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银为地面。檐楹榱桷,亦皆饰之以银。殿下设水渠,浸以真珠。又琢水晶、琥珀为日月,列于东西二楼之上。岩亲书其榜,其余宫室、殿宇悉同之。每引岭行商以示奢。亦由之而称强盛,凉台之宝不亦疏乎 岩末年,乃天福壬寅岁。是岁夏四月,避署于甘泉宫。时长星见,乃诵宋孝武万岁之说,未几而殂焉。
译地面铺着银。屋檐、柱子、椽子,也都用银装饰。殿下设置水渠,其中浸着珍珠。又雕刻水晶、琥珀做成太阳和月亮,陈列在东西两座楼上。李岩亲自书写匾额,其余的宫室、殿宇都与此相同。他常常召引岭南的商人来显示奢华。也凭借这些被称为强盛,凉台的宝物难道不也显得粗疏吗?李岩末年,是天福壬寅年。这一年夏四月,他到甘泉宫避暑。当时出现长星,他便诵读宋孝武帝万岁长存的言论,不久就去世了。
岩既卒,子玢嗣位,是为殇帝,昏暴益甚,为长夜之饮。二年春三月,其弟晟因人之情,乃使壮士夜以角牴进,因而弑之于长春宫。
玢卒,晟乃袭伪位,改元应乾。江南李氏因湖湘之势,遂以兵侵其境,为晟所败。获其败卒,尽减去一臂,以归之江南,由是绝南顾之意。晟僻在一隅,自为强大,以中国帝王为洛州刺史。每宴会,则独处殿庭之间,侍宴臣僚皆结彩亭,列坐于殿之两隅。宴酣则有司以槛兽而进。两傍翼以戈戟。晟亲持弓矢下殿。有司引兽槛而前,逡巡,兽出,移庭而上。晟引弓射之,两旁戈戟竞进,兽乃毙。其为乐皆类此耳。晟晚年猜忌,功臣、宗室,诛戮相继。陈道庠者,尝为角牴以弑殇玢者。晟既忌之,欲其自退,乃赐之《汉纪》一部。庠受赐,莫知其由,因以问内侍邓申。申曰:“杀韩信、醢彭越之谓也。”庠因称疾。晟闻之,反怒申以漏泄,乃兼诛之。晟每诛亲族,其子皆鸩死,女有色,遂置嫔御之列。晟之所为虽蛮夷不足以论理,而人伦之内,闻所忍闻焉。
鋹,晟之长子也。年十七,袭伪位,改元大宝。委政内官龚澄枢及才人卢琼仙。又引巫樊胡子,自言玉皇大帝附其身,服远游冠,妖言以陈祸福。鋹于内殿设帷幄、陈物玩以奉之。胡子为大帝言谓鋹曰:“卢琼仙等皆我命之以为尔辅,尔当尽心委之,无得妄有疑虑。”鋹再拜而听。由是内外淫乱。鋹踵父之奢纵,立万政殿,饰一柱,凡用银三千两。又以银为殿衣,间以云母。无名之费,日有万千。末年,野蕈生于宫殿、御井,石自行百余步,狐鸣鬼哭,妖怪日作,至于亡国焉。鋹既为天兵所败,其下乃燔爇府库。宝货之外,其真珠至美者,凡四十有六瓮焉。及至京师,鋹乃自结真珠龙凤鞍靶以献。太祖谓群臣曰:“闻鋹所贡,悉皆手制。其所善止如此。不亡何待邪”鋹在南越,伪封卫王。及归朝,封恩赦侯,旋改彭城郡公。又进封卫国公。及薨,追封南越王焉。吁,彭城氏非积善之家, 以淫刑为政,加之内理无复礼度,虽灭亡也,而犹获其令终者,不亦幸乎”
闽忠懿王,讳审知,光州固始人也。长兄潮,次兄圭及审知,军中号为“三龙”。皆以唐末起兵,为黄巢部伍。巢败,乃领其众入泉州,旋自泉州复入福州。初,碎石僧为谶辞曰:“岩高潮水没,潮退矢口出。”盖言潮破福州陈岩,而审知终嗣其地也。潮当使日者视己兄弟,曰:“一个胜一个。”审知方侍其侧,沾汗而退。审知性俭约,尝衣▯。一日,裤败,乃取酒库 官袋而补之。又尝使南方回者以玻璃瓶献之。审知看玩久之,因掷于地,谓左右曰:“好奇尚异,乃奢侈之本。今沮之贵,后代无为渐也。”或云延钧僭立,以御服被于审知之庙。审知寓梦于延钧,责之,不肯服。
延翰,审知子也,袭父位,逾年而终。翰妻,博陵氏之女,性悍妒而残忍。尝以练缚姬侍而鞭之,练染血赤乃止。又置木掌掴人。一日盛署,天无纤云,而霆电击博陵,毙于中庭。或曰,忠懿暴终,博陵之鸩故也。
延钧,审知次子。延翰殂,遂袭其位,无奇能。故其初数年,颇亦善守,比及季运,乃僭称大号。号国曰大闽,改元龙启。即位日,既被衮冕,遂恍惚不能自知。久之,方苏。乃心许饭僧三百万、缮经三百藏,寻而稍安,乃托其礼,复于诸寺赛,所许愿文疏中明述其事。闻者哂之曰:“大闽之应天顺人有如此者。”延钧既僭位,改名鏻。鏻将死,有赤虹入其室,饮以金盆水,吸之俄尽。又芝生殿门。俄而遇弑。鏻死,金陵以闽人语讹戏之,因送绫遂以为花绢,意以鏻为绫,避其讳也。钧初议僭号,不欲尽兼尊,欲为闽国皇。伪翰林学士周维岳进曰:“陛下俗称国皇,臣亦止称翰林学。”又为赦书,有日行五十里之说,闻者哂之。
延禀者,审知之养子,眇一目。人亦谓之独眼龙,延钧之兄也。翰既死,禀自泉州率兵而至。因延钧为主,自还泉州,将行,谓钧曰:“善守之,无烦老兄再至。”钧憾其言,后因诈疾,以
译王岩死后,他的儿子王玢继承王位,这就是殇帝,他昏庸暴虐更加严重,日夜不停地饮酒作乐。二年春天三月,他的弟弟王晟顺应众人的心意,于是派遣壮士在夜间用角抵表演作为进献,趁机在长春宫杀死了他。
王玢死后,王晟就篡夺了伪位,改年号为应乾。江南李氏凭借湖湘地区的势力,于是出兵侵犯他的边境,被王晟打败。王晟抓获了李氏的败兵,全都砍去他们的一只手臂,然后放他们回到江南,从此李氏断绝了向南用兵的念头。王晟偏居一隅,自认为强大,把中原的帝王当作洛州刺史看待。每次宴会,他就独自站在殿庭中间,参加宴会的臣僚都结扎彩亭,分列坐在殿的两角。酒喝得正酣时,有司用笼子装着野兽进献。两旁排列着戈戟护卫。王晟亲自拿着弓箭走下殿来。有司牵引着兽笼上前,犹豫徘徊间,野兽放出,在庭院中移动而上。王晟拉弓射杀野兽,两旁的戈戟竞相上前,野兽才被杀死。他的娱乐活动都类似这样。王晟晚年猜忌多疑,功臣、宗室,接连被诛杀。陈道庠,就是曾经用角抵表演杀死殇帝王玢的人。王晟既然猜忌他,想让他自己退隐,于是赐给他《汉纪》一部。陈道庠接受赏赐,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于是问内侍邓申。邓申说:“这是指杀韩信、把彭越剁成肉酱的意思。”陈道庠于是称病。王晟听说后,反而因为邓申泄露秘密而发怒,于是连同陈道庠一起诛杀。王晟每次诛杀亲族,他的儿子都被毒死,女儿如果有姿色,就被纳入嫔妃之列。王晟所做的这些事情,即使是蛮夷也不足以用常理来衡量,而在人伦道德之内,也是听闻所未曾忍心听闻的。
王鋹,是王晟的长子。十七岁时,继承伪位,改年号为大宝。把政事委托给内官龚澄枢和才人卢琼仙。又引进巫师樊胡子,自称玉皇大帝附在他的身上,戴着远游冠,用妖言陈述祸福。王鋹在内殿设置帷帐、陈列玩物来供奉他。樊胡子假借玉皇大帝的话对王鋹说:“卢琼仙等人都是我命令来辅佐你的,你应当尽心委托他们,不要胡乱产生疑虑。”王鋹拜了两拜听从。从此内外淫乱。王鋹继承父亲的奢侈放纵,建立万政殿,装饰一根柱子,一共用银三千两。又用银做殿衣,间杂着云母。没有名目的花费,每天有万千之多。末年,野生的蘑菇生长在宫殿、御井中,石头自行移动百余步,狐狸鸣叫鬼哭,妖怪每天出现,直到亡国。王鋹既然被天兵打败,他的部下就焚烧府库。除了宝货之外,那些极美的珍珠,共有四十六瓮。等到到达京师,王鋹就自己用珍珠结成龙凤鞍靶来进献。太祖对群臣说:“听说王鋹所进贡的,都是亲手制作的。他擅长的只有这些。不灭亡还等待什么呢?”王鋹在南越时,伪封为卫王。等到归顺朝廷,封为恩赦侯,不久改封为彭城郡公。又进封为卫国公。等到去世,追封为南越王。唉,彭城氏不是积善之家,以淫刑作为政令,加上内部治理没有礼法制度,虽然灭亡了,却能获得善终,不也是幸运吗?
闽忠懿王,名叫王审知,是光州固始人。长兄王潮,次兄王圭以及王审知,军中号称“三龙”。都在唐末起兵,成为黄巢的部下。黄巢失败后,就率领部众进入泉州,随即又从泉州进入福州。起初,碎石僧作谶语说:“岩高潮水没,潮退矢口出。”大概是说王潮攻破福州陈岩,而王审知最终继承他的土地。王潮让占卜的人观察自己兄弟,说:“一个胜过一个。”王审知当时侍奉在旁边,流着汗退下。王审知生性节俭,曾经穿〇。一天,裤子破了,就取酒库官的袋子来补它。又曾经让从南方回来的人献上玻璃瓶。王审知观看玩赏很久,于是把它扔在地上,对左右的人说:“追求新奇崇尚奇异,是奢侈的根本。现在制止它,后代就不会逐渐形成这种风气了。”有人说王延钧僭越称帝,用御服覆盖在王审知的庙里。王审知在梦中责备王延钧,不肯服从。
王延翰,是王审知的儿子,继承父亲的位置,过了一年就死了。延翰的妻子,是博陵氏的女儿,性情悍妒而残忍。曾经用白绢捆绑姬妾侍从而鞭打她,白绢被血染红才停止。又设置木掌打人。一天盛夏酷暑,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却雷霆闪电击中博陵氏,死在庭院中。有人说,忠懿王暴死,是博陵氏下毒的缘故。
王延钧,是王审知的次子。王延翰死后,就继承他的位置,没有奇特的才能。所以起初几年,也还算善于守成,等到末年,就僭越称大号。国号叫大闽,改年号为龙启。即位那天,既然穿上衮冕,就恍惚不能自持。过了很久,才苏醒。于是心里许诺供养僧人三百万、修缮经书三百藏,不久稍微安定,就委托礼仪,又在各寺庙还愿,在许愿的文书中明确叙述这件事。听到的人嘲笑说:“大闽顺应天命顺应人心竟然如此。”王延钧既然僭越称位,改名鏻。王鏻将要死时,有赤虹进入他的房间,用金盆水喂他,吸完就死了。又有灵芝生长在殿门。不久遭遇弑杀。王鏻死后,金陵人因为闽人说话讹误戏弄他,于是送绫就把它当作花绢,意思是把鏻当作绫,避他的讳。王延钧起初商议僭越称号,不想完全兼用尊号,想称为闽国皇。伪翰林学士周维岳进言说:“陛下俗称国皇,臣也就只称翰林学。”又发布赦书,有日行五十里的说法,听到的人嘲笑。
王延禀,是王审知的养子,瞎了一只眼睛。人们也称他为独眼龙,是王延钧的哥哥。王延翰死后,延禀从泉州率兵而来。于是拥立王延钧为主,自己返回泉州,将要出发时,对王延钧说:“好好守成,不要让老兄再来。”王延钧怨恨他的话,后来假装生病,用
死讣于禀。禀复来,遂以兵迎于南台江,毙之舟中。取其首至,而责之曰:“果烦老兄再至矣。”因枭之无诸市。禀之子继升、继伦皆奔浙中。初,延禀自光山赴建州,入一山寺劫掠,有僧但诵《法华经》,见禀不起。禀怒,杀之。后常见僧现其形,细视之,乃延钧耳。禀由是心疑,至是果验其冤。
译将死讯禀报给延禀。延禀回复后,于是派兵在南台江迎接,将其杀死在船中。取来他的首级,责备他说:“果然麻烦老兄再次来了。”于是把他的首级在无诸市场示众。延禀的儿子继升、继伦都逃往浙江一带。起初,延禀从光山前往建州,闯入一座山寺进行劫掠,有一位僧人只是诵读《法华经》,见到延禀也不起身。延禀大怒,杀死了他。后来延禀常常看见那位僧人显现身形,仔细一看,原来是延钧。延禀因此心中生疑,到这时果然验证了冤屈。
昶,本名继鹏,伪封福王,即钧之长子也。钧既为皇城使李仿所弑,而立昶。昶遂改元通文。性狂狷,尝欲练兵袭金陵。乃于殿庭设大砂罗,于射堋示众曰:“一发中之,当平定江南。”射堋去庭阶才五六十步,砂罗复甚大,果一发中之。其下皆贺,曰:“此一箭定天下矣”。遂发兵至于境上。金陵闻之无所诟责,但曰:“愍其有此大志耳。”昶立,而忠懿王之勋旧悉屏去之,衙兵先号威武军者,亦弃不用。威武军,忠懿王之亲兵也,以军额而名之。因召市井屠沽辈,别立宸卫军名,衣以罗襦银带,饮食之器悉皆中金所给,俸赐复数倍于威武。威武颇怒。一日,潜匣剑,遂取延义于私第而立之。延羲,审知第二十八子也。先时得罪于昶,昶囚之私第。有庭石一根。一日,有白烟一穗起于石上,久之方散。延羲惧,乃密召道士陈守元,即伪号陈天师者也,使禳克之。守元曰:“未必不为嘉兆也。”是夕,兵至其门而迎之。延羲谓昶使人收之,乃逃于厕中,久方出。
延羲即位,改元永隆,移书于邻国曰“六军踊跃于门前,群臣欢呼于日下”是也。延羲在位,为长夜之饮,炼银叶为酒杯,以赐饮群下。银叶即柔弱,因目之为冬瓜片,又名之曰醉如泥。酒既盈,即不许复置他所,惟饮尽乃可舍。自宗室洎宰臣而下,多以拒命见诛。尝一夕醉甚,命其伪宰相李准弃市。而准方大醉,卧于市中,唯呼其婢春莺而已。行刑者不敢杀,因致之他所。明日,延羲视朝,使召准。左右以夜来之命对之。延羲都不能知,乃急召,仍复其位。是日,又宴翰林学士周维岳,复被怒下狱。狱吏拂榻而迎之曰:“尚书无苦忧。昨夕相公方宿此。今亦无恙。”既醒,果然。又尝会饮极酣。侍者皆退,惟羲与维岳在坐,因顾左右曰:“维岳身躯甚小,而能饮如许酒。”左右对曰:“臣闻酒有别肠,非可以肌体而论之。”延羲欣然曰:“果有别肠。”即使拽维岳下殿,将取别肠视之。左右善对曰:“今侍奉饮乐,唯维岳最有殊量,取其别肠,是无可陪奉者。”延羲然之,遂获免。其荒淫暴虐率皆此类。延羲末年,为伪客省使朱文进所弑。遇弑之日,延羲将与其伪妃上官,出上官之私第,首篸数花,自九龙殿褰帘而出。三为帘所拂,花坠于地。延羲复整花上马,马惊跃不能上者数四。既而不逾数步,为卫士以金枪而害之。闽人每出,衙仗必木为刃,以四金枪卫于马前,至是乃以此为乱。王氏遂灭。
忠懿尝问懿山僧国祚修短。僧曰:“大王骑马来,骑马去。”忠懿以丙午得闽,至开运丙午岁而国亡。其言验矣。
延政,延羲弟也。延羲即位,乃请以建州为威武军。延羲不许,因授延政为建州镇安军节使。延政乃自更为镇武,后复僭号称大商皇帝,改元天德。以其厅为太和殿。虽服赭袍,而早晚参衙及见四方使介,如藩郡之礼。延羲遇害,闽人有迎延政于建州者。会延政为淮兵所攻,不能下,使其子继雄至,复为文进拒而杀之。延政终归于江南,封自在王,寻改光山王,终鄱阳焉。
延彬,圭之子,忠懿之犹子也。圭死。袭其父,封于泉州。颇与延钧笃,兄弟之分,性多艺而奢纵。日服一巾栉,日易一汗衫。既醉,必以龙脑数器覆之。无病则亭午方起,能为诗,亦好说佛理。诗人、禅客谒见,多为所沮。宅中声妓,皆北人。将求妓,必图己形而书其歌诗于图侧,曰:“才如此,貌如此。”以是冀其见慕。初,圭领兵至泉州,舍于开□寺,始生延彬于寺之堂。既生,而有白雀一,栖于堂中。迄延彬之终,方失其所在。凡三十年,仍岁丰稔。每发蛮舶,无失坠者,人因谓之招宝,侍郎进士徐寅,尝为《人生几何赋》云:“任是三皇五帝,不死何归”后因修合,求药于延彬。延彬即书其赋辞于纸尾而报之,其风味又类此也。朝廷授延彬云州节度使。及卒,复赠侍中,葬云台山。迄今闽人谓之云台侍中。其诗有尤者曰:“两衙前后讼堂清,软锦披袍拥鼻行。雨后绿苔侵履迹,春深红杏锁莺声
译王昶,本名继鹏,被伪封为福王,是王钧的长子。王钧被皇城使李仿杀害后,众人拥立王昶。王昶于是改年号为通文。他性格狂妄偏激,曾经想训练军队袭击金陵。于是他在殿庭设置大砂罗,在射箭靶前向众人展示说:“一箭射中,就能平定江南。”射箭靶距离台阶只有五六十步,砂罗又非常大,结果他一箭就射中了。部下都来祝贺,说:“这一箭就定下了天下。”于是发兵到达边境。金陵听说后没有责备,只是说:“可怜他有这样大的志向罢了。”王昶即位后,把忠懿王王审知的旧臣全部屏退,原先号称威武军的衙兵,也被弃置不用。威武军是忠懿王的亲兵,以军队名号命名。王昶于是召集市井屠夫酒贩之类的人,另外设立宸卫军的名号,给他们穿罗衣银带,饮食器具全部用镀金的供给,俸禄赏赐又比威武军多几倍。威武军颇为愤怒。一天,他们暗中藏好剑,于是到私宅迎接延羲并拥立他。王延羲,是王审知的第二十八个儿子。先前得罪了王昶,王昶把他囚禁在私宅。那里有一块庭石。一天,有一缕白烟从石上升起,过了很久才散去。王延羲害怕,于是秘密召来道士陈守元,就是伪称陈天师的人,让他禳解克制。陈守元说:“这未必不是吉兆。”当晚,士兵来到他门前迎接他。王延羲以为王昶派人来收捕他,于是逃到厕所中,过了很久才出来。
王延羲即位,改年号为永隆,写信给邻国说“六军在门前踊跃,群臣在日下欢呼”,说的就是这件事。王延羲在位时,通宵饮酒,把银叶炼成酒杯,赐给群下饮用。银叶柔软,因此称之为冬瓜片,又叫做醉如泥。酒斟满后,就不允许再放到别的地方,只有喝尽才可以放下。从宗室到宰臣以下,大多因为抗拒命令而被杀。曾经有一次喝醉得很厉害,命令他的伪宰相李准弃市。而李准当时大醉,躺在市中,只呼唤他的婢女春莺。行刑的人不敢杀他,于是把他带到别的地方。第二天,王延羲上朝,派人召李准。左右把夜里的命令告诉他。王延羲全然不知道,于是急忙召见,仍然恢复他的职位。这天,又宴请翰林学士周维岳,又被发怒下狱。狱吏拂拭床榻迎接他说:“尚书不要忧虑。昨晚相公正住在这里。现在也安然无恙。”王延羲酒醒后,果然如此。又曾经聚会饮酒喝得极醉。侍者都退下,只有王延羲和周维岳在座,于是环顾左右说:“周维岳身躯很小,却能喝这么多酒。”左右回答说:“臣听说酒有别肠,不可以用身体来论断。”王延羲高兴地说:“果然有别肠。”于是让人把周维岳拉下殿,要取出别肠来看。左右善于应对说:“现在侍奉饮酒作乐,只有周维岳最有特殊的酒量,取出他的别肠,就没有可以陪奉的人了。”王延羲认为有理,于是周维岳获免。他荒淫暴虐大抵都是这类情况。王延羲末年,被伪客省使朱文进杀害。遇害那天,王延羲将与他的伪妃上官氏,从上官氏的私宅出来,头上插着几朵花,从九龙殿掀帘而出。三次被帘子拂到,花掉在地上。王延羲重新整理花上马,马惊跃不能上去好几次。不久没走几步,被卫士用金枪杀害。闽人每次出行,仪仗必定用木做刀刃,用四支金枪护卫在马前,至此就用这个作乱。王氏于是灭亡。
忠懿王曾经问懿山僧人国运长短。僧人说:“大王骑马来,骑马去。”忠懿王在丙午年得到闽地,到开运丙午年而国家灭亡。他的话应验了。
王延政,是王延羲的弟弟。王延羲即位,于是请求把建州设为威武军。王延羲不允许,于是任命王延政为建州镇安军节度使。王延政于是自己改为镇武,后来又僭号称大商皇帝,改年号为天德。把他的厅堂作为太和殿。虽然穿着赭色袍服,但早晚参拜衙门以及接见四方使节,都像藩郡的礼仪。王延羲遇害,闽人有迎接王延政到建州的。恰逢王延政被淮兵攻打,不能取胜,派他的儿子王继雄前往,又被朱文进拒绝并杀害。王延政最终归附江南,被封为自在王,不久改封光山王,最终死在鄱阳。
王延彬,是王圭的儿子,忠懿王的侄子。王圭死后,继承他父亲,封在泉州。与王延钧关系深厚,兄弟情谊,性格多才而奢侈放纵。每天用一套巾栉,每天换一件汗衫。喝醉后,必定用几件龙脑香覆盖。没有病就中午才起床,能写诗,也喜欢谈论佛理。诗人、禅客拜见,大多被他阻止。宅中的歌妓,都是北方人。将要寻求歌妓,必定画自己的形象并在图侧写上歌诗,说:“才如此,貌如此。”以此希望她们爱慕。起初,王圭领兵到泉州,住在开□寺,开始在寺中的堂屋生下王延彬。出生后,有一只白雀,栖息在堂中。直到王延彬去世,才失去它的踪迹。总共三十年,年年丰收。每次出发蛮舶,没有失坠的,人们因此称他为招宝。侍郎进士徐寅,曾经写《人生几何赋》说:“任是三皇五帝,不死何归。”后来徐寅修合丹药,向王延彬求药。王延彬就把赋词写在纸尾回复他,他的风味又像这样。朝廷任命王延彬为云州节度使。等到去世,又追赠侍中,葬在云台山。至今闽人称他为云台侍中。他的诗中有特别好的说:“两衙前后讼堂清,软锦披袍拥�鼻行。雨后绿苔侵履迹,春深红�锁莺声。”
伪朱文进者,王氏时为客省使,既弑其君延羲,乃称藩于朝廷,行天福年号。朝廷授文进福州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闽国王。泉州指挥使娄从效杀文进所署刺史黄绍颇,以王继勋代之,遥应建州。文进发兵攻之,为泉人所败。连重遇乃杀文进,传首建州,以从子继昌来守福州,为淮兵所阻,不得进。指挥使李儒赟乃推僧卓俨明为主。卓俨明本神光寺僧,住上方。达将自立,惧人情不附,乃假立之示众,曰:“俨明在神光寺上方,尝睡庵中,有赤蛇出入其鼻中。此异人也,当迎立之。”众从其议,未几杀之。遂自立。既自立,乃表朝廷,授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福建节度使,知闽国事。后求爵于朝廷,不允,遂归江南,编入属籍,赐名“义”,预其伪皇子之列。既而召之,使入觐。孺赟复不听命,遂为江南所攻,告急于浙兵,救之围解,乃觐于浙,改“孺赟”。未几,还本任。复谋叛,为浙兵所戮。其弟孺宾亦诛焉。
娄从效,泉州桃林人也,父讳璋,初与董思安、张汉思、陈洪进等俱为本州偏将。及朱文进篡灭王氏,以其将黄绍颇守泉州。从效等因杀绍颇,而立王继勋,以应建州。文进举兵攻之,不克。及江南克建州。从效首请江南之命,累授从效至检校太尉兼中书令、泉州清源军节度使、鄂国公。十数年间,颇亦强盛。建隆壬戌岁,从效自五月发疽,至于七月不愈,中外音问不通。群校颇有异议。一日,先锋指挥使王请入省疾,而从效危笃,乃以关踣之。从效死,众立张汉思为帅,以洪进副之,使王出守漳州,不听,又遣戍蒲田,亦不听,因使众击之,垂困,送同安县羁縻之。未几而毙。
初,从效有泉南之地。洪进为其大将,与张汉思同列。从效死,汉思有其郡。且请节制于江南,以洪进为节度副使,而颇忌洪进。一日,设筵将害洪进,俄而地震,汉思惶惑。洪进遂起出。他日,洪进率子弟径入衙署,取其符印而废之,送家庄。洪进因请命于朝廷,授以平海军节度使。太宗即位,乃修朝觐,改授徐州节镇兼使相,封岐国公,终赠中书令,谥曰“忠顺”。
译伪闽的朱文进,在王氏统治时期担任客省使,他弑杀了君主王延羲后,便向朝廷称臣,沿用天福年号。朝廷任命朱文进为福州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为闽国王。泉州指挥使娄从效杀死了朱文进任命的刺史黄绍颇,改立王继勋代替他,遥相呼应建州。朱文进发兵攻打泉州,被泉州人击败。连重遇于是杀了朱文进,将他的首级传送到建州,派侄子王继昌来镇守福州,但被淮南军队阻挡,无法前进。指挥使李儒赟于是推举僧人卓俨明为主。卓俨明原本是神光寺的僧人,住在上方。李儒赟打算自立,但担心人心不服,便假借拥立卓俨明来示众,说:“卓俨明在神光寺上方,曾在庵中睡觉,有红蛇出入他的鼻孔。这是异人,应当迎接拥立他。”众人听从了他的建议,不久便杀了卓俨明。李儒赟于是自立。自立后,他上表朝廷,被任命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任福建节度使,掌管闽国事务。后来他向朝廷请求爵位,朝廷不答应,他便归附江南,编入属籍,赐名“义”,列入伪皇子的行列。不久江南召他入朝觐见。李儒赟又不听从命令,于是被江南军队攻打,他向浙兵告急,浙兵救援解围后,他前往浙地觐见,改名为“孺赟”。不久,他回到原任。再次图谋叛乱,被浙兵杀死。他的弟弟李儒宾也被诛杀。
娄从效,是泉州桃林人,父亲名叫璋,起初与董思安、张汉思、陈洪进等人一同担任本州的偏将。等到朱文进篡灭王氏政权,派将领黄绍颇镇守泉州。娄从效等人于是杀了黄绍颇,拥立王继勋,以响应建州。朱文进举兵攻打泉州,未能攻克。等到江南攻下建州,娄从效首先请求接受江南的命令,屡次升迁,最终授予他检校太尉兼中书令、泉州清源军节制使、鄂国公。十数年间,颇为强盛。建隆壬戌年,娄从效从五月起患疽病,直到七月仍未痊愈,内外音讯断绝。众将领颇有异议。一天,先锋指挥使王请入内探病,而娄从效病危,便用关踣之法将他害死。娄从效死后,众人拥立张汉思为帅,以陈洪进为副使,派王请出守漳州,王请不听从,又派他戍守蒲田,也不听从,于是派众人攻击他,几乎陷入困境,被送往同安县软禁。不久便死了。
起初,娄从效拥有泉南之地。陈洪进是他的大将,与张汉思同列。娄从效死后,张汉思占据该郡。并且向江南请求节制权,以陈洪进为节度副使,但很忌惮陈洪进。一天,张汉思设宴打算害死陈洪进,忽然发生地震,张汉思惶恐疑惑。陈洪进于是起身离开。过了几天,陈洪进率领子弟径直闯入衙署,夺取符印废黜了张汉思,将他送到家庄。陈洪进于是向朝廷请求任命,被授予平海军节度使。太宗即位后,他修习朝觐之礼,改授徐州节镇兼使相,封为岐国公,最终追赠中书令,谥号为“忠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