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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北风扬沙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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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载记 · 已译 · 第 1–1 段

北风扬沙录 元·陈准

  金国本名朱里真,番语舌音讹为女真,或曰虑真。避契丹兴宗宗真名,又曰女直。肃慎氏之遗种,西海之别族也。或曰三韩辰韩之后,姓拿氏,于夷狄中最微且贱。唐贞观中,靺鞨来中国,始闻女真之名。世居混同江水东长白山,鸭绿水之源,南邻高丽,北接室韦,西界渤海铁离,东濒海。《三国志》所谓“挹娄”,元魏所谓“勿吉”,唐所谓“黑水靺鞨”者,今其地也。

  有七十二部落,不相统制。契丹阿保机乘唐衰,兴北方,吞诸番三十六,女真在其中。阿保机恐女真为患,诱豪左数干家,迁之辽阳之南而著籍焉,使不得与本国通,谓之合苏隶。自咸州东北分界入宫口,至束沫江,中间所居之女真,隶契丹咸州兵马司,与其国往来无禁,谓之回霸。合苏隶者,熟女真也。回霸者,非熟女真,亦非生女真也。自东江之北,宁江之东,地方千余里,户十余万,无大君长,亦无国名。散居山谷间,自推豪侠为酋长,小者千户,大者数千,则谓之生女真,七十二部落之一也。

  僻处契丹东北隅地,多山林,屋无瓦,覆以板或桦皮,墙壁亦木为之。产名马、生金、大珠,颇事耕艺而不蚕桑,人多衣布。冬极寒,盛夏如中国十月时。屋绝高数丈,独开东南一扉,扉掩复以草绸缪之。环屋为上床,炽火其下,而寝食起居其上。衣厚毛为衣,非入屋不撤。衣屦稍薄,则堕指裂肤。

  臣属契丹二百余年,世袭节度使封号,兄弟相传,周而复始,间岁以北珠、貂桦、名马、良犬为贡,亦服叛不常。契丹谓之女真,通羁縻而已。

  俗勇悍,耐饥渴辛苦,骑上下崖如飞,济江河不用舟楫,浮马而渡。人皆辫发,与契丹异。耳垂金环,留胪后发,以色丝系之。富人用珠金为饰,男子亦衣红黄,与妇人无别。嗜酒而好杀,无常居,善为鹿鸣,呼鹿而射之,生啖其肉。醉则缚之而俟其醒,不尔杀人,虽父母不辨也。与契丹言语不通而无文字,赋敛调发刻箭为号,事急者三刻之。谓好为臧,谓不好为剌撒,谓酒为勃苏,谓误杀为蒙山不屈花不剌。官之尊者以九曜、二十八宿为号职,皆曰勃极列,犹中国总管,盖纠官也。自五户勃极列推而上之,至万户,皆自统兵,缓则射猎,急则出战。宗室皆谓之郎君,无大小必以郎君总之,虽卿相亦拜马前,而郎君不为礼,役使之如奴隶。

  凡用兵,戈为前行,号曰硬军。人马皆金甲刀棓,自副弓矢在后,设而不发,非五十步不射,弓力不过也。箭镞至六七寸,形如凿,入不可出,人携不满百枝。其法十五百皆有长,五长击柝,行长执旗,百长挟鼓,千人将则旗帜、金鼓悉备。五长战死,四人皆斩。行长战死,伍长皆斩。百长战死,行长皆斩。能负同伍战没之尸以归,即得其家资。凡将皆执旗,人视其所向而趋,自主将至卒,皆自驭无从者,以粟粥燔肉为食,上下无异品。国有大事,适野环坐,画灰而议,自卑者始,议毕即漫灭之,不闻人声,其密如此。军将行,大会而饮,使人献策主帅,听而择焉。其合者即为将,任其事。师还有大会,问有功者,随功高下与之金,举以示众,众以为薄,复增之。

  法令严,杀死人者仍没其家人为奴婢,亲戚欲得则输牛马赎之。盗一责十,以六归主而四输官。其他罪无轻重悉笞背。守一州则一州之官许专决,守一县则一县之官许专决,取民财者无罪。凡在官者将罪,坐之廊,赐以酒,官尊者杖于堂上,已下复视事如故。

  宋朝建隆二年始遣使来朝,贡方物、名马、貂皮。

译北风扬沙录 元·陈准

金国原本名叫朱里真,因方言口音讹误而称为女真,也有说法叫虑真。为了避契丹兴宗皇帝耶律宗真的名讳,又改称为女直。他们是肃慎氏的后裔,西海的别族。也有人说他们是三韩中辰韩的后代,姓拿氏,在夷狄中最为卑微且低贱。唐朝贞观年间,靺鞨来到中原,才开始听到女真这个名字。他们世代居住在混同江以东、长白山及鸭绿江源头一带,南边与高丽相邻,北边连接室韦,西边以渤海铁离为界,东边濒临大海。《三国志》中所说的“挹娄”,北魏所说的“勿吉”,唐朝所说的“黑水靺鞨”,指的就是现在这块地方。

女真共有七十二个部落,互不统属。契丹太祖耶律阿保机趁着唐朝衰败,在北方兴起,吞并了三十六个番部,女真也在其中。阿保机担心女真成为祸患,诱骗豪强数千家,将他们迁徙到辽阳以南并登记入籍,使他们不能与本国人往来,称他们为合苏隶。从咸州东北分界进入宫口,直到束沫江,中间居住的女真,隶属于契丹咸州兵马司,与本国往来没有禁令,称他们为回霸。合苏隶,就是熟女真。回霸,既不是熟女真,也不是生女真。从东江以北、宁江以东,方圆一千多里,有十几万户,没有大的君主和国号。他们分散居住在山谷之间,自行推举豪侠作为酋长,小的部落有千户,大的有数千户,这被称为生女真,是七十二部落之一。

他们地处契丹东北偏僻角落,多山林,房屋没有瓦片,用木板或桦树皮覆盖,墙壁也是木头做的。出产名马、天然金砂、大珍珠,颇事农耕但不养蚕缫丝,人多穿布衣。冬天极其寒冷,盛夏就像中原十月的时候。房屋极高,有几丈高,只在东南方向开一扇门,门关上后用草严密包裹。环绕房屋设置上层床铺,在下面烧火,人们就在上面睡觉、吃饭和起居。穿着厚毛皮衣,不进入屋内就不脱下。如果衣服鞋子稍薄,就会冻掉手指、裂开皮肤。

臣属于契丹二百多年,世代承袭节度使的封号,兄弟相传,周而复始,每隔一年向北贡奉珍珠、貂皮、桦皮、名马、良犬,但也时而服从时而反叛,并不恒定。契丹称他们为女真,只是进行笼络控制罢了。

风俗勇猛强悍,耐饥渴辛苦,骑马上下悬崖如飞,渡江河不用船只,骑着马涉水而过。人人都编辫发,与契丹不同。耳朵上垂着金环,保留脑后的头发,用彩色丝线系住。富人用珍珠黄金作为装饰,男子也穿红黄色衣服,与妇女没有区别。嗜好喝酒且喜欢杀戮,没有固定居所,善于模仿鹿鸣叫,呼唤鹿然后射杀,生吃鹿肉。喝醉了就把人绑起来等他们醒酒,否则就会杀人,即使是父母也不分辨。与契丹语言不通且没有文字,征收赋税和调发兵役时刻箭作为信号,事情紧急的就刻三道痕。说好的叫臧,说不好的叫剌撒,说酒叫勃苏,说误杀叫蒙山不屈花不剌。官员中地位尊贵的以九曜、二十八宿作为职号,都叫勃极列,相当于中原的总管,大概是纠察官。从五户勃极列往上推,直到万户,都自己统领军队,局势缓和时就射猎,局势紧急时就出战。宗室成员都称为郎君,无论大小必以郎君总称,即使是卿相也要在马前拜见,而郎君不行礼,像对待奴隶一样役使他们。

凡是出兵作战,持戈的人走在前面,号称硬军。人马都穿着金甲,拿着刀和长棍,副手带着弓箭跟在后面,设置好但不发射,不到五十步不射箭,因为弓力有限。箭头长达六七寸,形状像凿子,射入后无法拔出,每人携带不满一百支箭。他们的制度是每十五人设一名长官,五名长官击柝报时,行长手持旗帜,百长夹带战鼓,千人将则旗帜、金鼓全部具备。五长战死,其余四人全部斩首。行长战死,伍长全部斩首。百长战死,行长全部斩首。能背着同伍战死者的尸体回来,就能得到其家产。所有将领都手持旗帜,士兵看着旗帜所向而前进,从主帅到士兵,都自己驾驭马匹没有随从,以粟粥和烤肉为食,上下没有等级区别。国家有大事,就到野外围坐,画灰议事,从地位低的人开始,议完就抹去痕迹,听不到人声,保密程度如此之高。军将出行,大会饮酒,让人向主帅献策,听取后选择。符合心意的人就担任将领,负责其事。军队归来后有大会,询问有功者,根据功劳高低给予黄金,举起展示给众人看,众人认为赏赐少,就再增加。

法令严厉,杀死人的仍没收其家人为奴婢,亲戚想要赎回就缴纳牛马作为赎金。盗窃一件物品惩罚十倍,其中六件归主人,四件上缴官府。其他罪行无论轻重都鞭打背部。守卫一州,则该州的官员允许专断决狱;守卫一县,则该县的官员允许专断决狱,索取百姓财物无罪。凡是在官位的人犯了罪,坐在走廊上,赐酒给他,官职尊贵的在堂上受杖,受罚后恢复原职如故。

宋朝建隆二年开始派遣使者来朝贡,进献地方特产、名马、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