明知回奏者,不问其罪。其有失备力所不及,虽被杀掳二十人以下,亦不问充军。其若力可敌而不敌,虽失四五人,亦问充军。至于兵力相当,退缩败阵,及拥众自卫,纵贼深入,而又不能击其惰归以取胜者,但被杀掳数十人之上,俱问失机。其战胜论功,止凭廵抚兵备查审众证,某人设策,某人当先破阵,某人杀死防人,皆听廵抚官量情即时给赏银两,不必论功陞官。其有三次设谋,或当先破阵,或一起连杀五人之上,勇力出众者,方保陞官。其若廵抚总兵失事,扶同隐匿不报,或冒功赏,其所私者,却问重罪,如此则庶防赏罚当而人心思奋,朝廷亦不致多费官爵矣。或此例不可行于各邉,亦乞止行四川地方,幸甚。所谓足财用者有三:一曰军饷,二曰赏番之需,三曰赏功之费。四川布政司累年管粮官未得其人,将各邉粮通派各州县,各州县又通派各人户,以致一州县之粮有该解七八处,一人户之粮有该纳五七仓者。又以道逺番截,而人户势难亲输,势不得不交与里纳、包与揽头,而或买虗串于官攅。及后里纳揽头官攅侵欺事发,监死无追,势不得不累人户重赔。此四川通省之民岁困于邉运,而在邉粮饷恒患不足,军士日无常饱。臣今备访民情,道路巳有计处,要令各户之粮止纳一仓,各州县之粮止纳一处,而民运省便,军饷易足。惟待布政司有管粮官,即与定画施行。外至于赏番之物,初缘廵抚讳言有此,付之不知,而尽尅军粮。后虽官给,而亦不勾三分之一,其余仍扣军粮。近据威茂兵备副使吴希由查报,叠溪年例赏番该银四千九百余两,官惟给银九百五十余两;茂州该银五千四百余两,官惟给银一千二百余两,余皆军办。即此可例,其余也。至于有功军士,旧皆奏闻行勘,造册回缴,以俟陞赏,或经年不得勘明,或遂隐没而悬赏待士,人皆不信。今欲抚治番夷,赏番赏功之物皆不可少,伏乞圣恩寛臣文法,容臣便宜,使臣不避嫌疑,多方设法而措置财物,贮邉应用。至于屯盐商税等事,亦乞听臣革弊任人,而务得实用。昔宋臣张浚治蜀,有赵开善理财;余玠治蜀,以王惟忠治财赋。臣虽识陋官卑,不敢僭拟先哲,然而误防大朝擢用,任当其事,安得开与惟忠而任得其济也。
译两人都等到天全、高珙的事情平定之后,命他们常驻防城,就地领取粮饷并屯田操练,依照往年旧规,不时轮流前往松潘巡察,以振扬威武,使番人习惯于看见我军而顺服。以后有军队进入,也不会惊扰他们。每年三路兵将互相防守,或臣前往巡边,都命他们随从防护。以后不论是松潘或其他边地有警,还是内地盗贼发生,都根据事情形势的轻重处理:轻则只调一员,重则由臣率领二员,早晨上报、当天出发,迅速前往扑灭。这样与仓促调兵、一时难以集结,导致敌人得势远逃、盗贼长久蔓延的情形就不同了。有人担心增兵会增加粮饷、使百姓受害,其实不是这样。如今边地运输道路艰难,每石粮食的脚价要耗费三四石粮食那么多;如果增兵后力量强大,且两路同时畅通,那么粮运所节省的脚价,足以供给新增加的二千军队,而且还会有余。所谓改变赏罚,先说赏赐方面:按照首级论功,并不是我国开初的旧制度。两军相敌时,首先冲上去格斗,手眼只在顷刻之间,不能有丝毫差错,哪里有空闲割取首级?如果一定要取首级,就不能继续作战,会被敌人乘机攻击,也会被后军争夺而丧命。所以除非我军大胜、敌军大败远逃,否则不能割取首级;然而割取首级的人大多不是杀贼之人,而且有的杀害已经投降的人,有的杀害良民,有的只是偶然遇到单独行动的贼人,或被掳后逃出来的人,所割首级大多不是真正的战功。臣在辽东充军时,曾见一名都指挥连续射中三人,使他们落马,却被争夺首级的人攻击,重伤后回去便死了。大官尚且如此,何况小卒呢?贫苦军士拼死杀贼,只希望得到赏赐,使衣食稍微充足,难道还希望升官吗?正因为只按首级升官,所以杀贼的人不能取得首级,取得首级的人又被有权势的人夺走;有时还因为争夺首级而彼此践踏,反被敌人击败。这是边地人的大恨,也是战争中的大患。臣从前在江西,见其他军队把取得首级作为战功,往往被贼人诱骗杀害;贼人的胁从、老弱几十人,争相践踏割取首级,凶恶的贼人趁机进攻,军队覆没、将领被俘,都是这个原因。那时臣掌管民兵,打破旧规,只命先锋冲破敌阵,每人赏银十两,第二等两人各赏五两,其余每杀一人赏银二两,立即分发,不论首级,所有士兵都非常高兴,每战都能全胜。只是酌情命令割取三五百个首级解送查验,以便向提督登记功劳、完成手续;其余尸体遍野,就推入江流,不命令全部割取,以免纵容权势者贪图冒领,白费国家的官爵赏赐。说到惩罚,边地条例规定,交锋时伤人、俘人四五名就要问罪充军;杀伤或掳掠十人以上而不报告的,却只降一级,轻重非常不相称。又有两军对敌、胜负相当,杀伤人数相抵的情况:我军被杀的人姓名明确、可以查验,而杀死敌人的人不能取得首级,便不能论功,反而还要按先前的罪名问罪。因此如今边将只把退缩自保作为要务,任由乡民被杀被掳,上下互相隐瞒,只顾欺骗隐匿。更严重的是,被掳的人舍死逃回边堡,因为先前没有报告,害怕被查究,竟把他们杀掉,这尤其令人痛心。若蒙圣恩,特命兵部重新制定赏罚条例,只严惩隐瞒不报的罪行:两军交锋而杀伤相抵、没有割取首级,但巡抚、巡按明知此情并如实回奏的,不追究其罪;如果确因防守力量不足、能力达不到,即使被杀被掳二十人以下,也不问罪充军;如果力量足以抵敌却没有抵敌,即使只损失四五人,也要问罪充军。至于兵力相当时退缩败阵,或拥兵自卫,纵容贼人深入,又不能趁贼人疲惫退归时出击取胜的,只要被杀被掳数十人以上,一律按失机问罪。战胜论功,只凭巡抚、兵备查审众人证词:谁设谋,谁首先破阵,谁杀死敌方守军,都由巡抚酌情立即赏赐银两,不必按战功升官。其中有三次设谋,或者首先破阵,或者一次连续杀敌五人以上、勇力出众的人,才保奏升官。如果巡抚、总兵失误,却互相勾结隐瞒不报,或者冒领功劳、赏赐,那么包庇他们的人反而要问重罪。这样才可以防止赏罚得当,使人心思奋,朝廷也不至于过多耗费官爵。若这项条例不能施行于各边,也请求只在四川地方施行,便是大幸。所谓充足财用有三项:一是军饷,二是赏赐番人的费用,三是奖赏战功的费用。四川布政司多年来负责粮务的官员没有选对,将各边粮食统派给各州县,各州县又统派给各户,导致一个州县的粮食要解送七八处,一个农户的粮食要交纳五七个粮仓。又因道路遥远、番人拦截,百姓难以亲自运输,不得不交给里纳、包揽头,或者向官府攒买虚假的串票。后来里纳、揽头和官攒侵吞欺诈的事情败露,虽将他们监禁至死也无法追回,势不得不让百姓重复赔偿。四川全省百姓年年困于边粮运输,而边地粮饷又总是不足,军士每天都不能正常吃饱。臣如今详细访查民情,道路运输已经有了安排,应当使各户的粮只交纳一仓,各州县的粮只解送一处,这样百姓运输省力方便,军饷也容易充足。只等布政司任命负责粮务的官员,便可以一同制定方案施行。至于外部赏赐番人的物品,起初因为巡抚忌讳谈到有这项费用,交给不知情的人办理,结果全都从军粮中扣除。后来虽然由官府发给,却还不到应给数额的三分之一,其余仍扣军粮。近据威茂兵备副使吴希由查报,叠溪每年按例赏赐番人应需银四千九百多两,官府只发九百五十多两;茂州应需银五千四百多两,官府只发一千二百多两,其余全由军队筹办。仅此即可作为例证,其他地方也一样。至于有功军士,旧例都要上奏朝廷,派员查勘,造册缴回,等待升官赏赐;有的多年不能查明,有的竟被隐没,长期悬置赏赐,军士都不再相信。如今要安抚治理番夷,赏番和赏功的物资都不可缺少,恳请圣恩宽免臣在文法上的拘束,允许臣便宜行事,使臣不避嫌疑,多方设法筹措财物,储备在边地以供使用。至于屯田、盐务、商税等事,也请求听任臣革除弊端、任用合适人员,务求取得实际功效。从前宋臣张浚治理蜀地,有赵开善于理财;余玠治理蜀地,任用王惟忠管理财赋。臣虽见识浅陋、官位卑微,不敢冒昧比拟前代贤臣;然而既然误蒙朝廷提拔任用,担当此事,怎能不得到像赵开、王惟忠那样的人来任用并取得成效呢?
所谓善抚治者,大率以信为主,决不可失,而恩之与威则并施迭用,使我兵备总叅,既皆得。人矣,由是使召各番寨首,令其各报所统番人名数,与之定约。每岁赏例,番首若干,众番若干,或岁或时,皆有常数,要在比前总筭稍优,以慰其心。其熟番为我守堡送粮者,尤当加厚,或给口粮,或倍常赏,慎勿负其劳,失其心而使怨畔。至于平日索要官军接渇、过午送路等酒、过觜买路过班等钱,一皆禁革,不许畨人私索于军,亦不许军人私送于畨因而告之曰:「我岁赏尔,尔当为我各守地方,而与我军和处,以拒絶生畨之来扰。今后我军无故而杀尔番,则重问其罪,而仍照例倍赏尔番。若上道抢掳,或入堡诈勒,我军杀之勿论。其若刼我财物、杀我军人,则依我国法,必欲斩首示众。」由是后有犯者,则令通事告其寨首曰:「尔寨何人背信作恶?尔宜查送出官。我则常赏如故。得其人,则就显戮于境,以儆其余。其若不肯送出,则絶其常赏。其若怨畔侵扰,则明告其邻寨曰:「某寨背信作恶,我欲征之。尔各寨能斩获一人者,赏银若干;能为我共灭其寨者,土地财物皆尔所有,我仍重赏,或奏保尔官号。彼能代征,亦惟按兵把路以防御之,慎勿与共征,以防其诈诱。其若不征,则我令逰击二军,益以各衞所军,坐困之。有隙则速剿之,仍要抚谕其邻寨,勿使惊疑,决不可深入,决不可普征,决不可贪功失信。其征也,今日得利,明日即止;一战得胜,再战勿行使彼知一人之罪不累众人,一寨之恶不累众寨,而帖然信服矣。」彼既信服,而又振以兵威,啖以赏利,使之助我修堡,通我旧路,直易易耳。南路尽通,而将其平日坐觜架梁要害之处,或凿开,或立墩于上,使我军瞭望而更视。其堡小路近者,或并之,使力全易,拒其有旧堡在絶境之外,势孤难援,原无土地人民守之,无益于事者,则撤弃之。由是使松潘南至茂州,茂州东至埧底,埧底东至徐塘,以达龙州,龙州西北至小河,小河西至松潘,常使逰军往来应援,相通络绎不絶。彼出此归,此出彼归,使不知其多少去留,而威益振。由是粮运易通,而财益足,官军得粮不费,遇畨敢敌,而气益壮。循是守之,百岁无虞,全蜀得庇矣。抚治之策,臣愚以为计不出此,然必前四者之备而后可行。四者之中,用人为要。然臣又闻,古之任人,必先敷奏以言,而后明试以功。言虽可用,其功尚难必成;言不可用,其人决当废黜。臣以罪废,庸愚误防圣恩,擢用委以全蜀重地,今不自知其愚,冒昧言此,盖亦敷奏以言也。如其可用,乞赐采纳;如不可用,甘当罢黜,决不敢贪冒窃禄以误地方也。定册籍以均赋役疏臣惟抚民之道,要在均其赋役。均役之道,尤在覈其户口。然使籍册之造多弊,则户口之报不真。大户门多而巧于欺隐,小户丁絶而不与开除,以致田粮有宜付而不付,有宜收而不收。里甲有偏大而偏小,有偏贫而偏富。以后十年照册编差,未免偏累贫民,而逼其逃窜,弱者转而沟壑,致伤天地之和,强者聚为盗贼,致激地方之变。富民买闲,贪吏作弊者,亦皆因以不得安生矣。今当大造黄册之年,而臣谬膺廵抚之寄,节该户部奏颁册式,及因给事中孙懋底蕴等建议奏行条件,又该廵按四川监察御史黎龙苏恩各出所见,节行所属,俱合事宜,一一遵守外。臣今到任以来,备访各处民俗,查照节行事理,斟酌通融,约成五欵,拟行各属,使其易晓,期在必行。其间有曰清田粮、均里甲、处寄庄三事者,是皆前奏巳行。臣惟因俗润色,事当便宜,不敢烦凟外。至于实丁口、清逃絶二事,内欲照门以报人丁,重役以惩欺隐,又欲将丁门等则添注于今册,絶户虚名开除于后造。是则前来奏行,臣愚区区上欲推明朝廷立法之意,而顺其土俗,酌其民情,行法稍为操纵,而使法立之易行,革弊稍为劝惩,而使弊生之必革。志在着实奉行事湏从宜増损,不得不然者,谨用条陈上尘睿覧。臣又思今造报得实,岂惟十年编差之利,以后造册因之不改,将为无穷之利。今次造报不实,岂惟十年编差之害,以后造册因之不改,遂为无穷之害。使臣于此而不用其心,不得行所志,是为不职,是孤任使朝廷当加罪黜罢归田里。使司府州县官员于此而不用其心,不能体所志,亦乞容臣遵照户部奏行给事中孙懋建议事理,五品以下径自提问,四品以上叅奏重治,庶各知儆,不致违悮。计开
译所谓善于抚治,大体以信用为主,绝不可失信;恩惠和威严则要同时施行、交替使用。既然使我方兵备、总兵、参将等都得到合适的人才,就应召集各番寨首领,命他们分别报告所统领番人的人数,并与他们订立盟约。每年的赏赐,番首多少,众番多少,或按年、或按时,都规定固定数额,关键是比以前的总数稍微优厚,以安慰他们的心。那些已经熟悉我方、替我们守堡送粮的人,更应加厚赏赐:或者发给口粮,或者加倍赏赐,千万不要辜负他们的辛劳,使他们失去信心而怨恨反叛。至于平日索取官军接渴、过午送路等酒,以及过觜买路、过班等钱,一律禁止革除;不许番人私下向军士索取,也不许军士私下送给番人。并且要告诉他们说:“我每年赏赐你们,你们应当替我各自守护地方,与我军和睦相处,拒绝生番前来侵扰。今后我军若无故杀害你们的番人,必将从重问罪,并仍按旧例加倍赏赐你们。若有番人拦路抢掳,或进入堡寨欺诈勒索,我军杀掉他们,不予追究;如果他们抢劫我的财物、杀害我的军人,就依照我国法律,必须斩首示众。”这样以后如果有人犯法,就命通事告诉他的寨首领:“你们寨中是什么人背信作恶?你应当查明情况,把人送交官府处理;我这边仍照旧发给常例赏赐。若能得到那个人,就在边境当众处死,以此警戒其余的人。若他们不肯把人送出,就断绝其常例赏赐。若他们因此怨恨反叛、侵扰边境,就明确告诉他们的邻近各寨:“某寨背信弃义、作恶多端,我准备征讨它。你们各寨如果能斩获一人,赏银若干;如果能替我一同灭掉这个寨子,土地和财物全归你们所有,我仍将给予重赏,或者上奏保举你们的官号。即使他们能够代我出兵征讨,也只许按兵不动、把守道路加以防御,千万不要同他们一起征讨,以防他们施行欺诈诱骗。如果他们不出兵征讨,我就命令两军逰击,再增派各衞所的军队,使他们困窘至极;一有可乘之隙,就迅速剿灭他们。同时还要安抚晓谕他们的邻寨,不要使他们惊慌疑惧;绝不能深入,绝不能普遍征讨,绝不能贪图功劳而失信。出兵征讨时,今天取得利益,明天就立即停止;一战取胜,第二战不要再出动,使他们知道,一个人的罪过不会牵连众人,一个寨子的罪恶不会牵连各寨,这样他们就会安然信服了。”他们既已信服,又用兵威震慑他们,用赏赐利益诱导他们,让他们帮助我修筑堡垒、打通我原有的道路,那就很容易了。南路全部打通后,再把他们平日据守的“坐觜架梁”一带的要害之处,有的凿开,有的在上面修筑墩台,使我军可以在那里瞭望并进一步观察。这样,粮运容易通行,财用也更加充足;官军取得粮食无需耗费太多,遇到番人也敢于抵抗,士气更加壮盛。照这样守卫,百年之内都可无忧,整个蜀地都能得到庇护。臣愚昧地认为,抚治策略大概不出于此,但必须先具备前面四项条件才能施行。四项之中,任用人才最为重要。然而臣又听说,古代任用人,必须先陈述意见,然后明确考察功绩。意见即使可用,功业还难以保证成功;意见不可用,这个人就应当罢黜。臣因罪被废弃,平庸愚昧却误蒙圣恩,提拔任用,委以保全整个蜀地的重任。如今臣不顾自己的愚昧,冒昧谈论这些,大概也就是先陈述意见。如果可用,请赐予采纳;如果不可用,臣甘愿接受罢黜,绝不敢贪图俸禄而耽误地方。定册籍以均赋役疏——关于制定户籍册簿以均平赋役的奏疏。臣认为,安抚百姓的方法,关键在于均平他们的赋税和劳役;均平劳役的方法,尤其在于核实户口。但如果编造户籍册簿弊端很多,户口的申报就不会真实。大户往往门户众多,善于欺瞒隐匿;小户男丁已经死亡绝户,却不予注销,导致田粮有应当征收却没有征收的,也有应当交付却没有交付的。里甲有的偏大,有的偏小;有的偏贫,有的偏富。以后十年照册编派差役,难免偏重地加害贫民,逼得他们逃亡,弱者转死于沟壑,伤害天地和气;强者聚集成为盗贼,激成地方变乱。富民花钱买闲差,贪吏作弊,也都因此不得安生。如今正逢大造黄册之年,而臣错误地承当巡抚重任。近来户部已经奏请颁行册式,又因给事中孙懋等建议,奏准施行有关条款;巡按四川监察御史黎龙、苏恩也各自提出意见,分条命所属执行,都合乎事宜,臣会一一遵守。此外,臣自到任以来详细访查各地民俗,参照已经施行的规定和事理,斟酌变通,约定为五项条款,拟在各属推行,使人容易明白,务期一定实行。其中清理田粮、均平里甲、处理寄庄三事,都是前次奏请已经施行的。臣只是因当地习俗加以润色,事情需要便宜处理,不敢再烦扰圣听。至于核实丁口、清理逃户绝户两件事,内心想按照门户申报男丁,以较重的劳役惩罚欺瞒隐匿;又想把丁门等次增注在本次册籍中,把绝户的虚名留待下次造册时注销。这样做,是对先前奏请施行的办法加以推进阐明:上面要彰明朝廷立法的本意,下面要顺应当地风俗,斟酌百姓情形,使法律的执行略有操纵调节而容易实行,使弊端的革除略有奖惩而一定能够改掉。臣的志向在于切实奉行,事情必须根据实际情况有所增减,不得不如此,谨将条款陈列,上呈供圣上阅览。臣又想到,这次申报如果真实,难道只有十年编派差役有利吗?以后造册沿袭而不改,就会成为无穷的利益。这次申报如果不真实,难道只有十年编派差役有害吗?以后造册沿袭而不改,就会成为无穷的祸害。臣如果对此不用心,不能实现自己的意图,就是失职,就是辜负朝廷的任命,朝廷应当加罪,罢职遣归田里。司、府、州、县官员如果对此不用心,不能体察臣的意图,也请求允许臣依照户部奏行、给事中孙懋建议的办法处理:五品以下官员由臣直接提问,四品以上官员上奏参劾、从重治罪,使各人都知道警戒,不至于违误。具体条列如下。
一实丁口节,该户部奏行册式,人丁十一岁以上皆欲报入正圗,是岂容其欺隐一丁也?今访得四川土俗,人丁欺隐之弊与湖广大畧相似,与他处大相不侔。其大户或十数姓相冒合籍而分门,百十家其所报人丁不过十数;小户或二三门,或单门,先因无钱使用,人丁巳尽报册后,或死亡,或败絶,而里书以其无新丁替补,不与开除。以后照册论丁编差,小户多累逃窜,以致民不聊生,盗贼易起。职此之故,今欲尽丁开报,民情实有不堪,而反朋比欺隐,必用严刑追逼,有失朝廷子惠之仁,且非有司保障为国之意也。今拟令有司拘各里书并各户长到官,各令实报本户门数。其有父子同居各防者,止报一门;其若父老不主家事,而兄弟分居又各有子者,各报一门。每门不拘巳报漏报,各要成丁一丁上册,仍要实报。其家如有父子三人以上,田种十石以上,或虽止一二丁,田种不多而别有生理,衣食丰裕,或有仆马出入者,定为上丁;其有三丁以上,田种五石上下,父子躬耕足食,及虽止一二丁,田种不多颇有生理足勾衣食者,为中丁;其有一二丁,田种不多,力耕衣食不缺,辛苦度日,或虽止单丁,勤于生理亦勾衣食者,为下丁;其若贫门单丁,或病弱不堪生理,或佣工借贷于人者,为下下丁。盖各户分门,又有贫富不同,故虽大户亦有下门,虽小户亦有上门也。报册实在成丁项下明注:上门防丁某人某人,中门几丁某人某人,下门几丁某人某人,下下门几丁某人某人。以后编差,大约上门出三,中门出二,下门出一,下下门且弗编差。优养十年,以俟后册再定。其旧管人丁委的死絶者,即与开除,不必责其报补,庶防不累贫民迯窜耳。其若隐瞒一门不报者,以后被人告发,或因事查出,所隐本门人丁幷本户长一门俱责常当本州县。民壮、机兵,或附近驿逓、水夫一名,以替旧佥贫户之消乏者,其本门粮米,仍每年尽派邉仓,以困辱之。其有隐瞒三门以上不报者,本管里长、书手亦罚如是。庶几法近人情之所宜,而令易行;罚乘土俗之所畏,而弊可革矣。如防圣恩俯从,地方幸甚。一清迯絶查得各处乡都迯絶人户每次造册不敢开除其先年卖出田产逺年死絶人丁俱留在册仍作实在以致上司不知照依户口派出差科多累本州县里甲包赔遗下田土或乆抛荒或被有力之家占种埋没负累本乡里甲赔粮有此遗害不便今次造册合令各州县审册官责令各里老书手各将本里逺年迯絶人户事产丁口逐一清报如迯户则称一户某人某籍原住地名某处旧管人丁防丁某人于某年月内见迯某处官民田地几畆巳卖与某里某人几畆该付粮税若干见存防畆今拨与某人佃种该办粮税若干絶户则称一户某人某籍原住地名某处旧管人丁几丁于某年间故絶官民田地几亩巳卖与某里某人几畆该付税粮若干见存几畆今拨与某人佃种该办粮税若干逐一清查明白已卖田粮即行开付其未卖者通计本里迯絶田地若勾百畆上下则召佃一人立户当差编作正管五十畆以下编作畸零其人不拘本乡或附籍客民如客民则于册内开称一户某人某籍原系某府州县人今佃种本里迯絶户某人某人田产附籍当差本乡则称一户某人某籍原系本州县某里某人户丁今佃种本里逃絶户某人某人田产另户当差而各将所佃逃絶户口事产转收入户其絶户田好争佃者量令每畆出糓一二石在仓备赈田低无人争佃者止令认办粮差不出稻糓至于迯户复业不拘年月乆近其田照册退还不许占恡絶户后册缘此开除庶几粮差有所归着籍册不致虗报而里甲无包赔之苦民困亦少苏息矣如防圣恩俯从地方幸甚举用恬退幽抑官员防臣惟自古圣皇以求贤为急,自古忠臣以荐贤为务。洪惟我皇上天锡聪明,洞明治体,嗣登大寳,首下明诏,起用忠良,振防幽滞,即自古圣皇急亲贤之甚盛心也。臣虽不才,素懐忠义,茍有所知,敢不陈荐,以钦承明诏,上备采择哉?臣切见原任浙江叅政侯启忠,才节素闻,卓然今世之望;原任河南叅政秦文,文行素优,确矣古人之心。侯启忠年未四十而巳求闲,秦文年逾五十而即休致,盖皆求避于权奸乱政之时,今岂容其肥遯于圣明之世?此二臣者,宜当起用,以励恬退。又有原任徐州沛县知县胡守约,赋质强毅,遇事敢为,因不遂经过太监求索,而被其奏拏至京,枉问杖罪,夤缘张锐,批革为民。况其先任蠡县拒贼被杀,四日复苏,其迹尤异。又有原任顺德府内丘县知县王瑁,一亷自守,甚得民心,因不遂乡居近侍嘱托,而被其夤缘钱寜诬防赃罪,革职。
译一、核实丁口。按户部奏行的册式,凡十一岁以上的人丁,都要申报登记在正图中,这难道还能容许他们隐瞒一个男丁吗?如今访查得知,四川当地隐瞒人丁的弊端,大体与湖广相似,却与其他地方大不相同。大户有的冒用十几个姓氏,合并入籍而分成门户,百十家所申报的人丁不过十几名;小户有的有两三门,有的只有一门,起初因为没有钱使用,男丁已经全部在造册后申报,后来或死亡,或败亡绝户,而里书以没有新丁替补为由,不给注销。以后按照册籍按丁编派差役,小户多被拖累而逃亡,以致百姓无法生活,盗贼容易兴起。正因为这个缘故,如今如果要把所有男丁全部申报,民情确实难以承受,反而会结党互相隐瞒,必然要用严刑追逼;这有损朝廷爱民的仁德,也不是有司保障地方、为国办事的本意。现在拟令有司把各里里书及各户户长拘到官府,分别命令他们如实申报本户的门户数。父子同居、各自成家的,只申报一门;如果父亲年老、不主持家事,而兄弟分居且各自有子,则各申报一门。每门不论以前已经申报还是漏报,都要把已经成丁的一名男丁登记入册,并且必须如实申报。其家如果有父子三人以上、田地十石以上,或者虽只有一二名男丁、田地不多但另有生计、衣食富足,或者有仆人马匹出入的,定为上丁。有三名男丁以上、田地约五石,父子亲自耕作而足以吃饱的;以及虽只有一二名男丁、田地不多但颇有生计、足以供给衣食的,定为中丁。有一二名男丁、田地不多,靠力耕劳动衣食不缺、辛苦度日的;或者虽只有一名男丁,却勤于营生、也足以供给衣食的,定为下丁。贫穷门户只有一名男丁,或者因病弱不能营生,或者靠给人佣工、借贷度日的,定为下下丁。各户分门以后,贫富又各不相同,所以大户中也有下等门户,小户中也有上等门户。申报册籍时,要在实有成丁项目下明确注明:上等门户有几丁、某人某人;中等门户有几丁、某人某人;下等门户有几丁、某人某人;下下等门户有几丁、某人某人。以后编派差役,大致上等门户出三人,中等门户出二人,下等门户出一人,下下等门户暂不编派差役,优待养息十年,等待下次造册再行决定。原来管辖的人丁确实已经死亡绝户的,立即准许注销,不必责令申报人丁补足,这样或许可以避免贫民受累逃亡。若隐瞒一门不申报,以后被人告发,或因事情查出,所隐瞒的本门人丁连同本户户长,都要一并责令承担本州县应出的常役。民壮、机兵,或者附近驿递、水夫一人,用来代替过去摊派给贫户的疲弱差役;但本门的粮米仍然每年全部派解边仓,使他们陷于困辱。如果隐瞒三门以上不申报,本管里长、书手也同样处罚。这样或许法令接近人情所适宜的情况,容易施行;处罚又顺应当地风俗所畏惧的事情,弊端就可以革除。若蒙圣恩俯允,地方实在万幸。二、清理逃户绝户。查得各处乡都的逃亡、绝户,每次造册时都不敢注销;从前卖掉的田产、年代久远已经死亡绝户的人丁,都仍然留在册中,继续作为现有人丁,以致上级官府不知道实情,仍按户口派出差科,许多负担落到本州县里甲身上,由里甲包赔。遗留下的田地有的长久荒芜,有的被有力之家占种、隐没,使本乡里甲负担赔粮,造成这种遗害,十分不便。这次造册,应当命各州县审册官责令各里里老、书手,将本里年代久远的逃户、绝户,其田产、丁口逐一清楚申报。逃户应称:“某户,某人,某籍,原住某地某处;原管男丁几丁,门户某人;于某年月逃往某处;官田民田几亩,已经卖给某里某人几亩,应交粮税若干;现存几亩,如今拨给某人佃种,应办理粮税若干。”绝户应称:“某户,某人,某籍,原住某地某处;原管男丁几丁;于某年间死亡绝户;官田民田几亩,已经卖给某里某人几亩,应交税粮若干;现存几亩,如今拨给某人佃种,应办理税粮若干。”逐一查清后,已经卖出的田地和粮税立即登记归属。未卖出的,统计本里逃户、绝户田地;如果约有一百亩上下,就招募一名佃户立户承担差役,编作正管;五十亩以下,编作畸零。此人不论本乡人,还是附籍的外来民。外来民,册中应写:“某户,某人,某籍,原是某府州县人,如今佃种本里逃户绝户某人某人的田产,附籍承担差役。”本乡人则写:“某户,某人,某籍,原是本州县某里某人户下丁口,如今佃种本里逃户绝户某人某人的田产,另立门户承担差役。”并且把各人所佃逃户、绝户的户口田产转入新户。绝户田地如果土地肥沃、争相租佃,就酌令每亩缴纳谷一二石入仓,以备赈济;田地低劣、无人争佃的,只令承担粮差,不缴稻谷。至于逃户复业,不论离开时间长短,其田地都照册退还,不许他人占据吝惜。绝户在下次造册时据此注销。这样粮差就有了归属,户籍册不至于虚报,里甲也没有包赔的苦处,百姓的困苦或许可以稍微缓解。若蒙圣恩俯允,地方实在万幸。举用退处、被压抑和埋没的官员疏。臣认为,自古圣明的帝王都把求取贤才作为急务,自古忠臣都把推荐贤才作为职责。恭惟我皇上天赐聪明,深明治国之体,继承大统,首先颁下明诏,起用忠良,振兴并起用幽滞之士,这正是古代圣王极其急于亲近贤人的盛大心意。臣虽无才,平素怀有忠义,只要有所了解,怎敢不陈述推荐,以恭敬承受明诏,供皇上采择呢?臣切实看见,原任浙江参政侯启忠,才干节操一向闻名,卓然是当今的希望;原任河南参政秦文,文才品行一向优秀,确实具有古人的心术。侯启忠年不满四十便请求闲居,秦文年过五十便告老退休,大概都是想在权奸扰乱政治的时候避退,如今在圣明时代,难道能容许他们安然退隐吗?这两位大臣,应当起用,以此激励那些退处之人。又有原任徐州沛县知县胡守约,禀性刚强坚毅,遇事敢作敢为,因为没有满足太监的索取,被太监上奏逮捕到京,受到冤枉的审问和杖刑,又因攀附张锐,被批示革职为民。何况他先前任蠡县知县时抵御贼寇被杀,四天后又苏醒,事迹尤其奇异。又有原任顺德府内丘县知县王瑁,一向廉洁自守,很得民心,因为没有满足乡居近侍的请托,被他们通过钱宁诬陷为贪赃,革职。
既差官校捜其公廨,又行原籍卖其家产,通止有银一十七两,将其父子三人三处监追四年,几至饿死,其情甚苦。此二臣者,宜当录用,以伸寃抑。侯启忠、秦文,臣与之同榜出身;胡守约、王瑁,臣与之同禁日乆,以是知之真切。今虽音问久絶,然计其年力未衰,如防圣恩,特勑吏部查访是实,早行甄录。如臣言涉欺罔,甘当重罪。举劾方靣官员疏臣原任四川廵抚,今当离任。四川方靣官员访察,既知例应举劾。除副使胡澧之亷勇忠信,右叅政曽大有,右叅议徐海,佥事王纳诲之有守有为,先已因事题知,不敢再凟外。今访得四川布政司左布政使沈恩,才力过人,而济之以勤亷直守已而行之以慎,卓为一时之彦,堪任一方之责,允宜擢用。按察司副使欧阳重,佥事刘成德,皆有明敏超逸之才。刘成德则和易任情,而嫌疑不避,是以颇招物议,未恊时望,宜辩其实,而戒以贞量,迁提学或兵备职事,以试其才,此书所谓「燮友柔克者也」。欧阳重则险僻为性,而偏私是逞,忌同僚而诬頼以赃贿,忍昧天理之公,附番酋而曲断与民田,不顾地方之害,提人未到而揑作巳到,问罪敢于欺防,委廵不出而佯为将出,遇疾巧于避难,此臣数其事而责之,宜加贬抑,使其知改,刬瑕录瑜,终任噐使,此书所谓「彊弗友刚克者也」。如防圣明,特勑吏部再加访实,早示劝惩,地方幸甚。荐举贤能官员疏臣原任四川廵抚,今当离任,所属有司官员例应举劾。除保寜府昭化县知县赵庆柔懦无为,梓潼县主簿张昻贪庸有疾,臣已因其告病,勒令休致。及有重庆府知府马文,有明逹练事之才,而欠勤励;有平易近民之政,而少激昻。顺庆府同知杨一诚,保寜府同知王翊,皆正直有君子之风,切实通利民之务。潼川州中江县知县余祺,重庆府安居县知县刘让璵,皆志操崇正。威州保县知县邓浩,泸州纳谿县知县姚震,皆才猷敏达,而皆到任未乆。成都府同知安世贤,保寜府通判焦思明,重庆府通判郭宪,夔州府推官唐经,绵州知州尹衮,卭州知州李廷诏,广安州知州汪城,眉州判官查仲儒,成都府华阳县知县余瓉,石泉县知县萧昺,简州儒学学正田嘉禾,保寜府广元县知县陈表,江油县儒学训导李良金,叙州府珙县知县步梁,卭州大邑县典史李注,皆或有守而施为未着,或有才而更厯尚浅,又或地逺而考覈未详,臣皆姑行奬励,以待其政成名立,未敢轻举外。今访得顺庆府知府沈良佐,循良之政孚恊于吏民,亷慎之操表率乎僚属。通判李时畅,歴任有为,持身无玷。推官劳傅相,理刑详慎,委任勤能。夔州府同知欧阳席,志因迁谪而愈励才,以歴练而益充。雅州知州范府,才无不宜,守无所玷。潼川州同知裴伟,才识优长,操持勤慎。本州缺守,合郡保留。嘉定州夹江县知县程光,志向正而操持慎,才识敏而政务脩。卭州蒲江县知县孙佐,潼川州遂寜县知县刘樽,皆操持无玷于甲科,政务有恊于民志。此数人者,众皆称贤,臣访是实,如防圣明,特勑吏部再访,无异量加旌擢。举用将材及举劾武职官员疏臣原任四川廵抚,节准兵部咨,该臣举用将材及有所属武职官员贤否访察,既知例应举劾。除贪虐大肆如副总兵张杰,巳经论劾外,今访得四川都司新任掌印都指挥佥事何卿,屡着忠勇之绩,卓有将帅之才;守备坝底等处指挥佥事张伦,松番衞掌印指挥佥事程南,叠溪掌印指挥佥事鄷爵,皆有偏禆之才,堪任一方之责。成都后衞指挥使丘岌,重庆衞指挥同知李爵,广安千户所养病正千户周爵,新陞行都司掌印都指挥佥事柳睿,成都前衞帯俸都指挥佥事潘武,叙南衞指挥使丁勇,皆堪试以军旅储任将领者也。堪任军政则有罢闲署都指挥佥事韩恩,以才能被斥,而年力未衰;缘事都指挥佥事李升,以亷正被诬,而官职未复;新任守备指挥佥事魏武,才识甚优;建昌衞掌印指挥同知李俊,雅州千户所掌印指挥佥事田金,俱才猷可取;重庆衞管屯指挥使萧鼒,催征独善,盖皆可用者也。至于见任逰击将军曹昱,分守威茂右叅将芮锡,臣初到任未知,惟闻曹昱得夷猓之心,芮锡无科虐之怨,犹以为可用。今访得曹昱才不称任,而名过其实,是以征番纵掠而败绩,师律有违,称疾帯军而囘家,地方不顾;后虽擒获叛逆土官高继恩等,实系因人获功。芮锡庸懦自守,而威信不立,以致茂叠之间一路渐塞而不能通,叠溪以北四堡新弃而不能复。近虽斩获叛恶土舎节孝等,亦系因人成事。况闻曹昱之年已老,芮锡之体大肥,而鞍马之劳巳皆不堪,盖皆当更任者也。如防圣明,特勑兵部再加访实,渐行黜陟,地方幸甚。胡端敏奏议卷三
译官校已经被派去搜查他的公署,又到原籍变卖他的家产,全部只得到银子十七两,却把他的父子三人分别关押追逼了四年,几乎饿死,情形十分悲苦。这两位大臣,应当重新录用,以伸张他们所受的冤屈。侯启忠、秦文与臣同榜出身;胡守约、王瑁与臣一同被关禁很久,因此臣对他们了解得十分真切。如今虽然久已断绝音信,但估计他们年力尚未衰退,若蒙圣恩,特命吏部查访属实,及早甄别录用。如果臣所说有欺骗蒙蔽,甘愿接受重罪。举荐、弹劾方面官员疏。臣原任四川巡抚,如今将要离任。四川方面官员按例应当进行访察、举荐或弹劾。除副使胡澧的廉洁勇敢、忠诚守信,右参政曾大有、右参议徐海、佥事王纳诲各有操守、能够办事,先前已经因事上奏说明,臣不敢再烦扰圣听。此外,臣查访得知四川布政司左布政使沈恩,才力超过常人,又以勤劳廉洁来辅助,严于律己而行事谨慎,是当时卓越的人才,能够担当一方重任,确实应当提拔任用。按察司副使欧阳重、佥事刘成德,都有明敏超逸的才华。刘成德性情和易、任情而行,又不避嫌疑,因此颇受众议,未能符合当时的声望,应当辨明他的实际情况,并告诫他保持端正的器量,调任提学或兵备职务,以考验他的才干;这就是《尚书》所说的“燮友柔克”。欧阳重则性情险僻,任意施展偏私,嫉妒同僚,诬陷他们贪赃受贿,忍心蒙昧而违背天理公道;又依附番族首领,曲断把民田判给对方,不顾地方祸害;提调的人还没有到,他就捏造说已经到任;审问治罪时敢于欺骗上级;奉命巡察却没有出发,佯称将要出发;遇到疾病又巧于逃避责任。臣列举这些事情责备他,应该加以贬抑,使他知道悔改;在削除瑕疵的同时保留其长处,最终仍可任用为器使之才。这就是《尚书》所说的“彊弗友刚克”。若蒙圣明,特命吏部再次查访核实,及早明示奖惩,地方实在万幸。荐举贤能官员疏。臣原任四川巡抚,如今将要离任,所属有司官员按例应当举荐或弹劾。保宁府昭化县知县赵庆懦弱无能,梓潼县主簿张昻贪婪平庸且有疾病,臣已经因他们告病,勒令退休。至于重庆府知府马文,有明达熟练事务的才能,但欠缺勤勉激励;有平易近民的政绩,却缺少奋发有为。顺庆府同知杨一诚、保宁府同知王翊,都正直而有君子之风,切实通晓有利于民的事务。潼川州中江县知县余祺、重庆府安居县知县刘让璵,都志向和操守崇尚正道。威州保县知县邓浩、泸州纳溪县知县姚震,都才干谋略敏捷通达,但到任不久。成都府同知安世贤、保宁府通判焦思明、重庆府通判郭宪、夔州府推官唐经、绵州知州尹衮、邛州知州李廷诏、广安州知州汪城、眉州判官查仲儒、成都府华阳县知县余瓒、石泉县知县萧昺、简州儒学学正田嘉禾、保宁府广元县知县陈表、江油县儒学训导李良金、叙州府珙县知县步梁、邛州大邑县典史李注,有的有操守但施政尚未显著,有的有才干但任职经历还浅,有的地方偏远而考察不详,臣都暂且予以奖励,等待他们政绩完成、声名树立,此外不敢轻率举荐。如今查访得知,顺庆府知府沈良佐,循良的政绩得到官吏和百姓的信任,廉洁谨慎的操守足以表率僚属。通判李时畅,历任都有作为,立身没有污点。推官劳傅相,审理刑狱详慎,任事勤勉能干。夔州府同知欧阳席,志向因贬谪而更加奋发,才干因历练而更加充实。雅州知州范府,才干没有不适宜之处,操守没有任何污点。潼川州同知裴伟,才识优长,操守勤谨慎重。本州缺少知州,全郡都请求保留他。嘉定州夹江县知县程光,志向端正、操守谨慎,才识敏捷、政务修明。邛州蒲江县知县孙佐、潼川州遂宁县知县刘樽,都是科举出身而操守没有污点,政务也符合百姓的愿望。这些人,众人都称为贤能,臣访查属实。若蒙圣明,特命吏部再次访察,没有异议的话,就酌情加以表彰提拔。举用将帅人才及举荐、弹劾武职官员疏。臣原任四川巡抚时,按例接到兵部咨文,要求臣举荐将才,并访察所属武职官员的贤能与否,既然已经查知,按例就应当分别举荐或弹劾。除了像副总兵张杰这样贪婪暴虐、胡作非为的人已经论劾外,臣如今访得:四川都司新任掌印都指挥佥事何卿,多次建立忠勇功绩,确实具有统率将帅的才能;守备坝底等处指挥佥事张伦、松番卫掌印指挥佥事程南、叠溪掌印指挥佥事鄷爵,都有偏将副将的才干,可以担当一方的责任。成都后卫指挥使丘岌、重庆卫指挥同知李爵、广安千户所养病正千户周爵、新升任行都司掌印都指挥佥事柳睿、成都前卫带俸都指挥佥事潘武、叙南卫指挥使丁勇,都可以先试用于军旅,以储备担任将领。适合管理军政的,还有罢闲署都指挥佥事韩恩,他因才能而被排斥,但年纪和精力尚未衰退;缘事都指挥佥事李升,他因廉正而被诬陷,官职尚未恢复;新任守备指挥佥事魏武,才干见识非常优秀;建昌卫掌印指挥同知李俊、雅州千户所掌印指挥佥事田金,也都才略可取;重庆卫管屯指挥使萧鼒,专门负责催征而独有成效,这些人大概都可以任用。至于现任游击将军曹昱、分守威茂右参将芮锡,臣刚到任时还不了解,只听说曹昱得到夷猓人的拥护,芮锡没有苛虐百姓的怨声,所以还认为他们可以任用。如今访察得知,曹昱的才能并不称职,名声超过实际,因此征讨番人时纵容部下抢掠而失败,违反军法;又称病带兵回家,对地方事务不加顾念。后来虽然擒获叛逆土官高继恩等人,实际上是借助他人才获得功劳。芮锡庸碌怯懦,只求自保,不能建立威信,以致茂叠之间的道路逐渐阻塞,无法通行;叠溪以北的四座堡寨新近丢弃,也不能收复。近来虽然斩获叛恶土舍节孝等人,也同样是借助他人才成事。何况听说曹昱年纪已经老了,芮锡身体过于肥胖,骑马作战的劳苦都已不能承受,大概都应当另行任用。若蒙圣明察知,请特别敕令兵部再加核实访察,逐步实行黜免和升赏,地方百姓就幸甚了。《胡端敏奏议》第三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