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页

译《咸宾录》东夷志卷二：朝鲜

朝鲜是东夷中的大国。从前，尧帝命令羲仲居住在西方的嵎夷，那里被称为旸谷。孔子曾想居住在九夷之地。夏后相时期，夷人来朝见，实际上在少康时期，夷人才正式作为宾客来朝。到了周公所讨伐的淮夷，大体上都是东夷的后代。周武王讨伐商纣王时，释放了被囚禁的箕子。箕子在陈述《洪范》后，出于道义不愿臣服于周，而武王也不愿让他臣服，所以将他封在朝鲜。起初，朝鲜的风俗不为人知，等到箕子用礼义、耕种和养蚕来教化他们，又制定了八条禁令，因此那里的风气淳朴厚道，与中原三方不同。甚至出现了城中没有淫乱和盗贼，家门夜晚不关门的情况，这种状况传了四十多代。直到朝鲜侯准称王。汉朝初年天下大乱，燕国人卫满避难来到朝鲜，于是击败准并自称朝鲜王。恰逢孝惠帝和高后时期，辽东太守上奏约定让卫满作为外臣，保卫塞外的蛮夷，朝廷答应了。卫满于是凭借兵威和财物侵扰邻近的小邑，凡是秽貊、高句骊、沃沮、真蕃、辰国等都臣服于他。传位到儿子再到孙子右渠时，右渠依仗险固不服从朝廷，又阻塞其他国家的使臣前来朝见。元封初年，右渠袭击并杀害了汉朝使者涉何。汉朝于是派遣杨仆、荀彘去诛杀右渠，因为两位将领不能和睦合作，所以很久没有战功。不久，尼溪相参派人杀死右渠后投降。在此之前，秽君南闾等二十八万人投降，设置了苍海郡。等到平定朝鲜，又设置真番、临屯、乐浪、玄菟四个郡，而将高句骊、沃沮设为县。到了昭帝时期，撤销了临屯、真番两个郡，并入乐浪、玄菟。高句骊，其祖先是夫余族人。夫余曾得到河伯的女儿，因为躲在室内，被日光照射，于是怀孕生下一个蛋，大如五升，打破后得到一个男孩。长大后，给他取名叫朱蒙。他们的方言中，朱蒙意思是善于射箭。国王命令他养马，朱蒙私下减少好马的饲料让它们变瘦，精心饲养劣马让它们变肥。国王把肥马留给自己骑，把瘦马给朱蒙。国王打猎时，朱蒙用一支箭射杀了很多野兽。夫余王想谋杀他，朱蒙于是抛弃母亲，与马达等两人向东逃跑，遇到河流难以渡过，追赶的人又逼近。朱蒙说：“我是太阳的儿子，河伯的外孙，现在该怎么办？”一会儿，鱼鳖搭成桥，朱蒙得以渡河，鱼鳖随即散开。朱蒙于是到达普述水，遇见三个人，一个穿麻衣，一个穿纳衣，一个穿水草衣。他们与朱蒙一起到达后，登上骨城，于是居住在那里，号称高句骊，因此以高为姓氏。朱蒙死后，儿子如栗继位；如栗死后，儿子莫来继位。他们生性凶狠急躁，习惯战斗，喜欢掠夺，沃沮、东濊都隶属于他们。汉武帝、汉昭帝虽然将他们设为县，后来他们逐渐骄横不服从。王莽初年，征发高句骊的士兵去讨伐胡人，士兵不肯去，郡县强迫他们，于是逃亡出塞。王莽命令严尤诱骗高句骊侯驺，斩首后传首长安。于是侵犯边境的情况更加严重。等到光武帝兴起，撤销了两个郡的都尉官职，仍然将秽及沃沮的土地封给他们的首领为侯。而辽东太守祭肜一向威信卓著，于是高句骊、濊貊倭、韩、夫余各国前来进贡。倭就是日本，详细记载在《日本志》中。韩有三种：叫马韩，有五十四国；叫辰韩，有十二国；叫弁辰，也有十二国。方圆四千多里，都是古代的辰国。马韩最大，其他各国的国王都是马韩族人，都臣服于马韩。从前朝鲜王准被卫满击败，于是率领剩余的千人攻入马韩，成为王准的后代。死后，韩人又自立为王。辰韩的老人自称是秦朝逃亡的人，为了躲避苦役来到韩，互相称呼的声音类似秦语，风俗崇尚礼仪，胜过马韩。弁辰靠近倭，所以有很多纹身的人。三韩自从汉、晋以来朝贡不断，后来被新罗、百济兼并。夫余，是东明的后裔，事迹与朱蒙相同。汉、晋以来朝贡，等到阿保机灭掉夫余，改为东丹府，于是断绝。后来高句骊王宫勇壮，多次侵犯边境。元兴初年，侵犯辽东，耿夔击败了他。元初建光年间，又与濊貊、马韩、鲜卑人入侵，包围玄菟城，杀害掠夺官吏百姓。当时辽东太守蔡讽战死，官员属吏和士兵死亡数千人。夫余王于是派遣儿子尉仇台率兵来援，与州郡合力讨伐击败了他们。这一年宫死去，儿子遂成继位，到玄菟投降。遂成死后，儿子伯固继位，此后濊貊率服，东部边境逐渐安定。等到桓帝、灵帝政治失当，又入侵掠夺玄菟，太守耿临讨伐他们，伯固投降，请求归属玄菟。传说伯固死后，儿子伊夷模继位。建安年间，公孙度击败了他，占有他的国家。伊夷模在丸都山下另建新国居住。伊夷模死后，儿子位宫继位[一名宫，仰慕祖先的风范功烈，所以继承他的名字]，有勇力，擅长骑射，跟随晋军攻打公孙氏有功，势力于是滋长兴盛。魏正始初年，侵犯辽西、安平，幽州刺史毋丘俭前往讨伐，位宫败逃。毋丘俭派王颀追击，越过沃沮一千多里，到达肃慎南部，刻石记功后返回。这时，王颀询问那里的老人：“海东还有没有人？”老人说：“国人曾乘船捕鱼，遭遇风浪到达一个岛屿，语言不通，风俗常在七月取童女沉海。又有一个国家在海中，全是女人没有男人，撒地而孕，胸前没有乳房，颈后生出毛发，其中有乳汁，孩子百日能行走，三四年就成人了。”又在海岸边发现两面人，脖子中间又长了一张脸，得到他们后，语言不通，不进食而死。又得到一件布衣，从海中出来，身体像中国人，穿着

译两袖长达三丈，大概是沃沮东部的边界极限了。晋朝时建立了五叶宫，孙钊担任国王，慕容皝击败了他，掠夺了一万多人口，焚烧了他的宫殿，摧毁了九都城，而孙钊不久也被百济所杀，于是高丽便迁都到平壤。平壤就是乐浪[元朝时为东宁路，现在仍属于朝鲜]。等到慕容宝任命句丽王安为平州牧，封为辽东、带方二国国王，于是逐渐占领了辽东郡，势力又兴盛起来。立到晋安帝时，安的孙子高琏进献了赭白马，晋朝封他为高丽王、乐浪郡公。高琏活了一百多岁才去世，共传了四代，汤即位。从东晋、刘宋直到南齐、南梁、北魏、北周，他们的君主都接受南北两朝的封爵，分别派遣贡使。隋朝时，高丽逐渐强大，等到隋朝平定陈朝，汤害怕陈朝积聚兵马粮草作为守拒的策略，隋高祖晓谕他，于是高丽上表谢罪。汤去世，他的儿子元即位。元率领靺鞨军队侵犯辽西。不久，隋炀帝征召元入朝，元没有来，炀帝大怒，于是亲自征讨他。高丽环城固守，隋朝粮食耗尽，军队疲惫，转运供给不上，各路军队大多战败，于是班师回朝。不久，高丽也困顿疲敝，派遣使者请求投降。隋末天下丧乱，仍然征召元入朝，元最终也没有来。元去世，他的儿子建武继承王位。唐高祖初年，高丽两次派遣使者入朝，唐朝任命建武为上柱国，封为高丽王。不久，新罗、百济上书说建武阻断道路，使他们不能入朝，并且多次入侵，皇帝派遣朱子奢持节去晓谕和解。这时太宗已经擒获颉利，建武害怕，请求与两国讲和，并且祝贺灭掉突厥，同时进献疆域图。过了很久，又派遣太子桓权入朝进献地方特产，皇帝厚加赏赐，派遣使者陈大德持节去慰劳，并且观察敌情。陈大德进入高丽，厚赐官员守卫，全部探知了他们的细微情况。陈大德回来向太宗报告，太宗大喜，于是就有了征服高丽的志向。高丽有个叫盖苏文的人，姓泉氏，自称生于水中，以此迷惑众人，性情残忍暴虐，继承父亲担任东部大人，残暴凶狠，不守道义。各位大臣与建武商议诛杀他，盖苏文察觉后，召集各部，谎称要大阅兵，摆设酒食，请大臣们前来视察，宾客到来后全部杀掉，共一百多人，然后驰入宫中杀死建武，残害他的尸体扔到沟里，另立建武弟弟的儿子藏为王，自己担任莫离支，独揽国家大权，相当于唐朝的兵部尚书、中书令的职位。太宗听说建武被部下所杀，派遣使者吊唁祭祀，不想趁着丧事讨伐罪人，于是任命藏为高丽王。恰逢新罗派遣使者上书说，高丽、百济来进攻，请求天子哀怜。太宗写信责备高丽，并且让他们停止进攻。使者还没有到达，而盖苏文已经夺取了新罗的两座城池了。恰逢李勣劝皇上讨伐高丽，皇帝的决心于是下定。于是派遣将领张亮、李勣、李道宗、契苾何力等二十人去征讨。又征发契丹、奚、新罗、百济各部的军队，全部前来会合。皇上驻扎在定州，坐在城门下检阅军队，人人加以安抚，生病的亲自探视，命令州县治疗，士卒非常高兴，人人都愿意争先恐后地奔赴敌阵。于是李勣攻打牟城，攻克它，把那里设为盖州。孙伐音攻打白崖城，攻克它，把那里设为岩州。于是包围辽东城。皇帝来到城下，看见士卒填平壕沟，分别背负土袋，重的就在马上拿着，群臣震惊恐惧，争着夹着石块前进。皇帝与李勣会师，铠甲的光芒闪耀太阳，恰逢南风猛烈，士兵放火焚烧西南方向，火势蔓延到城中的房屋，几乎烧尽，死于火灾的一万多。登上城墙的敌人蒙着盾牌抵抗，士兵用长矛刺击，投石如雨，城池于是溃败，把那里设为辽州。于是率领军队驻扎在安市城，进军攻打它。恰逢高丽南北部的傉萨高延寿、高惠真率领靺鞨军队十五万来援助，在安市城东南八里处，依山布阵。皇上命令有关部门在朝堂旁边张设受降的幕帐，夜里召集文武官员亲自指挥。这夜有流星坠入贼营中，第二天交战，大破敌军，延寿、惠真投降。皇上全部任命他们的酋长为军事官职，命令回去后把平壤的三千靺鞨人全部坑杀，所获无数。于是把皇上所喜爱的山命名为驻跸山，命令许敬宗写文章刻石记功。太宗去世，高宗即位，藏派遣使者奉慰。后来新罗控告高丽、靺鞨夺取三十六座城池，皇帝命令程名振等率领军队计谋攻击，战胜了他们。不久，盖苏文去世，他的儿子男生代替担任莫离支，与弟弟男建、男产互相怨恨。男生入朝请求援助，而盖苏文的弟弟净土也请求割地投降，于是皇帝命令派遣将领契苾何力、薛仁贵、庞同等去讨伐，都受李勣节制。恰逢侍御史贾言忠计议事情回来，皇帝问军中情况如何，贾言忠回答说：“一定能攻克高丽。秘记说：‘不到九百年，应当有八十大将灭掉它。’高氏自从汉朝建国，到现在九百年了，李勣年八十了。敌人仍然连年饥荒，人互相掠夺贩卖，地震裂开，狼狐进入城中，蚂蚁在门口做窝，人心危惧惊骇。”这次出征，不再需要第二次举兵了。不久，李勣包围平壤。藏派遣男产率领首领一百人，树立白旗投降，并且请求入朝。李勣以礼相见，而男建仍然固守，出战多次战败。大将浮屠信诚派遣间谍约定内应，于是攻入烧掉城门，抓获藏、男建等人，总共收编五部，一百七十六座城池，六十九万户。皇帝命令李勣便道献俘昭陵，凯旋而还。李勣等在庭院中列举俘虏，高宗赦免了他们，各自

译授予他官职。众将领按功劳大小分别加封爵位，将其辖地划分为都督府，九州四十二县一百个，重新设置安东都护府。提拔有功的酋长豪强担任都督、刺史，并任命薛仁贵为都督，统领军队镇守此地。藏于永淳初年去世，葬在颉利可汗墓左侧，从此高氏断绝了王位。到了垂拱年间，朝廷任命藏的孙子宝元为朝鲜郡王。唐末中原战乱频繁，宝元便自立为君长，但他的名号史书失载，没有记载。到了后唐明宗时期，权知国事的王建继承了高氏的王位，兼并了新罗、百济，以平壤为西京，派遣使者朝贡，被封为高丽国王。王建去世，儿子武继位；武去世，儿子昭继位。王氏三代，终五代时期常来朝贡，他们即位必定请求中原王朝册命，中原王朝也常给予优厚的答复。周世宗时，王昭进献《别叙孝经》一卷，《越王新义八卷》，《皇灵孝经》一卷，《孝经雌图》一卷《别叙》是叙述孔子出生及弟子跟随学习的事迹；《新义》是以越王为提问的题目；《皇灵》讲述延年益寿、辟谷之术，《雌图》记载日食星变，都是荒诞不经的说法。宋太祖建隆初年，王昭派遣使者朝贡。王昭去世，儿子伷继位；伷去世，弟弟治继位。此前高丽派遣国人金行成、崔罕、王彬等到国子监学习，后来都考中进士，从此朝贡不断，请求册命受封如常。不久，高丽派遣使者说契丹侵犯边境，宋朝认为夷狄互相攻伐，本是常事，不可轻易动用武力，给国家惹事。使者返回后，从此受制于契丹，朝贡中断了。治去世，弟弟诵继位；诵去世，弟弟询继位。恰逢契丹攻陷高丽六座城池，询迁徙居住以躲避，随即联合女真，设奇兵伏击，几乎杀尽契丹军队，势力稍得振奋，于是再次入贡，并陈述被契丹控制的状况。宋朝厚加赏赐，下诏在登州海边设立馆舍，以接待使者。询去世，其后四十多年不通中国，直到询的孙子徽继位，便派遣使者入贡，上表请求医药、绘画、诉讼等方面的工匠。下诏招募愿意前往的人。高丽风俗生病不服药，只靠咒语厌胜，所以不懂医术。自从徽来请求医生，后来才开始有通晓医术的人。宋朝因为该国崇尚文治，每次赐予书诏，必定选派词臣撰写。所派遣的使者，必定召到中书省用文章考试，合格后才前往。而高丽对待中原使者，也非常恭敬谨慎。徽在位三十八年去世，治理崇尚仁恕，被称为东夷的好君主。然而仍沿袭旧俗，王女不嫁给臣民百姓，必定嫁给兄弟宗族，贵臣也是如此。次子运劝谏认为，既然与上国通好，应当革除旧习，不听。等到运继位，便逐渐改变了夷狄的风俗。运仁德贤能喜爱文学，每次商贾买书到来，就整洁衣冠焚香对着书阅读。贡使到来，就购买《太平御览》《文苑英华》以及各种书籍很多。运去世，经过四代传到楷继位。贡使接连不断，赏赐不计其数，而郡县供应接待扰民非常严重。苏轼说：“高丽入贡没有丝毫利益，却有五种害处。”这话意味深长啊。高丽自从王徽以后，虽然多年与宋朝通使，但接受契丹的封册，奉行其正朔，上朝廷及其他文书，大概有称甲子的。每年向契丹进贡多达六次，而诛求不止，常说：“高丽是我的奴仆。”南朝为什么厚待他们？使者到了高丽，尤其傲慢暴虐，馆伴及公卿，稍有不如意就拳打脚踢。我们的使者到了，必定借其他事情来窥探，分取赏赐物品。起初，女真奴事高丽，等到女真强大，高丽反而臣事女真。高宗即位初，就派遣胡蠡等前往高丽出使。宋朝大概担心高丽与金人勾结，而金人也在这时派遣王枢持册前往高丽，也是担心高丽被我们利用。胡蠡回复，招募能出使绝远之地的人，杨应忱奉诏请求前往，上言：“从高丽到女真路很近，请求亲身出使三韩，结交鸡林，以图迎回二圣。”下诏同意，于是从杭州渡海航行三个月，抵达高丽，告知王楷前往女真的意图。王楷面露难色，派遣其臣详细陈述：“金人正在造船将要前往二浙，如果引使者到他们国家，将来想借道前往浙地，怎么回答他们？”高丽的言辞，果然如宋臣翟汝文所预料的那样。杨应忱停留两个多月，王楷始终不奉诏，不得已接受他的拜表而回。从三韩出发，六天到达明州，大概是遇到顺风，所以经历险阻如履平地。后来高丽也派遣使者入贡，但势力被金人逼迫，其奉侍中原王朝不如元丰以前了。等到元初，契丹人六哥等率领九万多众，逃入高丽。元太祖派遣哈只吉劄剌等领兵征讨，高丽王[缺名]捧着牛酒出迎，并派遣其将领赵忡共同讨灭六哥。劄剌与赵忡结为兄弟，赵忡请求每年输送贡赋。从此以后，元朝每次派遣使者催促其入贡，然后才进献方物。元太宗时，征讨高丽，又派遣阿儿秃与高丽降人洪福源招降其主王。派遣其弟王侹请和，答应了他，设置京府县，以达鲁花赤七十二人监督，于是班师。不久，尽杀元朝所置达鲁花赤七十二人以叛乱。随即率领众人流窜居住海岛，元朝派遣将领命令洪福源统领其众，再次攻打。洪福源于是迁居东京，而元朝赐给佩金符，命令同将唐古攻打。于是畏惧威势献出珍宝。到了宪宗、定宗年间，岁贡不入，元朝四次命将征讨。派遣世子禃入朝，去世，元朝命禃归国，嗣王派兵卫送他。禃

译因为元朝册封的缘故，所以在世祖在位的三十一年间，该国入朝进贡的共有三十六次。当时，元朝想要通好日本，因为高丽与日本相邻，可以充当向导，于是派遣兵侍黑的等人出使日本，先到达高丽传达旨意。高丽王禃派遣使者引导前往日本，但使者未到日本就返回了。元朝与高丽从此产生了嫌隙，但高丽每年的进贡依旧如常。后来，高丽世子愖入朝，上奏陈述本国奸臣林衍废黜禃而拥立淐的事情，元朝大怒，发兵征讨，恢复了王禃的旧位，下诏将西京划归直属，改设为东宁府。禃死后，其子愖继位。后来愖改名为昛，因为尚元朝公主，所以赐予驸马高丽王印，并加封特进、上柱国、开府仪同三司、征东行中书省左丞相、驸马、高丽王等头衔。成宗时期，哈散出使高丽返回，说昛不能使众人信服，应当派遣官员去治理，于是再次设立征东行省，任命阔里吉思为高丽行省平章政事不久又撤销，而高丽奉命更加谨慎了。昛去世后，经过三代传位，王暠继位。王氏自建立国家到暠，共历经二十八位国王，历时四百多年。我朝洪武二年，高丽国王王颛上表祝贺即位，朝廷派遣符宝郎偰斯赐予金印、诰命、大统历、金绮，封他为高丽国王，并赐予王母、妃子、相国等陪臣不同等级的文币，同时用祝文、牺牲、丝帛祭祀高丽境内的山川。不久，又派遣陪臣金柱来朝，金柱颇通文墨，拿出《清宴阁燕记》，自称是其八世祖金缘所作，内容是宋徽宗宴请蔡京的事，却不知蔡京被中国所鄙视。五年，王颛派遣礼尚书吴季南等人进贡地方特产，上表说暹罗国倚仗其地势险远，不奉行朝贡，蒙古人留居在其国内，应当将他们迁徙到兰秀山这个逃亡者聚集的地方，也恐怕会成为寇患，请求发兵讨伐。皇上赐予玺书说，暹罗隶属于你的国家，蒙古人也是人类。兰秀山的逃亡寇贼，展示我的诏书，一呼即可到来，不用出兵为宜。十年，因为高丽进贡的使者频繁众多，派遣前元枢密使延安答里传达旨意。王颛派遣使者姜仁裕上表谢恩，进贡地方特产。十七年，皇上因为高丽使者来朝，不遵守臣子的礼节，用贿赂结交逆臣胡惟庸，事情败露，遣返其使者，下敕谕辽东守将唐胜宗、叶生，令其断绝与高丽的往来。不久，高丽果然派遣使者到达，唐胜宗、叶生上报此事。皇上再次下敕褒奖他们。二十年，辽东守将濮真因为高丽反复无常，率领军队攻打高丽，兵败被俘，自刺而死。王颛恐惧，上表请罪，归还濮真的尸丧。王颛去世后，封禑为高丽王，禑并非王颛的亲子，而是国人共同拥立的。二十二年，指挥高家奴等人在高丽买马返回，说高丽王禑上表请求不买马，直接由皇上命令挑选可用的马匹以原价偿还，其余劣马酌情减价，仍敕令高丽归还辽阳、沈城的百姓，这些人是过去躲避战乱到高丽去的。禑于是派遣使者将辽沈流民奈朵里不歹等四十五户、三百五十人送归。不久，国相李仁人废黜禑而拥立王昌，李仁人的儿子李成桂又废黜王昌而拥立王瑶。过了很久，最终废黜王瑶而自立为王。王氏自五代以来经过数百代传承至此才断绝。李成桂派人请求朝廷任命，皇上因为他是远方夷狄的缘故，置之不问。李成桂改名为旦，迁居汉城，派遣使者请求更改国号，下诏改国号为朝鲜。李旦派遣使者请求印信诰命，皇上阅览表章觉得李旦不谦逊，责问使者，使者说表章是郑集撰写的，皇上全部退回地方特产，索要郑集。李旦恐惧，将郑集送到京城，安置在云南。从此便命令辽东断绝与高丽的往来。永乐初年，李旦请求让老子芳远继位，听说朝廷想要在辽东扩大屯田，派遣使者进贡牛一万头到辽东，命令户部每头牛酬谢绢一匹、布四匹，赐予其王文绮表里各一百匹，仍敕令将这些牛分给屯田使用。芳远去世后，其子祹继位，派遣使者进贡海东青，下诏谕示祹：“珍禽异兽不是朕想要的，不要再进献。”此后圣旦、元旦以及请封、庆吊的使者往来没有固定日期，而朝廷有大政颁布诏书给该国以及国王继位封爵，也都派遣使者。到嘉靖年间，国王李峘上疏请求修改《大明会典》中所记载的李成桂篡逆之事，朝廷听从了。其国土东西相距二千里，南北四千里，分为八道，统辖府、州、郡、县，风俗崇尚佛教，信奉鬼神，厌恶杀戮，头戴折风巾，身穿大袖衫，男女相爱即结婚，死后三年才下葬，亲人不观看入殓。生病不服药，喜好祭祀鬼神，修建宫室，饮食使用俎豆，官吏注重威仪。以田地制度规定俸禄，用粳米酿酒，法律没有苛刻的条款，刑罚不残酷毒辣。他们的语言，天叫哈嫩，地叫大。日叫害，月叫得。其山川古迹，以九都山[伊夷模在此建都]、神嵩山[王建都于此]、北岳山[李旦依此山建都]、盖马大山[即古东沃沮国地]、鸭绿江[源出靺鞨的长白山，颜色如鸭头绿，故名，宽三百步]、大通江[即具水]为著名。其特产则有白硾纸、狼尾笔、海豹皮、稍鱼、昆布、蒲花席[草性柔软，折叠弯曲不损坏]、折扇[以竹制多为贵]、黄漆[漆物如金色]、果下马[高三尺]、长尾鸡[尾长三尺]、苎布[黑白二色]、石灯盏[红白二色]，都是其他国家所没有的。

译评论说：“朝鲜起源于箕子，所以被称为东方君子之国。等到卫满篡位侵入，风气稍有改变。句骊兼并了它，于是更加衰败。然而朝鲜人性情柔顺谨慎，喜好文字，至今仍然如此，这难道不是箕子遗留的教化吗？像汉朝的右渠，晋朝的高宫，隋朝的高元，唐朝的盖苏文，历代都作乱叛逆，虽然用尽兵力讨伐他们，他们仍然没有顺服。宋朝名义上通好进贡，实际上却像奴仆一样侍奉契丹。元朝用兵威胁迫他们，他们进献贡品请求册封，并非出于本意。到了我朝圣祖登基不久，朝鲜国王颛奉表称臣，历代朝见请命，于是成为固定的制度。回顾前代，难道不是大相径庭吗？”

《咸宾录》东夷志卷二：日本

日本古称倭奴国，位于大海之中，在闽浙地区的东北角。汉朝灭掉朝鲜后，通使称王的有三十多个国家。起初国王定都筑紫日向宫，名叫御天中主，其次叫天材云尊。后来的国王都称尊号，传到第二十三世彦潋尊的小儿子神武天皇，迁都到太和州疆原宫。后来的国王于是都称天皇。建武初年，倭奴国进贡朝贺，光武帝赐给他们印绶。到了桓帝、灵帝年间，倭国大乱，多年没有君主。有一位女子名叫卑弥呼，年长不嫁，能用妖术迷惑众人，于是大家共同拥立她为王，法律非常严峻，侍婢千人，很少有人能见到她，只有一个男子传达命令而已。曹魏时，平定了公孙氏后，倭女王派遣大夫难升米等人前来进贡，魏朝用金印紫绶封卑弥呼为亲魏倭国王，难升米等人一并拜为中郎校尉。从此贡使往来不断。女王死后，改立男王，国人不服，互相攻击不停，又立卑弥呼的宗女壹嗣为王，动乱于是平定。壹嗣即位后朝见进贡如初，后来又改立男王，也都接受中原王朝的爵位任命。历经晋、宋、齐、梁，朝见聘问没有断绝。晋、宋时，倭王名叫赞，赞之后有名珍、名济、名兴、名武的，他们的世系都有可考证的。到了隋朝开皇年间，倭王姓阿每，字多利思卑孤，派遣使者到朝廷，皇上命令有关部门探访他们的风俗。使者说：倭王以天为兄，以日为弟，天刚亮时出来听政，盘腿而坐，太阳出来就停止处理政务。说：委托我弟弟文皇，这太没有道理了，于是训令改正。大业初年，又派遣使者朝贡，使者说：听说海西菩萨天子重新振兴佛法，所以派遣使者朝拜，同时有几十个僧人来学习佛法。他们的国书上说：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问安云云。皇帝看了不高兴，对鸿胪卿说：夷人的书信有无礼的，不要再上报。第二年派遣裴世清出使倭国，经过百济，所经过的有秦王国等十几个国家，只有秦王国的人与华夏相同。先秦时，派遣方士徐福带领几千童男童女入海寻找蓬莱仙山，没有找到，害怕被杀，停留在夷、澶二州，号称秦王国，世代隶属于倭奴。裴世清到达后，倭王派遣几百人，设置仪仗，鸣鼓吹角来迎接。进入他们的都城后，国王多利思卑孤与裴世清相见，非常高兴地说：我听说海西有大隋这个礼义之国，所以派遣使者朝贡，现在清扫道路装饰馆舍等待大使，希望听到大国维新的教化。裴世清说：皇帝德行与天地并列，恩泽流布四海，所以派遣使者。来这里宣谕，裴世清在倭国不久，国王命令使者跟随裴世清入贡。唐朝贞观年间，派遣使者朝贡，唐朝也派遣新州刺史高仁表前往晓谕，与国王争论礼仪不平，不肯宣示天子命令就回来了。很久之后，他们的国王孝德即位[从孝德往上到多利思，唐书详细记载有姓名]，进献琥珀大如斗，玛瑙像五升的容器。当时新罗被高丽、百济欺凌，高宗赐玺书，命令日本出兵援助新罗。孝德死后，传了两代天智即位，派遣使者与虾夷人一起朝见。虾夷人也居住在海岛中，他们的使者胡须长四尺，头发向上竖起，善于射箭，把箭插在头上，让人戴着葫芦，站在几百步外射箭没有不中的。天智死后，儿子天父即位，死后儿子总符即位。咸亨初年，派遣使者祝贺平定高丽，后来渐渐习得夏音，厌恶倭的名号，改称日本。使者自己说国家靠近太阳升起的地方，以此命名，有人说日本是小国，倭国兼并了它，所以冒用它的名号。长安初年，派遣朝臣真人粟田进贡方物。朝臣真人，相当于唐朝的尚书，戴进贤冠，冠顶有四种花纹，穿紫袍系帛带。他们的国家起初没有冠，在隋朝得到所赐的冠，才开始制作。也没有文字，刻木结绳，在百济国得到佛书，才开始制作。粟田好学，能写文章，举止有风度。武则天授予他司膳卿的官职，让他回去。开元初年，粟田再次朝见，请求跟随诸儒学习经书，诏令四门助教赵玄默在鸿胪寺做老师，后来把所赏赐的物品货物书籍都带回去。他的副使朝臣仲满羡慕中华，不肯离开，改姓名为朝衡，授予他官职。很久之后，他学识广博，于是回国。后来再次入朝，提拔官职如故。建元初年，派遣真人兴能来进贡，善于书法，他的纸像茧一样光滑，人们不能识别。当时国王名叫白璧。从总符之后，女王两位，男王五位，到这里一共八代了。贞元末年，国王柏武派遣使者入朝，他的贵族子弟橘免势愿意留下学习，历经二十多年，使者来请求橘免势等人回去，诏令准许。大中年间，日本王子来朝，进献宝器、音乐。王子善于围棋，拿出楸玉局，冷暖玉棋子，楸玉花纹像楸木，雕琢成棋局，光洁可爱。

译那些玉棋子不遵循常规制度，黑白自然形成，冬天温暖夏天凉爽，因此得名。到了宋朝雍熙初年，日本僧人奝然带着他的五个徒弟渡海而来，进献了十多件铜器，以及本国官员职掌、年代纪事各一卷。奝然擅长隶书，但不通晓汉语，询问他当地的风土人情，他只书写回答。书中说国王世代以王为姓，文武官员也是如此。奝然所载，世系名号非常详细。只是王族世代姓王，与本史记载的阿每氏不同。奝然来的时候，带着《孝经》一卷，《越王孝经新义各一卷，都用金线红罗装裱，水晶做轴。《孝经》就是郑氏注的版本，《越王》则是唐太宗儿子越王贞的新义，由记室参军希古等人撰写。奝然请求印刷版的大藏经，皇帝下诏给予之后，他跟随台州商人的船返回本国。几年后派遣弟子奉表来谢恩，表文辞藻颇为工整，大略说：“伤鳞入梦，不忘汉主的恩德；枯骨合欢，仍对抗魏氏的敌人。”奝然诚惶诚恐[云云]望着落日向西而行，十万里的波涛难以穷尽；回顾信风向东告别，数千里的山岳容易越过。得以观赏天下的瑰丽奇观，怎敢推辞荒远之地的跋涉。于是使得莲花回文的神章出自北阙之北，贝叶印字的佛诏传于东海之东。伏惟陛下，恩惠溢满四海，恩德高于五岳；世代超越黄轩的古朴，人物直追金轮的新盛。无论在那里还是在这里，只仰慕皇上的谋略盛大；跨越山岳海洋，怎敢忘记帝王的恩德深厚。奝然即使粉身碎骨百年，怎能报答一日之恩？染笔拭泪，展开纸张摇动灵魂，上奏赐物遣归。咸平初年，建州海商周世昌遭遇风浪漂流到日本，过了七年才得以返回。他与该国使者一起来到，世昌把该国人的唱和诗呈上，那些词句雕刻肤浅，不值得采纳。景德初年，僧人寂照来到；熙宁年间，僧人诚寻来到。宋朝对待他们格外优厚，赐予紫色方袍。从此连续进贡土特产而来的，都是僧人。淳熙以后，明州、秀州、泰州等地的沿海，往往有日本海船因风停泊而来。他们人多没有口粮，有时在路上乞讨。皇上听说后，下诏不没收他们的货物，仍然供给常平米粮救济他们，等待顺风遣返回国。宋朝灭亡后，直到元朝结束都不肯奉命。元朝派遣使者黑的、赵良弼等，连同高丽使者前往晓谕，没有到达。于是派遣将领忻都、范文虎以及高丽将领洪茶丘等前往征讨，到达五龙山时，暴风打碎船只，全军覆没，而日本终究没有来朝。等到明朝初年，高皇帝即位，方国珍、张士诚被消灭后，各路豪强都航海纠集岛贼入侵，因此洪武年间多次侵犯山东、浙江、福建、苏州、松江沿海各郡。派遣行人杨载招抚晓谕，他们的使者没有到来。于是又派遣莱州同知赵秩，赐予玺书晓谕其国王良怀。赵秩到达后，宣扬中国的威德，责备他们入贡。良怀因为元朝曾经派遣姓赵的人前往，想要袭击他，现在赵秩也姓赵，以为要袭击自己，用欺骗的话回答他，命令左右杀赵秩。赵秩不为所动，缓缓说：“圣天子生于中华，中华不同于蒙古。你杀我，祸患不会拖延片刻。我朝的军队，是天兵，没有不以一当百的。他们的战舰，蒙古的戈船，百艘也不如一艘。况且天命所在，谁能违背？”良怀听了，气势沮丧，双腿发抖。对赵秩的礼节更加优厚，不久派遣僧人祖义跟随赵秩奉表称臣入贡来朝。然而他们剽掠依旧。十五年，明州备倭指挥林贤勾结枢密使胡惟庸谋反，让日本使者僧人如瑶假称朝贡进献巨烛，里面藏有火药兵器，埋伏精兵在贡船中，计划内外夹攻皇上，如果不成功就掠夺库藏物资，乘风逃跑。恰逢事情败露，全部诛杀，并将僧人使者发配到陕西、四川各寺庙中，著训示后世，绝对不与日本通好。于是派遣信国公汤和、江夏侯周德兴等在沿海规划，从南直隶、山东、浙江、福建、广东设置行都司，以防备倭寇为名，犬羊盘踞之地得以整治。永乐初年，太监郑和等人携带赏赐下西洋，晓谕各海国，日本首先归附，派人来进贡，并擒献侵犯边境的贼人二十多人，立即交给使者处置，绑到甑中蒸死。下诏厚赏他们，封他们的镇山为寿安镇国山，在上面刻石立文，赐予勘合一百道给他们，约定每十年进贡一次。不久，三千人侵犯辽东，被总兵刘荣击败，杀得一个不留。刘荣封为广宁伯。从此收敛行迹，不敢大规模侵犯，但小小的抄掠也不断绝，出没在海中，有机会就展示他们的兵器肆意侵凌，没有机会就陈列他们的土特产称朝贡，像菌类一样载着回去成为常态了。到了正统年间，他们进入桃渚，侵犯大嵩，劫掠粮仓，焚烧房屋，杀害百姓，堆积的尸骨流出的血如同陵谷，把婴儿绑在柱子上，浇上沸水，看着他们啼哭号叫以为笑乐。捕获孕妇，就计算她怀的是男是女，剔开查看以目睹酒色荒淫惨毒，不可胜言。嘉靖初年，他们的君主源义植年幼不能控制局面，群臣右京兆大夫高贵派宋素卿进贡。不久，左京兆大夫内艺兴派宗设进贡，都强行请求勘合，先后到达宁波争高低不相上下。宗设人多势众于宋素卿，于是攻击打败了他，追击败退到绍兴，践踏各郡县，杀掠数以千计。都指挥刘锦及千百户等官员迎战，都战死后，有诏旨晓谕，并且把宋素卿下狱，才肯听从慢慢解散。从此倭

译倭寇聚集得更加众多，桀骜不驯的气焰极为嚣张，而闽浙一带的无赖之徒，充当他们的向导，窥探我军的虚实，因此他们敢于深入内地。而中国逃亡的人，像王直、徐海、毛海峰这类人，跳海聚集党羽，改变服饰自称国王，勾结倭寇船只，往来进行贸易。奸商和狡猾的百姓见利润丰厚，私下与他们通商，违禁的物品，都依托官府豪强的庇护引荐。狡猾的人又大多骗取他们的奇珍货物，隐藏起来不予偿还，倭人愤怒，轻易地肆意杀害，公然进行抢劫。于是吴地和粤地的百姓，吃饭顾不上做饭，睡觉不得安宁，农夫放下农具，织女停止织布，严重的甚至家族离散，逃窜到其他州县，有的父子老弱被俘虏，在路上相随。那些死伤的人，首身分离，尸骨暴露在草泽之中，头颅僵卧，在边境上随处可见。沿海的郡县，几乎变成废墟，这场灾祸比正统年间更加惨烈。事情上报朝廷，朝廷对此忧虑，于是特别设置闽浙巡抚，开设军门，允许按照军法行事。而所任用的抚臣朱纨，向来廉洁，勇于任事，上任后就日夜操练军队，严格纠察，上奏章揭露两三个势豪勾结外番的情况，最终被势豪诋毁弹劾，以擅自杀人的罪名逮捕朱纨。朱纨愤恨自杀，他所任命的副使柯乔、都指挥俞镗等能任事有功的人，都被判死刑关入监狱。于是罢免巡抚不再设置，而倭寇首领和土豪更加得意地作恶，逐渐严重，官府视而不见，没有人禁止他们。不久，贼寇侵犯台州，攻破黄岩、象山等县，商议重新设置提督都御史，任用王忬担任。王忬经营谋划稍有斩获，贼寇于是转移船只向南，侵犯苏州、松江两郡。不久，王忬改任大同，于是由李天宠代替王忬，而军队仍由张经督管。当时朝廷内外都高兴，认为贼寇早晚可以平定。恰逢工部侍郎赵文华因为海道猖獗，请求祈祷海神，于是派遣赵文华前往祈祷。公私耗费无数，都落入他的腰包。而赵文华向来嫉妒张经，张经也凭借才能和声望自负，赵文华愤恨就连续上疏弹劾张经，说他有才能足以办成此事，只是家乡在福建躲避贼寇的仇敌，所以故意放纵贼寇罢了。皇上非常愤怒，催促逮捕张经。张经当时已经在嘉兴大破贼寇，斩首三千级，淹死的人数与此相当。兵科官员说应该留下张经让他平定贼寇以报效朝廷，皇上不听从，连同巡抚李天宠都被判死刑。赵文华既然已经夺取了功劳，就上奏提拔巡按御史胡宗宪代替李天宠，督臣也有更换。从此朝廷内外的文武官员都束手无策，收敛行迹，恐惧得双脚并拢站立，忧虑的不再是倭寇了。赵文华不久回朝，晋升为太子太保、工部尚书，而胡宗宪也就以兵部侍郎的身份总督军务。不久，徐海入侵，围困巡抚阮鹗，践踏浙江土地，告急。奏疏上报，赵文华请求亲自出马督战，皇上允许，于是他与胡宗宪诱降徐海。徐海投降后，合兵掩杀他，徐海死去。赵文华晋升为少保，胡宗宪也升任右都御史。又过了一年，抓获王直。王直，原来是徽州人，因事逃到海上，后来成为倭寇首领，颇讲信用，有盗匪的道义，即使是夷狄首领也喜爱信服他。有个徽州人叫罗隆文的，是豪侠之士，原来与王直相识。胡宗宪于是快马传书命令罗隆文前往游说。罗隆文到达王直处，恰逢王直船中有两个女子，见到罗隆文泪流数行，走近一看，原来是罗隆文以前的歌妓，被寇贼俘虏了。罗隆文秘密派两个歌妓先传达心意，第二天拜见王直，王直大喜，互相叙谈欢乐得像老朋友一样。罗隆文说：“朝廷不因为您造反的缘故，毁坏您的房屋坟墓，杀戮您的亲戚，恩德情意确实深厚。现在总督胡公，是我们同乡，如果您能归顺投降，彻底消灭夷狄丑类，来安抚百万生灵，您的功劳确实很大。胡公必定上奏授予您高官厚禄，荣耀地回到故乡，不还是胜过寄身海岛，早晚难以自保，让万世之后背负逆贼的名声吗？”王直听了，心神动摇，神色变动，还未决定。恰逢两个歌妓在耳边反复劝说他非常急切，王直惊惧地说：“愿意以死赎罪。”于是跟随罗隆文到督府。胡宗宪非常高兴，以优厚的礼节对待他，立即具状上报。朝廷议论认为王直是元凶不可赦免，将他弃市处死，而其余党数万人再次寇掠淮阳。于是越过如皋趋向泰州，气势非常炽盛。当时淮阳巡抚李遂富有智谋，估计贼寇没有深谋远虑，如果用计欺骗他们，向东到庙湾可以决胜。于是命令防海副使刘景韶、参将丘升守卫黄桥各路，而自己抵挡泰州的要冲，露宿野外，激励各位将士，约定以死相拼。战士们都踊跃奋呼，几次交战贼寇退却，果然从富安沿海堤掠夺向东。李遂高兴地说：“贼寇在我的掌控之中了。”又命令刘景韶、丘升诱敌到庙湾，放兵攻击，贼寇大败。不久贼寇从三沙来到，刘景韶、丘升与他们交战，丘升中箭而死。刘景韶于是合并丘升的部队，李遂又整顿各路兵马攻击，贼寇再次大败。贼寇从小路逃到刘庄，偏将刘显听说贼寇占据刘庄，于是奋勇跃马向前，而刘景韶在后面击鼓，于是捣毁刘庄，贼寇溃散，追到白驹场，贼寇无一人能逃脱。捷报传回，李遂晋升为南京兵部侍郎，刘景韶晋升为浙江按察使。自从胡宗宪、李遂屡次获胜之后，于是浙西、江东稍微得以安宁，然而温州、台州、福建、广东还像以前一样。到嘉靖四十年，贼寇攻破兴化等郡县，巡抚谭纶、总兵官戚继光招募浙江士兵大举剿灭平定了他们。从此风气一新，武备稍微振作，而沿海各郡才开始免除倭患。那地方距离闽、浙近，距离辽东远，所以现在入贡的不走辽东路。国内有五畿、三岛、七道、六十五个州、六百多个郡，属国一百多个，总称为倭，名叫拘邪韩，方圆五百里，在

译新罗、百济以东，称为对海，方圆四百里，多深林，禽鹿成群，没有良田，靠吃海物自给自足；称为瀚海，方圆三百里，多竹木，稍有一些田地，粮食也不够吃，靠从他国买粮度日；称为末卢，有四千多户，草木茂盛，行走时看不见前面的人，喜欢食用鱼鳆，在几十丈深的海底也能潜入捕捉；称为尹都、不弥，户数都一千多；称为奴国、投马，户数都三五千多；称为邪摩维，就是当今倭王所在的首都；称为秦王，见前文所述。其余各国，小的方圆百里，大的方圆四五百里，都有名称，不再一一记录。各国各自专断，互不统属。那些来侵犯的，不知道是哪个国家。气候温暖，适宜种植禾稻、麻、桑，没有牛马、虎豹、羊鹊。兵器有矛、盾、木弓、竹箭，有的用骨头做箭头。人性嗜酒，大多长寿，活到一百多岁是常事。男女互相爱慕就结婚，人人都多妻，但不淫乱也不嫉妒。风俗不偷盗，很少争讼，犯法的人没收其妻子儿女，重罪则灭其家族。丧葬习俗与中国没有不同，烧骨占卜吉凶，使用中国古钱一千文，价值白银四两，只是不用开元、永乐两种钱币。来侵犯多在清明、重阳之后，这时多东北风，长久不变，所以防寇者以三、四、五月为大汛，九、十月为小汛，过了这些时间就不利于行船了。如果渡海时，让一个人不梳洗、不吃肉、不接近妇人，名叫持衰。如果在途中吉利，就给他财物；如果生病遭害，认为是持衰不谨慎，就一起杀了他。男子梳髻断发、刺面、纹身，妇女披发、赤脚，偶尔穿鞋。信巫好戏，重儒敬佛。他们接见时以蹲踞为恭敬，以搓掌为喜悦。饮食用檞叶垫着用手抓食，偶尔用笾豆。坐卧没有几案、床帐，编草为垫，用有花纹的皮做表面，席地坐卧。他们喜欢偷盗、轻生、好杀，是天性如此。他们的译语，天叫唆喇，地叫只，日叫非禄，月叫读急，与日本考略译语不同。他们的山川，有寿安镇国山，永乐初年皇帝赐刻碑文；有阿苏山，山石无故起火，直冲云霄，山上有夜光珠。特产有如意宝珠，青色，大如鸡蛋，夜间有光，说是鱼目精；还有青玉砚、扇、细绢、漆器，都极精巧；金桃，果实重一斤，最为奇特。

译论说：日本是东海中的大国。自从后汉以来，世代朝贡进献。直到元朝时，独自断绝了朝贡，大概也是以臣服于异族为耻，有这样的意思。等到元朝攻打它，没有攻克，日本的志向也就更加骄横。明朝初年招抚它，已经奉行贡赋称臣为藩属了，但侵扰劫掠依然如故。太祖皇帝考虑到这一点，于是断绝了与它的内附关系，禁止互市贸易。在沿海岛屿周围，罗列卫所，布置哨所，严密地加以防备。远大的圣明谋略，留下的深远谋划啊。然而时间久了，安于现状而忘记了危险，玩忽职守从而滋生了寇患。亭障松弛而不设置，船只破旧而不修理。倭寇于是趁机暗中发动，起初是因为连年旱灾饥荒，奋力抢劫食物，只是为了救死扶伤罢了。等到后来窥探我国的险要关塞，熟悉我国的虚实，竟然导致城池毁坏、城镇受损，斩杀将领、杀害官吏，尸体堆积成林，千里萧条，这难道不令人痛心吗！皇上震怒，委任重臣，咨询良将，恩泽非常深厚。然而倭寇凭借乌合之众，航海而来，勇猛谋略本就疏浅，资财粮草也匮乏，而我们凭借百万勇猛如熊虎的士兵，坐而制服他们。这是他们是肉，我们是斧头，按理说屈指可数之间，就应当听到吉利的消息。为什么却骚乱不堪、荼毒百姓，连年不能平息呢，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是因为立功显名相互成就的只有十分之一，而相互倾轧的有十分之九。从前当皇上特别设立督抚时，首先任用朱纨，事情没有完成就被权贵豪强构陷治罪；接着任用张经、李天宠，事情没有完成就被权贵大臣构陷治罪。从此朝廷大臣缄口不言，边疆将领束手无策，而倭寇更加得志了。人们只知道倭寇到来，胡惟庸是作乱的首恶，哪里知道那些嫉妒贤能、贻误国家的人，罪过也不亚于胡惟庸呢？即使有微小的功劳，哪里足以抵赎他们的罪过呢！当初如果不是李遂、谭纶、戚继光等人前后剿平倭寇，后果还难以预料呢。

《咸宾录》东夷志卷二“琉球”。

琉球，是东南海中的大国。从汉、魏到唐、宋，都不与中国通好。隋炀帝命令朱宽入海寻求探访奇异风俗，得到河蛮人的言语，知道有琉球，于是就和河蛮人一起前往那个国家，言语不通，抓了一个人返回。第二年，命令朱宽前往安抚他们，不服从，拿走了他们的布甲返回。于是派遣将领陈稜等人讨伐他们，到达他们的都城，焚烧了他们的宫室，俘虏他们的男女一千多人，以及杂物特产，得到金荆榴木几十斤，颜色像真金，非常香，于是班师回朝。这时，他们的国王姓欢斯氏，名渴剌兜，不知道他的来历，有国家的世系传承。自从陈稜攻破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琉球旁边有毗舍那，是小夷，说鸟语，裸体，几乎不像人类。宋朝淳熙年间，那个国家的酋豪曾经率领几百人突然到达泉州的水澳、围头等村，肆意杀害劫掠。他们喜欢铁器以及匙箸，人们关闭门户他们就不进入，只是刮去门环离开，扔给他们匙箸就弯腰捡起来，可以延缓几步，见到铁骑就争着刮取他们的铠甲，于是并排首级被杀，却不知道悔改。临敌使用镖枪，系上十几丈长的绳子用来操控，大概是爱惜铁器，不忍心丢弃。不驾驶船只，只捆绑竹子做成筏子，可以折叠像屏风一样，紧急时众人抬着它浮水逃跑。这是最小而凶险的夷人。元朝至元年间，海船副万户杨祥请求率领六千军队前往招降琉球，如果不听从命令就讨伐他们。元朝君主听从了他的请求。接着有书生吴志斗上书说，生长在福建，熟知海道的利弊，如果想要收服他们，暂且就在彭湖、胡山发船前往晓谕，观察水势地利，然后兴兵也不晚。元朝于是命令杨祥、吴志斗、阮鉴等人一并给予金银符前往出使琉球，最终没能得到要领而返回。等到元朝元贞初年，派遣镇抚张浩等人讨伐他们，俘虏活口一百多人，最终也不服从。我朝洪武初年，派遣行人杨载招谕日本，返回后又派遣前往琉球。琉球派遣使者跟随杨载入朝进贡，诏令所贡方物都在福建行省检验入库。不久，那个国家分为中山、山南、山北，称为三王，各自派遣使者请求册封，诏令赐予中山王察度、山南王承宗、山北国王怕死芝印信和币帛。永乐年间，中山王思绍派遣使者入贡，上表说长史王茂，是中国饶州人，辅佐臣子祖察度四十多年，在职位上不懈怠，今年已经八十岁，请求让他回乡。听从了。中山王派遣子侄及其陪臣子弟进入国学，皇上高兴礼遇，特别优待赐予闽地三十六姓善于操舟的人，让他们往来朝贡。三王继承封号，都向朝廷请求。成为惯例直到景泰年间，山南山北被中山王尚思达兼并，派遣使者朝贡。嘉靖初年，国王尚真去世，世子尚清上表请求册封，我们派遣给事中陈侃、行人高澄前往吊唁尚真，并册封尚清为中山王。到达闽地，尚清派遣长史蔡承美等人来迎接，在五月朔日祭海，登上船只。从此风涛浩荡，几乎淹没船只好几次。过了十八天到达热壁山，山距离琉球三百里，夷人说：“到这里才可以免除忧虑。”于是停泊在那里。不久，尚清派遣法司官员带着羊酒、菜果等物来迎接，说天使远道来临，世子不胜欣喜悲痛，听说风伯惊动了随从，恭敬地派遣小臣奉迎。陈侃等人因为他们的言辞典雅，接受了。过了十多天，才到达他们的国家，先颁布祭礼完毕。到七月二日，才颁布册封诏敕，尚清的冠服装饰，跪拜礼仪，完全像中国，大概是因为他们预先练习得很熟练。他们宴请使者的礼节非常恭敬，仍然使用金鼓笙箫音乐。凡是烹调的味道，都借用使者的厨师，只有饯行时出自宫嫔亲手制作，以表示献芹之意，精洁芳香美味，只是不过几十种罢了。

译罢了。侃等人于九月十三日返航，国王及陪臣送行到江边，没有不流泪痛哭、依依惜别的。船行驶了几天，突然刮起飓风，桅杆折断，舵被毁坏，船工们吓得变了脸色，只呼喊着天妃求救。不一会儿，有红光照亮天空，船工说：“天妃来了。”船只果然得以安定。到了二十六日，忽然有一只蝴蝶在船中飞舞环绕，又有一只黄雀停在桅杆上。当时船中有懂行的人说：“蝴蝶和雀鸟是神灵的同类，是天妃派来告知我们要起风了，应当好好防备。”当晚果然刮起大风，波涛惊天，船漏水，众人齐呼天妃。不久有数万只蝴蝶衔泥堵塞船洞，船只再次得以安定。第二天遇到顺风，船行如飞。又过一天便到达定海停泊[出使外国的人，只有去琉球的路线最危险，而那里的神灵也最灵验，所以详细记录]。不久，尚清上表进贡，说《大明一统志》中所记载的琉球有落漈以及聚集骷髅的事情，都不是事实。杜佑的《通典》、《集事渊海》、《裸虫录》、《星槎胜览》中的叙述，也是传闻者的虚妄，请求下令史馆予以更正。所谓落漈，是琉球的海水，那水最险恶，船只到达澎湖遇到飓风发作，被吹到落漈，能回来的百不存一二。所谓聚髑髅，是说该国国王居住的地方墙壁下多聚集死人的枯骨以为美观，而民间门户上也安置兽头骨角。这些话出自《寰宇记》等书，而《隋书》、《北史》也有记载，所以该国想要改正去除。说那地方位于海岛之中，多山。洞国，有四五位帅，统领各个洞。洞有小王，往往有村落，村落有鸟了帅，都由善于作战的人担任，各自管理一个村落的事务。起初该国的习俗，以月亮的盈亏作为晦朔，以草木的枯荣作为冬夏。人们都剃去胡须，在手上刺青，戴羽毛做的帽子，穿毛皮衣服，没有礼节，喜好抢劫掠夺，互相攻击，斗死的人，收取尸体聚集起来吃掉，仍然把骷髅献给国王。国王就赐给他帽子，便成为队帅。犯罪的人，轻的用杖责打，重的用绳子捆绑，用大铁锥钻透头顶杀死。人死气息将绝时，抬到庭院中给尸体沐浴，用布帛缠绕，用芦苇包裹，垫上土埋葬。其南境有人死了，乡里共同吃掉他。男女互相爱悦就结婚，妇女生孩子，必定吃掉孩子的胎衣。年老的人，头发大多不白。侍奉山海之神，用酒肉祭祀。斗战杀人，就用那人的尸体祭祀神灵。这都是他们未与中国交往时的习俗。到现在，派遣人到国学学习，夷人的习俗稍有改变，有了华夏的风气。凡是掌管刑法、钱粮等官员，都是土著人担任武职。那些大夫、长史、通事等官负责朝贡，担任文职，都是三十六姓的人以及在国学学习的人担任。相信鬼神，女巫最受尊崇。女巫的首领叫女君，白天呼啸聚集，动辄几百人，手持树枝头戴草叶，骑马步行纵横交错，时常进入王宫，轻慢游玩嬉戏，一人唱歌百人应和，声音凄惨，忽然来忽然去，假托祸福。国王及世子、陪臣都叩头跪拜。说国人行为不轨，神灵就在夜里告知国王。从前倭奴有人想要谋害中山王，神灵就禁锢他们的船只，水变成盐，米变成沙，寇贼不久就被杀。只因为他们守护这片土地，所以国中既尊敬又畏惧他们。只是不曾杀人来祭祀神灵。国王居住在山巅，宫殿朴素，也没听说有聚集骷髅的事情。富贵人家稍有瓦房，其余都是茅草屋。土地不产铁，所以用螺壳做饭，没有锅，没有锄头，人们都能忍受饥渴，劳苦寒暑不能侵害，也没有残疾病弱的人。不懂医药，却也不早死，不生疾病瘟疫，大概是他们淡薄滋味、减少嗜欲的验证吧。男子盘发髻，用五色布缠头，用来辨别贵贱。女子上衣之外，再加幅布像帷帐，见到人就拿它遮面。下身穿细褶长裙，用来遮盖脚，没有去掉毛皮衣服、羽毛帽子的装饰，也没有生孩子必定吃胎衣的事情。赋税制度大致像井田制，国王及臣民各自分得土地作为俸禄食物，没有征税，国家有事然后才取用。这都是近日的风俗，受到王化逐渐熏陶的结果。只是刑罚严峻，盗窃就断足割鼻。人们都骁勇健壮善于奔跑，擅长射箭，邻国视为强敌，然而喜好争斗狠斗。动辄用刀杀人，估计不能逃脱，就剖腹自杀。他们的译语：天叫甸尼，地叫只尼，日叫非禄，月叫都。以及那里的山川，鼋鼍屿，古米山[最为险恶损坏船只]，彭胡岛[靠近福、泉、漳、兴四郡边界，天晴时望去像在烟雾中]。该国旁边有沙华公国，肆意抢劫掠夺。商船漂流到那里，就抓人烧吃。又有小琉球，也靠近泉州。天晴时登上鼓山，可以望见。那些人粗俗，很少进入中国。那里不产牛羊驴马，只有斗镂树[用橘条细可编织]、木皮布[缉木皮做成布，宽三尺多]、金荆榴[可以做几案枕头，胜过沉香]，虽然在进贡时，有时有各种物品，都是从其他国家贸易来的，不是本国所产的。

译论曰：“琉球偏僻地居于海岛，傲视东南，自以为像鸠鸟筑巢那样坚固。因此历代以来，不轻易朝贡。隋朝、元朝用兵威逼，最终也不服从命令。到了我朝，他们归顺教化，进献珍宝，子弟来求学。这大概是可以以德安抚，不可以用武力胁迫的吧？”风俗本是夷狄的，如今变成了中华的风尚，其浸染之深啊。俗话说：“夷狄进入中原，就成为中原的余脉。”说的是琉球有这样的情况。

《咸宾录》西夷志卷三：天竺

天竺，又名身毒，是个大国。国土方圆三万余里，分为中天竺、东天竺、南天竺、西天竺、北天竺五天竺。这就是所谓的五印度。各国各有国王，土地各自方圆数千里。东天竺与扶南、占城相邻，只隔着一个小海；南天竺濒临大海；西天竺与罽宾、波斯接壤；北天竺靠近雪山。四面都是山，只有南面通一个山谷作为国门。其中天竺占据四天竺的中心，有几十座别城，都设置长官；有几十个别国，设置国王，叫舍卫，叫伽尸，就是波罗奈；叫伽毗黎，叫苏摩黎，叫斤施利，叫摩伽陁，叫婆罗门，叫婆黎等国，都属于中天竺。而四天竺也各自有几十个属国，难以全部记载了。自从汉朝张骞见到蜀布、邛竹杖，身毒的名字开始传通中国，于是进献白玉连环、羁马脑石作为马勒，白光琉璃作为马鞍。马鞍在暗室中，常照亮一二十丈，如同白天。从此长安盛行装饰马鞍马勒，竞相雕刻镂刻，是从身毒进献开始的。后来被大月氏贵霜王所灭，于是归属月氏。到汉和帝、汉桓帝时，又派遣使者进贡。世人传说汉明帝梦见金人，派遣使者到天竺求佛，于是佛教就传入中国，绘制佛像。楚王刘英开始信奉这种法术，而汉桓帝喜好神仙方术，祭祀浮屠、老子，百姓稍有信奉的，后来就逐渐兴盛。魏、晋时完全不再通使，只有吴国时扶南王范旃派遣使者苏勿到天竺。天竺王惊讶地说：“海滨极远，还有使者来吗？”立即派遣使者陈宋等，用月氏马四匹回报范旃苏勿的来访，四年才回国。这时吴国派遣中郎康泰出使扶南，见到陈宋等，详细询问天竺的土著风俗，说他们国人淳朴，土地肥沃富饶，国王名叫茂，谈论习俗崇尚华丽，很有中华风尚。宋文帝元嘉年间，天竺属国伽毗黎国王月爱派遣使者奉上奏表，进献金刚指环、摩勒金环、宝物、红白鹦鹉各一只。宋明帝时又派遣使者来到，任命他们的使者为建威将军。此后苏摩黎国、斤陁利国、婆黎都进贡了。梁武帝天监初年，天竺王屈多派遣长史竺罗达奉上奏表，进献琉璃唾壶、杂香、吉贝等物品。北魏宣武帝时，南天竺派遣使者进献骏马。说他们国家出产狮子、貂、豹、骆驼、犀牛、大象，有火齐像云母而呈紫色，排列起来薄如蝉翼，堆积起来像纱縠那样重叠。有金刚像紫石英，百炼不消，可以切割玉石。其余玳瑁、琅玕、各种香器物品，不可胜数，大多与大秦、安息、扶南、交趾贸易往来，大概是西方的一大都会。隋炀帝派遣使者裴矩通好西域各国，只有天竺、佛菻不来，引以为憾。唐高祖武德年间，中国大乱，天竺王尸罗逸多率领军队战象，不骑马，士兵不卸甲，于是攻破四天竺，都北面称臣。恰逢唐朝僧人玄奘来到他国，尸罗逸多召见说：“你们国家有圣人出现，创作了《秦王破阵乐》，试着为我说说他的为人。”玄奘粗略地说太宗神武，四夷归服的情况。王高兴地说：“我应当向东朝见他。”唐太宗贞观年间，派遣使者上书，皇帝命令骑尉梁怀璥持节慰问安抚。尸罗逸多惊讶地问国人：“自古以来也有摩诃震旦的使者来到我国吗？”都说没有。摩诃震旦，华言就是中国。王出迎膜拜，接受诏书，戴在头顶，又派遣使者跟随入朝，进献火珠、郁金、菩提树。不久，唐朝派遣长史王言策出使该国。恰逢尸罗逸多去世，国人动乱，他的臣子阿罗那顺自立，发兵抗拒王言策。当时随从骑兵才几十人，战败都死了。王言策挺身逃到吐蕃西部边境，发文召集各国军队。吐蕃派一千士兵来，泥婆罗派七千骑兵来。王言策部署进军，在荼鏄和罗城[中天竺城，濒临恒河]交战三天攻破它，斩杀俘获无数，于是擒获阿罗那顺，俘虏送到朝廷。唐朝提拔王言策为朝散大夫，得到方士那罗迩婆娑寐，自称寿命二百岁，有不死之术。皇帝改馆让他炼丹，派遣使者奔驰采集怪药异石。后来法术不灵验，最终死在长安。这时，摩伽陁国进献波罗树，那揭国进献方物，乌荼国进献龙脑香，天竺属国大多进贡了。乌荼国，国土方圆五千余里，人工擅长禁术，他们国家有神化为土蟒，来救济饥渴，又与孔雀啄沧泉，来治愈众疾，大概是神异的国度。唐高宗时，卢伽逸多，是乌荼人，也以法术进献，拜为怀化大将军。从此天竺来的使者都说：“番夷以袍带为宠。”唐朝就赐给金带锦袍。唐肃宗乾元末年，河陇陷没，于是就不来了。到后周广顺初年，僧人萨满多又进贡名马。宋朝乾德后来进献不绝。天竺的法国王死了，太子袭位，其余儿子

译都出家做了和尚，不再居住在本国。有个叫曼殊室利的，是他们的王子，跟随中国的僧人来到中国。宋太祖让他住在相国寺，他精通戒律，京城的人都敬仰他，财物布施多得装不下，众人很嫉妒他，因为他不懂汉语。就伪造诏书，要求他回本国。诏书下达，曼殊室利不得已，搭南海商人的船回国，后来不知下落。太平兴国年间，益州僧人光远到天竺，因为他们的国王去世，迁居曩表来进献表文，表文中称唐天子为支那皇帝。说从此以后，僧密怛罗、僧法吉祥、僧善等人一共四次来朝进献，有的进献梵文经书，有的进献佛骨、铜牙、菩萨像。宋朝都赐给他们束带、紫色方袍。元太祖西征，灭掉回回国，他们的国王逃跑而死，于是进军驻扎在西印度国，遇到大兽，高几十丈，角像犀牛，说人话道：“这不是帝王的境界，应该迅速返回。”耶律楚材说：“这名叫角端，是旄星的精灵怪异，不可侵犯。”于是班师回朝。我朝有诏书，纳朴儿也是印度的一部分。永乐年间，派遣太监侯显等人带着诏书去晓谕他，到达他们的边境，国王一不剌金玉派遣金银柱杖各两人迎接引导。柱杖，是他们国家大臣的名字。到达后，他们的国王拜受诏书叩头谢恩非常恭敬，等到仪式完毕，在殿地上铺上绒毯，款待我朝天使，宴请我朝士兵，烤煮牛羊，禁止饮酒，怕扰乱他们的性情，只用蔷薇露和香蜜水给他们喝。宴会结束，又赠送正使、副使及各位官兵金银盔甲、瓶盆盏盖等物品，各有差别。不久放置金筒、银叶表文，派遣使者跟随侯显等人进献地方特产。还有榜葛兰，就是西天东印度。永乐六年，国王霭牙思丁派人朝贡，十二年，国王蹇弗丁派使者进献麒麟。礼部请求上表祝贺，皇上说：“你们只应当尽心辅助治理，来恩惠天下，天下既然安定，即使没有麒麟，也不妨害治理，免除祝贺。”以后两国很久不通贡。那里土地广阔人口稠密，财物丰富，市场使用银钱，海边百姓喜好耕种，一年收获两次。国王居住极其奢侈，礼法森严，男女都是黑色，男人剃发，用白布缠绕，衣服从头套下往下围以佩巾，女人穿短衫，下围彩色布丝绵，不涂脂粉，只有娇艳的人天生白色，耳朵垂着宝钿，脖子上挂着璎珞，手腕戴金镯，手脚戒指非常可观。传说以前人性粗野强悍，以战死为吉利，以善终为不祥到了周朝老子厌恶他们的强暴，出关教化他们做佛教徒，法令规定他们内外剪除头发不伤害形体，后来终于托生为佛，仍然修习老子的道，所以至今风俗非常淳厚美好，不互相杀戮，也有文字，交易即使万金也价格确定公平，几乎没有怨恨后悔。赋税有十二种刑罚，有笞杖流徒阴阳医卜艺校大类中国有一种人不吃肉，丈夫死了妻子不再嫁，丈夫死了妻子不再娶，如果孤寡无人依靠，一村的人家轮流供养他们，不允许到其他村乞讨，他们的义气就是这样。也有女人叫衏衏的，妆饰服装华丽，人家饮酒设宴也来劝酒，口中唱着番曲，相对跳舞。又有人叫根肖速噜奈的，大概是优伶，能做百戏，还能驯服老虎，每天去人家索要钱财。那里的山川古迹则有圣水能平息风浪，番人用琉璃盛装它，遇到风浪洒出它风浪就停止其出产细布有五六种，贵贱不同兜罗锦宽四五尺，厚五分，背面有毛，番名叫蓦黑蓦勒白树皮纸光滑润泽，像鹿皮一样波罗蜜大如斗，味道好奄摩勒香酸非常好稍割牛角长四尺，十天割一次，不割就会死，人喝它的血，寿命五百岁，牛寿命也是这样龙脑香形状像云母，颜色像冰雪丝绵镔铁枪剪极其精巧锋利漆器瓷器黑色极其精巧为奇

译《咸宾录》西夷志卷三“婆罗门”

婆罗门就是古时的师子国，在东晋时期与之通好，是天竺的属国。它的地理位置在西海之中，绵延两千多里，出产许多奇珍异宝，四季气候温和适宜，没有夏天和冬天的区别。五谷随着人的意愿种植，不需要讲究时节。该国原本没有人居住，只有鬼神和龙居住在那里。各国的商人前来共同进行贸易，看不见他们的形体，只是珍宝明亮地显示出它们所值的价格，商人按照价格取走珍宝。各国的人听说那里土地安乐，因此争相前往，有的人停留居住下来，于是形成了大国。晋安帝义熙初年，派遣使者进献玉佛像，高四尺二寸，色泽洁净温润，形制特别，几乎不像人工所能制成。历经晋、宋两代，供奉在建康的瓦官寺。此后在宋元嘉、梁大通、唐总章、天宝年间，朝贡不断，进献有大珍珠、金饰、宝缨等物品。宋淳化年间，阇婆国使者来说，他们的邻国叫婆罗门，那里的人擅长法术，能洞察人心，有人想要相互危害，他们都能预先知道。到了大观年间，婆罗门派遣使者来朝贡，皇帝下诏以对待交趾的礼节礼遇他们。直到我朝永乐年间，派遣使者进献真珠、玳瑁、玛瑙、车渠（一种贝类）等物品，赏赐国王及王妃文绮（有花纹的丝织品）。那里背靠山面向海，信奉佛教吃素食，风俗和物产，大致与天竺相同。

论曰：“从前列子说西方有圣人，由余说化人，石佛、霍去病得到祭天的金人。汉哀帝时博士景虑口传月氏人的浮屠经。佛教的兴起，由来已久了。张骞向西打通身毒（印度），只说那里多暑热潮湿，乘象作战，没有提到信奉浮屠（佛教）的事情，难道是他没有考察清楚吗？夫怕星（荧惑星）看不见，是灾祸的征兆；却有人把周庄王十年恒星看不见作为佛陀诞生的开始，这是错误的。那些道家流派却说周庄王十年，老子派遣尹真人喜乘着月精白象下到天竺，在净饭王的妻子口中托生为佛，这大概是诋毁佛教。佛教徒也说摩诃迦叶下生世间，号称老子，这大概是诋毁道教。而佛教徒甚至诋毁圣人的言论：宝历菩萨转生为伏羲，吉祥菩萨转生为女娲，净光童子转生为孔子，月明童子转生为颜渊，这更是荒诞不经的说法了。大致在三代以前就已经有了佛法，所以关市只稽查而不征税，只是它的名字从汉明帝时才开始显著，它的教义从达摩西来才开始兴盛罢了。我因为记载天竺各国的事迹，所以叙及这些，以等待博学的人考证纠正。”

《咸宾录》西夷志卷三“佛菻”

佛菻，《唐书》说就是汉代的大秦国，又名犁轩。汉武帝派遣使者到安息，安息进献两个人，都是弯眉高鼻，头发蓬乱卷曲，身高四尺五寸，是他们国家的人。元封初年，大秦进献花蹄牛，高六尺，尾巴环绕身体，角端有肉，蹄子像莲花，善于奔跑且力气大。皇帝让人用辇车运铜石来建造望仙宫，牛的足迹都像花的形状。此后就断绝了往来。那个国家在海西的西边，又名海西。从条支向西渡海，曲折万里，距离长安大概四万多里，国土方圆万里，城池四百座，精兵百万，役属的小国几十个。十里设一亭，三十里设一堠。路上没有盗贼，只有猛虎、狮子为害，行人不结伴就不能通过。那个国家的国王都城宽广八十里，城门高二十丈，门扣用黄金装饰，宫殿用瑟瑟（一种宝石）做柱子，水晶、琉璃做短梁，奇珍异宝装饰门，香木做梁，黄金铺地，没有陶瓦，用白石粉刷房屋，坚硬润泽如玉。盛夏时引水向上流，水汽变成风。有十二位贵臣，共同治理国家事务。国家有大灾异，就废黜国王改立贤者，也没有怨言。那里的人高大正直，颇像中国人，所以称为大秦。有人说本来就是中国人。有幻术师，能在额头上生出火焰灰烬，手中做出江湖景象，抬脚就有珠玉掉落，开口就有幡旗乱出。有善于医术的人，能开脑取虫，来治愈眼疾。他们的国王想要与汉朝通好，而安息想要用汉朝的丝绸与他们交易，所以阻隔使他们不能直接到达。从前班超派遣属官甘英出使大秦，来到大海边，想要渡海，安息西界的船夫对甘英说：“海水广大，入海的人往来都携带三年的粮食，海中容易使人思念故乡眷恋故土，多次有死亡的人。”甘英于是停止。到了汉桓帝延嘉初年，大秦王安敦派遣使者从日南边境外前来进献象牙、犀角、玳瑁，这才开始一通。他们表章进贡的物品并没有珍奇异宝，怀疑是传述者隐瞒了。到晋太康时，又派遣使者进贡。唐贞观年间，佛菻王波多力派遣使者进献赤玻璃、绿金精，下诏赏赐。当时大食（阿拉伯帝国）逐渐强大，派遣大将军摩拽攻打它，佛菻求和，于是臣属于大食。乾封以后，总共两次来朝贡。开元年间，因为吐火罗大酋长进献狮子、羚羊。五代时没有听说。宋元丰时，国王灭力伊灵改撤，开始派遣首领来进献鞍马、刀剑、真珠。说那里土地很寒冷，土屋没有瓦砾。有箜篌、壶琴、小篥、偏鼓，都是国中的乐器。国王穿红黄衣服，用金线织丝布做衣服，或者用五色布缠头。贵臣的冠服也像这样，每年三月就到佛寺，坐在红床上，让人抬着。元朝时，他们国家的人很多居住在中国。我朝洪武初年，派遣他们国家原来的居民捏古伦携带诏书晓谕他们。不久派遣使者朝贡。他们的习俗不崇尚战斗，邻国小有争端，只用文字相互询问，大的争端才加兵。赋税只用于治理事务，根据大小差别征收。刑罚轻的杖打几十下，重的到二百下。

译犯了大罪的人，就用布口袋装起来投入江中。他们观测时辰的方法，是悬挂一架大金秤，用十二颗金丸系在上面，每到一时辰，金丸就会落下，分毫不差。铸造金银钱币，没有方孔，正面凿刻弥勒佛像，背面铸有国王的姓名，禁止百姓私自铸造。当地出产五色玉（青、黄、赤、白、黑各色都有）、夜光璧、木难珠（碧绿色，是木难鸟口中凝结的唾沫所形成）、降真香（焚烧它能招引仙鹤）、骇鸡犀（即通天犀，用它盛放米，鸡啄食时就会惊飞离去）、賨（外形像狗，性情凶猛且力气很大）、却火雀（外形像燕子，把它放在火中，火会熄灭而雀鸟毫发无伤，传说是因为它在沙水中沐浴并受孕的缘故）、西锦、奈只花（提取它的油涂抹身体可以祛除风湿）、千年枣、阿勃参（它的油适合涂抹癣疥，疗效显著，价格极其昂贵）、肉汁酒（当地有一种蜡虫，剖开它的肉层层叠放，用石头压住，沥出汁液，将外国的草籽酿入肉汁中，经过几天便成了酒，饮用起来味道很好）、龙种羊（把羊脐埋入土中，用水浇灌，听到雷声就会生长，脐带连着地中，用刀割断必定死亡，民间用击鼓来惊吓它，脐带断开后它就能行走，啃食青草到秋天就可以食用，脐带里面又含有种子）等物产，都是奇异罕见的。

译论曰：大秦，是西域的肥沃土地。《唐书》称其为佛菻，似乎是对的。然而该国从汉代到唐代，进贡从未断绝，而《宋史》却认为它自古以来就不与中国通好。考察本朝（明代）的记载，佛菻的风俗、物产都与《宋史》相似，而与汉、唐两代史书所载大相径庭，为何谬误如此严重呢？或许，唐代的佛菻就是古代的大秦，而宋代和本朝的佛菻只是名称相同而实际不同罢了。

《咸宾录》西夷志卷三：苏门达剌。

苏门达剌，是汉代的条支，唐代的波斯、大食，都是它的地方。从前张骞出使西域，回来向汉武帝报告说：条支在安息的西边，海边暑热潮湿，耕种田地种植水稻，有鸟蛋大如瓮，人口众多，往往有小首领，而安息役使他们，将其视为外国。条支人擅长幻术。安息的长老传闻条支有弱水，西王母住在太阳落下的地方，但未曾亲眼见过。又说后来汉代使者往来，路途只到乌弋就停止了，没有人到达条支。章帝时，条支人来进献奇异祥瑞，有一种鸟名叫鳷鹊，身高七尺，能听懂人话。和帝时，班超派遣属官甘英出使大秦，抵达条支，面临大海，想要渡海却没有成功，于是返回。此后条支故地被波斯占据。波斯，其波斯匿王是大月氏分支的后代，以祖父的名字为姓氏，于是世代作为国号。在此之前未曾与中国通好。到了北魏神龟年间，该国派遣使者上书，进贡物品，说：“大国天子，是上天所生，希望日出之处常作为汉朝的天子。”波斯国王居和多千万，恭敬拜见。朝廷嘉奖并接纳了他们。从此到梁、隋都派遣使者进贡，而隋朝也派遣使者李昱到达该国。隋末，西突厥叶护可汗攻打残破该国，但不能占有。唐贞观年间，进献水珠，军队行军缺乏水时，把它放在土中，水自然流出。又进献活褥蛇，形状像老鼠，颜色纯青，长八九寸，能钻入洞穴捕捉老鼠。这时条支的遗民也来朝见，进贡金麦、银米各数十斛。后来波斯王被大酋长驱逐，大食又攻打他，派遣使者告急。高宗认为路途遥远不能出兵。龙朔初年，又诉说被大食侵犯。当时天子派遣使者到达西域，分置州县，以疾陵城作为波斯都督府，任命其王为都督。不久被大食灭亡。虽然咸亨、天宝、乾元年间派遣使者入朝进贡，但其地全部落入大食手中，不过是臣属于大食罢了。大食的王者，其祖先也是波斯人。当隋大业年间，波斯国人在俱纷摩地那山放牧，有野兽说：“山西三个洞穴有利器，黑石上有白文，得到它的人称王。”那人前往果然得到石头，认为是祥瑞，于是纠合众人，掠夺财物，聚集的徒众逐渐兴盛，于是自立为王，占据波斯国的西境。那里多砂石，不适合耕种，没有五谷，只吃骆驼、大象等肉。后来攻破波斯、佛菻以及向南侵犯婆罗门各国，才开始有粟麦仓库，于是变得强大，土地广阔万里，精锐士兵多达四十万。康、安等四五十个国家都前往臣服。其王曾派人乘船携带粮食入海，历经八年未到极西之地。在海中靠岸看见一块方形石头，石头上有树枝，叶子红青相间，树上全生长着小孩，长六七寸，看见人不说话只是笑，手脚都动，摘取到手就干枯变黑。使者估计粮食匮乏难以继续，已到极西边界，于是返回，拿一枝树枝给国王看，这也是奇事。唐永徽初年，大食王豃密莫末腻又派遣使者朝贡，自称王姓大食氏，是波斯国人，建国共三十四年，传了两代。开元初年，又派遣使者进献马钿带，拜见时不跪拜，说：“国人只拜天，没有拜王的习俗。”他们的风俗每天五次拜天，所以这么说。有关部门严厉责备他，他才跪拜。起初，大食族中有叫摩诃来的人，勇猛且有智慧，众人拥立他为王，开拓疆土三千里，号称白衣大食，传十四代到末换，杀死兄长伊疾而自立，群臣怨恨他的残忍。将要讨伐他，他向众人宣告说：“帮助我的都穿黑衣。”不久众人数万，就杀了末换，寻找故王的孙子阿蒲罗拔为主，改号称黑衣大食，派遣使者朝贡。代宗借用他的军队平定两京就是这件事。宋乾德初年，僧人行勤游历西域，于是赐给其王书信以招抚怀柔，从此以后直到宋朝结束朝贡从未断绝。进贡物品有拣香、白龙脑、白沙糖、白越柰、蔷薇水、琉璃瓶、象牙、宾铁、红丝带、古贝、五色杂花、番锦、乳香、“无名异”、腽肭脐、龙盐、千年枣、“偏桃”、五味子、驼毛褥、锦裀、番花簟、金饰、寿带、连环、“臂钩”等物。宋朝皇帝赏赐的财物总是按照他们进贡物品的价值来折算。刚开始进贡路线经过沙州，穿越夏国，抵达秦州，后来常被西人抢劫掠夺，于是下诏从今以后取海路由广州到京城。政和年间，横州士曹蔡蒙休押送陪同其使者入京，沿途故意滞留，强行购买他们的香药而不付钱，事情上报后下诏狱治罪。下诏从今以后蕃夷入朝进贡，都选择承务郎以上清廉刚强的官员押送陪同，按照行程走，没有缘故不得超过一天，索取买卖的以自盗论处。说我们朝洪武初年，国王派遣使者进贡马匹及地方特产。永乐初年，国王宰奴里阿必丁派遣使者朝贡，封为苏门达剌王，赐予印信、诰命、金币。不久国王与邻国花面王作战失败而死，儿子年幼，有一个渔翁立志领兵攻杀花面王，于是娶了故王的妻子，自称老王而得

译该国派遣使者前来进贡。不久，前国王的儿子长大成人，暗中与部落首领谋划杀害渔翁，恢复其原有的王位。而渔翁的嫡长子苏干剌逃到邻近的谷地，自立为王，率领众人报复杀父之仇。恰逢太监郑和到达该国，发兵擒获苏干剌，押送京城伏法处死。王子感激皇上的恩德，进贡的土特产非常多，至今没有断绝。那地方大致从泉州向西北乘船航行，顺风的话，大约一百天可以到达该国。土地贫瘠，谷物稀少；男子用白布缠头，腰间围着折叠的布；女子梳椎形发髻，腰间围着彩色布手巾。那里的酋长身材修长，一天之内脸色必定变化三次，有时黑，有时红，有时黄。每年必定杀死十多人，取血沐浴身体。四季不生疾病，所以百姓都畏惧信服。国王的居所用玛瑙做柱子，绿甘做墙壁，水晶做瓦片，碌石做砖块，活石做石灰，帷幔之类的东西，全都是百花锦缎。官职有丞相、太尉，马匹高七尺，士兵骁勇善战。民居与中原相同，各种技艺都很精湛。外国商人往来不断，它的邻国有故临国人，皮肤黑如漆，喜欢做寇盗。中国人前往大食的，一定要在故临换乘小船再走。有默伽国，其祖先本是荒野之地，大食有一位祖师叫蒲罗哞，迁徙居住在那里，娶妻生子，名叫司麻烟。出生时他用脚踩踏地面，清泉涌出，不久就形成了一口大井。后来航海遇到风浪的人，用这水洒向风浪，没有不立刻停止的[与天竺、天方的井相同]。有那孤儿国，就是花面王国。国家很小，仅比大村庄稍大，人们剃光头、裸露身体，像野兽一样，但人脸都有花纹，所以叫这个名字。它的属国有勿斯里[经过八九十年才下一次雨，每两三年间必定有老人从江中出来，国人拜问吉凶，老人笑则丰收，愁则饥荒瘟疫，很久之后又回到水中。它的塔顶有神镜，如果有他国军队到来，就先能照见]；勿斯离[有天生树，它的果实名叫蒲芦，可以一起食用，第二年再生名叫麻茶泽，第三年再生名叫没石子]；吉慈尼[地方极寒，春天雪不融化，出产雪鉏，形状像葫芦瓜，吃起来味道鲜美，能极大治疗内热]；麻离拔[贵族用金线桃花帛缠头，市场使用金银钱币]；黎伐[国民只有两三千家，语言动作与苏门答剌相同，也依附苏门答剌进贡]；白达[地方多珍宝，人们吃酥酪饼肉，用白布缠头，兵力强大，他国不敢侵犯]。它出产的美菜[长六七尺]、偏桃[形状歪斜，果肉苦涩难吃，只有种子味道好]、寻枝瓜[极大，十个人才能共同吃完一个]、石榴[重五六斤]、臭果[长八九寸，打开后非常臭，里面有十四五片大酥白肉，甜美可食]、酸子[像梨，味道香冽]、蒲桃[大如鸡蛋]、竹鸡[稍微煮一下就熟了，味道比别处的更美]、鹫鸟[高四尺，脚像骆驼，卵大如二升，吃羊]、名马[马与龙交配所生]、胡羊[尾巴大如扇子，春天剖开肚子取它的脂肪，几十斤后用药线缝合，羊恢复原状，不割取就会死]、螺子黛[宝物，每颗价值千金]、龙涎香[龙争斗时流出涎液，国人用计谋取得，混合香料极其奇异]、蔷薇水[洒在衣服上，过了一年香气不散]等，都是奇珍异宝。

译论曰：“苏门答腊国王每天变换三种脸色，取血沐浴身体，这是《岛夷志》所记载的。自从条支国打通交往以来，波斯、大食世代向中国进贡，前代史书从未记载过如此荒诞奇异的事情。脸色多次改变，难道还是人类吗？况且当地风俗信奉佛教，严格遵守五戒，杀人取血，这种罪孽又在哪里呢？只是自古以来撰写杂史的人，如果不借助怪异之事，就不能广为流传、受人喜爱。只有博览群书的学者，不盲目轻信耳闻之事，就可以了。”

《咸宾录》西夷志卷四“默德那”

默德那就是回回人的祖国。宣德年间，派遣人员跟随天方国的使者来朝贡。起初，国王谟罕蓦德出生时就显神灵，使西域各国臣服，被尊称为别谙援尔，汉语意思是天圣。国中有三十部佛经藏书，兼有篆书、草书和楷书。隋朝开皇年间，中国人撒哈八撒阿的干葛开始将他们的宗教传入中国。该地连接天方国，城池宫室、田园集市，大体类似江淮一带。寒暑顺应节气，土地适宜种植五谷，也有阴阳星历、医药、音乐等各种技艺。艺人不吃猪肉，各种非同类动物杀后也不吃。织造花纹、雕刻器皿，极其精巧。土特产有猫眼石、祖母绿、狮子梭甫、撒哈剌（一种药，名人少饮即死，刀斧砍不入，到第三天投以别种药就能活）、西洋布、押不庐（药，形状像木鳖子但较小，可治一百二十种疾病）、火失剌把都为奇珍。

《咸宾录》西夷志卷四：天方

天方古称筠冲地，又名天堂。宣德五年，太监郑和等人前往各国，到达古里时，派使者告知天方国王，国王随即派遣使者来朝贡方物，并绘制天堂图进献。该地风景和煦，四季如春，田地肥沃稻米丰饶，居民安居乐业。人们用马奶拌饭，所以大多肥美。风俗喜好行善，没有苛政扰民，所以没有贫困艰难，没有盗贼，因此自然淳朴教化，乃是极乐世界。因为境内有礼拜寺，寺庙分为四方，每方各九十间，都用白玉做柱子，黄玉做地面。地中有一块黑石，方圆一丈多，传说是汉朝初年从天而降的。遍布寺庙的墙壁都用蔷薇露、龙涎香和水混合而成，香气不断。上面用皂纻丝做罩盖覆盖，养两只黑狮子守卫其中门。每年十二月十日，各国的回回人即使远在万里之外，也来礼拜，都将所罩的纻丝割取一方作为纪念然后离去，割完后再更换，年年不断。货物很多，中午不交易，直到日落之后才进行夜市，大概是因为日光极其炎热的缘故。其山川古迹，有蓦底城（内有前国王墓，墓顶日夜放光，光芒侵云而起，墓后有一口井名叫阿必糁，水可以止风，与圣水相同），其特产珍宝、狮子、豹、名马（高约八尺）、骆驼、鸡、羚羊、草上飞（都详见后文）、缠花树（其花一年开两次，长生不枯）为奇珍。

《咸宾录》西夷志卷四：祖法

祖法，就是汉朝的大夏，隋唐时期的吐火罗。过去汉朝张骞到达大夏，说那里风俗定居，没有大的君主，兵力弱小害怕战争，善于经商。其都城叫蓝市城。等到匈奴击破大月氏王，用王的头做饮器，其族人于是收拢剩余部众，越过宛国向西击破大夏并使其臣服，大夏于是臣属于月氏。到了隋唐时期，名叫吐火罗，世系难以考证，与咽哒杂居，有精兵十万。咽哒，是大月氏的遗种。大业年间派遣使者朝贡，唐朝初年隶属于西突厥，但武德、贞观年间都入朝进献。高宗时进献大鸟，高七尺，黑色，脚像骆驼，人可以乘坐，鼓动翅膀能飞行三百里，能吃铁，俗称为驼鸟。显庆年间，以其阿缓城为月氏都督府，划分小城为二十四州，任命国王阿史那为都督。不久，派遣儿子入朝，留在京城宿卫。不久又进贡玛瑙镫，树高三尺。开元、天宝年间多次进献马、异药干阿陀婆罗二百种、红碧玻璃。于是册封其君主骨咄禄顿达度为吐火罗叶梐怛王。后来邻国胡羯师谋划引吐蕃攻打吐火罗，于是叶护失里忙伽罗请求安西兵协助讨伐，皇帝出兵击败了他们。乾元初年，与西域九国发兵为天子讨伐贼寇，肃宗下诏将其隶属朔方行营。宋朝时未通交往，我朝永乐、宣德年间，国王亚里都派遣使者朝贡。国内没有城墙，风俗朴实，崇尚回回教。国王用白色细番布缠头，身穿青花细绢或金锦衣袍，出入乘坐轿子或骑马，前后陈列大象骆驼，鼓吹仪仗。气候常热，市场使用金银钱币，钱文如人形。男子束发，穿长衫；女子则用布兜头，露面见人也不露出身体。男多女少，所以兄弟共妻。妇人若有五个丈夫，则首戴五角，十个丈夫戴十角，没有兄弟的与他人结为兄弟，然后才能娶妻生子，归属长兄。其百姓如果遇到礼拜寺的日子，必须先沐浴，用蔷薇露或沈香油涂抹面部，再穿新衣，再用沈檀俺八儿香熏衣体，才去礼拜。这天经过街市，香气十天不散。其山川则有颇黎山（有洞穴出产神驹，都是汗血马），其特产福鹿（周身全白，中间有细青花如画者）、驼鸡（即驼鸟，中间有肉鞍可乘，夷人杀它卖肉）、名马（穴中出产神马）为奇珍。

《咸宾录》西夷志卷四：古里

译都是西域的小国，没有世系和事迹可以考证，只是因为他们向中原王朝朝贡，所以详细地记录下来。

译古里是西洋各国的会聚之地，距离中国十万里。永乐元年，国王沙米的派遣使者前来朝贡；五年，派遣太监郑和赐予国王诏书和币帛，册封他为国王，并分别赏赐他的将领。国王喜好佛教，族人分为五种，将牛粪锻造成囊袋佩戴在身上，或者涂抹在肢体上，这是他们肮脏的习俗；崇尚信义，行人互相让路，路上不捡拾别人遗失的东西，这是他们美好的习俗。海边设有集市，与各国通商，事务都由两位将领决断。国民也有南昆、回回、哲地、革全、木瓜五种等级，与三佛齐相同。南昆担任国王，不吃牛肉；回回担任将领，不吃猪肉，各自遵循自己的习俗。他们的国王死后，不传给儿子而传给外甥，没有外甥则传给弟弟。他们辨别盗贼的真伪，判断诉讼的曲直，也是把手放入沸油中测试。计算时用双手双脚的二十根手指进行会计，没有丝毫差错。他们出产的小瓜[大如小指，长二寸，味道鲜美]、蝙蝠[大如鹰，常在木鳖子树上倒挂着休息]、黄牛[人不吃它的肉，死后将其埋葬，重三四百斤]最为奇特。

《咸宾录》西夷志卷四“溜山”

溜山，又名牒干，是个小国。洪武初年，国王派遣使者前来朝贡。那里没有城墙，人们依山聚居，风俗淳朴美好，崇尚佛教，以渔业为生。男女体态面貌略微发黑，男子用白布缠头，下身围系着佩巾；妇女上身穿短衣，用佩巾围头，上面露出脸面。用银作为货币，或者使用海贝。其西边有天然形成的石门，像城阙一样，中间有八个漩涡，各有主宰，广阔达三千里。所谓弱水三千，就是这里。那里的人巢居穴处，不认识谷物和丝织品，只吃鱼虾，用树叶遮挡前后作为衣服。商船如果遇到逆风，船师不慎，落入漩涡，水流逐渐无力而沉没，就无法返回了。溜山物产很多，只有龙涎香[见前文]、鲛鱼[一名溜鱼，切成块淡干后卖给其他国家]、丝嵌手巾[细密程度远超其他地方]、织金手帕[极其精致，富家男子用来缠头，每幅价格可值银五两]最为奇特。

《咸宾录》西夷志卷四“阿丹”

阿丹，是个小国。永乐九年，派遣太监郑和晓谕他们，赐命互通贸易。他们的国王拜受诏书接待使者，礼节都非常恭敬。随即派遣使者进贡金镶宝带、金冠、鸦鹘等各种宝石、蛇角等物品。地理位置靠近古里，那里的习俗，国王头戴金冠身穿黄袍，腰间系着宝带；等到礼佛时，就换用细番布缠头，上面加戴锦顶，身上穿白袍。他们的头目冠服各有差别，男女服饰完全像溜山。房屋都用石头垒砌。交易使用赤金钱、红铜钱，以十二个月为一年，每年也没有闰月，每晚看见新月就算一个月。他们的四季只根据花木的荣枯来确定，自有推算方法，没有丝毫差错。国有马步兵七八千人，邻国畏惧他们。他们出产珊瑚、树蔷薇露、万年枣、大尾羊、狮、麒麟、福鹿、骆驼、鸡、白雉、宝石[以上物产都分别见前文]最为奇特。

《咸宾录》西夷志卷四：南巫。

南巫里，是个小国。洪武初年，派遣使者进贡降真香等物品。那里从苏门答剌向西，风行一天一夜可以到达。国民一千多家，都是回回人。国王服饰大致同阿丹。宫室使用大木材，高三四丈，像楼阁。楼上非常整洁，听政、寝食都在其中。楼下则饲养牛羊等动物。民俗与苏门答剌大致相同。那里的山川，有帽山[山下二三十余座，各自称王，隶属于南巫里]。出产降真香[只有这个国家的最好]、黑珊瑚[大如拇指，颜色像墨，润泽如玉，有枝桠婆娑可爱]最为奇特。

《咸宾录》西夷志卷四“白松虎儿”

白松虎儿旧名速麻里儿，先前有白虎出现在松林中，遇到野兽不吃，遇到人不伤害。过了十几天，不见踪影，父老说：“这是西方白虎降下的精灵，所以更改为现在的名字。”永乐年间，派遣使者十六人来进贡，山川古迹，物产没有奇特的。

《咸宾录》西夷志卷四“阿速”

阿速在西海中，是稍大的国家。永乐年间，派遣使者一百十二人来朝贡。那里多撒马儿罕、天方各国的人，习俗敬佛，厌恶争斗。冷暖适宜，人无饥寒，夜里没有寇盗。物产没有奇特的。

《咸宾录》西夷志卷四“乞力麻儿”

乞力麻儿，永乐年间派遣使者十二人来朝贡。该国山势低矮，水浅，西南傍海，东北林木深密，多猛兽毒虫。百姓不从事耕种，喜欢射猎。物产没有奇特的。

《咸宾录》西夷志卷四“牒干”

牒干在西海中，永乐年间国王亦速福派遣使者朝贡。那里居住的都是回回人，习俗淳朴厚道，气候常热。市场使用银钱，出产龙涎香、鲛鱼、织丝、织金的佩巾，非常精致。

《咸宾录》西夷志卷四“黑葛达”

黑葛达，是个小国。宣德年间，派遣人来朝贡。那里土地贫瘠，百姓贫穷，崇尚佛教，畏惧刑罚。山川物产，没有奇特的。

《咸宾录》西夷志卷四“黑娄”

黑娄，是个小国。宣德七年，前来朝贡。那里靠近土鲁番，世代交好。山川禽兽都是黑色的，男女也是如此，所以得名。

《咸宾录》西夷志卷四“哈失哈力”

哈失哈力，一名阿力马力，宣德年间来进贡。

译《西夷志》卷四“呵哇”

呵哇，在永乐年间，国王昌吉剌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译《咸宾录》西夷志卷四“麻林”

麻林国，不详其所在。永乐十三年，国王派遣使者进贡麒麟，朝廷厚加赏赐。

《咸宾录》西夷志卷四：加异力。

加异力，是个小国。永乐、宣德年间，都派遣使者来朝贡。该国百姓贫穷，常受雇于邻国；物产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咸宾录》西夷志卷四：“敏真诚”。

敏真，诚国稍大一些。永乐年间，派遣四十人来朝贡。风俗是中午开市，出产异香等物品。

《咸宾录》西夷志卷四：八达黑商。

八达黑商，永乐年间派遣四十人进贡织皮、绒毯、香木。该国山川明丽清秀，风俗崇尚佛教。西洋、西域的商人都来这里做买卖，出产没有什么特别奇异的。

《咸宾录》西夷志卷四“火剌札”

火剌札国，国力微弱，四周都是山，山上草木稀少，水中没有鱼虾，风俗崇尚佛教。永乐年间，派遣使者来朝贡。

《咸宾录》西夷志卷四：苏门达那。

苏门达那，洪武十四年，国王殊旦麻兀达遣使来进贡。有人说就是苏门答剌，不对。

《咸宾录》西夷志卷四：失刺思。

失刺思，永乐年间来进贡，当时派遣内外官员用绮罗、瓷器在撒马儿罕、失刺思等国购买马匹，宣德年间又来朝贡。

《咸宾录》西夷志卷四：纳剌者罕。

纳剌者罕。永乐年间，派遣使者来朝贡。该国距离失刺思只有几天的路程，都乘船而行。海中的国家水草丰饶，所以产马很多。风俗尊敬僧人，喜欢争斗。物产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咸宾录》西夷志卷四“琐里”

琐里，是个小国。洪武五年，国王卜纳的派遣马牙茶嘉儿干的亦剌丹八儿捧着金字表文来朝，进贡地方特产，并献上该国的土地山川图。皇帝下诏以优厚的礼节接待，赐给大统历、金银币等物品。永乐元年，又派遣使者来朝贡。风俗同西域一样，其地靠近西洋。琐里势力微弱，西洋琐里就常常侵辱它。物产非常微薄，只有撒哈剌等布匹。其进贡的物品虽然有珍奇，但都是从邻国贸易得来的，不是本国出产的。

《咸宾录》西夷志卷四：西洋琐理。

西洋琐理，比琐理稍大一些。洪武三年，派遣使者用金叶表文来朝贡，赏赐待遇非常优厚。永乐元年，来进贡，皇上命令不要征收他们的番货税。二十九年，西洋十六国派遣使者一千二百人进贡地方特产到京师。西洋琐理进贡的物品特别丰美，其出产只有布匹是最好的。

论曰：“西夷各国，有的在嘉峪关外，有的居住在西海岛屿中，被沙砾阻隔，被风涛阻挡，大概是上天用来隔绝华夏与夷狄的。”于是有汉武帝、隋炀帝好大喜功的主张，张骞、裴矩好大喜功的臣子，一言相合，就像水投石头一样，于是导致跨越海洋、攀越高山，派遣使者到极远的地方，来的就用贿赂结交，不顺从的就用武力威胁。于是流沙以西，弱水以东，没有不献出奇珍、纳送人质的。凡是珠玉锦缎、珍果异香之类，充满后宫；狮子大象骆驼骏马、猛犬火鸡之类，充实外苑。进贡珍宝的盛况，古代很少听说。然而贿赂馈赠军队，供应耗费无数，一个人没有享受到供奉，万民先遭受其毒害。因此汉朝于是空虚耗损，而隋朝的国运也断绝了。这难道不是做无益之事以害有益之事的明显鉴戒吗？唐太宗英武盖世，威服各国，最终吐蕃作乱，四镇失守，西夷也从此轻视唐朝了。宋朝微弱，封疆以内尚且不能保全，即使远方的人有贪贿而来的人，哪里足以增加宋朝的威望呢？元朝虽然设置郡县，只是空名罢了。只有我朝文治广布，西戎归顺，日月所照之处，无不顺从。朝贡的国家，大概有一百多个，既没有设官立镇的劳苦，又没有兴师遣使的费用。像祖法儿以下的各国，有很多自古未通的。试着与前代比较德行力量，哪里可以同日而语呢？《尚书》说：“没有远近，都进贡地方特产。”又说：“不珍视异物，那么远方的人就会来归服。”说的就是今天的情况了。

《咸宾录》南夷志卷六：安南

安南，就是《尧典》所说的“命令羲叔居住在南交”的地方。秦朝兼并六国，平定杨越，设置桂林、南海、象郡，把迁徙来的百姓与越人杂居。等到秦朝灭亡，南海、龙川令赵佗就击并桂林、象郡，自称南越武王。

象郡就是现在的安南地。汉高祖即位，派遣使者陆贾封赵佗为南越王，让他和睦百越，不要成为边患。等到吕后禁止越人关口市场铁器，于是赵佗就自尊号南武帝，发兵攻打长沙边，打败几个县，又用兵威财物贿赂闽越、西瓯、落越，使他们隶属，东西万余里，于是乘坐黄屋左纛，称制与中国等同。文帝即位，又派遣陆贾去晓谕他，南越王害怕，就叩头谢罪去掉帝制黄屋左纛，因为书信称“蛮夷大长老夫臣佗”。陆贾回来报告，文帝非常高兴。然而他在国内仍窃用原来的称号。到武帝初年，赵佗去世，孙子赵胡继位为王。赵胡去世，儿子赵婴齐继位为王。赵婴齐去世，儿子赵兴继位为王。起初，赵婴齐入长安宿卫，娶邯郸摎氏女，就是赵兴的母亲。旧与霸陵人安国少季私通。等到赵婴齐去世，汉朝派遣安国少季去晓谕国王及太后来朝，又与太后私通，国人因此大多不依附太后。太后担心动乱兴起，也想依靠

译汉朝树立威信，南越王赵佗便借使者的名义上书，请求比照内地的诸侯王，每三年朝见一次，并撤除边境关隘。汉武帝答应了。然而南越丞相吕嘉独自不愿内属，于是起兵反叛，攻杀了太后、南越王以及汉朝使者终军等人，并拥立赵婴齐的儿子赵建德为王。汉朝大怒，派遣路博德、杨仆等分四路出兵进击，擒获了赵建德，南越得以平定。于是将南越之地划分为儋耳、珠崖、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九个郡。其中儋耳、珠崖两郡位于海中。汉武帝末年，中原人贪图那里的珍宝贿赂，逐渐相互侵侮，所以南越人几乎每隔几年就反叛一次。到了汉元帝时，采纳了贾捐之的建议，废除了这两郡。其他各郡虽然归属中原，但语言各异，必须经过多次翻译才能沟通，习俗颇为恶劣，男女在同一条河里洗澡。后来迁徙中原的罪人让他们杂居其中，才逐渐懂得语言，渐渐受到礼教感化。光武帝中兴汉室时，锡光担任交趾太守，任延镇守九真，教导百姓耕种，制定嫁娶礼仪，制作冠履，建立学校。于是岭南有了华夏的风俗。边境外的蛮夷也多次进献贡品。建武年间，交趾女子征侧、征贰反叛，非常雄壮勇猛，九真、合浦、日南等九郡的蛮夷都响应他们，总共攻占六十五座城池，自立为王。光武帝派遣马援击败了他们，斩杀征侧、征贰，其余的都投降或溃散。到了建安初年，交趾刺史张津上表请求将交趾改为交州，皇帝下诏同意，于是任命张津为交州牧，加授九锡，赐予彤弓彤矢，礼乐征伐之权与中原的方伯相当，这是从张津开始的。汉桓帝、灵帝以后，蛮獠又占据象郡、象林县，于是形成了林邑国。魏、晋、宋、齐时设为州，陈朝改为郡，隋朝废除郡设置州，隋炀帝又废除州设置郡，唐朝改为交州总管府，不久又改为安南都护府。自汉朝以来，设置郡县，獠人的习俗难以治理，几乎每隔几年就反叛一次。到了五代时，土豪曲承美占据此地，后来被刘隐吞并。刘隐，在唐末担任封州刺史，多次为岭南立功，朱温封他为南海王。刘隐死后，弟弟刘龑继位，多有勇略。当时，曲颢、刘士政等人分别占据岭南各州，而刘龑出兵，全部平定了他们，只有交州没有攻克。第二年，刘龑于是即皇帝位，国号汉，喜好奢侈，将南海的珍宝全部聚集起来建造玉堂珠殿。过了很久，派遣将领梁克贞等攻打交州，擒获曲承美带到南海。刘龑说：“你常把我当作伪朝廷，现在反绑双手是什么缘故？”曲承美叩头认罪，于是赦免了他。曲承美是曲颢的儿子。不久，爱州人吴权攻打交州，自立为王。刘龑封儿子刘洪操为交王，出兵攻打吴权，战败身亡。刘龑收拢残余部队返回。刘龑死后，儿子刘玢继位；刘玢死后，弟弟刘晟继位。十二年，吴权的儿子吴昌浚称臣，请求节钺，刘晟派遣使者慰谕他。刘晟死后，儿子刘鋹继位，交州大乱，马雚州人丁琏起兵击破叛军，刘鋹授予丁琏交州刺史，号称大胜王。宋太祖兴起，劝谕刘鋹称臣，刘鋹不从，于是出兵平定他。刘鋹身穿白衣骑着白马投降，被封为恩赦侯。不久，丁琏也内附，宋朝封他为交趾郡王。从此以后，交趾世代称王。丁琏死后，弟弟丁璇继承，年纪尚幼，而大将黎桓专权，劫持丁璇迁居别第，禁锢其全族，代替统领军队。宋太宗听说后大怒，派遣将领孙全兴等从水陆两路讨伐他，稍微失利，黎桓的志向更加骄横，依仗山河险阻，屡次成为寇害，逐渐失去了藩臣的礼节。宋帝志在安抚安宁，不想问罪，而黎桓也时常派遣使者入贡，宋朝于是封他为交趾郡王。黎桓死后，儿子黎龙挺杀死哥哥黎龙钺而自立，苛刻暴虐不守法度，国人不服。李公蕴于是杀死黎龙挺，自称留后，派遣使者奉贡。李公蕴是黎龙挺所亲信的臣子。宋朝认为黎桓不义而得位，李公蕴更加效仿他，非常可恶。然而因为蛮夷习俗不值得苛责，于是封李公蕴为王，爵位如故。李公蕴死后，儿子李德政继位；死后，儿子李日尊继位；死后，儿子李乾德继位。恰逢知封州刘彝听信偏将的话，认为安南可以攻取，大力整治战船。交趾人来互市的，大多被拦截断绝，表疏上诉，也不能通达。于是大举入侵，接连攻陷钦、连、邕三州，屠杀百姓五万余口。宋神宗大怒，派遣将领郭逵、赵卨等讨伐，大败交兵。李乾德恐惧，于是奉表请求再次修好职贡，归还所夺取的州县。不久约定归还三州官吏千人，过了很久才送回百姓二百二十一人，男子都在额头上刺字，十五岁以上刺“天子兵”，二十岁以上刺“投南朝”，妇女在左手刺“官客”，全部用船装载，而堵塞门窗，中间设置灯烛，每天行进三十里就停止，而假装敲更鼓来报时。经过几个月才到达，大概是为了欺骗显示海路遥远。从此朝贡不绝。李乾德死后，共传五代而李昊旵继位。李昊旵死后，没有儿子，让女儿李昭圣主持国事，不久就被她的丈夫陈日煚所有。据说从李公蕴传下来，共九世而亡，他们的名字中有日、乾、阳、天、龙，都有僭越上位的意味。而宋朝因为他们偏僻在海角，不再与他们计较。元朝时派遣将领兀良合台攻打未归附的诸夷，先派遣两名使者前往谕告交趾。陈日煚捆绑两名使者，用破竹束体刺入皮肤，囚禁在狱中。元朝大怒，派遣将领彻彻都等分道进兵讨伐，攻破其国而陈日煚逃到海滨，势弱不能支撑，过了很久才归附。元朝封他的儿子陈光昺为交趾郡

译王光昺去世，儿子陈日恒继位，去世后儿子陈日燇继位。自从陈日煚之后，虽然历代都入朝觐见，但元朝指责他们的贡品太重，所以时常有入寇掠夺的情况，然而终究不能成为元朝的劲敌。我朝洪武元年，派遣汉阳知府易济前往安南颁布诏书，安南王陈日煃派遣陪臣同时敏、段悌、黎世安等人朝贡并请求册封。皇上随即派遣学士张以宁、典簿牛谅前往册封陈日煃为安南王。张以宁等人十月到达安南边界，听说陈日煃已经去世，侄子陈日熞继位。张以宁在洱江上守护诏书和印信，派牛谅进入安南国，先传达皇上的旨意。安南派遣陪臣阮汝亮前来迎接请求，张以宁随即授予诏书和印信。陈日熞请求，张以宁不允许，说：“我奉诏册封的是你的先君，不是世子你。国家应当派遣使者上奏请求，必须得到旨意后才敢授予。”于是陈日熞派遣陪臣杜舜卿等人向朝廷报告丧事并请求册封。张以宁留在安南等候旨意，趁机教导安南人实行三年丧礼以及稽颡顿首拜谒等各种礼仪。后来皇上听说此事，非常高兴，赐诗给张以宁以嘉奖勉励。第二年，杜舜卿带着陈日煃的死讯前来报告，并且为陈日熞请求册封，皇上于是亲自撰写祭文，派翰林院编修王濂、吏部主事林堂臣带着诏书前往册封陈日熞为嗣王，并把张以宁所守护的印诏和赐物交给他，让他到达后，陈日熞率领他的臣子在郊外迎接，以及俯伏听诏，面向北跪受并稽颡，如同藩属之臣的礼仪。陈日熞派遣使者跟随王濂等人回朝入贡谢恩。张以宁也返回，死在途中。不久，安南陪臣陈叔明用武力收捕安南王身边的人，杀了他们，派人弑杀安南王。陈日熞派遣使者来朝贡，表文中署有陈叔明的名字。主客部已经接受了表文，随后查阅副本封皮，发现名字不同，说：“这一定有变故”，急忙报告尚书审问，使者不敢隐瞒，直说陈日熞被陈叔明逼迫而死，于是篡位。礼部上报，皇上说：“岛夷怎么敢如此狡诈！”拒绝接受他们的贡品。过了很久，陈叔明又被宗室陈煓篡位，派遣使者进贡方物非常丰厚，皇上置之不理，只敕谕他们的贡品过于丰厚而已。后来陈煓攻打占城，病死在海边，派遣使者来报告丧事，皇上派遣使者前往祭祀。这时陈日焜继位为王，陈日焜是陈叔明的儿子。过了一年，陈日焜被他的国相黎季犛所杀，黎季犛改国号为大虞，自称太上皇，派他的儿子胡（页331上右列8）担任国主，诈称陈氏绝后而他是陈氏的外甥，请求暂代国事，朝廷听从了他。不久，老挝宣慰使刁缘派遣使者护送陈日焜的孙子陈添平逃到京城申诉实情。黎季犛害怕，上表请求陈添平归还，朝廷下诏派遣广西都督黄中、吕毅、前大理卿薛巖等人护送陈添平回国，等到进入安南边境，黎季犛派遣陪臣黄晦卿等人迎接等候，礼节非常恭敬，备办牛酒犒劳军队。黄中等人派遣骑兵侦察，路上都是壶浆欢迎，没有别的异常，于是进军渡过鸡陵关，山路险峻，草木茂密，军队行进不能排成队列。恰逢天下雨，黎季犛于是埋伏兵马在山谷中，人数数万，鼓噪而出，断桥使后面的骑兵不能前进，于是劫持陈添平，擒获并杀死了他，薛巖也死了。黄中等人率领军队撤退。事情上报，明成祖大怒，永乐四年派遣新城侯张辅、西平侯沐晟等二十五位将军率领各省军队，从广西、云南两道出兵讨伐安南，并让尚书刘俊、黄福参赞军务。皇上亲临龙江誓师送行。张辅等人到达安南，先传檄文列举黎季犛二十条罪状，晓谕安南境内要立陈氏后人的意思，然后率领军队进发。这时安南倚仗宣江、洮江、富良江等河流作为坚固的防御，听说王师到来，于是沿着北岸树立栅栏，又修筑土城，城墙和栅栏相连，绵延九百余里，江南岸排列设置木桩，各江口都放下，用木桩抵御船只。他们的土城高峻，城外设置多重壕沟，壕沟内密置竹签，外面挖坑以陷人马。张辅下令军中道：“他们倚仗的是这座城，我们报国立功，就在这一次行动。先登城的人给予破格奖赏。”于是将士们踊跃，约定夜间袭击城池，以举火鸣角为信号。四更天，都督黄中等人衔枚搬运攻城器具，越过重重壕沟，逼近城下，用云梯搭在城上。都指挥蔡福首先登城，众将士随后跟上。火起角鸣，安南士兵惊慌失措，箭石不能发射，都散开逃跑。军队全部进入城中，又展开巷战。安南排列大象为阵，张辅等人用画着狮子的布蒙在马身上，神铳护卫着前进，大象都吓得腿抖，大多被铳箭射伤，于是退走。交趾军队众溃乱，杀死了他们的将领梁民献、祭伯乐等人。追到伞圆山，死者不计其数。不久，于是攻克东西二都。凡是宣江、洮江等州县都投降了。从此黎季犛的将士士气沮丧，每次作战都失败，前后斩首四万余级，溺水而死的不计其数。大量缴获他们的战舰和兵器，各郡邑相继来投降。黎季犛逃跑，我军于是穷追黎季犛父子到奇罗海口，全部抓获。下诏寻找陈氏后人，已经绝后，于是将那里设为郡县，设置交趾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府十七个，州四十七个，县一百五十七个。敕令尚书黄福兼管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事务。敕令张辅、沐晟寻找交趾有德行才能和学问技艺的人，送往京城提拔任用。九月，张辅派遣柳升献俘黎季犛及其伪将相，下狱，其余都赦免。进封张辅为英国公，沐晟为黔国公，封柳升为安远伯，其余各按等级升赏。这时是永乐六年七月。八月，交趾人简定、邓悉反叛，沐晟讨伐他们失利。七年，敕令张辅讨伐他们，擒获简定，在京师车裂。过了一年陈季扩又反叛，自称大越皇帝。陈季扩是

译（黎利）是简定的侄子，自称陈氏后裔以迷惑众人，其势力比简定更盛。张辅又率领军队前往讨伐，转战多年，才将其抓获。自从张辅南下交趾以来，共三次擒获伪王，威震西南夷地区。不久，他被召回。而宦官马骐贪婪残暴苛刻，失去了民心。黎利于是趁机反叛，朝廷逮捕他未能取胜，赦免他又不顺服。宣德元年，派遣王通、柳升等人率领军队，从广西、云南两路出兵讨伐。柳升等人的军队到达交趾隘留关，黎利及大小头目备书派人到军门，请求罢兵休民，拥立陈氏后裔统治此地。柳升等人接受书信却不拆封，派人上奏朝廷。当时黎利在官军所经之处，全都设置栅栏抗拒防守。官军接连攻破，直抵镇夷关。进入无人之境，柳升勇猛但缺乏谋略，不严格戒备。前行至倒马坡，独自与百余骑兵先驰渡桥。刚渡过桥就突然毁坏，后队受阻无法前进。交趾人伏兵四起，柳升中镖而死，跟随柳升的都陷没。副总兵梁铭、参赞尚书李庆、郎中史安、主事陈镛、李宗昉等都战死，只有主事潘原大逃脱归来。王通听说柳升死讯，害怕不敢出战，于是与黎利议和。黎利于是上书谢罪，并且请求封爵。当时宣宗厌恶战争，有意放弃交趾，尚未决定，于是召集众大臣商议。张辅等人说不可以，而内阁大臣夏原吉、蹇义极力劝谏放弃，于是采纳了他们的意见。于是派遣兵部侍郎罗汝敬等人赦免黎利，寻求陈氏后裔拥立，又敕令王通等人班师。内外镇守三司、卫所、各府州县的文武官吏士兵携带家眷归来。王通回到京城，群臣弹劾王通及马骐，判处死刑关入诏狱。而黎利上表说陈氏已绝嗣，于是派遣礼部侍郎章敞、通政使徐琦册封黎利代理安南国事务。然而黎利已经私自改元，在国中称帝了。黎利死后共传六代到黎晭，郑惟㭎与陈真等人共同杀了他，拥立伪沱阳王黎譓。这时伪武川伯莫登庸掌握兵权，很久以后驱逐黎譓而自立，国号大越。不久传位给其子莫方瀛，而莫登庸自称太上皇。黎譓害怕遇害，避居清华府。莫登庸又出兵攻打他，黎譓逃往老挝。黎譓在嘉靖九年九月愤懑而死，而他的旧臣共同拥立其子黎宁居住在清化府的木州漆马江，与老挝隔界相望。莫登庸屡次派兵攻打他，而老挝时常援助，不能攻克。不久黎宁来请求援兵，于是下达兵部商议，派遣咸宁侯仇鸾、尚书毛伯温等人前往讨伐。恰逢两广巡抚、守臣厌恶战争，而莫氏先前已上表说黎譓没有儿子，临终时与群臣商议莫登庸父子对国家有功，召莫登庸之子莫方瀛入宫，交付印章，令其继承国事。黎宁是乱臣阮淦的儿子，冒称黎姓。他们自己陈述如此，但大体都是欺骗朝廷的言辞。毛伯温等人到达交趾，与诸将谋划既定，军队逐渐集结，发檄文晓谕其臣下以朝廷兴灭继绝的道义，讨伐罪责只限于莫登庸父子。有能举郡县投降的，就把郡县授予他。擒斩莫登庸父子来降的，赏赐二万金，授予显赫官职。又晓谕命令莫登庸父子如果真能束手归罪，全部登记土地人民纳款听命，也待以不死。于是毛伯温等人驻军安南边境，莫登庸害怕。派使者到军门乞降，亲自听从处分，言辞颇为卑切。毛伯温等人秉承皇帝旨意答应了他，约定在十九年十一月初三日来降。守臣在镇南关附近修设幕府将台，以等待。当时莫登庸之子莫方瀛已死，于是留下孙子莫福海在其国中。到了那天，莫登庸与侄子莫文明及酋长阮如桂等四十余人入关，各自用尺组系颈，到所设的阙庭，赤脚匍匐，叩首跪上降表。又到军门，匍匐再拜。全部登记国中土地军民职官，全都加以处分。所侵占的四峒境土，愿意内属，仍请求每年奉正朔，遵奉旧赐印章，谨慎守护以等待更定。于是毛伯温等人宣谕朝廷威德，暂令回国候命。毛伯温等人上疏，皇帝下诏听从。于是降安南国为安南都统使司，任命莫登庸为都统使，从二品，子孙世襲，另给银印，旧时所僭越的制度削去，令三年一贡。黎宁仍令守臣查访，如果确实是黎氏后裔，授予所占据的四府境土，以承宗祀，否则就停止。莫登庸已死，毛伯温等人又上疏，请求以皇帝制命授予其孙莫福海，皇帝听从。于是班师。毛伯温等人晋升官阶赏赐有差别。不久，莫福海又被黎宁驱逐，黎氏仍然占据国家，莫氏流窜居住在南海岛，朝廷置之不问。而黎氏朝贡至今不绝。当地习俗夷獠杂居，粗知礼义，粗犷强悍喜欢争斗，重富轻贫。一年三熟稻，一岁八次养蚕。地方多鱼盐之利。只有交爱人，倜傥好谋，欢演人淳朴秀美好学。他们的译语呼天为雷，地为得，日为霭，月為荡。其山川有：佛迹山[景物清丽，为一方胜景]安镬山[出产美石，汉代豫章太守范宁曾派官吏在此采石制作磬]艾山[人迹罕至，山上有仙艾，春天开花漂落至水中，鱼吞食后到龙门江化为龙]龙门江[其旁有穴出产鹦鹉，鱼色绿，口曲而红，这种鱼能化为龙]龙溪[昔日陈氏夜间过江不能渡，忽然得到一座桥渡过，回头看桥不见了，及至建国改名龙溪]富良江。其特产有苏合油，其

译树木生长出的膏脂成为油，有人说这是混合各种香汁制成的。鸡舌香可以含在口中，不进入衣物，它的树木气味辛辣猛烈，禽兽也无法靠近，花朵成熟后随水流出香气，是酿造花朵而成的。都梁香类似藿香。浮沉藤、蕳子藤的果实都是红色，可以食用。人子藤的果实像人的形状，焚烧它能招集大象，那里极难得到。千岁子有藤蔓从土中长出，上面的果实长在根下。庵罗是水果中的极品，俗名叫香盖。石栗生长在岩石缝隙中，花开三年才结出果实，当地人珍视它。九层皮剥到第九层才见到果肉，煮熟后食用，味道像栗子。诃罗勒果皮与果肉紧密相连，交爱州出产的为佳品。枫树子大如鸡蛋，焚烧时非常香。古度树又名柁，不开花却结果实，果实从树皮中长出，像串珠一样，黄色时即可食用，时间久了其中会化为纹蛾飞出。木绵树的果实像酒杯，皮薄中间有像丝绵的东西，颜色纯白，破开一个果实可得四五斤。欀木树的树皮中有屑像白米，可以做成饼食用。莎树也有米可以食用。由梧竹长三四丈，围三尺，可以做梁柱。如何九百年结一次果实，形状像枣，长五尺。赤絮是漆，有土色红如胶，用树枝插入其中则蚂蚁爬出并生出漆，红色坚硬明亮。蚁子盐醢是溪洞人收集蚂蚁卵盐制成酱，非常珍贵。象牙簟是用象牙丝编织而成的。猩猩人脸猪身，能说话且喜欢喝酒。白鹿白雉都是纯白色。狒狒长臂黑身，披头散发，看见人就笑。大蜈蚣的皮可以蒙鼓，肉白如葫芦，晒干做成肉干，味道很好。红飞鼠有茸毛和肉翼，每对雌雄伏在香蕉花间，得到其中一个另一个就不离开，南方妇女采集它作为媚男的药物。辟寒犀颜色黄如金，用金盘放在殿中，暖气袭人，唐开元年间交南进献此物。辟珠大的像手指，能抵御铜铁的，铜铁不能损伤它；能抵御竹木的，竹子不能损伤它，如果用其他物品触犯就会毁坏，常附着在椰子、槟榔等果实上，称为圣銕。真是奇特。

译论曰：安南东边到达大海，西边抵达老挝，南边连接占城，北边连着思明，几乎是傲视南方的强国。自从汉武帝平定南越之后，将其设置为郡县，但当地叛服无常，中原王朝没有哪个时代能完全忘记战事。后来趁着五代十国的衰弱，安南便自称国王，宋朝最终没能收复旧日疆土，于是他们更加放肆，安然占据此地。等到听说我们圣祖兴起，安南的朝贡使者接连不断，称臣请求册封，起初并非不表示顺从，但后来逐渐变得骄横，杀害了我们的使臣。太宗皇帝剿平安南并设置郡县，这难道不是王法应当如此吗？大概是因为那炎热荒远的万里之外，放任他们则像老虎一样盘踞在境外，防守他们则像蛀虫一样消耗境内，我原本认为太宗的征讨是天威的彰显，宣宗的放弃是深远的谋略，两位皇帝的见识是一致的。后来王师刚到，莫登庸便系着颈绳、赤着脚，趴伏在地表示归顺，这种妥善的谋划，足以证明这一点。

《咸宾录》南夷志卷六：占城

占城，是古代的越裳氏。汉代称为象林。后来成为林邑国。唐代称为环王国。宋代称为占城。元代和我国沿袭这个名称。周成王时，越裳氏经过九次翻译才献上白雉。此后很少通好。等到汉朝平定南越之后，这里成为象林县，隶属于交趾几百年。汉末天下大乱，县功曹之子区连，杀了县令，自称林邑王，子孙相继继承。吴国时通好使者。后来国王没有子嗣，外孙范雄代替即位。范雄死后，儿子范逸继承。范逸死后，奴仆范文篡位。范文，是南夷首领范幼家的奴仆。曾经在山涧放牛，得到两条鳢鱼，化为铁，于是用来铸造刀。刀铸成后，范文对着石头咒语说：“如果砍破石头，就应当统治这个国家。”于是砍石头像切断草一样容易。范文心里觉得奇异。范幼曾经让范文经商到林邑，范文于是教林邑王建造宫室以及兵车器械。国王宠爱信任他。后来范文进谗言，使各位王子各自逃奔他国。等到国王去世没有子嗣，范文假装从邻国迎接王子，在酒浆中下毒杀了他，于是胁迫国人自立为王。后来逐渐攻破旁边的国家，拥有军队四五万人，又攻陷日南，袭击九真，势力于是越来越大。范文死后，儿子范佛即位。晋朝日南太守灌邃率领军队讨伐他，追击到林邑。范佛请求投降。从范佛传五代到范文敌，被扶南王子当根纯所杀。大臣诸平定叛乱，自立为王。诸农死后，儿子阳迈即位。阳迈刚在母腹中时，他母亲梦见生下孩子，有人用金席垫在下面，颜色光鲜美丽。夷人认为金的精华叫阳迈，就像中国说的紫磨金一样，因此以此命名。宋朝初年派遣使者进贡，以阳迈为林邑王。阳迈死后，儿子范咄即位。每次进贡的使者，贡品也简陋微薄，而寇盗不止。宋文帝愤怒于他的违抗傲慢，派遣檀和之、宗悫、萧景宪讨伐他。萧景宪作为先锋，攻下城池，乘胜攻克林邑。范咄父子都挺身逃跑，缴获他们的珍奇异宝，都是未曾命名的宝物。又熔化他们的金子，每人得到黄金数十万斤。此后历经宋、齐、梁、陈，朝贡没有断绝。隋文帝平定陈朝后，天下无事。群臣说林邑有很多奇珍异宝，于是隋帝派遣将领刘方等攻打他。那里的国王梵志率领部下骑着大象作战，刘方的军队不利，于是挖掘许多小坑，用草覆盖在上面，然后用士兵引诱他们。刘方与他们交战，假装败退，梵志追赶，大象陷入坑中，军队于是混乱，刘方大破敌军，梵志于是放弃城池逃入郡中。缴获他们的宗庙主牌十八枚，都是铸造的金子，大概他们建国十八代了。刘方班师回朝，原来的土地于是空虚。梵志收集残余的人，另外建立城邑，改名为环王。唐贞观初年，国王头黎进献驯象、镠锁、五色带、朝霞大火珠，言语不恭敬，被赦免不追究。又进献五色鹦鹉，皇帝下诏归还。头黎死后，儿子镇龙即位，进献通天犀。后来镇龙被他的臣下所杀，大臣共同拥立头黎的女儿为王。诸葛地，是头黎的姑母的儿子，父亲获罪逃奔真腊，女王不能安定国家，大臣又共同迎接诸葛地为王，把女儿嫁给他。天宝年间，进献火环，大如鸡蛋，形状像水晶，日正午时，用艾草垫在珠子下，就会冒出火来，据说是在罗刹国得到的。此后很少通好。后周显德年间，占城派遣使者来进献，有通犀带、菩萨石，还有蔷薇水，洒在衣服上经年香气不歇，猛火油遇水更加炽烈，国人用来进行水战。宋朝时四百多年，朝贡没有断绝，贡品有琉璃、犀角、象牙、孔雀、龙脑香大食瓶、驯象、狮子、红白鹦鹉紫矿、沉檀各种香料等物。土地与交趾相邻，多次被交趾侵犯，所以入贡时总是请求讨伐交趾。宋朝因为交趾通好没有断绝，没有答应。淳熙年间，占城用舟师袭击攻破真腊。庆元以来，真腊大举进入占城复仇，俘虏了他们的君主，杀戮他们的臣仆，剿杀几乎没有人幸存，改立真腊人为王。元至元年间，派遣右丞唆都前往晓谕占城王。第二年，占城王于是上表进贡地方特产，称臣内属。元朝命令唆都在那里设立行省，以安抚他们。不久，王太子补的专权，元朝使者前往暹国和马八儿国，经过占城的都被拘捕。于是占城行省派遣将领陈仲达、刘金等率领军队四面攻打，占城大败，国王孛由补剌剌者吾放弃行宫，烧毁仓库，和他的臣子逃入大州西北的鸦候山。元兵攻打大州，国王派遣他的舅舅宝脱秃花等前往行省投降，进献杂布二百匹，大银三锭，小银五十锭，碎银一瓮，前来归顺。又进献金

译叶九节标枪，说国王中箭受伤生病，太子补的被伤已经死去，等国王病稍好，到朝廷进见。行省不久派人侦察，发现说的都是假话，国王实际上聚集了三万多士兵在鸦候山，派使者到交趾、真腊、阇婆等国借兵，打算与元军交战。于是行省派遣万户张颙等前往攻打国王居住的地方，那地方山林险阻狭窄不能前进，占城人从旁边出来截断归路，军队都死战才得以脱身返回军营。不久，江淮省派遣万户忽都虎等到达占城协助唆都，军队看到已经班师，于是命令百户陈奎招降国王，国王于是上表归顺。元朝从此不再出兵了。明朝洪武二年，派遣吴用、颜宗鲁、杨载等出使占城、爪哇、日本等国，赐予玉玺书信。这一年占城派遣使者朝贡，明朝派遣使者封阿答阿为占城国王。不久，皇上听说安南、占城互相攻伐，占城派遣使者来报告，于是命令编修罗复仁、主事张福持诏书晓谕他们，让他们应当敬畏上天守住本分，各自罢兵回国。如果互相挑起战端，祸患不能逃避。诏书到达，两国各自听从命令。四年，占城又派遣使者捧着金叶朝贡，说安南多次侵犯边境，请求赐予兵器、乐人，使安南知道我们是声教所及、输贡之地，不敢欺凌。皇上怜悯他们，命令中书省咨文告知，立即晓谕安南罢兵，兵器不吝惜，但因为安南的缘故赐给你，这是帮助你挑起战事。乐器有声律，中华与夷狄方言本来不同，中国人不能派遣，派遣你们国家能学习中华音律的人来学习音乐。十六年，派遣儿子祝贺圣节，赐予勘合文册。二十四年，使者到达，因为臣子弑杀君主的缘故断绝关系。永乐四年，敕令国王占巴的赖得黎贼父子及其党羽邪恶，立即戴枷押送京城。尚书陈洽在南交军中，快马奏报占城国王占巴的赖奉命出兵讨伐安南，暗中怀有二心，过期不进，等到进到化州，就肆意掠夺，又用金帛、战象资助季扩，季扩也把黎苍的女儿送给他，又约定季扩舅舅陈翁挺等三万多人侵犯升华府隶属的四州十一县土地，驱赶掠夺人民。罪责在于季扩等人，请求发兵讨伐。皇上认为交趾刚平定，不想穷兵黩武远征夷狄，派遣使者晓谕国王归还侵占的土地，命令三年一贡。正统六年，国人请求封他们的嗣王。成化年间，派遣使者册封，正使死在海上，副使被判罪戍守边疆。弘治年间，又派遣使者报告安南侵占领土的情况，请求派官员前往纠正他们的罪过。皇上想听从，徐溥等上言：“春秋时期王者不治理夷狄，现在如果派遣使者到安南，他们小则掩盖过错粉饰错误，大则执迷不悟抗拒命令，放任他们损害威严，攻击他们留下祸患，尤其大的不宜听从。”于是停止。该国南边与真腊接壤，西边与交趾接壤，东北濒临大海，从福建长乐五虎门，向西南航行，顺风十天可以到达那里。从广州出发，顺风八天可以到达。风俗粗野强悍，果敢于战斗，商船到达就派官员监督盘点，十取其二，其余允许交易。崇尚佛教，国王戴三山金花玲珑冠，穿白衣，赤脚，骑象或坐黄牯车。每次上朝，有三十名美女侍从。官员都膜拜。臣子戴茭叶冠。男人披头散发，女人脑后椎结。居住茅屋，不能超过三尺。百姓穿紫衣，穿玄黄衣，罪至死。出入骑象马，吃粮食也吃少量食物。杀牛祭鬼，驱象逐邪。市场用金银，烧衣服祭天地。性好清洁，每天洗三到五次澡，用脑麝涂身体，用各种香料熏衣服。当地不产茶，只用槟榔解渴。酿酒在瓮中，等熟了，宾主绕着瓮坐用筒吸饮，边吸边注水，味道尽了就停止。文书用羊皮和黑木皮。没有闰月，昼夜各分五十刻。刑罚轻的，用四个人拉着趴在地上，用藤杖鞭打。罪当死的，用绳子系在树上，用梭枪齐喉斩首。如果故意杀人抢劫杀人，让大象踩踏，或用鼻子卷起扑倒在地。犯奸淫罪的，男女各用一头牛来赎罪。欠国王东西的，用绳子拘禁在荒塘，还清后才放出。国王在贺日，沐浴人胆汁，将领献人胆为贺，但不使用中国人胆。传说，往年有用华人一胆的，那天一瓮的胆都腐烂了，国王随即病死，所以告诫。国王在位三十年，就入山吃素受戒，让子侄代理国事，住了一年，向天发誓说：“我不道，应当被虎狼吃掉，或病死。”一年后无恙，又入宫为王。如果百姓入山被虎咬死，或行船遭遇鳄鱼之祸，其家向国王申诉，国王命令国师作法念咒，写符投入死者所在之处，虎鱼就自己投来，请求杀之。如果诉讼曲直难辨，让经过鳄鱼潭，曲者鱼出来吃他，直者虽然经过前面，鳄鱼自己避开[这与梁书所载扶南事同]。国中的人，不是中午不起床，不是半夜不睡觉。有妇人号尸致鱼者，眼睛没有瞳孔，夜里飞头进入人家，吃小儿秽气，头返回合体如故。失去身体不能合，就死了。从前汉武帝时，因墀国使者说：“南方有解形之民，能使头飞南海，左手飞东海，右手飞西海，到晚上头回到肩上，两手遇疾风飘于海外。”就是这个。他们的译语，呼天为剌仪，地为打纳日为仰胡锐，月为仰不蓝。他们的山川，金山[山石都是红色，其中产金，夜里就出来

译飞，形状像萤火虫，不劳山（犯罪的人就被送到这座山上，让他们自杀）是最大的。它的特产，大火珠（与唐代所进献的火环相同）、菩萨石、蔷薇水、猛火油（见前文）、奇南香（只有这个国家出产）、生金（就是金山所产的那种）、吉贝（一种树的名称，它的花成熟时像鹅毛，抽出它的丝絮纺成布，也可以染成五种颜色）、野牛（性情非常凶狠，看见人穿着青色衣服，必定追逐顶撞至死）、海枣（树像棕榈，果实大如瓜，五年结一次果，味道非常甘甜）、观音竹（像藤，长两丈，节长二三寸，颜色黑如铁）、千步草（佩戴它香气能传到千步之外，南海都有）、妇人鱼（形状像妇人，形体头发都具备，在波涛中出没，东海也有）、海镜（像蚌，里面有红色的蟹子，小得像海镜，饿了蟹就出来拾取食物，蟹吃饱回到腹中，海镜也就饱了）、宝母（形状像美石，每月十五的夜晚，把它放在海边，可以聚集各种宝物，世间不常见到）、澄水珠（投入浑浊的水中，那水就清澈透明可爱）是奇特的。

译论曰：“林邑、占城，是古代的越裳氏，各种史书都有记载。只是考察越裳氏的事迹，就有大错特错、并非事实的地方。因为在周成王时，越裳氏进贡野鸡，使者说：‘我受本国老寿之人的命令，上天没有狂风暴雨，大海不起波涛，已经三年了。莫非中国有圣人吗？’所以不远万里前来进献。周公把野鸡归于成王，在宗庙中祭祀。过了很久，使者想要回国，却迷失了道路。周公赐给他五辆并驾双马的车，都制成指南车的样式。使者乘坐这些车，经由扶南、林邑的海边，经过一年才到达本国。如今占城的地方，道路从福建、广东出发，顺风而行不超过十天就可以到达，何必等待一年？况且又说经由林邑海边而行，这是为什么呢？在秦汉时期已经名叫林邑，而在后汉及王莽时，有记载越裳氏进贡白野鸡的，这又为何称呼呢？我原本在志书中只列出越裳的名字，而省略其事，是因为对此存疑。只是以势力衰弱的国家，土地邻近安南，就遭受侵辱，所以在入贡时总是请求讨伐安南。夷狄互相攻伐，是中国的利益。帝王驾驭夷狄如同驯养鸟儿一样，宁可让它饥饿也不要让它吃饱，吃饱了就会搏击长风飞走了。倘若帮助它出兵，让占城得逞，怎么能保证它以后像今天这样归顺教化呢？圣祖知道这一点，所以下诏告诫安南罢兵，不听从它的请求，一方面对外杜绝夷狄的奸诈，一方面对内安抚百姓事务。他的神妙谋略和深远见识，历代少有能比肩的。那微不足道的越裳进献，又不足以成为今天的重任。”

《咸宾录》南夷志卷六：真腊

真腊本来是扶南的属国，汉成帝时进献万年蛤、夜光珠，皇帝把万年蛤赐给赵皇后，把夜光珠赐给婕妤。后来很久没有通好，到隋朝又与中国通好。唐初，其王质多斯那吞并了扶南，其势力于是强盛。扶南，其祖先有女人为王，号叫柳叶，年轻健壮，裸体披发，不制作衣裳。其南边有信奉鬼神的徼国，字叫混填，梦见神赐给他弓，乘坐商人的船入海。混填早晨起来，就到神树下的庙里，得到弓，便依照梦境乘船入海，到达扶南的外邑。柳叶的人众看见船到，想要夺取它，混填就张弓射他们的船，箭穿过船的一面，射到了侍者。柳叶非常害怕，率领众人投降混填。混填于是教柳叶穿布贯头，身体不再裸露，于是治理其国，纳柳叶为妻，生儿子分封治理七个邑。后来的王混盘况，用欺诈和武力离间各邑使其互相猜忌阻隔，于是举兵攻灭并吞它们，就派遣子孙众人分别治理各邑，号叫小王。盘况年纪九十多岁死去，立中子盘盘为王，把国事委托给大将范蔓。盘盘在位三年死去，国人共同推举范蔓为王。范蔓勇猛健硕有权谋策略，又用兵威攻伐旁边的国家，都归服隶属他，自号扶南大王，于是建造大船，穷尽涨海，攻灭旁边十几个国家，开拓土地五六千里。后来被他的弟媳之子旃篡位自立。范蔓死时，有个刚断奶的孩子名叫长，在民间，到二十岁时，就集结国中壮士袭击杀死旃。旃的大将范寻又杀死长而自立。吴国时派遣中郎康泰、宣化从事朱应出使该国，国人仍然裸体，只有妇女穿贯头衣。康泰、朱应对他们说：“国中确实美好，只是人们裸露身体很奇怪罢了。”范寻才开始命令国内男子穿横幅衣，大户人家截锦缎制作，贫穷的人用布。晋武帝、穆帝时都派遣使者来进贡。后来的王，陈如本来是天竺的婆罗门，有神语说应当王扶南，陈如心中喜悦，南到盘盘扶南，扶南久闻其名，举国欣喜拥戴，迎接而立他为王，又改制度采用天竺法。陈如死后，后来的王，《梁书》详细记载，有世次名号，历经宋、齐、梁朝贡不绝。梁大同初年，派遣使者进献活犀牛，又说其国有佛发，长一丈二尺，皇帝下诏派遣沙门释云宝随使者前往迎接。那头发青黑色，用手伸展它，随手长短，放开它就旋转弯曲成螺形。查《僧伽经》说：“佛发青而细，犹如藕茎丝。”《佛教三昧经》说：“我昔日在宫中洗头，用尺量头发，长一丈二尺，放开后向右旋转，又形成螺形。”那就是真正的佛发了。不久，其国有个人拿着一个碧玻璃镜来贸易，镜子宽一尺五寸，重四十斤，内外洁白明亮，把五色物品放在上面，对着光看，看不见它的质地，问它的价格，大约百万贯钱，举国无人认识，没有人能出得起它的价格，把它展示给杰公，杰公说：“这是上界的宝物，应当是国王和大臣所藏的，胡人怎么能够得到？一定是偷盗到这里来的。”胡人犹豫不能回答，不久其国派遣使者追查访寻，果然如杰公所说。隋朝时其王姓古龙，派遣使者进贡，唐贞观年间进贡白头国二人，白发白身，像凝固的油脂一样，不久真腊灭掉它，占据其地，扶南于是灭亡。真腊从武德到圣历年间，共四次来朝，到神龙年间分为水真腊、陆真腊二国。大历年间，其副王婆弥及妻子来朝，进献驯象十一头，提拔婆弥试任殿中监，赐名宾汉。这时德宗刚即位，珍禽奇兽全部释放，蛮夷所献的驯象养在苑中，元旦朝会充庭的共三十二头，全部放归荆山之南。元和年间，水真腊也派遣使者进贡，说属国有道明国，没有衣服，看见穿衣服的人一起嘲笑他们，大概几乎与禽兽为群了。宋政和到绍兴年间，朝贡不绝，朝廷封其王与占城同等。淳熙年间，占城袭击攻破其国，真腊人养精蓄锐，十年

译当年，大举入侵占城，改立真腊人为王，于是占城便成为真腊的属国了。我朝洪武六年，国王忽儿那派遣使者上表进献地方特产，（朝廷）赐予大统历和文绮，从此朝贡不断。从前元朝时，周达观出使该国，著有《真腊风土记》，记载此事非常详细。其中最奇异的是，说国君每晚睡在一座金塔里，上面有一条九头蛇精，是女性身体，来与国君同寝，交合到二更天才出来，可以与妻妾同睡。如果这蛇精一夜不见，那么国君的死期就到了。如果国君一夜不去，也必定会遭遇灾祸。也有儒、释、道三种教派，称儒为班诘，在头顶用白线悬挂，以区别其为儒者。称道为八思，该国道教很少，也不很尊崇。称僧为苎姑，其教派最兴盛，王公百姓都敬畏他们，如同神明一样。百姓家养女儿到八九岁，必定让僧人去除其童身，名叫阵毯，大概官府在中国四月内颁布命令，阵毯之家先行申报，然后施行此事，秘密不让人唐人看见。阵毯后必定要用金银布帛等物给僧人赎身，否则这女子终将成为僧人。有了之后，此前父母必定与女儿同寝，此后将她斥于房外，任其所往。刑罚没有绞刑和斩刑，重罪则活埋，次一等则断手足耳鼻，再次一等则罚金罢了。其土地灵人多有术法，如辨别盗贼真伪，将手放入油锅中，真盗贼的手立即腐烂，否则皮肉如故。又辨别诉讼曲直，让两家各坐一个小石塔三四天，理屈者必定出现病症，或身上生出各种病理，理直者略无小事，称为天狱。妇女多淫乱，该国多有两性人，每天十数个，成群行走在墟场间，常有招揽唐人的意图，反而有厚赠。人死后抛掷在荒野中，等待鹰犬类来吃，顷刻间吃完，则说父母有福，否则称为恶报。现在也逐渐有焚烧的，男女椎髻，以剃去头发为服制。国王仍然用塔葬，交易都由妇人进行。唐人商人到那里，必须先纳一妇人为便，他们见到唐人也颇加敬畏，称他们为佛。我说我观看《通典》《通考》各代史书《异域志》等所载，都没有如此奇异者，只说该国地无霜雪，从四月到九月，早晚都是雨水，十丈高的巨树全被淹没，百姓移入山中居住。到十月绝无雨水，百姓又回来耕种。国王三天听一次朝，坐在五香七宝床上，施设宝帐，以文木为竿，象牙金饰为壁。其冠服制度，大都尽是华丽装饰。民俗也奢侈浪费，用锦缎围身，所以谚语说“富贵真腊”。官名与占城相同，常常与参半、朱江两国和亲，多次与林邑、陁柏两国战争。其人行走都手持甲杖。国王刚即位时，其至亲兄弟都受刑残害，令在别处供给，不得仕进。法律没有牢狱，有罪者先斋戒三天，然后烧斧极红，令其捧行七步。蕃人杀汉人就偿其死，汉人杀蕃人罚金罢了。人死用五香木烧尸，收灰用金银盆盛之，贮在水中，贫者或用瓦，也有不焚送尸山中，任野兽吃的。其邻国有西棚国，天隅有一窍极明亮，土人称为天门，说女娲氏所不至也。其译语，父为巴駞，母亲为米姑，兄为邦，弟为补温。山川则有陵伽钵罗山[上有神祠，神名婆罗利，祭祀用人肉，每以兵二十人守卫之，国王及国人甚加敬畏]，其产嘉果，建同[鱼也，鼻子如象，吸水上喷高五六十尺，有四足]，浮胡[鱼也，嘴如鹦鹉，有八足]，大鱼[望之如山，每五六月中毒气流行，即用白猪、白羊祭之，不然其岁荒灾]，风母[似猿，打死得风即活，只用菖蒲塞其鼻则死，不复生了，交趾也有]，却尘兽[其皮不沾尘，故名，元代宠姬薛瑶英曾以为褥，高丽也有]，金颜香[香乃树脂，有黄、白、黑色，白色为佳，能聚众香，番人用以涂身]，毗野[果实似楮]，婆田罗[果实似枣]，歌毕佗[果实似李]，鳄鱼[大的如船，四足类龙，只是无角罢了，肚子很脆美]，美人酒[美人口中含而造之，一夜而成]为奇

译论曰：“真腊自古以来就向中原王朝进贡，风俗与其他夷族相同。然而周达观所记载的内容却与其他书籍截然不同，甚至详细辨别了盗窃和诉讼的事宜。西南地区的许多国家都有这种风俗，并非只有真腊如此。但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大概是因为那里靠近印度，信奉佛教极为虔诚，善恶报应灵验。佛法本就如此，我曾阅读佛经，看到阿阇王命令醉象踩踏佛陀，佛陀凭借慈悲的根本力量，伸出五指，化作五头狮子来抵御醉象的事迹。又有西土龙树菩萨与善于咒术的婆罗门角力，婆罗门化作大池并坐在莲花上，龙树化作白象进入池中，用鼻子举起莲花将婆罗门高高抛起，这是恶行的报应。又有毗奢利国有人像马一样裸露身体，看见国王便呼喊，国王运用神力分身变成蚕，不久那人便得到了衣服，这是善行的感应。诸如此类的事情，说不完。我担心读书人认为真腊的事情是虚假的，所以偶尔在文末叙述这些。”

《咸宾录》南夷志卷六“爪哇”

爪哇，在汉晋以前未曾听闻。唐代称为诃陵，宋代称为阇婆，元代称为爪哇，本朝沿袭此称。唐贞观年间，诃陵王派遣使者进贡金花等物品。到了上元年间，国内推举女子为王，号悉莫，威令严整肃穆，路上没有拾取遗失物品的现象。大食君主听说后，携带一袋金子，放在郊外，行人总是避开。像这样过了三年，太子路过时用脚践踏金子，悉莫大怒，将要斩杀他。群臣趁机请求悉莫说：“他的罪过确实源于脚，可以砍断脚趾。”群臣再次请求，于是砍断手指示众。大食听说后畏惧他，不敢出兵。大历年间，诃陵使者三次到来。元和年间，进献五色鹦鹉、频伽鸟。咸通年间，进献女乐，又进献金花帐、温凉床、龙鳞席、凤羽毛褥、玉髓香、琼膏乳。唐宣宗陈列这些物品来迎接佛骨，此后很少通好。宋元嘉年间，奉表入贡。淳化初年，国王穆茶罗派遣使者进贡大量地方特产。使者说他们的国家与三佛齐有仇怨，互相攻打交战。山中多猴子，不怕人，用“霄霄”的声音呼唤它们就出来，或者投掷果实，就有两只大猴子先到，当地人称之为猴王、猴夫人。它们吃完后，群猴吃剩下的。其邻国名叫婆罗门，有法术善于察知人心，人想要互相危害都能预先知道。朝廷下诏赐予金币非常丰厚，赐予良马和军械以应其请求。大观年间以后，朝贡不断。不久因为南郊祭祀的事，授予中国官职，封为阇婆国王，享有食邑二千多户。从此宋朝每逢重大典礼，加封阇婆王官职和食邑成为惯例。元至元年间，诏令史弼、高兴等征讨爪哇，水陆并进。军队会合时船中没有淡水，海水咸涩不可饮用，士兵饥渴欲死。史高拜天祈祷，不久用枪插入海滩中，清泉涌出，因此命名为圣水。士兵得到天赐，于是大为振奋，击杀和杀伤敌人很多。不久安抚晓谕使他们投降。到了本朝，该国分为东西二王。洪武年间，总共两次派遣使者来进贡。不久我们的使者被三佛齐、爪哇拦截并杀害，朝廷置之不问。到了永乐三年，东王孛人之达哈派遣使者请求印信，朝廷给予。五年，西王都马板消灭东王，当时我们的使者经过东王城，西王杀害了我们一百七十人，后来畏惧派遣使者谢罪，敕令赔偿死者黄金六万两，而爪哇派遣使者进贡一万两。皇上免除他们的黄金说：“我贪图黄金吗？是让远方的人知道畏惧罢了。”十六年，进献白鹦鹉，命令三年一贡。该国天空没有霜雪，四季常热，王宫不很华丽，百姓都住茅草屋。该国四处地方，国王没有固定居所，往来于四处之间。一处叫杜板，百姓一千多家，二人。作为首领，圣水在那里。一处叫新村，原本是沙滩之地，因为中国人来此居住，于是形成村落，百姓非常殷实富裕。各国番船到此买卖货物。一处叫满者伯夷，百姓二三百家，头目七八人，辅助其主，叫苏鲁马益。百姓一千多家，也有村主。有大洲聚集猴子数万，只有一只老雄猴为首，一个老番妇侍立在旁边。风俗中妇人求子嗣的，准备酒肉饼果等物品，向老猴祈祷。老猴高兴就先吃那些物品，众猴随后分吃。不久有雌雄二猴前来交配作为验证，这妇人回家便即怀孕，否则不怀孕，而且还能作祸，所以人家多备食物祭祀它。传言唐代时其家人有五百口男女，凶恶，忽然有一天有僧人到他家，取水喷洒他们，五百人都化为猴子，只有一个老妪未化，现在旧宅犹存，这也是大奇事。那四处的人，也有西番胡人、唐人、土人三种。胡人居留已久，服饰饮食雅致洁净。唐人持斋受戒。土人有名无姓，头发蓬乱赤脚，没有椅榻匙箸，吃蛇蚁虫蚓，与犬猪同寝食，不以为污秽。男人必佩刀，刀极精巧，不设刑罚禁令，轻罪允许用物品赎罪，重罪用藤捆绑杀死。其民不偷盗，路上不拾取遗失物品，谚语说“太平阇婆”就是如此。文字同琐里，没有纸笔，只用尖刀刻在菱蔁叶上，也有字法。市场使用中国古钱，生病不服药，只祈祷神灵求佛。其人死尸不朽，丧葬有水葬、火葬、犬葬，只随死者意愿。女人有毒，中国人与之交接则生苦疮，或致死。若涎液露在草木上即枯。该国风俗，四季每月望夜前后，

译数十名番女聚集结队，一名妇人作为首领，众妇人跟随其后。在月光下，为首的妇人歌唱，众妇人便一起应和。到了亲友富贵人家，就赠送钞币、丝帛等物品。每年十月有竹枪会，国王和王妃各自乘坐一辆车到达会场，命令两名男子结为对手，各自手持竹枪，他们的妻子则各自拿着短木，站在旁边。等到双方交战三个回合，妻子们便用短木隔开他们，喊着“那剌那剌”，于是双方退下，假设中枪而死。国王命令给胜者和死者各一枚金钱，死者的妻子随即跟随胜者离去。旧时传说鬼子魔在此地与一种叫罔象的怪物结合，生下百余子女，吃人血肉，人被吃尽。有一天雷击震裂石头，石中坐着一人，众人感到奇异，尊奉他为国君，他便率领军队驱逐罔象，使其不再为害，这一传说一直流传至今。该国移文中后书一千三百七十六年，考证后，发现那是汉朝初年。旁边有苏吉丹国，人们裸体赤足，风俗非常丑恶。其东边是女人国[见《朝鲜志》]，再往东就是尾闾泄水之处，已非人间了。也有飞头食人的怪物，众人共同祭祀它，名叫虫落，因此称那里为落民地。凡是从泉州出发乘船，一个月就可以到达。那里的山川有：鹦鹉山[出产鹦鹉]、八节涧[《元史》记载弼高兴在此会兵]。那里的特产有彩鸠、绿鸠、红白鹦鹉、倒挂鸟、白鹿、白猿、白猴[都是纯白色，唐宣宗时南海蛮族进献了几瓮白猿脂]、榔极[像枇杷，里面有两块白肉，味道很好]、蚕吉杮[像石榴]、虾蝚丹[是一种树，其中能产出酒，还有桄榔柳花酒]、盐[从山穴中涌出，当地人食用]，这些都是奇珍。

译评论说：“从前郅支、楼兰，是汉朝周边夷狄中的大国。他们拦截杀害汉朝使者，陈汤、傅介子尚且能够攻击并斩杀他们。如今爪哇这样微小的蛮夷，却横行猖獗，其罪行远远超过郅支、楼兰。如果兴兵讨伐罪人，形势会像劈开竹子一样顺利。但是帝王一旦发怒，必定会造成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所以圣祖下达慎重用兵的诏令，只处以罚金。不久又退还了罚金，说：‘让远方的人知道畏惧。’当时君子认为这一举措，恩德没有比这更深厚的，威严没有比这更显著的，使四方夷狄听闻后，争相归顺教化。”

《咸宾录》南夷志卷六记载：三佛齐。

三佛齐就是旧港国，又名浡淋，是东南海域的大国。唐朝天祐初年，派遣使者进贡当地特产。宋朝从建隆年间到淳熙年间，朝贡从未断绝。进贡的物品有水精、火油、象牙、乳香、蔷薇水、万年红枣、偏桃、白沙糖、水晶指环、琉璃瓶珊瑚树、昆仑奴。昆仑奴，是指能踏着节拍演奏音乐的人。我朝洪武年间，国王怛麻沙那共三次派遣使者朝贡，朝廷赐予大统历和文币。不久，他的使者跟随我方招抚拂菻（大食），当时国王怛麻沙那去世，朝廷赐予其王子麻那者巫里三佛齐国王的印信。有个广东人陈祖义，脱罪后逃居该国，久而久之成为将领，残暴地掠夺外国商船。永乐年间，太监郑和到达三佛齐，陈祖义的同乡施进向郑和控诉，郑和擒获陈祖义，将俘虏献给朝廷，用施进取代他。施进死后，他的女儿二姐继承了他的领地。从广州出发向正南航行，半个月可以到达；从泉州出发，一个多月可以到达。外国商船汇聚，多为广东漳州、泉州人。土地肥沃适宜耕种，谚语说：“一季种谷，三季生金”，意思是稻谷丰盛如同金子。他们擅长水战，服用药物后刀剑不能伤害，遇到敌人敢死拼命，邻国畏惧他们。水域多陆地少，只有将领在陆地上居住，百姓大多在水中架起筏子，搭建梁柱居住，不缴纳租赋，有事时随时征调。语言像爪哇语，市场上使用钱和布，以及烧炼的五色珠。文字使用梵文，以国王的指环作为印信。国王出入乘坐船只，身上缠绕花布，由持金镖的人护卫，俗称国王为“龙精”。不吃熟食，吃了就会大饥荒；不用水洗澡，洗了就会大洪水。只吃沙糊，用蔷薇露洗澡罢了。前后历代国王，各自先用黄金铸造自己的形貌，代代相传不毁坏。旧传该国地面忽然出现洞穴，生出数万头牛，取食之后，用竹木堵塞洞穴才停止。其特产也有火鸡（头顶有软红冠如两片红绢，浑身像羊毛呈青色，爪子很锋利，伤人致死，喜欢食用火炭，因此得名。用棍棒击打不能致死，与满剌加出产的不同）、神鹿（高三尺，大如大猪）、鹤顶（海鹤的头顶，作为带饰非常好）、血结（治疗创伤的妙药）、蔷薇水、金银香（颜色白如银）、腽肭脐（形状像狐狸，跑得像飞一样，取其肾脏浸泡油，名叫腽肭脐）等奇特之物。

评论说：“沿海各国，两广的亡命之徒，大多逃往那里。大都能引诱夷人作乱，如日本的事情，可以大致看出。”至于三佛齐，势力本来孱弱。陈祖义、施进都是叛贼，应当先诛杀陈祖义，随即诛杀施进，即使不这样做，将施进囚禁押送京城，以杜绝后患也可以。为什么对同罪的官员处罚不同？郑和失策了。

《咸宾录》南夷志卷六“暹罗”

暹罗原本是暹国和罗斛国两个国家。暹国，是汉朝赤眉军的遗种。土地贫瘠不宜耕种，罗斛土地肥沃广阔，收获很多，暹国人每年依赖罗斛供给。自古以来不与中国通好。元朝至正年间，暹国人投降罗斛，合为一个国家，进献金字表文，希望元朝派遣使者到该国。等到使者到达时，元朝已经先派遣使者去了，大概是不知情。赐予来使素金符，让他佩戴，以便紧急时追诏使者一同前往。大德初年，暹国君主上奏，其父在位时，朝廷曾赐予鞍辔、白马和金缕衣，请求沿袭旧例赐予。元朝赐予金缕衣，没有赐予马。我朝洪武初年，派遣大理寺卿闻良辅前往晓谕。国王参烈昭昆牙派遣使者朝贡，并献上图绘其国地图。皇上派人赐予印诰。永乐初年，请求赐予符合中国标准的量衡器具，下诏给予。不久，该国使者与琉球修好，因风浪漂流到福建省布政司，登记船只物品，请求命令。皇上说：“番邦修好，是美事，怎么能贪图他们的物品而登记没收？命令布政司，船只损坏的修理，缺乏粮食的供给粟米，等到有顺风，仍然引导他们离开。”使者回国后，暹国人戴德感恩。从此朝贡不断，我方也随即派遣使者封授其嗣王。成化年间，其贡使中有个叫美亚的，是本朝汀州士人谢文彬。从前因贩盐下海，被风飘入暹罗，于是在其国做官，曾经到南京，被他的侄子谢瓒偶然认出。谢文彬为暹罗织造特殊颜色的锦绮，贸易番货，事情败露被交给官吏，这才吐露实情。嘉靖年间，国王派遣使者进贡白象及当地特产。白象已经死亡，遗留象牙一枝，长八尺，牙首镶嵌金石榴子十颗，中间镶嵌珍珠十颗、宝石四颗，尾部放置金刚锥一根，又用金盒贮存白象尾巴作为凭证。隆庆年间，被东牛国攻打，钦赐的印信被战火焚毁无存，上奏请求另给。礼部议定前往该国取印篆字样，并派遣精通番字的人员赴京教习，后来使者到来，于是赐予冠服，留下教习该国。从广东香山县登船，顺风估计约四十天可以到达，遇到东风漂流向西行，即使船只损坏还可以登山东岸。有座山名叫万里石

译“塘”是指从琉球国开始的一片海域，潮水涨起时就被淹没，潮水退去时才显现出来。如果东风将船吹到这里，十艘船中很难有一艘幸存，所以琉球来朝贡必定在五六月间，借助南风；我国派船前往则利用十一二月间的北风，过了这个季节就不敢航行了。

国王的宫殿宏伟壮丽，百姓住在楼房里，上面覆盖着槟榔片或陶瓦，起居都在楼上，铺垫着毛毡和藤席，没有床和桌几的形制。只有国王因为接受了天朝的封号，所以留着头发，臣子和百姓都剪短头发；妇女留着长发，在脑后梳髻，没有姓氏只有名字，做官的称为“偓某”，做百姓首领的称为“奈某”，地位最低的称为“隘某”。

丧葬方式有鸟葬、火葬、水葬，国王死后用水银灌入腹部，用丝帛缠绕，连同片脑一起放入棺材，停放一年后，仍然用火化，拾取骨头葬在塔下，贵族也是如此。犯小罪的戴上枷锁在市中游街示众，犯大罪的处死，尸体漂浮在河面上。

他们喜好诵读佛经，文字都是横着书写，横着诵读。风俗颇为趋利，尊敬富人，嘲笑穷人，言语大多类似广东话。婚姻风俗浮华轻薄，习惯水战，喜好争斗，喜欢劫掠。市场上交易，物品少时用海贝，多时用银子，银子必须经过国王盖铁印，盖印后，每百两征收六钱税，才能流通，没有印纹的就是私银。三次犯法者处死。

妇女大多聪明，凡事由丈夫决定于妻子，妻子与中国人交往，安然不以为耻，反而以交往多的人为荣。男子生殖器上镶嵌铃铛，有的一个，有的三个，富人用金银，穷人用铜，行走时就有声音。

婚姻时，由僧人拿着女子的红帖，贴在男子的额头上。气候常年炎热，没有霜雪。他们的译语中，天叫“普剌”，地叫“佃”，日叫“脉”，月叫“晚”。物产非常丰富，平民大多驾船去其他国家经商。有金刚锥、蔷薇露、罗斛香（味道极其清幽深远）、奇木（它的花须像黑漆做的匙箸，用它饮食油腻不会沾染，偶尔用来染茶，随手就消散了）、白鼠（毛白得像雪）、奇龟（六条腿）、酒（四方异族中，暹罗的酒排第一）等奇异物品。

译《咸宾录》南夷志卷六“柯枝”

柯枝，是古代的盘盘国。东边连接大山，西边、北边和南边都是大海。汉代和晋代未曾与之通好。宋、梁时期，都三次派遣使者入朝进贡。隋朝大业年间，也再次派遣使者，后来断绝了往来。进献的物品有佛画、塔图、菩提树叶、舍利子等。我朝洪武年间来朝进贡，到永乐二年，国王可亦里派遣使者朝贡。十年后再次派遣使者请求册封，该国境内有大山，皇帝下诏准许。这时太监郑和出使到达该国，国王琐里人也，头上缠绕黄白布，上身不穿衣服，下身系着丝帨，腰间束着彩带，缀着椰木叶，屋顶用草苫盖。国民分为五种：一是南昆，与国王同类，剃去头发，用棉线悬挂在小腿上，属于贵族；其次是回回人；再次是有钱财的人，称为哲地；再次是牙绘，称为革全；最下等的是卑贱者，称为木爪。木爪人沿海穴居，以捕鱼为业，屋檐不得超过三尺，上衣不过膝盖。路上遇到南昆、哲地，就趴下等候他们过去才行走。国王崇尚佛教，敬奉象和牛，建造寺庙，用黄金铸造佛像，佛座四周砌成沟渠，中间凿有一口井。每天早晨敲击钟鼓，汲取井水浇灌佛顶数次，然后礼拜。有一种叫浊肌的人，大概是道士一类，不剃去胎发，头发一缕缕垂在脑后，用牛粪灰涂抹身体，也娶妻，吹大螺号，妻子跟随他乞讨钱财。气候常年炎热多雨，五六月间大雨倾盆，街市变成河流，到八月才停止。市场使用银钱，十五枚银钱相当于一枚金钱。该国的山川镇国山（永乐二年册封，赐予碑文）出产蓬蓬奈（果肉红色味道甘甜，当地人晒干以便携带到远方）、珠宝、香布等物，都非常好。

《咸宾录》南夷志卷六：讨来恩。

讨来恩就是古代的赤土国。隋朝时与之通好。炀帝即位，招募能通达绝远之地的人。大业三年，屯田主事常骏、虞部王君政等人请求出使赤土。皇帝非常高兴，派遣他们携带五千段物品去赏赐赤土王。常骏等人到达赤土国境，该国国王派遣婆罗门鸠摩罗率领三十艘船来迎接。吹螺号击鼓奏乐，又递上金锁链来系船。赠送金镊子、金合各两枚，用来盛放香油；金瓶八个，用来盛放香水；白叠布四条，用来供使者盥洗。那天未时，那邪迦又牵来两头大象，手持孔雀羽扇来迎接使者，并献上金盘、金花来垫托诏书函件。男女百人吹螺击鼓，两名婆罗门引路到王宫。常骏等人捧着诏书登上阁楼，国王及以下官员都坐着。宣读诏书完毕，引导常骏等人坐下，演奏天竺音乐。事情办完后，常骏等人派遣婆罗门到馆舍送饭，用草叶做盘子，摆满大方丈。于是对常骏说：“现在是大国的臣子，不再是赤土国的臣子了。”几天后，邀请常骏等人入宴，仪仗护卫引导跟随如同初见时的礼节。国王面前设置两张床，床上都摆放着草叶盘，长宽各一丈五尺，上面有黄、白、紫、赤四种颜色的饼，牛、羊、鱼、鳖、猪、獐、鹿等肉类一百多种。邀请常骏登上床，随从人员在地席上，各自用金钟斟酒。女乐交替演奏，礼遇馈赠非常丰厚。派遣那邪迦跟随进贡地方特产，并献上金芙蓉冠、龙脑香，用黄金铸造多罗叶，浮雕成文字作为表文，用金函封好，命令婆罗门带着香花吹螺击鼓来送行。常骏在第二年春天与那邪迦在弘农拜见皇帝，皇帝非常高兴，授予常骏等人执戟都尉，那邪迦等人官职赏赐各有不同。此后不再与中国通好。我朝称其为讨来恩。宣德六年派遣人朝贡。该国靠近山，山下有水，水呈红色，望去像火一样。杜佑《通典》记载该国国王姓瞿昙氏，名叫利富多塞，不知道国土远近。称其父亲放弃王位，出家修道，将王位传给利富多塞，在位十六年了。风俗都穿耳剪发，没有跪拜之礼，用香油涂抹身体，崇尚佛教，敬重婆罗门。妇人在头顶后方梳髻，男女都穿着朝霞、朝云等杂色布做的衣服。豪富之家，任意追求华美。只有金锁链如果不是国王赏赐不得服用。每次婚姻选择吉日，女方家提前五天奏乐饮酒，父亲牵着女儿的手交给女婿，七天后才圆房。娶妻后即分财产另居，只有幼子与父亲同住。父母兄弟死后就剃去头发穿素服，在水上搭建竹木棚，棚内堆积柴薪将尸体放在上面。烧香，立幡，吹螺，击鼓，送火焚柴，于是落入水中，贵贱都一样。只有国王烧完后，收集骨灰装在金瓶里，藏在庙屋里，冬夏经常潮湿，雨天多晴天少。出产甘蔗酒（掺杂紫瓜根，味道极美）、龙脑香最为奇特。

《咸宾录》南夷志卷六“沙哈鲁”

沙哈鲁，是古代的投和国。隋朝时听说有它。唐贞观年间，派遣使者上表，用金函盛放，又进献金榼、金镇、宝带、犀牛、大象、海产等数十种物品。此后未曾与我朝通好。名叫沙哈鲁，永乐年间，七十七人来朝进贡。那里民风淳朴以争斗为耻，物产丰饶，屋顶用瓦覆盖，并建成阁楼居住，墙壁都绘有彩画。城内都是王宫室，城外居民有一万多户。王室的宿卫士兵一百多人，每次临朝则穿着朝霞服，戴着金冠，耳朵挂着金环，脖子挂着金涎，脚穿宝饰皮履。官员有将军、功曹、参军、州郡县等职衔。刑法：盗贼多的处死，轻的穿耳及鼻，并钻鬓角。私自铸造银钱的截断手腕。国家没有赋税，都随意进贡，没有多少的限制。以农业和商业

译从事职业。国人骑大象和马，全国马匹不超过一千匹，又没有马鞍和缰绳，只用绳子穿过马颊来控制。音乐方面吹海螺、击鼓。遇到丧葬则祭祀哭泣，又焚烧尸体，用陶罐盛装骨灰，沉入水中。如果是父母的丧事，则剪断头发以示孝道。该国市场物品和贸易都使用银钱，小得像榆钱。有佛教，有学校，文字与中原不同。物产非常丰富，与海中各国、西域商人交易，总是以低廉的价格获得奇珍异货而去。沙哈鲁人并不了解这些。

译《咸宾录》南夷志卷六：百花

百花古注，是辇国。自古以来未曾与中国通好。宋真宗祥符年间，中国主管茶罗的官员派遣进奉使侍郎娑里三文等人，捧着表文前来进贡。三文等人用盘子捧着真珠、碧玻璃，登上殿阶，将宝物陈列在御座前，下殿后再次叩拜。翻译引导他们说道：“十年来海上没有波涛，故老相传中国有圣人，所以前来入贡。”该国国王的表文辞藻也典雅规范，大意说：“伏惟皇帝陛下，功业超越远古，地位建立于大中至正，垂衣裳而保全融合乾坤，铸剑戟而规范疆域。神武而不杀戮，以人文教化成就，以廓然光明的德行来统治下民，怀着小心翼翼的心意来昭示侍奉上帝。至仁之心不伤害行苇，大信之德延及深渊中的鱼，因此得到上天鉴察极为显著，帝王临御威赫显赫，显现古今未闻之事，保全国家安定的根基。私下想到臣微贱如同酰鸡，低贱如同刍狗，世代居住在夷狄之地，远离中华风气，空蒙受烛照幽暗的恩德，曾无执持礼物致敬。如今私下听闻歌颂之声，普及到遥远的角落，限于年岁已至桑榆晚年，阻碍亲身陈献玉帛。况且沧海辽阔隔绝，跋涉前往稍显艰难，因此敢倾吐赤诚之心，遥望丹阙，按照土地出产进贡，如同蝼蚁慕膻，委身事奉君主，如同葵藿向日。谨派遣使臣三文等五十二人，捧着土特产朝贡[云云]。他们的使臣离开本国，经过一千一百五十天到达广州。从此多次来朝贡，其使臣自称愿意将上等珍珠撒在龙床脚下，戴在殿顶瞻仰礼拜，以表达向往仰慕的诚意，于是捧着银盘登上殿阶，跪着将珍珠撒在御榻下然后退下，称之为撒殿。后来进贡的人于是将贡物撒殿作为惯例了。元朝时未曾听闻，我朝称之为百花国，因为多奇花而得名。洪武十一年，国王剌丁剌者旺沙派遣使臣朝贡。其风俗崇尚佛教，富饶，百姓有罪就命令侍郎一员处治，轻者绑在木格上，鞭打五七十至一百下；重者则斩首，或者用大象践踏致死。其宴饮时，国王与四位侍郎在台阶下膜拜，然后共同坐席奏乐，歌舞但不饮酒而吃肉。风俗穿布衣，也有饼饵尝馔。执事者有妇人，其军队阵型用大象居前，小盾牌次之，梭枪次之，长刀又次之弓箭在后。四位侍郎分别统领其众。该国东南约二千五百里有悉兰池国，时常互相侵伐。其出产真珠、象牙、珊瑚、玻璃、龟筒、槟郎、豆蔻、吉贝布。野兽有山羊、黄牛、白鹿、红猴；飞禽有山鸡、鹦鹉、倒挂鸟；果实有余甘[山谷中自然生长，果实如橄榄，初嚼味酸，饮水后才觉甘美]、藤萝千年、枣椰子、甘罗、昆仑梅、婆罗密[果实生在树干上，形状似冬瓜，皮像栗子，多棘刺，内肉层叠，味道佳美，种子也可炒食]。花卉有白散丝、蛇脐、佛桑、丽秋青黄碧、婆罗、瑶莲、蝉紫，以水蕉为奇特。

《咸宾录》南夷志卷六：答尔密

答尔密古称丹眉流国。自古以来不通宋。咸平初年，国王多须机派遣使臣九人来进贡：木香十斤，鍮镴各一百斤，胡黄连三十五斤，紫�百斤，红毡一合，花布四匹，�木一万斤，象牙六十一株。在崇德殿召见，赐予冠带服物。等到回国时，又赐予多须机诏书，以敦厚奖赏他。我朝永乐年间，派遣使臣十八人来朝贡方物，诏令以优厚礼节对待。其风俗用木板做房屋，赤脚，穿布衣，没有绅带，用白�缠绕头部。贸易以金银为媒介。其国王所居之地广袤五里，没有城墙，出行则乘坐大象，刑罚专用鞭杖。其出产犀、象、石、紫�、�木等物。

《咸宾录》南夷志卷六「�巴」

�巴，古称狼牙修国。梁朝时听闻其名。天监年间，派遣使臣阿撒多奉表，辞章都是佛语。其使臣说：“立国以来四百余年，后嗣衰弱，族中有贤者，国人归向他。国王听说后，就囚禁他。他的锁无故自行断裂，国王以为有神，不敢杀害，驱逐他逃往天竺。天竺将女儿嫁给他。不久狼牙王死去，大臣迎接他回来为王。”现在上表的，是他的儿子婆伽达多。此后不通中国。我朝名为�巴。洪武十年，国王佛喝思�派遣使臣朝贡。该国风景秀丽，地广物产多，石城瓦屋。国王出入乘坐车舆跨马，颇有威仪。男女都致力于耕织，作为常业。市场有交易，国家没有寇盗，称为乐土了。物产大致与真腊相同。

《咸宾录》南夷志卷六 锡兰山[以下都是东南西南海国，其世次名号，前朝难以考证，只因为他们通贡中国，所以详细列出]

锡兰山在大海中。永乐七年，派遣太监郑和携带诏书并赐予物品晓谕他们。其国王亚烈若奈�，是琐里人。倚仗坚固不肯恭顺，图谋杀害舟师。郑和暗中设置兵器，命令众人半夜衔枚击杀他，进入他的宫殿，生擒国王。到九年，献俘到朝廷，朝廷赦免他，让他回国，封国人推举的耶巴乃那为王。正统、天顺年间，屡次派遣使臣来进贡。其风俗崇尚佛教，重视大象、牛，锻造牛粪涂抹身体，饮用牛乳，不吃牛肉，杀牛者死。王宫民居，早晨必定调和牛粪涂抹室内，然后礼佛，两手直伸于前，两腿直伸于后，胸腹部都着地而拜。

译该国富饶，土地广阔，人口稠密，仅次于爪哇。人死后用火葬，婚姻则由亲属和邻居主持。妇女们都双手齐拍胸乳，大声哭号以示祝贺。男子剃去胡须，留着头发，女子梳着椎形发髻，都用布包裹缠绕。当地适宜种植水稻，市场交易使用金钱。所经过的海域中有赤卯坞，坞中居民穴居，男女赤裸如同野兽，食用鱼虾和芭蕉果实。传说说，如果有人身上穿一寸布，就会生出溃烂的疮。昔日释迦牟尼佛渡海经过此地，入水沐浴，坞中居民偷走了他的衣被，释迦牟尼发下咒誓，因此至今那里的人不能穿衣。那里的山川古迹有：翠蓝山（出产各种宝石，山顶有巨大的足迹，传说是盘古的足迹。当地人说，宝石是盘古的泪液凝结而成，所以有五色光彩）；浮沙（里面有螺蚌，国王派人用网捞取，倾倒入珠池内，制成腐烂的陶珠作为货物买卖）；石迹（海边山上有一块盘石，印有足迹，非常长，四季有水不干涸，传说是释迦牟尼的足迹。山下有寺庙，是释迦牟尼涅槃的地方，真身还在寺中）。当地出产的青米、蓝石、黄鸦鹘石、青红宝石（每逢大雨冲刷山下，在沙中拾取）、龙涎香（见前文）最为奇特。

译《咸宾录》南夷志卷六“满刺加”

满刺加，在永乐三年，国王西利八儿速剌派遣使者前来朝贡。七年，朝廷派遣太监郑和赐予印信和诰命，封他为王。九年，继位的国王拜里迷苏剌率领他的王妃以及五百四十名陪臣前来朝见。皇上在奉天门设宴款待国王，赏赐国王、王妃以及子侄，赏赐各有等级差别。十二年，该国王子母干撒于的儿沙前来朝见，报告父亲去世，皇帝下诏命他继承王位。此后在宣德、天顺、成化年间，该国屡次派遣使者前来朝贡。成化末年，给事中林荣、行人黄乾亨奉命出使册封，该国国王溺海身亡，朝廷恩荫他们的一个儿子进入国子监读书。那里土地贫瘠盐碱，旧名五峃，隶属于暹罗，未曾称国。既然奉承我朝的正朔，便不再向暹罗朝贡。风俗淳朴，崇尚伊斯兰教。国王用白布缠头，身穿细花番布制成的袍子，出入乘坐轿子。男子用帕子包头，女子在脑后盘发髻，都上身穿着彩色布料的短衫，下身围着白色或各色手巾，皮肤黑如漆，间或有白色的，那是唐人后裔。民居像暹罗，婚丧礼仪大体像爪哇。土地贫瘠收成少，人多出海捕鱼采蚌为业。国内有一座山，泉水流下山形成溪流，百姓在溪中淘沙取锡，冶炼成块，以及编织茭蔁席来通商交易。有龟龙，四只脚长牙咬人；又有黑虎，能变成人形进入集市。他们的语言，称天为安剌，地为布迷，日为哈利，夜为补蓝。其山镇国西山（永乐年间赐予御制碑文），特产火鸡（紫红色，蛋壳厚超过重钱，有的有斑点有的白色，岛夷采集它作为饮盏，能食火吐气，所以得名，与出自三佛齐的不同）、黑熊、黑猿叫麂波罗密（见前）、做打麻（树脂凝结而成，夜间点燃有光，涂在船上水进不去）、茭蔁簟（用它的叶子编织成席子，像荔枝酿成的酒）、叆叇（看书可以辅助视力）、沙孤树（取它的皮捣成粉，称为沙孤米）最为奇特。

《咸宾录》南夷志卷六：忽鲁謨斯。

忽鲁謨斯，在永乐三年，太监郑和到达该国，国王派遣使者进贡狮子、麒麟、马匹、珍宝等物品。那里土地肥沃百姓富裕，人相貌魁伟，崇尚佛教，厌恶杀戮，用石头堆砌城墙。酋长深居简出，训练士兵蓄养马匹，百姓也用石头堆砌房屋，有三五层高的，他们的厨房厕所、卧室、待客之处都在上面。男子卷发，穿长衫，善于骑射；女子编头发垂在四周，用帛缠绕脖子，耳朵挂着璎珞，手腕和腿都戴着金银镯子，用青石磨水，装饰眼睛和嘴唇，以花纹为美。这是富人家的装饰。婚姻使用媒人，像中国的礼制。市场使用银钱，国法禁止饮酒，有造酒的处以死刑。文武医卜技艺之人，远远胜过其他国家。国内有大山，山四面出产四种物品：一面出产盐，像红矾块，有重三四百斤的，可以敲碎食用，也可以雕刻成器皿；一面出产红土，颜色像银朱；一面出产白土，像石灰，可以用来粉刷墙壁；一面出产黄土，颜色像姜黄。国王派人看守管理各处，自然有人前来收购使用。其特产松子（长约二寸）、葡萄干（有三四种，一种紫色像枣，一种雪白色像莲子没有核，一种像白豆紫白色）、把晡果（像核桃）、万年枣（结霜像糖，味道太甜难以食用）、大尾羊（重的七八十斤，尾巴宽尺余，重有二十多斤，行走时用车辆载着尾巴）、斗羊（前半部分纤毛拖地，后半部分像剪净的，角上带着牌子，人家畜养它用来斗殴）、草上飞（见前）、福鹿（像驴但花纹可爱）、马哈兽（角长过身体）、驼鸡（见前）、各色宝石、各色美玉器皿、各色水晶器皿、花毯、番丝手巾最为奇特。

《咸宾录》南夷志卷六“哑鲁”

哑鲁，是小国。洪武初年，皇帝下诏谕示海南，该国前来朝贡。风俗淳朴，言语、婚姻等事情，都与爪哇相同。特产飞虎（大如猫，全身灰色，有肉翅像蝙蝠，能飞但不远）、金银香（见前）最为奇特。

《咸宾录》南夷志卷六：大喃

大喃，是小国。洪武初年，国王派遣使者入贡，风俗醇朴，男女都缠头穿长衫，出产青白瓷器，很好。

《咸宾录》南夷志卷六：小喃

小喃，是小国。永乐七年，太监郑和到达该国，国王派遣使者前来朝贡。那里田地贫瘠粮食少，每年依靠榜葛剌的米粮来食用。男少女多，使用金钱。其特产只有麝香、胡椒、波罗密等物品。

《咸宾录》南夷志卷六：亦思巴罕

亦思巴罕在西南海中，永乐年间派遣四十四人朝贡。地域广阔千里，四面都是海。国内有坚固壮丽的城池，国王居所奢侈华丽。物产丰厚风俗淳朴，崇尚佛教喜好布施。也有中国人寄居在那里。

《咸宾录》南夷志卷六：甘巴里

甘巴里，是小国。永乐年间，派遣六人朝贡。物产微薄，百姓淳朴，信奉佛教，不从事积蓄，所以虽然贫穷，没有乞丐。

《咸宾录》南夷志卷六“小葛兰”

小葛兰，是小国。永乐年间，太监郑和到达，该国国王派遣使者朝贡。风俗崇尚佛教，尊敬象和牛。婚丧等事情，大体像锡兰山地，也很相近。其特产青羊

译青色的毛，蹄高三尺，黄牛体重四五百斤，是罕见的。

译《咸宾录》南夷志卷六：古里版卒。

古里版卒，是个小国。永乐三年，国王派遣使者前来朝贡。那里土地贫瘠，物产微薄，气候不协调。夏天多雨，且多寒冷。风俗质朴，男女都披散短发，用锦缎缠头，用红布束身。物产没有什么奇特的。

《咸宾录》南夷志卷六：吕宋

吕宋，是个小国。那里出产黄金，所以人们也富裕，风俗质朴，以诉讼为耻。洪武、永乐初年，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万历四年，协助讨伐逃犯，立下功劳，前来朝贡。进贡的路线从福建进入，除了正常的赏赐外，加赐的待遇如同朝鲜国。

《咸宾录》南夷志卷六：合猫

合猫，是个小国。永乐三年，国王派遣使者前来朝进。土地贫瘠，那里多山。山外是大海，鱼虾丰富。百姓懂得耕种，物产没有什么奇特的。

《咸宾录》南夷志卷六：碟里

碟里，是个小国。永乐三年，国王派遣使者前来进贡。那里民风淳朴，物产微薄，崇尚佛教，以诉讼为耻。

《咸宾录》南夷志卷六：打回

打回是个小国。永乐三年前来进贡，该国屡次被邻国侵犯，于是整治兵器与邻国作战，稍微得以自立。风俗大致与上述各国相同，物产没有什么奇特的。

《咸宾录》南夷志卷六：日啰夏治

日啰夏治是个小国。永乐三年，派人前来进贡。那里的人颇懂得种植，崇尚佛教，盗贼很少。物产只有苏木、胡椒，与打回相同。

《咸宾录》南夷志卷六：宾童

宾童，是个小国。依附于占城。永乐年间，郑和到达该国。那里的风土、人物、草木、物候与占城大致相同。只有丧葬礼仪方面，能够坚持孝服，举办佛事，然后度亡，选择偏僻的地方埋葬，这是好的。他们的国王是由占城选派的人担任。国王出入乘坐象马，张开红伞，随从百人，服饰也与占城相同。每年进贡特产，与占城佛书中所说的王舍城是同一个地方。现在还有目连的遗址留存，也有尸致鱼，其危害比起占城更加惨烈。百姓多设立庙宇，用牲血祭祀。那里的物产只有奇南香、各色花布较为奇特。

《咸宾录》南夷志卷六：交栏山

交栏山，是个小国。元朝时，高兴、史弼征讨阇婆国，遭遇风浪到达其山下，有一百多名生病的士兵，留居在那里，繁衍至今，都是他们的后裔。我朝永乐年间，郑和到达那里，米谷稀少，以射猎为业。男女椎髻，穿短衫。那里的物产只有豹、熊、五色绢、铜器、青瓷碗等物品。

《咸宾录》南夷志卷六：剌撒

剌撒，是个小国。永乐年间，郑和到达该国。那里依海而居，垒石作为城墙。房屋不长草木，田地贫瘠收成少，只有麦子略有收获。连年无雨，凿井用绞车，用羊皮袋打水。男女拳发，穿长衫；妇女妆点，兜头，大致与鲁忽漠斯相同。那里的物产只有龙涎、乳香、骆驼、瓷器等物品。

《咸宾录》南夷志卷六：彭亨

彭亨在海岛之中，洪武、永乐年间，其王麻哈剌惹答饶都派遣使者前来进贡，进献番奴及特产，那里多平原，禽兽稀少，草茂盛土地肥沃，物产没有什么奇特的。

论曰：“开创基业的君主，贵在宣扬威德；承平时代的君主，戒除喜好宏大。两者类别不同，但都是为了驾驭远方而厚待中原。”从前汉武帝、唐太宗，都正值太平盛世，即使垂衣拱手治理天下，也可以震慑诸夷。然而却跨越海洋泛舟，搜求奇异，将一切特产珍宝收藏起来，作为世代的宝物。这不仅仅是喜好宏大，而且是以玩物丧志了。因此后世留下了讥讽。若我朝则不然，大概是因为胡人作乱未平，我太祖驱逐蛮夷而使其穿戴冠裳。如果不是前来称王进献，那么威德不能旁通，朝廷就不尊贵。于是即位不久，诏谕海南，派遣使者到达绝域，而暹罗、柯枝以下的各国，刚听说圣帝兴起，进贡珍宝唯恐落后，梯航相继，球珙充满朝廷。这与汉唐二帝的原因大不相同了。至于今天，太平已久，只以汉唐的辙迹为鉴，不逞虚名，不宝异物，何远方之难格也？从前益告诫禹说：“不要懈怠不要荒废，四方夷狄来称王。”这话意味深长啊！

《咸宾录》南夷志卷六：渤

渤泥本是阇婆的属国，在西南大海中。前代未曾通好。宋太平兴国年间，国王向打开始派遣使者进贡，大片龙脑、粟米、龙脑香、苍龙脑、玳瑁、檀香、象。其奏表用数层小囊密封。不是中国的纸，类似木皮，莹润光滑，颜色微绿，长数尺，宽一寸多，横卷起来，刚好可以握在手中。字很小，横着读。皇帝给予优厚的礼遇。元至元年间，王锡理麻喏再次派遣使者进贡特产。其使者请求跟随泉州的海船回国，准许了。我朝洪武四年，王马合谟派遣使者前来进贡。永乐三年，派遣使者封其国主麻邪惹加那乃为国王。六年，国王率领其妃子及陪臣前来朝见。这一年到达福建，皇帝命宦官前往宴饮慰劳，命令所经过的各郡设宴。到达京城，国王奉上金字表进献特产，妃子上笺进献中宫、东宫。皇帝在奉天门赐宴给国王。国王死在会同馆，赐谥号恭顺，葬在南京城外石子冈，立碑建祠，有关部门春秋两季祭祀。

译派遣西南夷中已登记入中国户籍的人去守卫那里。封他的儿子遐旺继承王位，护送他回国。过了十二年，洪熙元年，都来朝贡。当地风俗用木板筑城，用铜铸造铠甲，形状像大筒，房屋宽敞宏大，原野田地肥沃丰饶，习俗崇尚奢侈，尊敬喜爱中国人，君臣士民的服饰，颇为效仿中国。那里的山川有长宁镇国山[皇帝亲自撰写碑文并赐予封号]，出产有药树[取它的根煎制成膏服用，或涂抹在身体上，即使被兵器所伤也不会死亡]、片脑[树像杉树和桧树，采集的人必须斋戒沐浴后才去，其中形状像梅花的最为上等]、贝多叶[当地人用贝多叶和竹子编成食器，吃完后便丢弃，国王的居所也用这种叶子覆盖屋顶]、吉贝[是一种树，用它的花织成布]、加蒙树[树心可以酿酒]等奇异之物。

译《咸宾录》南夷志卷六记载：苏禄。

苏禄国有三位国王，分别称为东王、西王和峒王，其中以东王最为尊贵。永乐十五年，三位国王各自率领妻子、儿女及头目前来朝贡。后来东王回国，途经德州时去世，朝廷命令有关部门为他营建坟墓，撰写碑文并立在墓道旁，留下他的妃嫔及随从十余人守墓。守墓期满后，三人返回本国。永乐十九年，继位的国王都麻含前来朝见，进献一颗大珍珠，重七两五钱，这是自古以来都很少见的。当地的风俗是，百姓食用沙糊、鱼虾、螺蛤，头发短且用黑布缠绕，煮海水制盐，用柘木酿酒。那里的山川险峻，石崎山[国家以此作为屏障]；出产青珠[有的直径达一寸，形状圆润]、竹布[用小竹子编织而成]，这些都是珍奇之物。

《咸宾录》南夷志卷六记载：古麻剌。

古麻剌国，在永乐年间，国王哇来顿本率领妻子及陪臣前来朝见，走到福州时去世，朝廷赐予谥号“康靖”，命令有关部门安葬，并每年祭祀。该国有一百多个州，有四重城墙，国民不吃荤腥，有四千座佛寺，四万多妓女，每天歌舞以供奉佛饭。国王出入时乘坐大象，头戴金冠，随从骑马持剑跟随。

评论说：“渤泥国到宋代才开始通好，苏禄、古麻剌，以前的史书没有记载。大体上都是仰慕中华文明的国度。我们朝廷没有烦劳派遣使者，而他们的国王却带着妻子儿女和臣属，跨越海洋进献珍宝，甚至死在万里之外，毫无怨言和后悔。如果不是有非常盛大的德行，怎么能让他们如此向往教化呢？然而赐予谥号、树立石碑，春秋两季享祀，他们凭借中国皇帝的恩宠灵光，也足以向其他夷人夸耀了。”我赞赏这件事，所以将这三个国家合在一起评论。

《咸宾录》南夷志卷八记载黎人[以下各种蛮族没有国号和姓氏，所以没有朝贡事迹可述，只因为他们杂居在中国境内，所以记录他们]

黎人，是如今儋州、崖州、琼州、万州坞上的蛮族。坞中有黎母山，各种蛮族环绕居住在四周，称为黎人。内部称为生黎，外部称为熟黎。山极高，常常在云雾之中。长时间晴朗，海气清澈开阔，黎人有时能看到翠绿色的山尖仿佛漂浮在空中。但是那里的山水分流到四个州，熟黎分别隶属于各个州，耕种省地的土地，供给税赋和徭役。生黎居住的地方极其偏远，外人无法到达，不供给税赋和徭役。至于黎母山的顶峰，即使是生黎也不能到达。相传上面有人，长寿安乐，不与世俗接触，虎豹为他们守卫险要，没有路可以攀登。只觉得那里的水泉香甜奇异。以前没有听说过。在唐代，这里是琼管的地域。宋代至和初年，有个黎人叫符护，边境官吏曾经抓获他的奴婢十人，归还给他。符护也曾侵犯边境，抓获琼崖州巡检慕容允则及军士，因此军士五十六人与慕容允则归来。慕容允则途中病死，皇帝下诏让军士回来，宽恕他们的罪过。到绍兴年间，黎州王文满勾结西峒王承闻等人，攻破定南砦，再次侵犯省地。广西出兵官烧毁巢穴，生擒黎贼王用宾等人，叛乱于是平定。乾道二年，广西经略转运司上言，应当劝说黎人，向他们显示朝廷的德意和威命，使他们改过自新，退回省地。能劝说收复的，根据功劳给予奖赏。其中有侵犯省地或逃失省民的，也严厉责罚。那些先前逃居黎峒的省民，由守臣招诱回乡，免除他们的欠税，皇帝下诏同意。乾道六年，黎人王用休侵犯边境，万安权守巡检孙浩等人招抚他。乾道九年，乐昌县黎贼抢劫省民，焚烧官舍。黎人王用存、王承福、张颜等人招降并收复砦寨有功，宋朝授予他们官职，让他们控制黎人。有个叫黄二娘的人，是琼州熟黎酋长的妻子，家中富有，善于统领众人，群黎畏惧她。宋代淳熙初年，封为宜人。二娘死后没有儿子，有一个女儿，想依照惯例继承，皇帝下诏同意。不久，生黎峒首王仲期率领各洞丁口一千八百多人归顺。王仲期与各峒首王仲文等八十一人到琼管司，琼管司接受他们，让他们歃血立誓，不再抢劫。皇帝下诏分别给予赏赐。生黎质朴直率、粗犷强悍，不服从王化，也不出来成为人的祸患。熟黎贪婪狡猾，两广福建的奸人亡命逃居其中。省界各州甚至有被黎人占据厅事治所的，州吏派人致谢，才得以返回。我朝廖永忠平定广东后，海南儋万黎夷洞主尚未归附，后来耿天壁击破他们，那里于是平定。不久，广东巡按汪俊民上言：“黎人性情顽劣狠毒，不容易信任服从，加上山水险恶，风气也与中国不同。进入那里的人遭受瘴毒，很少能保全性命。我访得宜伦县熟黎峒首王贤佑，过去曾奉命招抚黎民，说跟随归顺的人很多。况且他习惯水土，不畏瘴厉。我请求仍然诏令贤佑进京，酌情授予官职，让他招抚未归顺的黎人，告诫约束各峒，不要收纳逃犯。熟黎则让他们随产纳税，一切差徭全部免除。生黎归顺的，免除产税三年。峒首则根据招抚人数的多少，授予职务。这样大概黎民就会顺从了。”当地的风俗：小孩子梳髻赤脚，弓箭刀剑，半步不离。熟黎能说汉语，改变服装进入州县集市，傍晚吹角，结队返回。大多姓符、王，男女出生满周岁就纹身，全身画成各种花纹及八宝样式，随即用细针挑刺出血，涂上青靛，等待三四天洗去，则花纹清晰可见。大户人家以此互相崇尚。不然的话，祖先就不把他们视为子孙了。贸易集会的场所，都是妇女背负货物出来

译门，男子不得进入。因此人们都多蓄养妻妾和女儿，擅长纺织，获得中原的彩色丝帛，拆取彩色丝线与吉贝（木棉）混合织出花纹，这就是所谓的黎锦被服以及马鞍装饰之类，精细与粗糙有所不同。亲人去世不哭泣，不吃粥饭，只吃生牛肉，以此表示哀痛到了极点。安葬时抬着棺材行走，让一个人走在前面，把鸡蛋扔在地上，鸡蛋没有破碎的地方就作为吉利的墓穴。客人到来尚未相识，主人先在缝隙间窥视。客人庄重严肃，才派奴仆在地上铺席，客人随即坐下。又过了一段时间，主人才出来，当时坐着没有交谈一句。过了一会儿摆上酒菜，先用恶臭肮脏的味道试探客人，客人吃下不怀疑就高兴，随即摆设美味佳肴更加亲近狎昵，否则就打发走不再交往。聚会饮酒时从不放下刀，稍微喝醉各自请求解除防备，虽然解下武器仍放在身边。一句话不合就起来互相残杀。生性喜欢仇杀，称之为“捉拗”。即使是累世的仇怨也一定要报复，祖父斗败几次就在梁上射几支箭作为标记。每次聚会饮酒，看到梁上的弓箭就振奋报仇的志向。喝醉了就一起发出狗叫，自称是狗的后代，想让先祖知道并庇护他们。男子的仇怨只结在男子身上，如果是妇人的仇怨，那么妇人的娘家也会帮助报仇。被箭射中而死，秘密埋葬不悲伤哭泣，怕敌人知道他们是不勇武的。居住的地方搭建两层木架，上面铺草像楼房，称为“栏房”，上面自己居住，下面饲养牲畜，非常污秽。到了晚上，村里年轻的男女全部被驱赶上去，听任他们自行配对，至于婚姻，仍然讲究礼仪。又有一种，从婺岭以北，叫作遐黎，熟练弓箭，平时用椰瓢遮体。凡是父母超过五十岁，就烹煮吃掉，葬在腹中，认为得到了好的归宿，这是他们风俗中最恶劣的。那里的山川，黎母山（见前文），特产有：潮鸡（潮水到来就鸣叫，声音像吹号角）、黄丈鬼（出现就作祟，穿着黄衣到人家，张口而笑，必定会得瘟疫）、榴花酒（用榴花酿成，味道好）、人面鱼（味道在眼睛里，毒性在身体里，前朝有人出使海南，该国进献这种鱼，使者吃了它的双眼，就让人扔掉，夷人佩服他的博学）、文鳐鱼（白头红嘴，翅膀和尾巴一样长，成群在海上飞就有风，《西山经》说，它的声音像鸾鸟，出现就有大丰收）、海鲨（虎头鱼身，黑色花纹鳖脚，大的重二百斤，曾经在春末入山变成老虎，凡是虎纹直而长的都是鲨鱼变的）、海味（名称太多难以记录）、鸡翅木（做刀柄最好）、鲵鱼（四只脚长尾巴，能上树，天旱时含水上山，用叶子盖住身体，鸟来喝水，趁机捕捉，声音像小孩啼哭，所以叫这个名字，取它的油脂点灯不灭）、龙涎香（龙争斗时流出涎液，用计谋取得，和香最好）为奇异。

译《咸宾录》南夷志卷八“蜑人”

蜑人居住在儋州、崖州的海上，生活在水上，是蛮族。他们以船只为家，有时在水边编织蓬屋，称为水栏。蜑人也有三种：入海捕鱼的人，名叫鱼蜑；采集牡蛎的人，名叫蚝蜑；砍伐木材的人，名叫木蜑。这些人眼睛都是青碧色，穿草衣，吃生肉，各自有统领者。鱼蜑和蚝蜑能潜入水中两三天，旁边的人用绳子系住他们的腰，绳子一动就拉他们上来，有时会被海怪伤害。岸上的人看见有一缕血浮在水面上，就知道蜑人死了。一种叫龙户，一种叫昆仑奴。他们的生育情况与黎人相同。

《咸宾录》南夷志卷八“马人”

马人，他们的祖先是中国士兵，跟随马援南征，滞留未能返回，散居在南海，于是形成了部落。这些人眼睛深陷，嘴像公猪，以采集藤条、捕捉牡蛎为业，生育情况与黎人相同。从前韩愈的诗说：“衙时龙户至上日，马人来。”人们都不理解，大多强行解释。从现在来看，大概就是指这些马人和蜑人吧。

《咸宾录》南夷志卷八“狑人”

狑人，出生在广西幽深的山崖和深谷中，额头上有纹身，头发高高盘结，样子像猩猩和狒狒，分散生活在荒野中，不建房屋居住。饿了就捡橡子和薯类，射狐狸和老鼠，混杂着蜂、蝎、虫、蚁一起吃，穿草衣，吃生肉，语言难懂，虽然靠近猺人，也无法通过翻译沟通。

《咸宾录》南夷志卷八“獠人”

獠人俗称为山子，依山而居，没有酋长的姓名，只侍奉有力气的人，称为火郎。父亲死后儿子继承，其余的人称为提陀。提陀，是汉语中百姓的意思。旧传这类人有飞头、凿齿、鼻饮、赤禈等种类，大概有一百多种。曾经看见《续博物志》说：“岭南溪洞中，往往有飞头的人。一天头颈上有像红丝线一样的痕迹，到了晚上头就飞走，早上就回家，这就是獠种。”这与前面所说的尸致鱼及虫落者都相同，只是种类不同。俗传妇女怀孕七月就生子，临产生下婴儿，就放在水中，浮起来就抚养，沉下去就抛弃。然而千百个婴儿中大多浮起来。夫妻不同宿，只有在晴朗的白天牵着手进入深山取乐。进入后就在路口插上松竹来阻断来者，称为插青。看见的人就返回，如果误入就用刀斧攻击。他们性好杀戮，报仇互相攻击，一定要吃掉对方的肉，睡在对方的皮上。被杀的人中胡须漂亮的，割掉他们的脸装在竹笼里，敲鼓呐喊祭祀，以求取福利。真是蛮族的习俗啊。

《咸宾录》南夷志卷八“犺人”

犺人生在险峻的山崖中，短小精悍，眼睛深陷，眼珠黄色，不认识金银布帛，吃木实，形状像猿猴，语言咿呀不清，性格极其忠诚老实，夷獠常常驯服他们，役使他们采集片脑、鹤顶、犀角、象牙，都有方法能得到，得到后就背着交给主人，遇到其他人抢夺，死也不给，稍微靠近烟火就流泪直到死。《真腊风土记》说：有两种野人，一种在山谷中巡逻，头上戴一个瓦盆跑，遇到野兽就用枪标射杀烹煮，性格很凶狠，没有家可住；一种能与人交谈，所说的野人是卖给世人做奴隶的，或许就是犺人这一类。獠、犺等各种人，凡是四川、广东、云南、贵州的洞溪中都有，所以山川古迹物产无法尽述。

《咸宾录》南夷志卷八“獞人”

獞人，五岭以南都有，与猺人杂居，穿草衣，吃生肉，住在栏房里，善于制作毒箭，射人或射物，中箭的人像被烤焦一样沸腾，肌肉骨头立刻烂尽，即使是猺人也害怕他们。又善于制作蛊毒，五月五日把各种虫子放在一个容器里，让它们互相吞食，活下来的留下，用来害别人，没有不死的。又制作飞蛊，一种叫挑生，一种叫金蚕，都属于鬼类，侍奉它可以迅速致富，害人者把它放在饮食中，让人心腹绞痛，面目青黄，吐水且脉搏沉细，用归魂散、雄珠丸治疗，如果在胸膈就服升麻催吐，如果在腹部就服郁金通下。有人说蛊神光芒像太阳，在黄昏时飞入人家作祟，侍奉它作蛊害人，就有利益，否则反而被它伤害。有不使用这种法术的人，把钗钏、锦缎等物放在路边，让别人得到，名叫嫁金蚕。害怕刺猬，把刺猬抓回家，蛊神就被抓住了。凡是四川、湖南、福建、广东都有这种事，不只是猺獞如此。聚集形成村落叫峒，峒各有首领，婚姻先在草屋外居住，称为入寮。自从入寮后，多设置陪嫁婢女，妻家就害怕他，否则称为懦弱。半年后女子才回到夫家，那人远出回来，在三十里外停下，派巫师提着竹篮迎接，脱下回来人贴身的衣服放在篮中，作为前导，说是为行人收魂回来。其余习俗与五溪、三江的猺人相同。

论曰：古时候混沌初开的时代，人们目光呆滞，万民猖狂，不知东西方向，与禽鹿一起游玩，与猿猴一起居住。等到五帝三王，用礼乐陶冶，用政令约束，然后中原的百姓，才知道建房居住，吃粮食，穿戴冠裳，讲究文物制度了。至于吴粤地区，纹身；滇僰地区，椎髻。即使是太伯端正衣冠来治理，汉武帝开辟西南夷，设置郡县，也不能改变他们的旧习，大概是世代难以改变的。到了今天，吴粤地区的人才甲于海内，而滇南地区，颇有华夏风气。多么好啊！这固然是皇家的福祐使然，难道不是风气逐渐开通，所以人文逐渐显著，从而超越万古吗？当时黎獠等蛮族，出生而未曾

译他们接触士大夫，懂得礼义，也就像那未开化的百姓一样，怎么能怪他们的风俗粗俗鄙陋呢？然而时运昌盛，风气正逐渐由北向南传播。如果能够得到一两位好官，用恩惠安抚他们，用教化匡正他们，开垦那里的荒地，设置郡县，使他们从事农桑，通晓文字，认识君主与巨室，明白上下尊卑的礼仪规范，那么怎么知道黎、獠等蛮族不会像今天的吴、粤、滇南那样文明呢？我详细列举这些情况，是怀着深切的期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