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页
黑鞑事略 宋 彭大雅
黑鞑之国(即北单于)号大蒙古。沙漠之地有蒙古山,鞑语谓银曰蒙古。女真名其国曰大金,故鞑名其国曰大银。其主初僭皇帝号者,小名曰忒没真,僭号曰“成吉思皇帝”。今者小名曰兀窟解,其耦僭号者八人。
其子曰阔端、曰阔除、曰河西<角>(立为伪太子,读汉文,书其师马录事)、曰合剌直;其相四人,曰按只<角>(黑鞑人,有谋而能断)、曰移剌楚材(字晋聊,契丹人,或称中书侍郎)、曰粘合重山(女真人,或称将军),共理汉事,曰镇海,四人专理回回国事。
霆至草地时,按只<角>已不为矣,黏合重山随屈术伪太子南侵。次年,屈术死,按只<角>代之,粘合重山复为之助。移剌及镇海自号为“中书相公”,总理国事,镇海不止理回回也,鞑人无相之称,只称之曰“必澈澈”者,汉语令史也,使之主行文书尔。
其地出居席(燕之西北百余里)则渐高渐阔,出沙井(天山县八十里)则西望平旷无际,天间有达,初若崇峻,近前则坡阜而已。
霆所见沙石亦无甚大者,只是碎沙、小石而已。
其气候寒冽,无四时八节(如惊蛰无雷)。四月、八月常雪,风色微变。近而居庸关北如官山、金莲川等处,虽六月亦雪。
霆自草地回程,宿野狐岭下,正是七月初五日,早起极冷,手足俱冻。
其产野草。四月始青,六月始茂,八月又枯,草之外咸无焉。
其畜牛、犬、马、羊、橐驼,胡羊则毛▯而扇尾,汉羊则曰“骨律”,橐驼有双峰者、有孤峰者、无有峰。
霆见草地之牛纯是黄牛,甚大,与江南水牛等。最能走,既不耕犁,只是拽车,多不穿鼻。
其居穹庐(即毡帐),无城壁栋宇,迁就水草,无常。鞑王日徙帐以从猎较,凡伪官属从行。日起营牛、马、橐驼以挽其车上室,可坐、可卧,谓之帐舆。舆之四角或植以杖,或交以板,用表敬天,谓之饮食车,派而五之,如蚁阵,萦纡延袤十五里,左右横距及其直之半。得水则止,谓之定营。主帐南向独居,前列妾妇,次之伪扈卫,及伪官属又次之。凡鞑主猎帐所在,皆曰“窝里陀”,其金帐故名(柱以金制,故名)。凡伪嫔妃与聚落群起,独曰“大窝里陀”者。其地卷阿负坡阜以杀风势,犹汉移跸之所,亦无定止,或一月,或一年迁。
霆至草地时,立金帐。想是以本朝皇帝亲遣使臣来,故立之以示壮观。前纲邹奉使至,不曾立;后纲程大使更后纲周奉使至,皆不立。其掣即是草地大毡帐,上下用毡为衣,中间用柳编为窗眼透明,用千余索拽住,阈与柱皆以金里,故名。可容数百人。鞑主所坐胡床如禅寺讲座,亦饰以金,后妃等次第而坐,如构栏然。
穹庐有二样。燕京之制用柳木为骨,止如南方罘ぜ可以卷舒,面前开门,上如伞骨,顶开一窍,谓之“天窗”,皆以毡为衣,马上可载。草地之制,用柳木织成硬圈,径用毡挽定,不可卷舒,车上载行,水草尽则移,初无定日。
其食肉而不粒,猎而得者曰兔、曰鹿、曰野彘、曰黄鼠、曰顽羊(其脊骨可为杓)、曰黄羊(其背黄,尾如扇大)、曰野马(如驴之状)、曰河源之鱼(地冷可致)。牧而庖者以羊为常,牛次之,非大宴会不刑马。火燎者十九,鼎烹者十二三,脔而先食,然后食人。
霆住草地一月余,不曾见鞑人杀牛以食。
其饮,食马乳与牛羊酪,凡初酌,甲必自饮,然后饮乙。乙将饮,则先与甲、丙、丁呷,谓之口到。甲不饮,则转以饮丙。丙饮讫,酌而饮乙,乙又未饮,而饮丁。如丙礼,乙才饮讫,酌而酬甲,甲又序酌以饮丙丁,谓之换盏。本以防毒,后习以为常,其味盐一而已。
霆出居庸关,过野狐岭千里,入草地,曰“界里泺”,其水沃而夜成盐,客以米来易,岁至数千石。更深入,见鞑人所,见鞑人所食之盐曰“斗盐”,其
译黑鞑事略 宋 彭大雅
黑鞑的国家(即北单于)号称大蒙古。沙漠之地有蒙古山,鞑靼语称银为蒙古。女真称他们的国家为大金,所以鞑靼称他们的国家为大银。他们的主君最初僭越称皇帝号的,小名叫忒没真,僭越的帝号叫“成吉思皇帝”。现在的小名叫兀窟解,与他一起僭越称帝号的有八个人。
他的儿子有阔端、阔除、河西(被立为伪太子,读汉文,他的老师是马录事)、合剌直;他的宰相有四人,叫按只(黑鞑人,有谋略且能决断)、移剌楚材(字晋聊,契丹族人,有人称他为中书侍郎)、粘合重山(女真族人,有人称他为将军),共同管理汉地事务;叫镇海的,四人专门管理回回事务。
我抵达草地时,按只已经不在位了,粘合重山跟随屈术伪太子向南入侵。第二年,屈术死了,按只取代了他,粘合重山再次作为他的助手。移剌和镇海自称为“中书相公”,总理国家事务,镇海不只是管理回回事务,鞑靼人没有宰相的称呼,只称他们为“必澈澈”,这是汉语中的令史,让他们主管文书罢了。
从居席(燕京西北一百多里)出来,地势就逐渐升高变宽,从沙井(天山县八十里)出来,向西望去平坦空旷没有边际,天边有山,起初看起来很高峻,走近了不过是山坡土丘而已。
我所见到的沙石也没有很大的,只是碎沙、小石罢了。
那里的气候寒冷刺骨,没有四季八节(比如惊蛰没有雷声)。四月、八月经常下雪,风色稍微变化。靠近居庸关北面的官山、金莲川等地,即使是六月也下雪。
我从草地回程,住在野狐岭下,正是七月初五日,早起非常冷,手脚都冻僵了。
那里出产野草。四月才开始变青,六月才开始茂盛,八月又枯萎,除了草之外什么都没有。
那里的牲畜有牛、犬、马、羊、骆驼,胡羊的毛卷曲且尾巴像扇子,汉羊则叫“骨律”,骆驼有双峰的、有单峰的、没有峰的。
我见到草地上的牛全是黄牛,很大,和江南的水牛一样。最能跑,既不耕犁,只是拉车,大多不穿鼻。
他们居住穹庐(即毡帐),没有城墙房屋,随着水草迁徙,没有固定居所。鞑靼王每天迁移帐篷以跟随狩猎,所有伪官属都随行。每天起营,用牛、马、骆驼来拉他们的车上的居室,可以坐、可以卧,称为帐舆。舆的四个角有的插着杖,有的交叉着板,用来表示敬天,称为饮食车,排列成五队,像蚂蚁的阵势,蜿蜒延伸十五里,左右横向距离是其纵向的一半。遇到水就停下,称为定营。主帐向南单独居住,前面排列着妾妇,其次是伪扈卫,再次是伪官属。凡是鞑靼主猎帐所在的地方,都叫“窝里陀”,那金帐因此得名(柱子用金子制成,所以得名)。凡是伪嫔妃与聚落群起的,唯独叫“大窝里陀”。那地方背靠着山坡以减弱风势,就像汉朝皇帝出行时清道禁行的地方,也没有固定止息处,有时一个月,有时一年迁移。
我抵达草地时,立起了金帐。我想是因为本朝皇帝亲自派遣使臣来,所以立起它来显示壮观。前次邹奉使到,不曾立;后次程大使更后次周奉使到,都不曾立。那掣就是草地的大毡帐,上下用毡做外衣,中间用柳编成窗眼透明,用千多根绳索拽住,门槛和柱子都用金子镶边,所以得名。可以容纳数百人。鞑靼主坐的胡床像禅寺的讲座,也用金子装饰,后妃等依次而坐,像戏台一样。
穹庐有两种样式。燕京的制式用柳木做骨架,只像南方的罘罳可以卷舒,面前开门,上面像伞骨,顶部开一个孔,称为“天窗”,都用毡做外衣,马上可以装载。草地的制式,用柳木织成硬圈,直接用毡挽定,不可卷舒,车上装载行走,水草尽了就迁移,起初没有固定的日子。
他们吃肉而不吃粮食,打猎得到的有兔、鹿、野猪、黄鼠、顽羊(它的脊骨可以做勺子)、黄羊(它的背是黄色的,尾巴像大扇子)、野马(像驴的样子)、河源的鱼(地方冷可以导致)。放牧而宰杀的以羊为常,牛次之,不是大宴会不杀马。火烤的占十分之九,鼎煮的占十分之二三,切成块先吃,然后吃人。
我住在草地一个多月,不曾见到鞑靼人杀牛来吃。
他们的饮品,吃马乳和牛羊酪,凡是初次斟酒,甲必定自己先喝,然后给乙喝。乙将要喝时,则先给甲、丙、丁呷一口,称为口到。甲不喝,则转而给丙喝。丙喝完后,斟酒给乙喝,乙又没喝,而给丁喝。像丙的礼节,乙才喝完,斟酒酬谢甲,甲又按顺序斟酒给丙丁喝,称为换盏。本来是为了防中毒,后来习以为常,其味道只有盐一样。
我出居庸关,过野狐岭千里,进入草地,叫“界里泺”,那里的水肥沃而夜间结成盐,客人用米来交换,每年达到数千石。更深入,见到鞑靼人所,见到鞑靼人所吃的盐叫“斗盐”,其
水白于雪,其〔下缺〕于牙,其底平如斗,故名“斗盐”,盖盐之精英者。愈北,其地多硷,其草宜焉。
译水比雪更白,其〔下缺〕比象牙更白,底部平坦如斗,所以名叫“斗盐”,这大概是盐的精华。越往北,土地多含碱,那里的草适宜生长。
其爨草炭(牛马粪)。
其灯,草炭以为心,羊脂以为油;其俗射猎,凡其主打围,必大会众,挑土以为坑,插木以为表,维以毳索,系以毡羽,犹汉兔置之智,绵亘一二百里间。风飚羽飞,则兽皆惊骇,而不敢奔逸,然后蹙围攫击焉。
霆见行下鞑户取毛索及毡,亦颇以为苦。霆沿路所乘铺马,大半剪去其鬃。叩之,则曰以为索纲之用。窝里陀为打猎围场,自九月起至二月止,凡打猎时,常食所猎之物,则少杀羊。
其冠,被发而椎髻,冬帽而夏笠,妇顶故姑。
霆见故姑之制,用画木为骨,包以红绢金帛,顶之上用四、五尺长柳枝或银打成枝,包以青毡。其向上人,则用我朝翠花或五采帛饰之,令其飞动。以下人则用野鸡毛。妇女美色,用狼粪涂面。
其服,右衽而方领,旧以毡毳革,新以▯丝金线,色用红紫、绀绿,纹以日月龙凤,无贵贱等差。
霆尝考之,正如古深衣之制,本只是下领,一如我朝道服领,所以谓之方领。若四方上领,则亦是汉人为之。鞑主及中书向上等人不曾着。腰间密密打作细摺,不记其数,若深衣止十二幅,鞑人摺多耳。又用红紫帛捻成线,横在腰,谓之腰线,盖马上腰围紧束突出,采艳好看。
其言语,有音而无字,多从借声,译而通之谓之“通事”。其称谓,有小名而无姓,心有所疑,则改之。
霆见其自上至下则称小名,即不曾有姓,亦无官称。如管文书则曰“必澈澈”,管民则曰“达鲁花赤”,环卫则曰“火鲁赤”,若宰相即是“楚材”辈,自称为中书相公。若王<楫戈>则自称“银青光禄大夫”、“御史大夫”、“宣抚使”、“入国使”尔。初非鞑主除授也。
其礼,交抱以揖,左跪以为拜。
霆见其交抱即是厮搂。
其位置以中为尊,右次之,左为下。
其正朔,昔用十二支辰之象(如子曰鼠儿年之类),今用六甲轮流(如曰甲子正月一日或三十日),皆汉人、女真教之。若鞑之本俗,初不理会得,只是草青则为一年,新月初生则为一月。人问其庚甲若干,则倒指而数几青草。
霆在燕京宣德州见有历书,亦印成册。问之,乃是移剌楚材自算、自印造、自颁行,鞑主亦不知之也。楚材能天文、能诗、能琴、能参禅,颇多能,其髭髯极黑,垂至膝,尝官作角子,人物极魁梧。
其择日行,则视月盈亏以为进止(盈之前,下弦之后,皆其所忌),见新月必拜。
其事书之以木板,惊蛇屈蚓,如天书符篆,如曲谱五凡工尺,回回字殆兄弟也。
霆尝考之,鞑人本无字书,然今之所用,则有三种。行于鞑人本国者,则只用小木,长三四寸,刻之四角,且如差十马则刻十刻,大率则其数也。其俗淳而心专,故言语不差,其法说谎者死,故莫敢诈伪。虽无字书,自可立,此小木即古木契也。行于回回者,则用回回字,镇海主之,回回则有二十个字母,其余只就偏傍上凑成。行于汉人、契丹、女真诸亡国者,只用汉字,移剌楚材主之,却又于后面年月之前,镇海亲写回回字“付与某人”,此盖专防楚材,故必以回回字为验,无此则不成文书。殆欲使之经山镇海,亦可互相检▯尼也。燕京市学,多教回回字及鞑人译语。才会译语,便做通事,便随鞑人行,打恣作威福,讨得撒花,讨得物事。契丹、女真元自有字,皆不用。
其印曰“宣命之宝”,文字叠篆而方径三寸有奇,镇海主之,无封押以为之防。事无巨细,须伪酋自决。楚材、重山、镇海得同握鞑柄;凡四方之事,或未有鞑主之命,而生杀予夺之权已移于弄邱者之手。
霆尝考之,只是见之文书者,则楚材、镇海得以行其私意,盖鞑主不识字也。若行师用军等大事,只鞑主自断,又却与骨肉谋之,汉儿及他人不与也。每呼鞑人为“自家骨头”,虽至细交讼事,亦用撤花直造鞑主之前,然终
译他们烧牛马粪作为燃料。
他们的灯,用草炭做灯芯,用羊脂做灯油;他们的风俗是射猎,凡是首领打围狩猎,必定召集众人,挖土做成坑,插木作为标记,用毛绳系连,用毡羽连接,就像汉朝兔置的智慧一样,绵延在一二百里之间。风吹动羽毛飞舞,野兽都惊骇,不敢逃跑,然后收紧包围圈捕捉击杀。
霆看到行下鞑户索取毛绳和毡子,也颇为困苦。霆沿途所乘的驿马,大半剪去了鬃毛。询问原因,回答说用来制作绳索。窝里陀作为打猎的围场,从九月开始到二月结束,凡是打猎的时候,常常吃所猎获的野兽,就少杀羊。
他们的帽子,披散头发并挽成椎形发髻,冬天戴帽夏天戴笠,妇女头顶“故姑”。
霆看到“故姑”的制作,用画木做骨架,包裹红绢和金帛,顶端用四五尺长的柳枝或银打成枝条,包裹青毡。对于上级的人,就用我朝的翠花或五彩帛装饰,使其飞动。对于下级的人,就用野鸡毛。妇女中貌美的,用狼粪涂面。
他们的衣服,右衽方领,以前用毡、毛皮、皮革,现在用丝和金线,颜色用红紫、绀绿,花纹用日月龙凤,没有贵贱等级的差别。
霆曾经考证,正如古代深衣的制度,本来只是下领,就像我朝道服的领子,所以称为方领。如果是四方上领,那也是汉人做的。鞑主和中书省的上层人物不曾穿。腰间密密地做成细褶,不计其数,如果深衣只有十二幅,鞑人的褶更多。又用红紫帛捻成线,横系在腰间,称为腰线,大概是因为马上腰围紧束突出,色彩艳丽好看。
他们的语言,有语音而没有文字,多借用声音,翻译后通晓的称为“通事”。他们的称谓,有小名而没有姓氏,心里有所怀疑,就更改名字。
霆看到他们从上到下都称呼小名,即使没有姓氏,也没有官称。如管理文书的叫“必澈澈”,管理百姓的叫“达鲁花赤”,护卫的叫“火鲁赤”,如果是宰相就是“楚材”这类人,自称为中书相公。如果是王<楫戈>,就自称“银青光禄大夫”、“御史大夫”、“宣撫使”、“入国使”等。起初并非鞑主任命。
他们的礼仪,互相拥抱作揖,左膝跪拜。
霆看到他们互相拥抱就是厮搂。
他们的位置以中间为尊,右边次之,左边为下。
他们的历法,过去用十二地支的象(如说子年就是鼠年之类),现在用六甲轮流(如说甲子正月一日或三十日),都是汉人、女真人教他们的。如果是鞑人的本俗,起初并不理会,只是草绿了就是一年,新月初生就是一个月。有人问他的年龄多少,就倒着手指数几次草绿。
霆在燕京宣德州看到有历书,也印成了册子。询问后,才知道是移剌楚材自己推算、自己印刷、自己颁布,鞑主也不知道。楚材懂天文、会写诗、会弹琴、会参禅,很有才能,他的胡须极黑,垂到膝盖,曾经担任角子官职,人物极魁梧。
他们选择日子出行,就观察月亮的盈亏来决定进退(满月之前,下弦之后,都是他们所忌讳的),看到新月必定拜祭。
他们记事写在木板上,像惊蛇屈蚓,像天书符篆,像曲谱的五凡工尺,回回字几乎是兄弟。
霆曾经考证,鞑人本来没有文字,然而现在使用的,有三种。在鞑人本国通行的,只用小木,长三四寸,刻在四角,比如差十匹马就刻十道,大致就是它的数目。他们的风俗淳朴而心思专一,所以言语不错误,他们的法律是说谎者死,所以没有人敢欺诈。虽然没有文字,自然可以立国,这小木就是古代的木契。在回回人那里通行的,就用回回字,由镇海主管,回回字有二十个字母,其余只是在偏旁上凑成。在汉人、契丹、女真等亡国者那里通行的,只用汉字,由移剌楚材主管,却又在后面的年月之前,镇海亲笔写回回字“付与某人”,这大概是专门防备楚材,所以必须以回回字为凭证,没有这个就不成文书。大概想要让他经过镇海,也可以互相检举。燕京的市学,多教回回字和鞑人译语。刚学会译语,就做通事,就跟随鞑人出行,肆意作威作福,讨得撒花,讨得物品。契丹、女真原来自有文字,都不使用。
他们的印叫“宣命之宝”,文字叠篆而方形直径三寸有余,由镇海主管,没有封押作为防备。事情无论巨细,必须由伪酋自己决定。楚材、重山、镇海得以共同掌握鞑权;凡是四方之事,或者还没有鞑主的命令,而生杀予夺的权力已经转移到弄权者手中。
霆曾经考证,只是见于文书的,楚材、镇海得以行其私意,大概鞑主不识字。如果是行军用兵等大事,只由鞑主自己决断,又与骨肉谋划,汉人及他人不参与。每次称呼鞑人为“自家骨头”,即使是极细微的诉讼事,也用撒花直接到鞑主面前,然而最终
无不决而去。
其占筮,则灼羊之枚子骨,验其文理之逆顺,而辨其吉凶。天弃人予,一决于此,信之甚笃,谓之“烧琵琶”。事无纤粟,必占,占不再四而已。
译没有不立刻决断就离开的。
他们进行占卜时,就烧灼羊的胛骨,观察骨纹的逆顺,从而辨别吉凶。上天是抛弃还是给予,全凭这一占卜来决断,他们对此深信不疑,称之为“烧琵琶”。事情无论多么微小,必定要占卜,占卜不超过三四次就停止。
霆随一行使命至草地,鞑主数次烧琵琶,以卜使命去留,想是烧琵琶中当归,故得遣归。烧琵琶即钻龟也。
其常谈,必曰“托着长生天底气力、皇帝底福荫”。彼所为之事,则曰“天教凭地”。人所已为之事,则曰“天识着”,无一事不归之天。自鞑主至于民,无不然。
其赋敛差发,数马而乳,宰羊而食,皆视民户畜牧之多寡而征之,犹汉法之上供也。置蘸之法,则听诸酋头项自定。差使之久近汉民。除工匠外,不以男、女。岁课城市丁丝二十五两,牛羊丝五十两(谓借过回回银买给往来使臣食过之数)。乡农身丝百两,米则不以耕稼广狭,岁户四石;漕运银纲合诸道,岁二万铤。旁蹊曲径而科敷者不可胜言。
霆所过沙漠,其地自鞑主、伪后、太子、公主、亲族而下,各有疆界,其民户皆出牛马车仗、人夫、羊肉马奶为差发。盖鞑人分草地各出差发,贵贱无有一人得免。又有一项,各出差发,为各地分蘸中之需,上下亦一体,此乃草地差发也。至若汉地差发,每户每丁以银折丝绵之外,每使臣经,从调选军马、粮食、器械及一切公上之用,又逐时计其合用之数,科率民户。诸亡国之人,甚以为苦,怨愤彻天,然终无如之何也。鞑主不时自草地差官出汉地,定差发。霆在燕京,见差胡丞相来,黩货更可畏,下至教学行、乞儿行亦银作差发。燕教学行有诗云:“教学行中要纳银,生徒寥落太清贫。金马玉堂卢景善,明月清风范子仁。李舍才容讲德子,张斋恰受舞雩人。相将共告胡丞相,免子之时捺杀因。”此可见其赋敛之法。
其贸易,以羊马、金银、缣帛。
其贾贩,则自鞑主以至伪太子、伪公主等,皆付回回以银,或贷之民而行其息。一铤之本,展转十年后,其息一千二十四铤。或市百货而贸迁,或托夜偷而责偿于民。
霆见鞑人只是撒花,无一人理会得贾贩。自鞑主以下,只以银与回回,令其自去贾贩以纳息,回回自转贷与人,或多方贾贩,或诈称被劫,而责偿于州县民户。大率鞑人止欲▯丝、铁鼎、色木,动使不过衣食之需。汉儿及回回等人贩入草地,鞑人为之,回回又以物置无人之地,却远远车望,才有人触着,即来昏赖。回回之狡心最可畏,且多技巧,会诸国言语,真是了得。
其官称,或“赞国王”,或“权皇帝”,或“郡王”,或“宣差”。诸国亡俘或曰“中书丞相”,或“将军”、或“侍郎”、或“宣抚运使”,随所自欲而盗其名。初无宣麻制诰之事。
霆尝考之,鞑人初未尝有除授及诸俸,鞑主亦不晓官称之义为何也。鞑人止有虎头金牌、银牌,或有劳自出金银,请于鞑主许其自打牌,上镌回回字,亦不出于“长生天底气力”等语尔。外有亡金之大夫,混于杂役,随于屠沾去为黄冠,皆尚称旧官。王宣抚家有推车数人,呼“运使”、呼“侍郎”。长春官多有亡金朝士,既免跋焦,免贱役,又得衣食,最令人惨伤也。
其民户,体统十人谓之排子头,自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各有长。
其国禁草生而▯地,遗火而▯草者,诛其家;拾遗者、履阈者、筮马之面目者、相与淫奔者,诛其身;食而噎者、口鼻之衄者,罪其心之不吉;轴毳帘而外者,责其心系鞑主之颈;骑而相向者,其左而过,则谓之相顺;食人以肉,而接以左手,则谓之相逆;酌乳酪而倾器者,谓之断后;遭雷与火者,尽弃其资畜而逃,必期年而后返。
霆见鞑人每闻雷霆,必掩耳,屈身至地,若蝉避状。
其赏罚,则俗以任事为当然,而不敢以为功。其相与以告戒,每曰其主遣我火里去、或水里去,则与之去,言及饥寒艰苦者,谓之<角>(<角>者,不好之谓)。故其国平时无赏,惟用兵战胜,则赏以马或金银牌,或竹丝缎。陷城则纵其掳掠子女、玉帛,掳掠之前后,视其功之等差,前者插箭于门,则后者不敢入,有过则杀之,谓之
译霆跟随一行前往草地执行使命,鞑主多次烧灼琵琶骨来占卜使命的去留,大概是烧出的卦象显示应当归来,所以得以被遣返。烧琵琶骨就是钻龟甲占卜的方法。
他们日常谈话,必定说“依靠长生天的力量、皇帝的福荫”。他们所做之事,便说“是上天让做的”。人们已经做过的事,便说“上天知晓”,没有一件事不归因于上天。从鞑主到百姓,没有不这样的。
他们的赋税徭役,按马匹数量征收乳汁,宰杀羊只供食用,都根据民户畜牧的多寡来征取,这就像汉法中的上供。设置蘸祭的法度,则听任各酋长自行决定。差遣使者的远近,如同汉人百姓。除工匠外,不分男女。每年城市丁口缴纳丝二十五两,牛羊缴纳丝五十两(这是指借给回回银两,用来购买往来使臣的饮食费用)。乡村农户缴纳身丝百两,米粮则不论耕种面积的广狭,每户每年缴纳四石;漕运银两汇总各道,每年二万铤。那些通过旁门左道额外征收的赋税,多得说不完。
霆所经过的沙漠地区,其土地从鞑主、伪后、太子、公主、亲属以下,各有疆界,其民户都要提供牛马车马、人力、羊肉马奶作为徭役。大概鞑人划分草地各自承担徭役,贵贱没有一个人能免除。还有一项,各自承担徭役,作为各地分蘸祭的需要,上下也是一体,这就是草地的徭役。至于汉地的徭役,每户每丁除了用银折换丝绵之外,每当有使臣经过,就要调派军马、粮食、器械以及一切公家用品,又随时计算所需数量,向民户摊派。那些亡国之人,对此非常痛苦,怨恨愤怒直达上天,然而终究无可奈何。鞑主不时从草地派遣官员到汉地,确定徭役。霆在燕京时,看见派遣胡丞相前来,贪财更令人畏惧,下至教学行、乞儿行也要用银两充当徭役。燕京教学行有诗说:“教学行中要纳银,生徒寥落太清貧。金马玉堂卢景善,明月清风范子仁,李舍才容讲德子,张斋恰受舞�人。相将共告胡丞相,免子之时�杀因。”这可以看出他们的赋税征收方法。
他们的贸易,以羊马、金银、丝帛为主。
他们的经商,则从鞑主到伪太子、伪公主等,都付给回回银两,或者向百姓借贷而收取利息。一铤本金,辗转十年后,利息高达一千二十四铤。或者购买百货进行贸易,或者夜间偷窃而向百姓索偿。
霆看见鞑人只是挥霍,没有一个人懂得经商。从鞑主以下,只把银两给回回,让他们自己去经商以缴纳利息,回回又转借给别人,或者多方经商,或者诈称被劫,而向州县民户索偿。大体上鞑人只想要丝、铁鼎、色木,日常使用不过衣食之需。汉儿及回回等人将货物贩入草地,鞑人为之,回回又把货物放在无人之地,却远远地观望,才有人触着,就来诬赖。回回的狡诈之心最可畏,而且多有技巧,通晓各国语言,真是厉害。
他们的官职名称,有的叫“赞国王”,有的叫“权皇帝”,有的叫“郡王”,有的叫“宣差”。各国亡国的俘虏有的叫“中书丞相”,有的叫“将军”、有的叫“侍郎”、有的叫“宣抚运使”,随自己意愿而盗用这些名称。起初并没有宣麻制诰的事情。
霆曾经考察,鞑人起初从未有过任命及各种俸禄,鞑主也不明白官职名称的意义是什么。鞑人只有虎头金牌、银牌,如果有功劳,自己拿出金银,请求鞑主允许自己制作牌符,上面镌刻回回文字,也不过是“长生天的力量”等语罢了。此外有亡金的大夫,混杂在杂役中,跟随屠沾去当道士,都还称旧官职。王宣抚家有几个推车的人,称呼“运使”、称呼“侍郎”。长春宫多有亡金朝士,既免去了跋焦之苦,免去了贱役,又得到了衣食,最令人惨伤。
他们的民户,十个人称为排子头,从十到百,百到千,千到万,各有长官。
他们的国禁:草刚生长就践踏土地,遗留火种烧毁草的,诛灭其家;拾取遗失物的人、踩门槛的人、占卜马匹面相的人、互相私奔的人,诛杀其身;吃饭被噎住的人、口鼻出血的人,定罪其心不吉利;把毛毡帘子向外翻的人,责罚其心系鞑主之颈;骑马相对而行,从左边经过,则称为相顺;给人肉吃,而用左手接取,则称为相逆;斟乳酪时倾翻器皿,称为断后;遭遇雷击与火灾的人,全部抛弃资财牲畜而逃跑,必须满一年后才返回。
霆看见鞑人每当听到雷霆,必定捂住耳朵,屈身趴在地上,像蝉躲避的样子。
他们的赏罚,则习俗认为做事是理所当然,而不敢以此作为功劳。他们互相告诫,常说我的主人派我往火里去、或者水里去,就跟他去,说到饥寒艰苦的,称为<角>(<角>,是不好的意思)。所以他们的国家平时没有赏赐,只有用兵战胜,则赏赐马匹或金银牌,或竹丝缎。攻陷城池则放纵其掳掠子女、玉帛,掳掠的前后,看其功劳的等级,前者在门上插箭,则后者不敢进入,有过错就杀了他,称为
按打奚,不杀则充八都鲁军(犹汉之死士)。或三次,然后免。其罪之至轻者,没其资之半。
译查考打奚,不处死刑就编入八都鲁军(相当于汉代的死士)。有时要服役三次,然后才能免役。其中罪行最轻的,没收其财产的一半。
霆见其一法最好,说谎者死。
其犯寇者,杀之,没其妻子、畜产,以入受寇之家。或甲之奴盗乙之奴物,皆没甲与奴之妻子、畜产而杀其奴及甲,谓之断案主,其见物则谓之撒花,予之,则曰捺杀,因鞑语好也。不予,则曰冒,鞑语不好也。撒花者,汉语好也。
其骑射,则孩时绳束以板,络之马上,随母出入;三岁索维之鞍,俾手有所执射,从众驰骋;四五岁挟小弓、短矢;及其长也,四时业田猎,凡其奔骤也,▯立而不坐,故力在跗者八九,而在髀者一二。疾如飚至,劲如山压,左旋右折,如飞翼。故能左顾而射右,不持抹▯秋而已。
其步射,则八字脚步阔而腰蹲,故能有力而穿札。
霆见鞑靼耆婆,在野地生子才毕,用羊毛揩抹,便用羊毛包裹,束在小车内,长四尺,阔一尺。耆婆径扶之马上而行。
其马野牧,无刍粟。六月餍草始肥。牡者四齿则扇,故阔壮而有力,柔顺而无性,能风寒而久岁月。不扇,则反是耳。易嘶骇,不可设伏,蹄锲薄而怯石者,叶以铁或以板,谓之脚涩。凡驰骤勿饱,凡鞍解,必索之而仰其首,待其气调息平,四蹄冰冷,然后纵其水草,牧者谓之兀剌赤。回回居其三,汉人居其七。
霆尝考鞑人养马之法。自春初罢兵后,凡出战归,并恣其水草,不令骑动,直至西风将生,则取而▯之,执于帐房左右,啖以些少水草。经月膘落,而日骑之数百里,自然无汗,故可以耐远而出战。寻常正行路时,并不许其吃水草,盖辛苦中吃水草,成膘而生病。此养马之良法,南人反是,所以多病也。其牡马留十分壮好者,作移剌马种外,余者都扇了。所以无不强壮也。移剌者,公马也。不曾扇,专管骒群,不入扇马队,扇马、踝马各自为群队也。马多是四、五百匹为群队,只两兀剌赤管。手执鸡心铁挝以当鞭棰,马望之而畏。每遇早晚,兀剌赤客领其所管之马环列于主人帐房前,少顷各散。每饮马时,其井窟止可饮四五马,各以资次先后来,饮足而去。次日复至,若有越次者,兀剌赤远挥铁挝,俯首驻足,无敢乱,最为整齐。其骒群,每移剌马一匹管骒群五、六十匹,骒马出群,移剌马必咬踢之,使归。或他群移剌马逾越而来,此群移剌马必咬踢之,使去。挚而有别,尤为可观。其鞍辔轻简,以便驰骋,重不盈七、八斤,鞍之雁翅齿前坚而后平,故折旋而不伤▯登;圆故足中立而不偏;底阔,故靴易入;缀▯登以革,故手柔而不滑;灌以羊脂,故不受雨而不断烂;阔不逾一寸,长不逮四总,故立马转身极顺。
其军,即民之年十五以上者,有骑士而无步卒,人二三骑或六七骑谓之一钭(都由切,即一队之谓)。武酋、健奴自鸠为伍,专在主将之左右,谓之八都鲁军,曩攻河西女真诸国,驱其人而攻其城。
霆往来草地,未尝见有一人步行者。其出军,头目骑一马,又有五六匹或三四匹自随,常以准备缓急,无者亦一二匹。
其军器有柳叶甲、有罗圈甲(革六重)、有顽羊角弓(角面连靶通长二尺)、有响箭(即鸣镝也)、有驼骨箭、有批针,剡木以为栝,落鹏似为翎;有环刀,效回回样,轻便而犀利,靶小而褊,故运掉也易;有长、短枪,刃板如凿,故着物不滑,可穿重札;有防牌以革编绦,否则以柳,阔三十寸,而长则倍于阔之半;有团牌,时前锋臂之,下马而射,专为破敌之用;有铁团牌,以代兜鍪,取其入阵转旋之便;有拐子木牌,为攻城避炮之具。每大酋头项各有一旗,只一面而已(以次人不许置),常卷常偃,凡遇督战,才舒即卷。攻城则有炮,炮有棚,棚有纲索以为挽索者之蔽,向打凤翔,专力打城之一角,尝立四百座,其余器具不一而足。其长技,弓矢为第一,环刀次之。
霆尝考之,鞑人始初草昧,百工之事无一而有,其国除孽畜外,更何所产?其人椎朴,安有所能?止用白木为鞍,桥以羊皮,橙亦剜木
译霆观察到他们有一条法律极好,那就是说谎的人处死。
那些侵犯寇盗的人,杀了他们,没收他们的妻子儿女和牲畜财产,交给被寇盗的人家。或者甲的奴仆偷了乙的奴仆的东西,都没收甲和那奴仆的妻子儿女、牲畜财产,并杀掉那奴仆和甲,这叫做“断案主”。如果看到赃物,就叫做“撒花”,给予赃物,就叫做“捺杀”,这是因为鞑靼语中“捺杀”是好的意思。如果不给,就叫做“冒”,鞑靼语中“冒”是不好的意思。“撒花”在汉语中是好的意思。
他们骑马射箭,孩童时用绳子绑在木板上,套在马上,跟随母亲出入;三岁时用绳索系在马鞍上,让手有所持握以射箭,跟随众人驰骋;四五岁时携带小弓、短箭;等到长大后,四季从事田猎,凡是奔驰疾驰时,〇立而不坐,所以力量在脚背上的占八九成,在大腿上的占一二成。快如旋风骤至,猛如山岳压下,左旋右转,如同飞翼。所以能够向左看而射向右方,不仅仅是抹〇秋罢了。
他们步射时,脚步呈八字形,步幅宽而腰身下蹲,所以能有力气穿透铠甲。
霆曾见到鞑靼的接生婆,在野外刚生完孩子,用羊毛擦拭,便用羊毛包裹,绑在小车里,长四尺,宽一尺。接生婆直接扶着产妇上马行走。
他们的马在野外放牧,没有草料和粮食。六月草料充足时马才开始肥壮。公马四岁时进行阉割,所以宽阔健壮而有力,温顺而没有烈性,能经受风寒而寿命长久。不阉割的,则相反。容易嘶叫惊骇,不能设伏,蹄子薄而怕石头的,用铁或木板包裹,叫做“脚涩”。凡是奔驰疾驰时不要喂饱,凡是卸下马鞍,必须用绳索系住并仰起马头,等待它气息调匀平息,四蹄冰冷,然后才让它吃草喝水,牧马人叫做“兀剌赤”。回回人占三分之一,汉人占七分之三。
霆曾经考察鞑靼人养马的方法。自从春初停止战争后,凡是出战归来,都任其吃草喝水,不让骑乘活动,直到西风将起,就取来〇之,拴在帐房左右,只给少许草料。经过一个月膘情下降,而每天骑乘数百里,自然不出汗,所以可以耐长途而出战。平常正走路时,并不允许它吃草喝水,因为在辛苦中吃草喝水,会长膘而生病。这是养马的好方法,南人相反,所以马多病。公马留下十分壮好的,作为移剌马种,其余的都阉割了。所以没有不强壮的。移剌,就是公马。不曾阉割,专门管理母马群,不进入阉马队,阉马、踝马各自成群队。马多是四五百匹为一群队,只由两个兀剌赤管理。手执鸡心铁挝当作鞭子,马看到就害怕。每遇早晚,兀剌赤带领所管的马环绕列在主人帐房前,一会儿各自散去。每次饮马时,井窟只能容纳四五匹马饮水,各自按次序先后而来,饮足而去。第二天再来,如果有越次的,兀剌赤远远挥舞铁挝,低头驻足,没有敢乱的,最为整齐。那母马群,每匹移剌马管理五六十匹母马,母马出群,移剌马必定咬踢它,让它回去。如果有其他群的移剌马逾越而来,这群的移剌马必定咬踢它,让它离开。专一而有区别,尤为可观。他们的马鞍马笼轻便简单,以便驰骋,重量不超过七八斤,马鞍的雁翅齿前坚后平,所以折旋而不伤〇登;圆形所以足中立而不偏;底宽,所以靴子容易进入;用皮革连接〇登,所以手柔而不滑;灌入羊脂,所以不受雨水而不断烂;宽度不超过一寸,长度不到四总,所以立马转身极顺。
他们的军队,就是民间十五岁以上的人,有骑兵而没有步兵,每人两三个骑兵或六七个骑兵叫做一钭(都由切,即一队的意思)。武酋、健奴自行结为伍,专门在主将的左右,叫做八都鲁军,以前攻打河西女真各国,驱赶他们的人攻打他们的城池。
霆往来草地,未曾见有一个人步行。他们出兵,头目骑一匹马,又有五六匹或三四匹跟随,常用来准备缓急,没有的也有一两匹。
他们的军器有柳叶甲、有罗圈甲(皮革六层)、有顽羊角弓(角面连靶通长两尺)、有响箭(即鸣镝)、有驼骨箭、有批针,削木作为箭尾,落鹏似作为箭羽;有环刀,效仿回回样式,轻便而犀利,刀柄小而窄,所以挥舞容易;有长、短枪,刃板像凿子,所以附着物体不滑,可穿透重甲;有防牌用皮革编绦,否则用柳条,宽三十寸,而长则是宽的一半;有团牌,有时前锋手臂佩戴,下马而射,专为破敌之用;有铁制团牌,用来代替兜鍪,取其入阵转旋的便利;有拐子木牌,作为攻城避炮的工具。每个大酋头项各有一面旗帜,只一面而已(以下的人不允许设置),常卷常偃,凡是遇到督战,才展开就卷起。攻城则有炮,炮有棚,棚有绳索作为拉绳者的遮蔽,以前攻打凤翔,专力攻打城池的一个角,曾经设立四百座,其余器具不一而足。他们的长技,弓箭为第一,环刀次之。
霆曾经考察,鞑靼人起初草昧,百工之事无一而有,他们的国家除了牲畜外,还生产什么?他们的人质朴,安有所能?只用白木做马鞍,桥用羊皮,橙也挖木
为之,箭镞则以骨,无从得铁。后来灭回回,始有物产,始有工匠,始有器械。盖回回百工技艺极精,攻城之具尤精,后灭虏金虏,百工之事于是大备。
译制作箭矢时,箭头只能用骨头,无法得到铁。后来灭掉回回,才开始有物资产出,才开始有工匠,才开始有器械。因为回回的各类工匠技艺极其精湛,攻城的器具尤其精良,之后灭掉金朝,各类工匠的事务于是才完备。
其军粮,羊与沸马(手捻其乳曰▯)。马之初乳,日则听其驹之食,夜则聚之以▯,贮以革器、Е洞数宿,微酸,始可饮。谓之“马奶子”。才犯他境,必务抄掠,孙武子曰“因粮于敌”是也。
霆尝见其日中▯马奶矣,亦尝问之。初无拘于日与夜,▯之之法,先令驹子啜教乳路来,即赶了驹子,人即用手▯下皮桶中,却又倾入皮袋撞之,寻常人只数宿便饮。初到金帐,鞑主饮以马奶,色清而味甜,与寻常色白而浊、味酸而膻者大不同,名曰“黑马奶”,盖清黑。问之,则云此实撞之七八日,撞多则气清,清则不膻,只此一处得饮,他处更不曾见。五食之奉如此。又两次,金帐中送葡萄酒,盛以玻璃瓶,一瓶可得十余小盏,其色如南方柿汁,味甚甜,闻多饮亦醉,但无缘得多耳。回回国贡来。
其行军常恐冲伏。虽偏师亦必先发精骑,四散而出,登高眺远,深哨一二百里间,掩捕居者、行者以审左右前后之虚实,如某道可进、某城可攻、某地可战、某处可营、某方敌兵、某所粮草,皆责辨哨马回报。如大势军马并力▯胃集,则先烧琵琶,决择一入以统诸部。
霆见鞑人未尝屯重兵于城内,所过河南北郡县,城内并无一兵,只城外村落哨马星散摆布,忽遇风尘之警,哨马响应,四向探刺,如得其实,急报头目及大势军马也。
其营必择高阜,主将驻帐必向东南,前置逻骑,鞑语“托落”者,分番警也(惟前面无军营)。帐之左右与帐后诸部军马,各归头项,以席而营。营又贵分,务令疏旷,以便刍秣。营留二马,夜不解鞍,以防不测;营主之名即是夜号,一营有警,则旁营备马,以待追袭。余则整整不动也。惟哨马之营则异于是,主者中据,环兵曰表,传木刻以代夜逻(即汉军传箭法)。秣马营里,使无奔逸,未暮而营,其火谓之“火铺”。及夜则迁于人所不见之地,以防夜劫,而火铺则仍在于初营之所,达晓不动也。
霆见其多用狗铺,其下营直是日,要审观左右营势。
其阵利野战,不见利不进。动静之间,知敌强弱;百骑不挠,可里万众;千骑分张,可监百里;推坚陷阵,全藉前锋;衽革当先,例十之三。凡遇敌阵,则三三五五四五,断不簇聚,为敌所包。大率步宜整,而骑宜分。敌分亦分,敌合亦合,故其骑突也,或远或近,或多或少,或聚或散,或出或没,来如天坠,去如雷逝,谓之“鸦兵撒星阵。”其合而分,视马▯之所向;其分而合,听姑诡之声以自为号。自迩而远,俄顷千里。其夜聚,则望燎烟而知其所战。宜极寒而无雪,则磨石而祷天。
霆见鞑人行军,只是一个不睹,是蛮逼而已,彼亦是人,如何不怕死?但自用师南侵日,少曾吃亏,是胆愈壮,而愈无敌也。鞑人粮食因只是车马随行,不用运饷,一军中宁有多少鞑人,甚余尽是亡国之人。鞑人随行羊马,自食尚不足,诸亡国之人亦须要粮米吃。以是知不可但夸鞑人之强,而不思在我自强之道也。
其破敌,则登高眺远,先审地势,察敌情伪,专务乘乱。故交锋之始,每以骑队轻突敌阵,一冲才动,则不论众寡,长驱直入。敌虽十万,亦不能支。不动则前队横过,次队再冲。再不能入,则后队如之。方其冲敌之时,乃迁延时刻,为布兵左右与后之计。兵既四合,则最后至者一声姑诡,四方八面响应齐力,一时俱撞。此计之外,或臂团牌,下马步射。一步中镝,则两旁必溃,溃则必乱,从乱疾入。镝或见便以骑蹙步,则步后驻队驰敌迎击。敌或坚壁,百计不中,则必驱牛畜或鞭生马,以生马搅地,敌阵鲜有不败。敌或森戟外列,拒马绝其奔突,则环骑疏哨,时发一矢,使敌劳动。相持既久,必绝食或乏薪水,不容不动,则进兵相逼。或敌阵已动,故不遽击,待其疲困,然后冲入;待其兵寡,然后则先以土撒,后以木拖,使尘冲天地,疑兵众,每每自溃;不溃则冲,其破可必。或驱降俘,听其战
译他们的军粮,羊奶和马奶(用手挤取马奶)。马刚产奶时,白天让马驹吃奶,晚上则聚集起来挤奶,用皮制的容器储存,放置数天,微微变酸后,才可以饮用。这叫做“马奶子”。一旦侵犯他国边境,必定致力于抢掠,正如孙武子所说“因粮于敌”一样。
我曾见过他们中午挤马奶,也曾询问过。挤奶并不拘泥于白天或夜晚,挤奶的方法,先让马驹吸吮以疏通乳路,随即赶走马驹,人便用手将奶挤入皮桶中,然后又倒入皮袋中撞击,普通人只需放置数天便可饮用。初次来到金帐,鞑靼首领用马奶招待我,颜色清亮且味道甘甜,与平常颜色发白浑浊、味道酸涩腥膻的大不相同,名叫“黑马奶”,大概是因为清亮而显黑色。询问原因,他们说这实际上是撞击了七八天的结果,撞击次数多则气味清冽,清冽则不腥膻,只有这一处能喝到,其他地方未曾见过。饮食的供应就是这样。又有两次,金帐中送来葡萄酒,装在玻璃瓶里,一瓶可以倒出十余小杯,颜色像南方的柿汁,味道很甜,听说多喝也会醉,只是没有机会多喝罢了。这是回回国进贡来的。
他们行军时常担心遭遇伏击。即使是偏师,也必定先派出精锐骑兵,四散而出,登高望远,在纵深一二百里范围内进行侦察,捕捉居住者和行路人以审察左右前后的虚实,比如哪条路可以进军、哪座城可以攻打、哪块地可以作战、哪里可以扎营、哪方有敌军、哪里存粮草,都责成侦察骑兵回报。如果大军主力合力集结,则先烧琵琶(一种信号),选定一人统领各部。
我看见鞑靼人从未在城内屯驻重兵,所经过的河南河北郡县,城内并没有一兵一卒,只在城外村落散布着侦察骑兵,忽然遇到风尘警报,侦察骑兵相互呼应,向四方探察,如果探得实情,急忙报告头目及大军主力。
他们的营地必定选择高地,主将驻扎的帐篷必定朝向东南,前面设置巡逻骑兵,鞑靼语中“托落”就是分班警戒的意思(只有前面没有军营)。帐篷左右及帐篷后面的各部军马,各自归属头目,用席子扎营。营地又讲究分散,务必疏朗空旷,以便喂养马匹。营地留两匹马,夜里不解鞍,以防不测;营主的名称就是夜间口令,一营有警报,则邻近营地备好马匹,等待追击袭扰。其余则整齐不动。只有侦察骑兵的营地与此不同,主将居中,士兵环绕周围,传递木刻以代替夜间巡逻(即汉军传箭的方法)。在营地内喂马,防止马匹逃跑,天未黑就扎营,他们的火堆叫做“火铺”。到了夜里则迁移到人们看不见的地方,以防夜间劫营,而火铺则仍然留在最初扎营的地方,直到天亮也不移动。
我看见他们多用狗哨,他们扎营当天,要审察左右营地的形势。
他们的阵法利于野战,不见有利可图就不进军。在动静之间,了解敌军的强弱;百骑不屈服,可以抵挡万众;千骑分散,可以监视百里;冲击坚固阵地,全靠前锋;穿着皮甲冲锋在前的,惯例占十分之三。凡是遇到敌军阵地,就三三五五、四四散散,绝不聚集在一起,被敌军包围。大致步兵宜于整齐,骑兵宜于分散。敌军分散他们也分散,敌军集合他们也集合,所以他们的骑兵突击时,或远或近,或多或少,或聚或散,时隐时现,来如天降,去如雷逝,叫做“鸦兵撒星阵”。他们由合变分,看马匹奔跑的方向;由分变合,听号角的声音作为信号。由近及远,顷刻间可达千里。他们夜间聚集,则望见燎烟就知道他们作战的地方。适宜极寒而无雪,则磨石祈祷上天。
我看见鞑靼人行军,只是一个看不见(指隐蔽行踪),只是蛮横逼迫罢了,他们也是人,怎么不怕死?但从他们出兵南侵以来,很少吃亏,因此胆子越来越大,而且越发无敌。鞑靼人的粮食只是随车马携带,不需要运送粮饷,一支军队中哪有那么多鞑靼人,其余大多是亡国之人。鞑靼人随行的羊马,自己吃尚且不足,那些亡国之人也需要粮米吃。由此可知,不能只夸耀鞑靼人的强大,而不思考我们自强之道。
他们攻破敌军时,登高望远,先审察地势,观察敌情真假,专门致力于趁乱进攻。所以交锋之初,常常用骑兵小队轻率冲击敌军阵地,一冲使敌军动摇,则不论敌军多少,长驱直入。敌军即使有十万,也不能支撑。如果冲不动,则前队横穿而过,次队再次冲击。如果还冲不进去,则后队也是这样。正当他们冲击敌军之时,乃是拖延时间,为布置兵力于左右及后方做准备。兵力四面合围后,则最后到达的人一声号角,四方八面响应齐力,同时冲击。此计之外,或者手持团牌,下马步射。一步射中箭靶,则两旁必定溃败,溃败必定混乱,趁乱迅速进入。如果箭射中便用骑兵催促步兵,则步兵后退驻队驰敌迎击。敌军如果坚守壁垒,百计攻之不中,则必定驱赶牛畜或鞭打活马,用活马搅动地面,敌军阵地很少有不败的。敌军如果排列长戟于外,用拒马绝其奔突,则环绕骑兵稀疏侦察,时常发射一箭,使敌军疲劳。相持既久,必定断粮或缺乏柴水,不能不动,则进兵相逼。或者敌军阵地已经动摇,故意不立即攻击,等待其疲困,然后冲入;等待其兵力寡少,然后先用土撒,后用木拖,使尘土冲天,疑兵众多,往往自行溃败;不溃败则冲击,其破敌可必。或者驱赶降俘,听任他们作战
败,乘敌力竭,击以精锐;或才交刃,佯北而走,诡弃辎重,故掷黄白,敌或谓是城败,逐北不止,冲其伏骑,往往全没。或因其败而巧计取胜,只在乎彼纵此横之间,有古法之所未言者。其胜则尾敌袭杀,不容逋逸。其败则四散进,追之不及。
译战败时,趁敌军力量耗尽,用精锐部队攻击;或者刚交战就假装败退,诡异地丢弃辎重,故意抛洒金银,敌军以为这是城池失守,追击溃兵不停,冲入伏兵骑兵的包围,往往全军覆没。或者利用敌人的败退巧妙计谋取胜,关键在于对方放纵我方纵横之间,有古代兵法未曾提及的方法。胜利时就尾随敌军袭击斩杀,不让其逃脱。失败时就四散进攻,追击也来不及。
其军马将帅,旧谓之十七头项。忒没真(即成吉思,死后,其军马兀突解之母令自领之)。伪大太子拙职(已杀死了),伪二太子茶合<角>(见出戌回回国),伪三太子兀窟<角>(即令鞑主),伪四太子驼栾(自河南归,病死。以上四人并忒没真子)。忒没哥窝真(或呼为窝阵,又呼为袅圣大王,忒没真弟。)、控只<角>(忒没真之侄,兀窟<角>之弟。)、拨都马(忒没真之婿)、白撕马(一名白撕卜,即白鞑伪太子,忒没真婿。伪公主阿剌罕之前夫)、暮花里国王(黑鞑人力传窝之父、察剌温之祖也)、纥忒郡王(黑鞑人)、萧夫人(契丹人。专管投拜户炮车)、阿海(契丹人。元在德兴府)、秃花(即阿海之弟,元在宣德府)、明安(契丹人。今行者憨搭燕京大哥卜其子也)、刘伯林(汉人中第一万户),兵数多寡,不得而知。但一夫而数妻,或一妻而数子,昔稀今稠,则有增而无减。今之头项,又不知其几,老酋宿将,死者过半。曩与京虏交兵,今关河之间,如速不<角>忒、没<角>忒、塔察尔(今名奔盏)、按察尔却尚无恙,然战不休,则续能兵者,又似不乏。
霆见其俗,一夫有数十妻,或百余妻,一妻之畜产至富。成吉思立法只要其种类子孙蕃衍,不许有妒忌者。今鞑主兀窟<角>丙午生胡,而黑鞑人少髯,故多必贵也。霆在金帐前,忽见鞑主同一二人出帐外射宫。只鞑主自射四五箭,有二百步之远。射毕,即入金帐。
其头项分戍,则窝真之兵在辽东,茶合<角>之兵在回回,拨都附马之兵在河西,各有后顾之忧。黑鞑万户八人,人不满万,但伯叔、兄弟、子侄、亲戚之兵不隶万户之数。万户四人,如严实之在郓州(今东平府是也。),则有山东之兵。史天翼(即史三)之在真定,则有河东、河北之兵。张柔之在满城(保州属县),则有燕南之兵。刘黑马(伯林之子)之在天城(西京属地),则有燕蓟山后之兵。他虽有领众者,俱不若此四人兵数之多,事力之强也。如辽东、河西、回回诸国之又在汉万户之外。
霆在草地,见其头目民户车载辎重,及老少畜产,尽室而行,数日不绝,亦多有十三四岁者。问之,则云此皆鞑人调往征回回国,三年在道,今之年十三四岁,到彼则十七八岁,皆已称胜兵。回回诸种,尽已臣服,独此一种回回,正在西州后门相对。其国之城三百里,出产甚富,地暖,产五谷、果木,瓜之大合抱,至今不肯臣服,茶合<角>征之数年矣,故此更增兵也。
其残虐诸国,已破而无事者,东南曰鞑金虏(女真);西北曰奈蛮(或曰乃满),曰乌鹆,曰速里,曰撒里鞑、白杌里(回回国名);正北曰达塔(即元鲁速之种),曰蔑里乞;正南曰西夏。已争而未竟者,东曰高丽,曰辽东万奴(即女真大金国),厥相王贤佐,年余九十,有知来之明;东北曰妮叔,曰那海益律子(即狗国也。男子面目拳块,而乳有毛,走可及奔,女子侏丽,鞑攻之而不能胜);西南曰斛速益律子(水鞑靼也),曰木波(西番部领不立君);西北曰克鼻梢(回回国,即回讫之种),初顺鞑,后叛去,阻水相抗。忒没真生前常曰:非十年工夫,不可了手,若待了手,则残金种类又毓盛矣。不如留茶合<角>镇守,且把残金绝后,然后理会。癸巳年,茶合<角>尝为太子所劫。曰胫{艹马}(黑回回国。其地不雨,卖水以为国);正北曰辣吸绐(黑契丹;名契丹,一名大丹,即大石林国)。或削其国,或俘其众,如高丽、万奴、狗国、水鞑靼、木波皆可置而不问,惟克鼻梢一国稍武,余烬不扑,则有燎原之忧,此鞑人所必争者。
霆见王<楫戈>云:某向随成吉思攻西夏,西夏国俗,自其主以下皆敬国师,凡有女子,必先以荐国师,而后敢适人。成吉思灭其国,先脔国师。国师者,比丘僧也。其后随成吉思攻金国凤翔府,城破而成吉思死。嗣主兀窟<角>含哀云:金国牢守
译他们的军马将帅,过去称为十七个头项。忒没真(即成吉思汗,死后,他的军马由兀突解的母亲自行统领)。伪大太子拙职(已经被杀),伪二太子茶合台(见出戌回回国),伪三太子兀阔台(即现在的鞑主),伪四太子拖雷(从河南归来,病死。以上四人都是忒没真的儿子)。忒没哥窝真(有人称为窝阵,又称为袅圣大王,是忒没真的弟弟)、控只台(忒没真的侄子,兀阔台的弟弟)、拨都马(忒没真的女婿)、白撕马(一名白撕卜,即白鞳伪太子,忒没真的女婿,伪公主阿剌罕的前夫)、暮花里国王(黑鞳人,力传窝的父亲、察剌温的祖父)、纥忒郡王(黑鞳人)、萧夫人(契丹人,专门管理投拜户的炮车)、阿海(契丹人,原在德兴府)、秃花(即阿海的弟弟,原在宣德府)、明安(契丹人,现在行者的憨搭燕京大哥卜是他的儿子)、刘伯林(汉人中第一万户),兵力多少,无法得知。但是一夫多妻,或者一妻多子,过去稀少现在稠密,只有增加没有减少。现在的头项,又不知有多少,老酋长和宿将,死去的超过一半。过去与京城的敌人交战,现在关河之间,像速不台、没台、塔察尔(现在叫奔盏)、按察尔却还安好,然而战争不停,那么后续能打仗的人,似乎也不缺乏。
霆看到他们的风俗,一个丈夫有几十个妻子,或者上百个妻子,一个妻子的牲畜财产非常富有。成吉思汗立法只要求他们的种类子孙繁衍,不允许有嫉妒的人。现在鞑主兀阔台丙午年生了胡人,而黑鞳人胡须少,所以大多必定尊贵。霆在金帐前,忽然看到鞑主同着一两个人走出帐外射箭。只有鞑主自己射了四五箭,有两百步远。射完,就进入金帐。
他们的头项分兵戍守,那么窝真的军队在辽东,茶合台的军队在回回,拨都附马的军队在河西,各自都有后顾之忧。黑鞳万户八人,每人不满一万,但是伯叔、兄弟、子侄、亲戚的军队不列入万户的数目。万户四人,如严实在郓州(就是现在的东平府),那么就有山东的军队。史天翼(即史三)在真定,那么就有河东、河北的军队。张柔在满城(保州属县),那么就有燕南的军队。刘黑马(刘伯林的儿子)在天城(西京属地),那么就有燕蓟山后的军队。他们虽然有统领众人的,都不如这四个人军队数量多,事力强。像辽东、河西、回回等国又在汉人万户之外。
霆在草地,看到他们的头目民户用车装载辎重,以及老少牲畜财产,全家出行,几天不停,也有很多十三四岁的。问他们,就说这些都是鞑人调往征讨回回国,三年在路上,现在十三四岁,到了那里就十七八岁,都已经算是能打仗的士兵。回回各种族,都已经臣服,唯独这一种回回,正在西州后门相对。他们的国家城池三百里,出产非常丰富,土地温暖,出产五谷、果木,瓜大得合抱,至今不肯臣服,茶合台征讨他们好几年了,所以更加增兵。
他们残虐各国,已经攻破而没有事端的,东南叫鞑金虏(女真);西北叫奈蛮(或者叫乃满),叫乌鹆,叫速里,叫撒里鞳、白杌里(回回国名);正北叫达塔(就是元鲁速的种族),叫蔑里乞;正南叫西夏。已经争夺而没有完结的,东边叫高丽,叫辽东万奴(就是女真大金国),他们的宰相王贤佐,年纪九十多岁,有预知未来的明智;东北叫妮叔,叫那海益律子(就是狗国。男子面目拳块,而乳房有毛,跑得快能赶上奔马,女子侏丽,鞑人攻打他们而不能取胜);西南叫斛速益律子(水鞑靼),叫木波(西番部领不立君主);西北叫克鼻梢(回回国,就是回讫的种族),起初顺从鞑人,后来叛离,隔着水相互对抗。忒没真生前常说:不是十年工夫,不能了结,如果等事了结,那么残金种类又养育兴盛了。不如留下茶合台镇守,先把残金断绝后代,然后再处理。癸巳年,茶合台曾经被太子劫持。叫胫{艹马}(黑回回国,那里不下雨,卖水作为国家);正北叫辣吸绐(黑契丹;名叫契丹,一名大丹,就是大石林国)。有的削去他们的国家,有的俘虏他们的人众,像高丽、万奴、狗国、水鞑靼木波都可以放置而不问,只有克鼻梢一国稍微勇武,余烬不扑灭,就有燎原的忧患,这是鞑人必定争夺的。
霆看到王楫说:我过去跟随成吉思汗攻打西夏,西夏国俗,从他们的君主以下都敬重国师,凡是有女子,必须先献给国师,然后才敢嫁人。成吉思汗灭掉他们的国家,先割碎国师。国师,就是比丘僧。之后跟随成吉思汗攻打金国凤翔府,城破而成吉思汗死了。继位的君主兀阔台含着悲哀说:金国牢固守卫
潼关、黄河,卒未可破。我思量凤翔通西川,投南必有路可通黄河。后来遂自西川迤逦入金,房出浮光,径造黄河之里,竟灭金。盖鞑人专求马蹄实路,又使命临发草地。楚材说与大使:你们只恃着大江,我朝马蹄所至,天上天上去,海里海里去。
译潼关和黄河,终究难以攻破。我考虑到凤翔通往西川,向南进发必定有路可以抵达黄河。后来于是从西川蜿蜒进入金国境内,房州出现浮光,径直深入黄河以北,最终灭亡了金国。这是因为蒙古人专门寻找马蹄能够踏实的道路,又派遣使者临近出发前往草地。耶律楚材对大使说:你们只依仗长江天险,我朝马蹄所到之处,天上也能去,海里也能去。
其从军而死也,驼其尸以归,否则罄其资橐而瘗之。
霆见其死于军中者,若奴婢能自驼其主尸首以归,则给以畜产。他人致之,则全有其妻子、畜产。
其墓无冢,以马践蹂,使如平地。若忒没真之墓,则插矢以为垣(阔余三十里),逻骑以为衡。
霆见忒没真墓在泸沟河之侧,山水环绕,相传云忒没真生于斯,即死,葬于斯,未知果否。
霆初归自草地,尝编叙其土风俗。及至鄂渚,与前纲书状官彭大雅解,后各出所编以相参考,亦无大辽绝。遂彭所编者为定本,间有不同,则霆复书于下方。然此亦述大略,其详则见之《北征日记》云。嘉熙丁酉孟夏朔,永嘉徐霆长孺书。
译那些战死的人,如果由骆驼驮运尸体回家,否则就耗尽他们的资财来埋葬。
徐霆看到那些死在军队中的人,如果是奴婢能自己驮运主人的尸首回家,就赏赐给他们牲畜。如果是别人送回的,就全部占有他们的妻子儿女和牲畜。
他们的坟墓没有坟堆,让马匹践踏,使其像平地一样。如果是忒没真的坟墓,就插箭作为围墙(宽度达三十里),巡逻的骑兵作为界限。
徐霆看到忒没真的坟墓在泸沟河旁边,山水环绕,相传忒没真出生在这里,死后也葬在这里,不知道是否属实。
徐霆刚从草地回来时,曾经编写叙述那里的风俗。等到到达鄂渚,与前任纲书状官彭大雅交谈,后来各自拿出所编写的资料互相参考,也没有大的差异。于是以彭大雅编写的作为定本,如果有不同的地方,徐霆就写在下方。然而这也只是叙述大概,详细的情况则见于《北征日记》。嘉熙丁酉年孟夏初一,永嘉徐霆长孺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