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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投笔肤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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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兵家 · 已译 · 第 1–18 段

投笔肤谈

提要

《投笔肤谈》成书于明末,是一部颇有影响的古代军事理论著作。

  粤稽古兵法有一百八十二家。汉张良、韩信删取要用,定著三十五家。后至宋元丰年间,国子司业朱服奏校,其他尽屏去,止存七家之书。国初因之颁布。然七书之中,惟《孙子》纯粹,书仅十三篇,而用后之法悉备,故首列之。余目击时艰,不欲自限于博士业,遂励志武事,间尝亦仿《孙子》之遗旨,出一隙之管窥,谬成十三篇,题曰《投笔肤谈》。先《本谋》而终以《天经》。篇名虽与《孙子》相参,文义则别。盖宗大圣人窃比老彭之意也。四方高明,乞鉴其愚而教焉,弗晒效颦,幸也。是为引。西湖逸士谨识

本谋第一

[题解]本谋者,以谋为本也。《太公传》曰:“其事多兵权与奇计,后之言兵者,皆宗太公为本谋。”名篇之义,盖取诸此。若夫赵充国曰:“帝王之兵,贵谋而贱战。”岳武穆曰:“勇不足恃,用兵在先定谋。”则信乎!谋乃行师之本,非谋无以制胜于万全。故以为第一篇。通篇作二节看:首至“圣王〔之所〕不免也”,总是先叙兵兴有害;后半篇则尚谋以免害也。

  1。凡兵之兴,不得已也。国乱之是除,民暴之是去,非以残民而生乱也。

  [批评]首言“不得已”,垂训之意何深!

  [原注]兵因除乱去暴而兴,正见不得已处,此一篇大旨。

  2。自古明君贤将,谋之于未战之先者,岂专谋敌求胜哉?亦冀保民而康国耳!

  [批评]“康国保民”,果惟明君贤将为然。

  [原注]冀,期望也。保则不残,康则不乱。此推君将预谋之心。

  3。故知害之害者,知利之利。知危之危者,知安之安。知亡之亡者,知存之存。得胜者,不先料敌而料己。料敌者疏,料己者密。料敌者知敌之势,料己者知己之情。

  [批评]论谋者有矣,多主于谋敌;此先料己,为谋真是务本之道。

  [原注]利害安危存亡,其机相为倚伏。能知而料于彼己之间,斯为善谋,然犹须先料己也。势,以显于外者言;情,以隐于中者言。

  4。是以民劳而兴兵者疲,民贫而兴兵者匮,民玩而兴兵者散,内有谗臣,而兴兵者殆,天灾流行而兴兵者乱,有内难而兴兵者疑,上下离心而兴兵者亡。

  [批评]“七者”俱在己之事。

  [原注]言民而劳苦、贫乏、玩者,必至疲匮与散走。国有谗佞、天灾、内难、离心者,必致危殆、播乱、疑贰以底于亡。故当先料之于己,急图自治也。民劳而疲,如韩信不可攻燕。民贫而匮,如汉武海内虚耗。民玩而散,如懿公士不授甲。内有谗臣,如夫差偏信伯嚭。天灾流行,如魏相直谏宣帝。国有内难,如桓公五子争立。上下离心,如夏桀民欲偕亡。此其类也,学者悟之。

  5。军需不备,取败之道也。行伍不充,取败之道也。备军需、充行伍而灾及吾民,以败致败之道也。

  [批评]“三者”亦己之事。

  [原注]言不惟有上“七事”,兵与食用不足,虽足而灾及于民,皆必取败,亦当知警。以败致败者,谓以自己先有败道,致人之败我也。

  6。故国不富不可以兴兵,民不和不可以合战。兴兵而不计成败之,危急际也。合战而不审存亡之机,大难时也。

  [批评]以“富、和”二字总括上“七事”、“三事”,极妙!

  [原注]此承上言,必国富而民和,斯可兴兵以合战。非危急大难,断不可轻躁寡谋,而昧于成败存亡之机也。

  7。兵之所以妨民者五,司国计者,不可不知焉。三时弛务,妨民之农;隶籍充伍,妨民之业;军需辎重,妨民之财;擐甲冠胄,妨民之力;鼓行搏斗,妨民之生。此五者,圣王之所不免也。

  [批评]举“五害”为圣王不免,何等恳切!

  [原注]妨,害也。此举兵兴之害有五。三时,春耕夏耘秋收也。弛,废而不张也。军需,军中待用之物。辎重,载器粮衣装之车也。擐,披之于身也。冠,戴之于首也。胄,盔也。鼓行,闻鼓则进也。搏,击也。夫妨农则食不足,妨业则家益虚,妨财则用日竭,妨力则令难行,妨生则死伤者众。故圣王虽有爱人之心,兴〔兵〕则必致此五害。此所以不得已而后兴,深切凶危之戒也。

译投笔肤谈

提要

《投笔肤谈》成书于明末,是一部颇有影响的古代军事理论著作。

追溯古代兵法,有一百八十二家。汉代张良、韩信删选其中实用的部分,定为三十五家。后来到了宋代元丰年间,国子司业朱服奏请校订,其余的全部摒弃,只保留七家之书。明朝初年沿袭这一制度并颁布施行。然而在这七部兵书中,只有《孙子》纯粹精要,全书仅十三篇,但后世用兵的方法全都具备,所以把它排在首位。我亲眼目睹时局艰难,不愿将自己局限于儒生学业,于是立志从事武备事业,偶尔也曾模仿《孙子》的遗旨,凭借一孔之见,草率写成十三篇,题为《投笔肤谈》。以《本谋》开篇,以《天经》结尾。篇名虽然与《孙子》相互参杂,但文义则不同。这是秉承大圣人自比老彭的意图。希望四方高明之士,能鉴谅我的愚昧并加以指教,不要嘲笑我东施效颦,那就幸运了。这是引言。西湖逸士谨识

本谋第一

[题解]本谋,是以谋略为根本。《太公传》说:“姜太公的事多涉及兵权与奇计,后来谈论兵法的人,都以太公的谋略为根本。”本篇命名的含义,大概取自于此。至于赵充国说:“帝王的军队,重视谋略而轻视作战。”岳飞说:“勇力不足以依靠,用兵在于事先制定谋略。”这就确实了!谋略是行军作战的根本,没有谋略就无法确保万无一失地取得胜利。所以把它作为第一篇。全篇分为两节来看:从开头到“圣王〔之所〕不免也”,总体是先叙述兴兵带来的危害;后半篇则主张崇尚谋略以避免危害。

1。凡是军队的兴起,都是出于不得已。是为了铲除国家的动乱,去除百姓的暴虐,而不是为了残害百姓并制造动乱。

[批评]首先说“不得已”,垂示教诲的意旨多么深远!

[原注]军队因为铲除动乱、去除暴虐而兴起,正显示出不得已之处,这是全篇的大旨。

2。自古以来的明君贤将,在战争未发生之前就进行谋划,难道只是专门谋划敌人以求胜利吗?也是希望保护百姓并使国家安宁罢了!

[批评]“使国家安宁、保护百姓”,果然只有明君贤将才能做到。

[原注]冀,期望。保护则不残害,安宁则不乱。这是推究君主将领预先谋划的心意。

3。所以知道危害之危害的人,就知道利益之利益。知道危险之危险的人,就知道安全之安全。知道灭亡之灭亡的人,就知道生存之生存。想要获得胜利的人,不先估量敌人而先估量自己。估量敌人容易疏漏,估量自己才能周密。估量敌人是了解敌人的态势,估量自己是了解己方的实情。

[批评]谈论谋略的人有了,大多主张谋划敌人;这里先估量自己,是谋略中真正务本的方法。

[原注]利害、安危、存亡,其契机相互依存转化。能够知晓并在敌我之间进行估量,这才是善于谋略,但还需要先估量自己。势,指显现在外部的情况;情,指隐藏在内里的情况。

4。因此,百姓劳苦而兴兵,军队就会疲惫;百姓贫困而兴兵,物资就会匮乏;百姓轻慢而兴兵,军心就会涣散;国内有谗臣而兴兵,局势就会危险;天灾流行而兴兵,社会就会混乱;国内有变乱而兴兵,人心就会猜疑;上下离心而兴兵,国家就会灭亡。

[批评]“七种情况”都属于己方的事情。

[原注]说百姓劳苦、贫困、轻慢,必然导致疲惫、匮乏与溃散。国家有谗佞、天灾、内乱、离心,必然导致危殆、播乱、猜疑以至于灭亡。所以应当先在己方进行估量,急切地谋求自我治理。百姓劳苦而疲惫,如韩信不可攻燕。百姓贫困而匮乏,如汉武帝时海内虚耗。百姓轻慢而涣散,如懿公士兵不披甲。国内有谗臣,如夫差偏信伯嚭。天灾流行,如魏相直谏宣帝。国内有变乱,如桓公五子争位。上下离心,如夏桀百姓想一同灭亡。这些都是此类情况,学者应领悟。

5。军需不充足,是招致失败的方法。兵员不充实,是招致失败的方法。军需充足、兵员充实却祸及百姓,是以失败招致失败的方法。

[批评]“三种情况”也属于己方的事情。

[原注]说不仅有上述“七事”,兵力和粮食用度不足,即使充足却祸及百姓,都必然招致失败,也应当知道警惕。以失败招致失败,是指自己先有失败的缘由,导致别人击败我们。

6。所以国家不富裕不可以兴兵,百姓不和不可以会战。兴兵而不计算成败,是危急的关头。会战而不审察存亡的契机,是大难的时机。

[批评]用“富、和”二字总括上述“七事”、“三事”,极其精妙!

[原注]这是承接上文说,必须国家富裕且百姓和睦,才可以兴兵会战。如果不是危急大难,绝对不可以轻率躁动、缺乏谋略,而蒙蔽于成败存亡的契机。

7。军队之所以妨害百姓的有五种,掌管国家财政的人,不可以不知道。三个农时放松农务,妨害百姓的农业;编入户籍充当兵员,妨害百姓的职业;军需辎重,妨害百姓的财物;披甲戴盔,妨害百姓的体力;击鼓进军搏斗,妨害百姓的生命。这五种,是圣王也无法避免的。

[批评]列举“五害”作为圣王也无法避免,何等恳切!

[原注]妨,害。这里列举兴兵的害处有五种。三时,指春耕、夏耘、秋收。弛,废弛而不振作。军需,军中待用的物品。辎重,装载器械、粮食、衣物的车辆。擐,披在身上。冠,戴在头上。胄,头盔。鼓行,听到鼓声就前进。搏,击打。妨害农业则粮食不足,妨害职业则家庭更加空虚,妨害财物则用度日益枯竭,妨害体力则政令难以推行,妨害生命则死伤众多。所以圣王虽然有爱护百姓的心,兴兵则必然导致这五种害处。这就是为什么不得已而后兴兵,深切警示凶险危险的原因。

8。故将之为国谋者,曰:士出何籍,马出何牧,粮出何税,财出何赋,器用出于何供,推挽出于何力。是以不难于战胜,而难于不为斯民病;不难于杀敌,而难于不贻患于国。兵以销兵,然后兴兵;战以止战,然后合战。斯于遏敌之锋,而非期于敌之尽也。

  [原注]此承上兵兴之害有五,虽圣王不免。故将奉君命专征,不得不以所费用者,详细为国谋之。战胜杀敌,谓之不难者,非果不难,凡有智力者,皆可能也。然多至于病民而贻患。故必虽胜而国与民无损者,方为难。“兵以销兵”四句,是动必成功,不轻举也。“期于遏敌”二句,是敌服则止,不穷默也。自此至末,俱是用谋为本。

  9。夫将有必胜之术,而无必不战之术。有不败之道,而无必败敌之道。攻围战守御五者,因敌以制变,斯胜矣。故拔敌之城而非攻也,致敌之降而非围也,寝于庙堂之上而非战也,散于原野之间而非守御也。如不得已而必至于用兵,则不多旅,不久师,不暴卒,不角力,惟谋以为之本。则吾民之病,其少瘳乎。

  [批评]“五者”,兵事之常。谋能因敌制变而胜,亦神矣哉!

  [原注]必胜,胜敌也。术,法之巧也。不败,己不败也。道,即理也。此在己者,故曰有。时遇暴乱,安得不战?敌备已周,安能败之?此在人者,故曰无。是以兵虽有攻围战守御之五事,惟能因敌以制变,胜自不资于此,乃圣王之本心也。若至于不得已而用兵,犹不专恃夫兵,以谋为之本。此所以救民于水火,而不流于前之五害也。“不多旅”四句,如文王伐崇,退修文教,因垒而降;武王伐纣,虎贲三千,一战而定之类。病,犹害也。瘳,愈也。

  10。夫兵,莫大于握其枢。兵之枢,名义而已。我执其名而加敌以恶名,我仗其义而加敌以不义,则三军之出,烈烈炎炎,上洞于天,下彻于泉,中横乎四表,旌之所麾,士气奋而敌威摧矣。

  [批评]谋先名与义,何患无成?真是高识。

  [原注]此又承上结言。将之谋国,非止料己与不尚威武,尤在出之有名,仗义而举。如汉高祖为义帝发丧,李密檄炀帝过恶之类。天下人心安有不响应,三军之士安有不奋励者乎!此更谋之大者。枢,乃户枢转移之柄也。烈烈炎炎,火盛不可止遏之貌。洞,清空无碍。彻,通透也。横,无远不届也。四表,四方也。此指兵势之赫于六合言。摧,毁折也。言敌受恶名不义,自莫当吾之兵而丧败也。

家计第二

[题解]家计者,保自家之计也,犹云家业。朱子曰:“用兵先须立定家计。”名篇之义取此。夫上篇谋先料己,则凡己之情实,辨之甚明,急当完备家计,使不可败,然后图敌之胜也。故次于《本谋》为第二篇。

  11。用兵之道,难保其必胜,而可保其必不败。不立于不败之地,而欲求以胜人者,此徼幸之道也,而非得之多也。

  [批评]首言当多,不可徼幸,何等斟酌!

  [原注]敌若有备,未必能胜,故为难保。我若有备,自不至于败,故为可保。与上篇“有不败之道,而无必败敌之道”意同。凡欲胜人,必先以敌不可胜我之事为之于己,而后乘隙以攻之,此之谓多胜。反此者,虽欲自免于败,且不可得,而兄能图非望或然之胜乎!徼,求也;幸,谓所不当得而得者。

  12。夫兵有营阵,有战守,有攻御,有彼己。善用兵者,审虚实之势,校轻重之权,量缓急之宜,度先后之节。不虚营而实阵,不重战而轻守,不缓御而急攻,不先彼而后己。

  [批评]能此者,真为善用兵。

  [原注]营阵、战守、攻御、彼己,乃兵家之必有而当计者,故举之。审,详察也。校,两相比也。量,忖量也。度,推度也。营阵之势,各有攸当。营实则敌难冲突,阵虚则人易展施,此己不败而人可胜也,所以当审之。若虚营而实阵,则立于败地矣,故不可。下三句讲法同。轻战,则不妄动;重守,则无疏虞。急御,则人难乘;缓攻,则敌自服。后彼,则不躁于谋人;先己,则能首于自料。此皆己不败而人可胜也。若重战而轻守,缓御而急攻,先彼而后己,则必败矣。故善兵者,计于心而戒之如此。

译8。所以为国立计的将领说:士兵出自什么户籍,战马出自什么牧场,粮食出自什么税赋,钱财出自什么赋税,器械用品出自什么供给,运输劳役出自什么人力。因此,不难于战胜敌人,而难于不使百姓受苦;不难于杀敌,而难于不给国家留下祸患。用战争来消除战争,然后才发动战争;用战斗来制止战斗,然后才进行交战。这是为了遏制敌人的锋芒,而不是期望将敌人彻底消灭。

[原注]这是承接上文所说战争兴起有五种危害,即使是圣明的君王也无法避免。所以将领奉君主之命专权征伐,不得不为国家的费用详细谋划。战胜杀敌,说不难,并不是真的不难,凡是有智谋能力的人,都能做到。然而往往导致百姓受苦而给国家留下祸患。所以必须做到虽然取胜但国家和百姓没有损失,这才是难的。“兵以销兵”四句,是说行动必须成功,不轻举妄动。“期于遏敌”两句,是说敌人屈服就停止,不穷追猛打。从这到文末,都是以谋略为根本。

9。将领有必胜的方法,却没有必定不战的方法。有不败的道理,却没有必定能打败敌人的道理。攻、围、战、守、御这五种情况,要根据敌人来制定变化,这样就能取胜了。所以攻取敌人的城池而不是强攻,使敌人投降而不是围困,在庙堂之上安睡而不是交战,在原野之间解散军队而不是防守抵御。如果不得已必须用兵,就不多派军队,不长期驻军,不虐待士兵,不逞强力,只以谋略为根本。那么百姓的疾苦,大概能稍微缓解吧。

[批评]“五者”,是军事的常规。谋略能根据敌人制定变化而取胜,真是神奇啊!

[原注]必胜,是战胜敌人。术,是方法的巧妙。不败,是自己不败。道,就是道理。这些在自己方面,所以说有。时遇暴乱,怎能不战?敌人防备周全,怎能打败他们?这些在敌人方面,所以说无。所以军队虽然有攻、围、战、守、御这五件事,只有能根据敌人制定变化,胜利自然不依赖这些,这才是圣明君王的本心。如果不得已而用兵,也不专恃兵力,以谋略为根本。这就是为了从水火中拯救百姓,而不陷入前面的五种危害。“不多旅”四句,像周文王讨伐崇国,退兵修习文教,凭借营垒使敌人投降;周武王讨伐商纣,三千勇士,一战而定之类。病,就是害。瘳,是痊愈。

10。用兵,没有比掌握关键更重要的了。用兵的关键,就是名义罢了。我掌握正义的名义而给敌人加上恶名,我依仗道义而给敌人加上不义的名声,那么三军出动,气势猛烈如火,上达于天,下通于地,中间横贯四方,旗帜所指向的地方,士气振奋而敌人的威风就崩溃了。

[批评]谋略先确立名与义,还担心什么不成功呢?真是高明的见识。

[原注]这又是承接上文总结的话。将领为国家谋划,不只是估量自己和不崇尚威武,更在于出兵有名,依仗道义而行动。像汉高祖为义帝发丧,李密檄文列举隋炀帝的罪过之类。天下人心哪有不应和响应的,三军将士哪有不振奋努力的!这是更大的谋略。枢,是门轴转动的柄。烈烈炎炎,是火势旺盛不可遏制的样子。洞,是清空无碍。彻,是通透。横,是无远不至。四表,是四方。这是指兵势显赫于天地四方而言。摧,是毁坏折断。说敌人承受恶名和不义,自然抵挡不住我们的军队而败亡。

家计第二

[题解]家计,是保全自家的计策,犹如家业。朱熹说:“用兵先须立定家计。”篇名取义于此。上文《本谋》篇说谋略先要估量自己,那么自己的一切实情,辨别得很清楚,紧急应当完备家计,使不可被击败,然后图谋战胜敌人。所以排在《本谋》之后为第二篇。

11。用兵的道理,难保必定胜利,但可以保必定不败。不立足于不败之地,却想求取战胜别人,这是侥幸的做法,而不是多胜的方法。

[批评]首先说要追求多胜,不可侥幸,何等斟酌!

[原注]敌人如果有防备,未必能战胜,所以难保。我们如果有防备,自然不至于败,所以可保。与上篇“有不败之道,而无必败敌之道”意思相同。凡想战胜别人,必须先把敌人不能战胜我的事情做在自己身上,然后乘隙攻击,这叫多胜。与此相反的,虽然想自己免于败,尚且不可得,何况能图谋非期望或然之胜呢!徼,是求取;幸,是说所不当得而得到的。

12。军队有营垒和阵型,有交战和防守,有进攻和抵御,有敌和我。善于用兵的人,审察虚实的情势,比较轻重的权衡,估量缓急的适宜,推度先后的节度。不使营垒空虚而阵型充实,不重视交战而轻视防守,不延缓抵御而急于进攻,不先考虑敌人而后考虑自己。

[批评]能做到这些的,真是善于用兵。

[原注]营阵、战守、攻御、彼己,是兵家必须有而应当计算的,所以列举出来。审,是详察。校,是两相比。量,是忖量。度,是推度。营阵的情势,各有应当。营垒充实则敌人难以冲击,阵型空虚则人容易施展,这是自己不败而人可以胜,所以应当审察。如果营垒空虚而阵型充实,就立于败地了,所以不可。下面三句讲法相同。轻视交战,就不妄动;重视防守,就没有疏忽。急于抵御,则人难以乘虚;延缓进攻,则敌人自服。后考虑敌人,就不急躁于谋划别人;先考虑自己,就能首先自我估量。这些都是自己不败而人可以胜。如果重视交战而轻视防守,延缓抵御而急于进攻,先考虑敌人而后考虑自己,就必定败了。所以善于用兵的人,在心中计算并如此警戒。

13。故行虑其邀,居虞其薄,进思其退,外顾其中。我攻敌左,防敌袭右。我攻敌右,防敌袭左,而前后之变可知也。

  [批评]意味深长,当熟玩之。

  [原注]此正是立家计处。行,在途也。邀,伏兵阻截也。居,屯止也。薄,大众逼垒也。进,前趋也。退,旋师也。外,军前也。中,国内也。攻,击也。袭,掩取也,即齐师袭莒之袭。变,推迁也。行不虑邀,则有庞涓马陵之刭;故当忧虑,如充国常远斥堠而行必为战备。居不虞薄,则有秦师压晋之危;故当虞度,如德威力谏晋王而移军南。进不思退,则有任福好水之陷;故当深思,如孔明不听魏延而兵由子午。外不顾中,则有夫差姑苏之栖;故当返顾,如光武姑置陇蜀而车驾还洛阳。至于敌之左右前后,我虽欲攻之,而犹防其袭,则无时无处不备矣。〔此〕非善立家计者欤?

  14。深入敌疆,以客为主,相持旷日,防敌出奇。是以敌虽寡,我亦举众以待之。敌虽弱,我亦坚阵以迎之。其未战也若见敌,已会也若不胜,既胜也若初会。故杀敌者,常整其兵;追奔者,不过其舍。由是观之,不惟败防敌,胜亦防敌也。

  [批评]凡此等法,千载不磨,从之而或败者,未之有也。

  [原注]此又以深入敌境言之。我虽客也,久则变主。若不戒谨,恐蹈敌人掩袭之奇。故不但敌众与强当防之,虽或寡弱,未必非冒顿之匿其精众而示羸少也,其防之尤宜加意。未战若见敌,则备之极其周。已会若不胜,则虑之极其至。既胜若初会,则将不骄而卒不惰,故能益整其兵于杀敌之后,纵追而亦不入其伏。此乃不因胜以弛防者也。所以师出万全,而无一失。朱然终日钦钦,有如对敌似之。

  15。是以我未可战,则谨守弗失,待敌之敝而胜之。故宁不胜,毋或陷众;宁久持,毋惑欺敌。陷众欺敌,未有不败者也。

  [批评]二“宁”字,最当玩索。

  [原注]此又言不惟防敌,而亦不轻战。我未可战者,时势未利也。待敌之敝者,俟其有隙也。如越王苦心教训,伺吴之轻锐尽死于齐晋,争长黄池,国内空虚,方潜师往伐之类。宁不胜、宁久持者,非真甘于旷日无功也,恐躁动求胜,胜未必得,而自贻欺敌陷众之败。故宁少忍一时,而不贪目前之胜也。吴王骄肆而轻邻国,卒为越所陷灭,未知此义耳。有国者,戒之戒之!

  16。凡敌诱吾以利者,我思其灾。激吾以怒者,我思其变。此以有虞待不虞,不徒从人而忘自备也。

  [批评]足为贪利忿速者戒!

  [原注]利,便宜也,非专指货利言。灾,害也。变,机诈也。诱利思灾,如先主立营于平地,陆逊揣知其必有巧;激怒思变,如孔明辱魏以巾帼,司马懿受之而不动;言敌虽诱之、激之,吾惟自备而不从,则非不虞者矣,乌至于败?彼赵军空壁逐信于背水,子玉忿不思难而遽战,其丧亡也允宜。此又足上慎防而不轻出意。

  17。敌若有衅,机不可失,则警吾之备而乘之。兵备未警,不先从敌,此得之多者也。

  [批评]“警备”,正是胜敌之本。

  [原注]此言敌虽有可乘之隙,而犹必警吾之备,则能立于不败之地矣。视夫不顾家计,而徼幸于胜人者,奚啻天渊哉!故曰“得之多”,正应首节之意。吁,有隙尚警,无隙之警,益可知矣!

  18。夫兵不贵分,分则力寡;兵不贵远,远则势疏。是不惟寡弱在我,而强众在敌也,虽我强我众,亦防敌之乘我也。苟能审势而行,因机而变,则敌亦焉能乘我哉?

  [批评]上言敌虽寡弱,当防;此言己虽强众,亦当防。有交互覆出意。审势因机,兵之术尽矣!

  [原注]此言分屯、隔远,未免力寡而势疏。恐仓卒应援不及,故非所贵。务家计者,亟宜知之。然言寡弱,而又推出强众亦当防敌者,盖因世将虑己寡弱、敌强众则防,恃己强众者,多忽防而为敌乘故也。若不泥于强众,惟审时势而后行,因事机而变化,则我家之计立矣。敌纵善谋,何由而乘之?吴汉与刘尚分屯,而能潜行就尚,是能审势因机者。

译13。因此在行军时要考虑敌人可能设伏阻截,驻扎时要防备敌人逼近营垒,进攻时要思考撤退的路线,在外作战时要顾念国内的情况。我攻击敌人的左侧,就要防备敌人袭击我的右侧;我攻击敌人的右侧,就要防备敌人袭击我的左侧,这样前后变化的情况就可以预知了。

[批评]意味深长,应当仔细玩味。

[原注]这正是确立军事谋划的关键所在。行,指在途中;邀,指伏兵阻截;居,指屯驻;薄,指大军逼近营垒;进,指向前进击;退,指撤军;外,指军前;中,指国内;攻,指攻击;袭,指偷袭,即齐军偷袭莒国的那种袭;变,指推移变化。行军时不考虑伏击,就会有庞涓在马陵被斩的祸患;所以应当忧虑,像赵充国那样常派远哨侦察,行军必定做好战斗准备。驻扎时不防备敌人逼近,就会有秦军压境威胁晋国的危险;所以应当揣度,像德威极力劝谏晋王而将军队南移那样。进攻时不考虑撤退,就会有任福在好水川陷入重围的灾难;所以应当深思,像诸葛亮不听魏延建议而让军队从子午谷出兵那样。在外作战不顾念国内,就会有夫差在姑苏被围困的结局;所以应当回顾,像光武帝暂且搁置陇蜀战事而车驾返回洛阳那样。至于敌人的左右前后,我虽然想要攻击他们,但仍然要防备他们的偷袭,这样就无时无处不戒备了。〔这〕不是善于确立军事谋划的人吗?

14。深入敌国境内,以客军身份却像主人一样行事,相持日久,要防备敌人出奇兵。因此敌人虽然兵力少,我也要出动全部兵力来应对;敌人虽然弱小,我也要以坚固的阵势来迎击。在尚未交战时,要像已经看见敌人一样谨慎;在已经交战时,要像不能取胜一样小心;在已经取胜后,要像初次交战一样警惕。所以,在歼灭敌人时,常常要整顿好自己的军队;在追击溃逃的敌人时,不要超过敌人的营垒。由此看来,不仅失败时要防备敌人,胜利时也要防备敌人。

[批评]凡是这类法则,千百年都不会磨灭,遵循它们却会失败的,从来没有过。

[原注]这是从深入敌境的角度来说的。我虽然是客军,但时间久了就会变成主人。如果不警戒谨慎,恐怕会遭受敌人偷袭的奇祸。所以不仅敌人众多强大时要防备,即使敌人寡少弱小,也未必不是像冒顿那样隐藏精锐而示以疲弱,对此尤其应当加意防备。未战时像看见敌人,那么防备就极其周全;已交战时像不能取胜,那么思虑就极其周到;已取胜时像初次交战,那么将领就不会骄傲,士兵就不会懈怠,所以能在杀敌之后更加整顿军队,即使追击也不会陷入伏击。这就是不因胜利而放松防备。所以出兵万无一失,没有差错。朱然整天恭敬谨慎,就像面对敌人一样,就是这样的道理。

15。因此,如果我军尚不可战,就谨慎防守不失时机,等待敌人疲惫而战胜他们。所以宁可不胜,也不要陷军队于险境;宁可长期相持,也不要被欺骗而轻敌。陷军队于险境和轻敌,没有不失败的。

[批评]两个“宁”字,最值得玩味。

[原注]这又说不仅防备敌人,也不轻易出战。我军尚不可战,是因为时势不利;等待敌人疲惫,是等待他们出现破绽。比如越王苦心训练,等待吴国轻锐之师在齐晋之战中死尽,又在黄池争长,国内空虚,才暗中出兵讨伐之类。宁不胜、宁久持,并不是真的甘心旷日持久而无功,而是担心躁动求胜,胜未必能得到,反而自招轻敌陷众的失败。所以宁可少忍一时,而不贪图眼前的胜利。吴王骄横放肆而轻视邻国,最终被越国所灭,就是不知道这个道理。有国家的人,要警惕啊!

16。凡是敌人用利益诱惑我的,我要考虑其中的灾祸;用愤怒激怒我的,我要考虑其中的变诈。这是用有准备来对待无准备,不只是盲从别人而忘记自我防备。

[批评]足以作为贪利急躁者的警戒!

[原注]利,指便利,不专指财物;灾,指祸害;变,指机诈。诱惑以利而思其灾,如刘备在平地立营,陆逊揣知其必有诡计;激怒而思其变,如诸葛亮用妇女服饰侮辱魏军,司马懿接受而不发怒;说敌人虽然诱惑、激怒我,我只需自我防备而不盲从,那么就不是无准备的人了,怎么会失败呢?那赵军空营跟随韩信到背水一战,子玉愤怒而不思患难就贸然交战,他们的灭亡是理所当然的。这又足以补充上文谨慎防备而不轻易出战的意旨。

17。敌人如果有破绽,机不可失,就要警戒自己的防备然后乘机进攻。军事防备没有警戒好,就不先跟随敌人行动,这是获得胜利多的原因。

[批评]“警戒防备”,正是战胜敌人的根本。

[原注]这是说敌人虽然有可乘之隙,但还是必须警戒自己的防备,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看那些不顾全大局,而侥幸求胜的人,相差何止天壤!所以说“得之多”,正应和首节的意思。唉,有破绽尚且要警戒,没有破绽时的警戒,就更可以知道了!

18。军队不贵分散,分散则力量薄弱;军队不贵遥远,遥远则态势疏远。这不仅是因为寡弱在我方,而强众在敌方,即使我方强大众多,也要防备敌人乘虚而入。如果能够审察形势而行事,顺应时机而变化,那么敌人又怎么能乘虚而入呢?

[批评]上文说敌人虽然寡弱,应当防备;这里说己方虽然强众,也应当防备。有交互阐发的意思。审势因机,用兵的奥妙尽在其中了!

[原注]这是说分屯、隔远,难免力量薄弱而态势疏远。恐怕仓促间应援不及,所以不贵。注重军事谋划的人,应当迅速知晓。然而说到寡弱,又推出强众也应当防备敌人,是因为世将考虑到自己寡弱、敌人强众时就会防备,而依仗自己强众的人,大多忽视防备而被敌人乘虚而入。如果不拘泥于强众,只审察时势而后行动,顺应事机而变化,那么我方的谋划就确立了。敌人纵然善于谋划,从哪里乘虚而入呢?吴汉与刘尚分屯,而能潜行去会合刘尚,就是能审势因机的人。

19。且天下之乘,不在敌,则在我;不在我,则在敌。故己可以乘人,而人亦可以乘己者,不可以不防。人或有以谋己,而己亦可以谋人者,不可以不知。此兵之至计,不可不察也。

  [批评]知彼知己,无馀蕴矣。

  [原注]此是总结用兵有彼己之分。大约乘人者胜,受其乘者败。故当因己之欲乘,而推之于敌;因敌之所谋,而反之于己。则敌无可隐之情,己有全备之计。所以首节曰:“可保其必不败也。”此亦应前“我攻敌左”五句意。乘,如乘马之乘,乃因隙袭之也。昔智伯挟韩、魏攻赵,决水以灌晋阳,而卒于韩、魏生变,反灌己军,是欲乘人,而不能防人之乘己也。襄子因智伯约韩、魏而决水攻己,遂阴通韩、魏以灌智伯,是能因人之谋,而即以谋人也。能否之间,存亡顿异。故为兵之至计,有国所宜深察而慎之也。

达权第三

[题解]达权者,通达权变也。家计既立,则凡军中之事,备之周密,已不败矣。然欲取胜,犹须见微知著,随机转移,以通达夫权变,而不可胶弦袭辙也。故以《达权》为第三,而继于《家计》之后。

  20。凡兵出于国,民和于野,固当以必死为节,必克为志,尤先于达权。

  [批评]首言“达权”,最有见。

  [原注]权,秤锤也,所以称物之轻重,而往来以取中者也。故道之变通亦曰权。用兵者,权之不达,则不能料度彼己,而执一不通。必死者可杀,必克者可诱,虽有志节何益哉?是以当先权敌之何如,可以死,可以无死;可以克,可以无克,而后得其中也。此见徒勇者不足恃。民和,“和”字不重,总是交和而舍意。

  21。不可听淫言,不可信谶纬,不可拘风占,不可惑物异。

  [批评]“四者”足以佐胜,但当假之,而不可泥,此定论也。

  [原注]“四者”皆异端虚诞之事,制之以诳敌则可,若我偶值之,惟当权之于心,而禁祥去疑,切不可听信拘惑也。听,则为于阗之求马。信,则为陈婴之欲自王。拘,则无符彦卿逆风之功。惑,则无李孝恭杯血之解故耳。

  22。居常虑变,处易备卒。屯营者,务持重。临敌者,贵合谋。接战者,先示形。纳降者,须防伪。袭人者,顾本营。伏兵者,视地利。攻众者,解其心。陷坚者,孤其势。远征者,警其赴救。追奔者,防其分兵。突进者,矢石在前。无粮者,乘饱以战。卒遇敌者,不可妄动。见异物者,不可辄发。过险阻者,不可不速。遣间谍者,不可不密。凡此皆宜达之以权也。

  [批评]军中大要不出于此,良将能之,故胜而无失。

  [原注]此与下节,皆备己乘人之人事所当尽者,非比上“四事”也。“居常”二句,防未然也,如程不识之夜击刁斗。持重者,不轻动也,如亚夫之夜惊坚卧。合谋者,集群策也,如越王之会议伐吴。接战而示其形,则敌莫测,如韩信背水之阵也。纳降而防其伪,则敌难欺,无曹操赤壁之焚也。将袭而返顾,则无失,可免庞涓腹心之忧也。欲伏而相地,则计行,必成孙膑马陵之功也。解其心,虽众无用,则如李靖之弃舟江中,而萧铣兵疑不敢进也。孤其势,虽坚必破,则如白起之遮绝后救,而赵括卒坑于长平也。远征警救,救必无功,则如唐太宗征世充而先绝建德之援也。追奔防分,不防有害,如成安君逐韩信,而不虞赤帜之驰也。突进当虑夫矢石,张郃昧之而殒命于木门也。无粮乘饱以进攻,项羽知之而胜秦于九战也。卒遇敌而妄动则必败,故当法李广之解鞍。见异物而辄发则必危,故当戒任福之开盒。险阻宜速过,邓艾所以走阴平而破成都。间谍当密遣,陈平所以具恶草而疑楚羽。凡此十八事,皆在己者,非权以济之,安能免己之害,以取万全之胜乎?此达权所以为要也。

  23。故知兵者,必先自备其不虞,然后能乘人之不备。乘疑可间,乘劳可攻,乘饥可困,乘分可图,乘虚可惊,乘乱可取,乘其未至可挠,乘其未发可制,乘其既胜可劫,乘其既败可退。故兵贵乘人,不贵人所乘也。

译19。况且天下的战机,不在敌人那里,就在我方;不在我方,就在敌人那里。所以,我方可以抓住敌人的破绽,敌人也可以抓住我方的破绽,这是不可以不防备的。敌人或许会用计谋对付我方,而我方也可以用计谋对付敌人,这是不可以不明了的。这是用兵的最高策略,不可以不仔细考察。

[批评]了解敌人也了解自己,没有比这更透彻的了。

[原注]这是总结用兵要有敌我之分。大抵抓住敌人破绽的人获胜,被敌人抓住破绽的人失败。所以应当根据我方想要抓住敌人的心理,推想敌人的情况;根据敌人所施行的计谋,反过来思考我方。这样敌人就没有可以隐藏的情势,我方就有完备的计策。所以首节说:“可以确保必定不会失败。”这也呼应前面“我攻击敌人左侧”等五句的意思。乘,如同骑马的乘,是趁着空隙袭击的意思。从前智伯联合韩、魏攻打赵国,决水灌淹晋阳,最终韩、魏发生变故,反而用水灌淹智伯的军队,这是想要抓住敌人的破绽,却不能防备敌人抓住自己的破绽。赵襄子因为智伯联合韩、魏决水攻打自己,于是暗中联络韩、魏来灌淹智伯,这是能够利用敌人的计谋,反过来用计谋对付敌人。能否做到这一点,存亡截然不同。所以作为用兵的最高策略,是国家应当深入考察并谨慎对待的。

达权第三

[题解]达权,就是通达权变。家庭生计(指军队后勤基础)已经确立,那么军中所有事务,准备得周密,就已经不会失败了。然而想要取胜,还需要见微知著,随机应变,以通达权变,而不能拘泥于固定的规则。所以把《达权》列为第三,接在《家计》之后。

20。凡是军队从国内出发,百姓在郊野和睦,固然应当以必死的决心作为节操,以必定攻克作为志向,尤其要先通达权变。

[批评]首先提到“达权”,最有见识。

[原注]权,是秤锤,用来称量物体的轻重,通过往来移动来取得平衡。所以道义的变通也称为权。用兵的人,如果不通达权变,就不能估量敌我双方的情况,而固执一端不通达。必死的人可以被杀,必克的人可以被引诱,即使有志向节操又有什么益处呢?所以应当先权衡敌人如何,可以死,也可以不死;可以克,也可以不克,然后才能得到中道。这显示出单纯的勇敢不足以依赖。民和,“和”字不强调,总是指交好和睦的意思。

21。不可听信荒淫邪僻的言论,不可相信谶纬迷信,不可拘泥于风水占卜,不可被怪异的事物所迷惑。

[批评]“这四者”足以辅助取胜,但应当借用它们,而不能拘泥,这是定论。

[原注]“这四者”都是异端虚妄荒诞的事情,用来欺骗敌人是可以的,如果我自己偶然遇到,只应当在心中权衡,禁止祥瑞的迷信,消除疑虑,切不可听信拘泥迷惑。听信,就会像于阗求马那样;相信,就会像陈婴想要自立为王那样;拘泥,就没有符彦卿逆风作战的功劳;迷惑,就没有李孝恭化解杯血之疑的功绩。

22。平时要考虑到变故,处于安逸时要防备突然的事件。驻扎军营的,务必持重。临阵对敌的,贵在合谋。接战交锋的,先展示假象。接纳投降的,必须防备欺诈。袭击敌人的,要顾全大本营。埋伏兵力的,要观察地利。攻打众多敌人的,要瓦解他们的心志。陷入坚固阵地的,要孤立他们的势力。远征的,要警惕敌人的救援。追击溃逃敌人的,要防备他们分兵。突击前进的,要把箭矢石块放在前面。没有粮食的,要趁着敌人吃饱时作战。突然遇到敌人的,不可轻举妄动。看见怪异事物的,不可立即发动攻击。经过险阻地形的,不可不迅速通过。派遣间谍的,不可不严密。所有这些,都应当用权变来通达处理。

[批评]军中的主要要点不出于此,优秀的将领能做到这些,所以胜利而没有过失。

[原注]这一节和下一节,都是防备自己、抓住敌人破绽的人事应当尽力做到的,不同于上面的“四事”。“居常”两句,是防备未然,如程不识夜间敲击刁斗警戒。持重,是不轻举妄动,如周亚夫夜间惊动却坚卧不动。合谋,是集合众人的计策,如越王开会商议伐吴。接战而展示假象,那么敌人无法测度,如韩信背水列阵。接纳投降而防备欺诈,那么敌人难以欺骗,就没有曹操赤壁被焚的灾难。将要袭击而回头顾盼,那么没有损失,可以避免庞涓腹心受忧的祸患。想要埋伏而观察地形,那么计谋得以施行,必定成就孙膑马陵的功绩。瓦解他们的心志,虽然人多也无用,如李靖把船丢弃在江中,萧铣的士兵怀疑不敢前进。孤立他们的势力,虽然坚固必定被攻破,如白起切断后援,赵括最终在长平被坑杀。远征警惕救援,救援必定无功,如唐太宗征讨王世充而先切断窦建德的援助。追击溃逃防备分兵,不防备就有危害,如成安君追逐韩信,而没有预料到赤旗飞驰的变故。突击前进应当顾虑箭矢石块,张郃忽视这一点而在木门丧命。没有粮食趁着敌人吃饱进攻,项羽懂得这一点而在九战中战胜秦军。突然遇到敌人而轻举妄动必定失败,所以应当效法李广解鞍卸甲。看见怪异事物而立即发动攻击必定危险,所以应当警戒任福打开盒子。险阻应当迅速通过,邓艾所以走阴平而攻破成都。间谍应当秘密派遣,陈平所以准备恶草而怀疑项羽。这十八件事,都在我方掌控之中,不用权变来辅助,怎么能免除自己的祸害,以取得万全的胜利呢?这就是达权之所以重要的原因。

23。所以懂得用兵的人,必须先防备自己意想不到的情况,然后才能抓住敌人没有防备的时机。趁着敌人疑惑可以离间,趁着敌人疲劳可以攻击,趁着敌人饥饿可以围困,趁着敌人分散可以图谋,趁着敌人空虚可以惊吓,趁着敌人混乱可以夺取,趁着敌人尚未到达可以阻挠,趁着敌人尚未发动可以制约,趁着敌人刚刚胜利可以劫持,趁着敌人刚刚失败可以撤退。所以用兵贵在抓住敌人的破绽,而不贵在让敌人抓住自己的破绽。

[批评]乘人之术不止于此,推而行之可也。

  [原注]此乘上己之“十八事”,能先权而备之,则不惟不败,犹可以乘人也。乘,与《家计》篇乘意互相发。疑则易谗,故可间,如田单因乐毅与新王有隙也。劳则易破,故可攻,如越王知吴之轻锐尽于齐晋也。饥则枵腹,故可困,如楚军食尽而汉王破之成皋也。分则势孤,故可图,如张步分屯而耿败之历下也。虚则恐惧不安,故可惊,如左车教韩信之胁燕也。乱则纵横无纪,故可取,如谢玄绐苻坚之移阵也。未至则无援,故可挠,如李靖料萧铣之兵未集而急促之也。未发则易遏,故可制,如孟子度诸侯伐齐之谋未动而可止也。既胜,敌必骄,故可劫,如张辽之以百骑贯吴营也。既败,敌必避,故可退,如孔明之射张郃而全军返也。大约举此十者,以见敌有之,俱可用权以乘之,但不可为其乘耳。

  24。惟善与敌相持者,识众寡之用,明刚柔之宜,达进退之机,知顺逆之势。

  [批评]达权至此,必取胜如神!

  [原注]此承上二节言。备己乘人,必善于兵者能之。众寡,以人数言,识其用,则无孤旅縻军之失。刚柔,以战事言,明其宜,则无损军辱国之灾。进退,以师律言,达其机,则无逗遛强战之罪。顺逆,以天道言,知其势,则无妄行后时之悔。此真达权者之所为,故既能备己,又能乘人,万举而万全,身安而国利也。识众寡,如王翦非六十万不可,班超三十六人而足。明刚柔,如文王之赫然整旅,汉高之谢羽鸿门。达进退,如唐太宗昼夜速追仁杲,阳处父临水不战而旋。知顺逆,如太公佐武王以伐商,王猛愿苻坚勿图晋。

  25。强敌不可怒,弱敌不可侮。怒强敌者殆,侮弱敌者悔。故敌能者备之,不能者扰之。扰之而未见其可攻者,我未善也。备之而见其可攻者,我之得多也。

  [批评]“怒”、“侮”二字,君将当深戒;在己在人,果皆不可也。

  [原注]此言不能如上节“四者”,而妄逞则不可也。古者交邻以道,无分国之强弱,至春秋时,乃有怒强侮弱之失。岂知强固不可怒,而弱尤不可侮乎?怒之,是螳螂当辙也;侮之,是不知蜂虿也,故必危殆而自悔。惟当于能者备之,不能者扰之,然总归于可攻也。若扰之而反不可攻,备之而反可以攻,岂无故哉!亦备者之多,而扰者未得出奇之善也。观此,则强即能者,不备而怒之;弱即不能者,不扰而侮之。精于达权者,恐不如是也。“备”字,正应前“必先自备”。

  26。委敌以货而胜之者,货在我者也。贪敌之货而败焉者,货在敌者也。

  [批评]委货,失之谲;贪货,失之愚。愚非权也。

  [原注]晋以垂棘之璧、屈产之乘,假道于虞以伐虢,虞公黩货而许之后晋并灭虞,璧、马仍归晋,是璧藏外库,而马养外厩也。荀息之谋巧矣哉!吁,晋可谓善权而虞不能矣。此节之意本此。

  27。谓我无可生者,激吾众也。谓敌不足畏者,安吾民也。布疑言于人耳者,使人感也。置赤心于人腹者,使人信也。

  [批评]凡此,皆军之微机,最宜先务。

  [原注]我无可生,如班超激怒三十六人,曰:“鄯善拘吾属送匈奴,骨肉长为豺狼食矣。”敌不足畏,如司马懿畏蜀如虎,乃假言曰:“亮止五丈原,诸将无事矣。”布疑言于人耳,如田单令于城中,当有神人为我师,而每出约束,必称神师。置赤心于人腹,如萧王破降铜马,封其渠帅为列侯,而自乘轻骑,横行部阵。此皆能达权者,故又举之。

  28。可使敌兵知吾之仁,而不可使吾兵知敌之仁。可使吾兵知敌之暴,而不可使敌兵知吾之暴。使吾兵知敌之仁者,散吾之众也。使敌兵知吾之暴者,坚吾之敌也。

  [批评]“仁”、“暴”二字大相反,效果捷于影响。

  [原注]吾兵知敌之仁,则无斗心而溃散。敌兵知吾之暴,则效死命而益坚,故皆不可使。惟可使吾兵知吾之仁,必捐生以除暴。使敌兵知敌之暴,必愤怨而归仁。仁暴异,而兴亡基于此矣,安可不知权哉?仁,如汉高之约法三章。暴,如项羽之所过残灭。散众,则如陈平诸人咸归汉,而八千子弟无一还也。坚敌,则如天下诸侯共灭楚,而各战其地以自效也。

译[批评]利用敌人弱点的方法不止于此,推广运用也是可以的。

[原注]这里所说的利用敌人,是基于前面提到的“十八件事”,如果能预先权衡并做好准备,那么不仅不会失败,还可以反过来利用敌人。这里的“乘”,与《家计》篇中的“乘意”互相阐发。敌人疑心重就容易听信谗言,所以可以离间,就像田单利用乐毅与新王之间的嫌隙一样。敌人疲惫就容易击破,所以可以进攻,就像越王知道吴国精锐部队都在齐、晋耗尽了一样。敌人饥饿就会腹中空虚,所以可以围困,就像楚军粮食耗尽而被汉王在成皋击败一样。敌人兵力分散就会势单力薄,所以可以图谋,就像张步分兵驻守而被耿弇在历下击败一样。敌人空虚就会恐惧不安,所以可以惊吓,就像李左车教韩信胁迫燕国一样。敌人混乱就会纵横无序,所以可以夺取,就像谢玄欺骗苻坚移动阵型一样。敌人援军未到就没有援助,所以可以扰乱,就像李靖预料萧铣的军队尚未集结而催促进攻一样。敌人计谋未发就容易遏制,所以可以控制,就像孟子预料诸侯讨伐齐国的阴谋尚未发动而可以制止一样。敌人已经胜利,必定骄傲,所以可以劫持,就像张辽率领百骑冲入吴军营垒一样。敌人已经失败,必定逃避,所以可以撤退,就像诸葛亮射杀张郃而全军安全返回一样。大略举出这十种情况,是为了说明只要敌人有这些弱点,都可以运用权谋去利用,只是不能让自己被敌人利用罢了。

24。只有善于与敌人相持的人,才能懂得如何运用兵力多少的优势,明白刚强与柔和的适宜,通晓进退的时机,了解顺逆的形势。

[批评]通晓权变达到这种程度,必定能像神一样取得胜利!

[原注]这是承接上面两节所说的。防备自己并利用敌人,只有善于用兵的人才能做到。众寡,是从人数上来说,懂得运用,就不会有孤军深入、拖累军队的过失。刚柔,是从战事上来说,明白适宜,就不会有损军辱国的灾难。进退,是从军队纪律上来说,通晓时机,就不会有逗留不前或强行作战的罪过。顺逆,是从天道来说,了解形势,就不会有妄动或错失时机的后悔。这才是真正通晓权变的人所为,所以既能防备自己,又能利用敌人,万无一失,自身安全而国家获利。懂得运用兵力多少,就像王翦非六十万大军不可,而班超三十六人就足够了。明白刚柔适宜,就像周文王赫然整顿军队,汉高祖在鸿门宴上向项羽谢罪。通晓进退时机,就像唐太宗昼夜急速追击刘仁杲,阳处父临水不战而返回。了解顺逆形势,就像姜太公辅佐武王讨伐商朝,王猛劝苻坚不要图谋晋国。

25。强大的敌人不可激怒,弱小的敌人不可侮辱。激怒强大的敌人会危险,侮辱弱小的敌人会后悔。所以,对能干的敌人要防备,对无能的敌人要扰乱。扰乱它却还没有发现可以进攻的机会,是我方做得还不够好。防备它却发现了可以进攻的机会,是我方获得了更多优势。

[批评]“怒”、“侮”二字,君主和将领应当深深警戒;无论对自己还是对别人,果然都是不可取的。

[原注]这是说如果不能像上一节所说的“四者”那样,而妄自逞强就不行了。古代交往邻国以道义为重,不分国家强弱,到了春秋时期,才出现了激怒强者、侮辱弱者的过失。哪里知道强者固然不可激怒,而弱者尤其不可侮辱呢?激怒强者,就像螳螂挡车;侮辱弱者,就像不知道蜂虿有毒,所以必然危险而自悔。只应当对能干的敌人防备,对无能的敌人扰乱,但总归要归结到可以进攻这一点上。如果扰乱它反而不可进攻,防备它反而可以进攻,难道没有原因吗?也是因为防备者优势多,而扰乱者未能出奇制胜罢了。看这里,强者就是能干的人,不防备而激怒他;弱者就是无能的人,不扰乱而侮辱他。精于通晓权变的人,恐怕不会这样做。“备”字,正对应前文的“必先自备”。

26。用财物引诱敌人而战胜他的,是因为财物掌握在我方手中。贪图敌人的财物而失败的,是因为财物掌握在敌方手中。

[批评]用财物引诱,失之于诡诈;贪图财物,失之于愚蠢。愚蠢不是权变。

[原注]晋国用垂棘的璧玉、屈地产的良马,向虞国借道去讨伐虢国,虞公贪恋财物而答应,后来晋国一并灭了虞国,璧玉和良马仍然回到晋国,这就像是璧玉藏在外国仓库,良马养在外国马厩一样。荀息的计谋真巧妙啊!唉,晋国可谓善于权变而虞国不能了。这一节的意思本于此。

27。说我们没有活路的人,是在激怒我们的士兵。说敌人不值得畏惧的人,是在安抚我们的百姓。散布疑言让人听到,是为了让人感动。把赤诚之心放在别人心里,是为了让人信任。

[批评]所有这些,都是军队的微妙机制,最应当作为首要任务。

[原注]说我们无可生路,就像班超激怒三十六人,说:“鄯善把我们交给匈奴,我们的骨肉将永远成为豺狼的食物了。”说敌人不足畏,就像司马懿畏惧蜀军如虎,却假意说:“诸葛亮只驻守五丈原,各位将领没事了。”散布疑言让人听到,就像田单在城中下令,说将有神人做我们的老师,而每次发布命令,必定称神师。把赤诚之心放在别人心里,就像萧王击败并收降铜马军,封他们的首领为列侯,而自己乘坐轻骑,在部队中横行。这些都是能通晓权变的人,所以又举出这些例子。

28。可以让敌人知道我们的仁义,但不可以让我们的士兵知道敌人的仁义。可以让我们的士兵知道敌人的残暴,但不可以让敌人知道我们的残暴。让我们的士兵知道敌人的仁义,会瓦解我们的军队。让敌人知道我们的残暴,会坚定敌人的抵抗。

[批评]“仁”、“暴”二字大相径庭,效果快如影随形。

[原注]我们的士兵知道敌人的仁义,就没有斗志而溃散。敌人知道我们的残暴,就会效死力而更加坚定,所以都不可以让他们知道。只可以让我们的士兵知道我们的仁义,必定会舍生忘死去铲除残暴。让敌人知道敌人的残暴,必定会愤恨怨恨而归附仁义。仁与暴不同,而兴亡的基础就在于此,怎么能不通晓权变呢?仁,就像汉高祖的约法三章。暴,就像项羽所过之处残杀毁灭。瓦解军队,就像陈平等人都归附汉军,而项羽的八千子弟没有一个回来的。坚定敌人,就像天下诸侯共同灭楚,而在各自的地方作战以效忠。

29。若夫临敌而刑以惕众,将战而杀以震威者,忍人也。足以失士之心而激之变,非所以令众庶见也。

  [批评]能法曹彬,必无此失。

  [原注]临敌将战,胜负在于须臾,固当重赏以劝其前,尤贵严刑以警其退。此虽军法之常,然不可有成心也。若临敌而借刑以惕众,穰苴之斩庄贾。将战而故杀以震威,如杨素之求人过,非忍心害理而何?此可偶一行之,屡则必有肘腋之变。故无令众人见而生异心也。此特为滥刑妄杀者戒,亦根上“暴”字而发,乃权之不善者。

  30。故兵无他术,察仁暴,明备乘,而权以行之,胜斯生矣。然胜败亦无常也。战虽胜,骄矜持之者死。兵虽败,精专谋之者生。

  [批评]权系生死焉,可不达?

  [原注]此总承通篇之意而结之。胜败无常,惟权乃定。骄矜则昧于权矣,必暴而乘人。精专则达于权矣,必仁而自备。此所以有生死之别,身阃责者慎之。

持衡第四

[题解]持衡者,持攻守而校其优劣,如衡之低昂无差也。古云“鉴空衡平”,篇取此义。盖权虽当达,而不能悉其利害,妄于攻,怯于守,则未有不败者。必察形审机行之,而终于心气斯可。故以《持衡》继《达权》为第四。

  31。凡以守待敌者佚,以攻待敌者劳,劳佚之相乘,而利归于守也。攻则力合而难敌,守则势分而难救,分合之相乘,而利归于攻也。守之顺者攻之逆,攻之易者守之难,攻守之相乘,而胜负之机不定也。故欲低昂之,不可不如持衡然。

  [批评]先陈攻守之利灾,使人知所法戒,极为确论。

  [原注]通篇皆是析攻守之义。此则先言攻守之利也。以劳佚言,守佚而攻劳,故守得其利。如韦孝宽镇玉壁,因高欢之攻,乃曰:“攻者自劳,守者自佚。”卒使欢计穷力屈而逃。以分合言,攻合而守分,故攻得其利。如耿讨张步,步遣费邑军历下,又分屯祝阿、泰山、钟城数十营以待,并众悉力攻之,卒致步损将失城而遁。以顺逆难易言,守顺攻逆,则逆必败;攻易守难,则难必亡。如刘顺昌之守,是顺也,而兀▯轻忽逆攻之,安能破其城?孟达上庸之守,是难也,而司马懿八道易攻之,安能坚其守?故攻守之胜负,其机又莫定也,欲其定,非如持衡,恶乎能哉?

  32。衡之不持,顿兵坚城之下,暴卒风雨之中,野掠之不获,而先登之不入,此攻之灾也。兵不称其城,粮不称其兵,救援之不达,而掎角之失势,此守之灾也。

  [原注]此言攻守之灾。兵顿坚城则难破,卒暴风雨则易疲,欲掠无得则食匮,先登不入则伤多,非攻之灾害而何?兵不称城,难于分布;粮不称兵,难于久持;救援不达,力益不支;掎角失势,孤而无助,非守之灾害而何?若此者,皆因不能持衡,而强于攻守故也。掎角,牵其足而其首也。《左传》曰:“晋人角之,诸戎掎之”是也。

  33。是以善用兵者,违其灾而乘其利。用之以攻,则守无术;用之以守,则攻无策。此之谓持衡也。

  [批评]此后俱言攻守之善,识见句调精到。

  [原注]此承上二节言,惟善兵者能之。违,去也。乘,因机取利无失也。守无术,则攻必胜,乌有攻之灾。攻无策,则守必固,乌有守之灾。此乃明于持攻守之衡者。下详言之。

  34。是故善攻者,噪以动之;善守者,静以待之。善攻者,屡出扰之而使乱,多方误之而使虚;善守者,主气蓄之而使锐,客气尽之而使衰。

  [原注]自此至末,俱错论攻守之善。所以图攻守之变处,乃总是持衡为要。噪动,扬其威也,如耿之阴胁巨里。静待,密其机也,如孔明之却洒开门。扰之误之,则敌莫测而所备多,如伍员之三肄楚师,蓄之尽之,则己有余而人不足,如曹刿之三鼓后战。

  35。善攻者,破其所恃则势孤,执其所爱则计失,解其腹心则体溃,告以兵威则胆裂,示以俘囚则气夺。俟其既困,然后举兵以从之,而敌之城可拔也。善守者,塞其险阻以遏之,清其原野以待之,绝其粮道以饥之,劫其营垒以挠之,捣其巢穴以牵之。伺其既归,然后出以袭之,而敌之师可擒也。

译29。至于临阵时施刑以警示众人,即将交战时杀人以震慑威势的,是残忍的人。这足以失去士兵的心并激起变乱,不应当让大众看到。

[批评]能效法曹彬,必定没有这种过失。

[原注]临敌将战,胜负在于片刻之间,固然应当重赏以鼓励前进,尤其要重视严刑以警戒后退。这虽然是军法的常规,但不可存有固定的成见。如果临敌时借刑罚来警示众人,像穰苴斩杀庄贾那样;即将交战时故意杀人以震慑威势,像杨素那样寻人过错,这不是残忍害理又是什么?这可以偶尔做一次,屡次这样做必定会有身边的变乱。所以不要让众人看到而产生异心。这特别作为对滥刑妄杀者的警戒,也是承接上文“暴”字而发的,是权变运用不善的情况。

30。所以用兵没有别的诀窍,在于明察仁与暴,清楚防备与乘敌之隙,并运用权变来执行,胜利就产生了。然而胜败也没有定数。战争虽然胜利,骄傲自满坚持这种态度的就会死。军队虽然失败,专心致志谋划的就能生存。

[批评]权变关系到生死,怎能不透彻理解?

[原注]这是总承全篇的意思而总结。胜败没有定数,只有权变才能决定。骄傲自满就会对权变不明,必定会暴虐而乘人之危。专心致志就通晓权变,必定会仁爱而自我防备。这就是有生死区别的原因,身负守边重任的人要谨慎对待。

持衡第四

[题解]持衡,是指掌握进攻与防守,比较其优劣,像秤杆的高低平衡没有差错一样。古语说“镜子空明,秤杆公平”,本篇取这个含义。大概权变虽然应当通晓,但如果不能详尽了解利害关系,进攻时轻率,防守时怯懦,那么没有不失败的。必须观察形势、审察时机来执行,最终在心气上达到平衡才可以。所以用《持衡》承接《达权》作为第四篇。

31。大凡以防守等待敌人的就安逸,以进攻等待敌人的就劳苦,劳苦与安逸相互转化,而利益归于防守。进攻时力量集中而难以抵挡,防守时势力分散而难以救援,分散与集中相互转化,而利益归于进攻。防守的顺境是进攻的逆境,进攻的容易是防守的困难,进攻与防守相互转化,而胜负的契机就不确定了。所以想要衡量高低,不能不像持衡那样。

[批评]先陈述进攻与防守的利益与灾祸,使人知道效法与警戒,是非常确切的议论。

[原注]全篇都是分析进攻与防守的意义。这里先说进攻与防守的利益。从劳逸来说,防守安逸而进攻劳苦,所以防守得其利。如韦孝宽镇守玉壁,趁着高欢进攻,就说:“进攻的人自己劳苦,防守的人自己安逸。”最终使高欢计穷力竭而逃跑。从分合来说,进攻集中而防守分散,所以进攻得其利。如耿弇讨伐张步,张步派遣费邑驻军历下,又分兵驻扎祝阿、泰山、钟城几十座营寨来等待,耿弇集中全力进攻,最终导致张步损将失城而逃遁。从顺逆难易来说,防守顺而进攻逆,那么逆必败;进攻易而防守难,那么难必亡。如刘顺昌的防守,是顺的,而兀术轻率地逆向进攻,怎能攻破他的城池?孟达上庸的防守,是难的,而司马懿从八条道路轻易进攻,怎能坚守住?所以进攻与防守的胜负,其契机又最不确定,想要确定它,如果不像持衡那样,怎么能做到呢?

32。持衡如果不掌握,军队停滞在坚固的城池之下,士兵暴露在风雨之中,野外掠夺没有收获,而率先登城的人不能进入,这是进攻的灾祸。兵力与城池不相称,粮食与兵力不相称,救援不能到达,而掎角之势失去优势,这是防守的灾祸。

[原注]这里说进攻与防守的灾祸。军队停滞在坚固城池下就难以攻破,士兵暴露在风雨中就容易疲惫,想要掠夺没有收获就粮食匮乏,率先登城的人不能进入就伤亡众多,这不是进攻的灾害又是什么?兵力与城池不相称,难以分布;粮食与兵力不相称,难以长久坚持;救援不能到达,力量更加支撑不住;掎角之势失去优势,孤立而无助,这不是防守的灾害又是什么?像这样的,都是因为不能持衡,而强行进攻或防守的缘故。掎角,是牵制其足并控制其首。《左传》说:“晋国人角之,诸戎掎之”就是这个意思。

33。因此善于用兵的人,避开灾祸而乘取利益。用它来进攻,那么防守就没有办法;用它来防守,那么进攻就没有策略。这就叫作持衡。

[批评]此后都说进攻与防守的善法,见识和句调精到。

[原注]这里承接上文两节说,只有善于用兵的人能做到。违,是避开;乘,是趁机取利没有失误。防守没有办法,那么进攻必定胜利,哪有进攻的灾祸。进攻没有策略,那么防守必定稳固,哪有防守的灾祸。这是明白掌握进攻与防守之衡的人。下面详细论述。

34。所以善于进攻的人,喧哗以动摇敌人;善于防守的人,安静以等待敌人。善于进攻的人,多次出击骚扰敌人使其混乱,用多种方法误导敌人使其空虚;善于防守的人,蓄积己方士气使其锐利,耗尽敌方士气使其衰弱。

[原注]从这到结尾,都交错论述进攻与防守的善法。所以谋划进攻与防守的变化之处,总是以持衡为关键。噪动,是张扬威势,如耿弇暗中胁迫巨里。静待,是严密其机,如诸葛亮却敌洒扫开门。骚扰它误导它,那么敌人无法测度而防备众多,如伍子胥三次演练楚军;蓄积它耗尽它,那么己方有余而敌方不足,如曹刿在三次击鼓后作战。

35。善于进攻的人,攻破敌人所依赖的地方那么其势就孤立,控制敌人所珍爱的人那么其计谋就失误,解除敌人的腹心那么其整体就崩溃,告知敌人兵威那么其胆魄就碎裂,展示俘虏那么其气势就丧失。等到敌人已经困顿,然后举兵跟随,那么敌人的城池就可以攻拔。善于防守的人,堵塞险阻以遏制敌人,清理原野以等待敌人,断绝粮道以饥饿敌人,劫掠营垒以扰乱敌人,捣毁巢穴以牵制敌人。等到敌人已经撤退,然后出兵袭击,那么敌人的军队就可以擒获。

[原注]破所恃,如建德擒而世充失其依。执所爱,如甫文斩而高峻无其计。解腹心,如范增谗去而楚羽亡。告兵威,如宣王叱使而文懿惧。示俘囚,如班超送虏首而鄯善服。俟其既困从之者,恐未困而忿速攻之,则所伤必多,而且难拔也。塞险阻、清原野、绝粮道,如李左车教成安君守井陉之隘,深沟高垒,假奇兵三万,从间道绝韩信辎重,使野无所掠。劫营垒,如刘夜斫金兵营,折竹为,乘电光以奋击。捣巢穴,如蒋济劝曹操结东吴袭荆州,关羽必返救,而樊围自解。伺其既归袭之者,恐未动而躁急袭之,则彼有余力,而且难擒也。

  36。夫攻贵于入,攻城而入其所攻,犹非善攻者也;守贵于出,突围而出其所突,犹非善突者也。惟示之以攻,而入其所不攻;示之以突,而出其所不突。此攻守之妙也。

  [原注]入其所攻者为力难,所不攻者易,如耿佯敕诸校攻西安,而直入临淄。出其所突者为力难,所不突者易,如汉王夜出女子二千人,而反走西门。故入所攻、出所突者,为非善;而入不攻、出不突者,为妙也。

  37。且亡奴多至降虏,必有泄机之灾,攻之当虑也。奸民易于导寇,此为室中之患,守之当防也。

  [批评]有此二者,鲜不败矣!

  [原注]此与下节,又攻守者所当防虑。军机不可泄,泄之致败,故攻当虑。内患不可养,养之祸大,故守当防。亡奴降虏泄机,如李陵之军候降匈奴,言无后救,且矢食将尽,遂被浚稽之围。奸民导寇为患,如韩世忠用海舟邀截兀▯,有闽人姓王者,教以海舟无风不动,遂偾金人之绩。

  38。故攻者惧突兵,守者惧久困;攻者惧敌和,守者惧围阙。突兵则不虞,久困则力尽;敌和则难取,围阙则易散。此兵之变,不可不图者,舍衡何以也!

  [批评]惧则戒心生,信为全胜之道。

  [原注]攻太急,则有突然之出,每防之不及而反败。守太弱,则有日久之困,每不能支御而有失。敌情和同,则协心共效,安能取之?敌围阙一,则人思求出,安能固之?四者皆兵之变,故可惧。欲免夫惧,必以之时警于心,而如衡之较,斯可也。

  39。然此特论其形与机变耳,攻守实要于无形也。攻者攻其心,守者守其气,则不滞于形,而神于机变,此持衡之至要也。

  [批评]“攻心守气”,兵家之极致,束得精妙!

  [原注]此总通篇之意而结之。攻至于攻心,则如孔明之七擒七纵而服南蛮。守至于守气,则如王霸之军士断发而方奋战。所以称攻守之善,持衡者莫是过矣。

谍间第五

[题解]谍间者,谍知敌情,而乘间隙以入之也。欲攻欲守,非知敌情不可。欲知敌情,非谍间何以得之?得则胜,失则败,其机至微。故以《谍间》为第五,而继于《持衡》篇。

  40。凡为将者,握三军之权,司万人之命,以与敌对,逐于原野,相持而不知其情,是木偶也,相制而不制以术,是猛兽也。

  [批评]篇旨虽与孙〔子〕共同,而中间议论自有机轴。

  [原注]将系国之安危、三军司命,而与敌为对,胜则生存,败则死亡。欲图其胜,必得敌情,而巧以乘之也。否则,冥然罔行,徒尚其力,宁不自速于败哉?木偶,有人形而无知识。猛兽,逞狂跳而乏机智。故以之警愚暴之将。

  41。是故伐人以其主,贤于以己伐之也。谋人以其臣,贤于以己谋之也。散人之交而合其斗,贤于以己斗之也。

  [批评]此暗隐非间莫能,意深词简。

  [原注]此正制以术处。贤,犹愈也,谓不费己力而功自成也。伐人以主,如陈平以恶草疑项羽而去范增。谋人以臣,如大夫种以宝货赂伯嚭而亡吴国。散交合斗,如张仪散六国之纵,而使之互相攻击也。

  42。譬之虎也者,噬人者也。虎之牙,无不噬矣。委虎以肉,无不噬矣。荷戈逐虎,无不噬矣。弹虎以石,无不噬矣。故使人其牙,而我不自。委人以为肉,而我不自委。使人荷戈逐之,而我不自逐。我伏其身以弹虎,而使人当其怒。凡若此者,皆伐人之以其主,谋人之以其臣,散人之交而合其斗者也。然非谍何以索其情,非间何以投其术哉?

译[原注]破除敌人所依赖的,如窦建德被擒而王世充失去依靠。控制敌人所宠爱的,如皇甫文被斩而高峻失去计策。瓦解敌人的心腹,如范增被谗言驱逐而项羽败亡。展示军队的威势,如宣王呵斥使者而文懿感到恐惧。展示俘虏囚犯,如班超送还俘虏首级而鄯善归服。等待敌人陷入困境后再跟随追击,是担心敌人未陷入困境就愤怒地迅速进攻,那么伤亡必定很多,而且难以攻克。堵塞险要阻碍、清理原野、断绝粮道,如李左车教成安君坚守井陉的险隘,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假借三万奇兵,从小路断绝韩信的辎重,使他在野外无处掠夺。劫掠军营壁垒,如刘夜砍伐金兵营寨,折断竹子作为武器,借着电光奋力攻击。捣毁敌人的巢穴,如蒋济劝曹操联合东吴袭击荆州,关羽必定返回救援,而樊城的围困自然解除。等待敌人返回时袭击他们,是担心敌人未行动就急躁地袭击,那么敌人还有余力,而且难以擒获。

36。进攻贵在深入,攻城时攻入敌人所防守的地方,还不算是善于进攻;防守贵在突围,突围时冲出敌人所围困的地方,还不算是善于突围。只有向敌人展示进攻的姿态,却攻入敌人不防守的地方;向敌人展示突围的姿态,却冲出敌人不围困的地方。这才是攻守的奥妙之处。

[原注]攻入敌人所防守的地方,是因为力量难以抵挡,攻入敌人不防守的地方则容易,如耿弇假装命令各校尉进攻西安,却直接攻入临淄。冲出敌人所围困的地方,是因为力量难以抵挡,冲出敌人不围困的地方则容易,如汉王夜间派出两千名女子,反而从西门逃走。所以攻入敌人所防守、冲出敌人所围困,是不善于攻守;而攻入敌人不防守、冲出敌人不围困,才是奥妙之处。

37。况且逃亡的奴仆大多会投降成为俘虏,必定有泄露军机的灾难,进攻时应当考虑。奸诈的百姓容易引导敌寇,这是家中的祸患,防守时应当防范。

[批评]有这两点,很少有不失败的!

[原注]这一条与下一条,又是攻守者应当防范考虑的。军机不可泄露,泄露会导致失败,所以进攻应当考虑。内患不可纵容,纵容则祸患巨大,所以防守应当防范。逃亡奴仆、投降俘虏泄露军机,如李陵的军候投降匈奴,说没有后续救援,而且箭矢粮食将尽,于是遭受浚稽山的围困。奸民引导敌寇成为祸患,如韩世忠用海船拦截兀术,有个姓王的福建人,教唆说海船无风不动,于是败坏了金人的功绩。

38。所以进攻者害怕敌人的突然出击,防守者害怕长期被困;进攻者害怕敌人讲和,防守者害怕包围圈出现缺口。突然出击则出乎意料,长期被困则力量耗尽;敌人讲和则难以取胜,包围圈出现缺口则容易溃散。这是兵法的变数,不可不谋划,舍弃权衡之道又能怎么办呢!

[批评]害怕则戒心产生,确实是全胜之道。

[原注]进攻太急,就会有突然的出击,常常防备不及反而失败。防守太弱,就会有长期的困守,常常不能支撑抵御而有损失。敌人情势和同,则同心协力,怎么能取胜?敌人包围圈缺一处,则人们都想逃出,怎么能稳固?这四点都是兵法的变数,所以令人畏惧。想要免除畏惧,必须用这些时刻警醒内心,并像权衡一样比较衡量,这样就可以。

39。然而这只是谈论其形势与机变罢了,攻守实际上关键在于无形。进攻者攻其心,防守者守其气,就不滞留在形势上,而在机变上达到神妙,这是权衡之道的最紧要之处。

[批评]“攻心守气”,是兵家的极致,束缚得精妙!

[原注]这是总结全篇的意思而结尾。进攻达到攻心,就像诸葛亮七擒七纵而使南蛮归服。防守达到守气,就像王霸的军士断发而奋力作战。所以称攻守之善,权衡者没有超过这个的了。

谍间第五

[题解]谍间,就是侦察敌情,而趁着间隙进入敌境。想要进攻想要防守,不了解敌情是不行的。想要了解敌情,不是靠谍间怎么能得到?得到就胜利,失去就失败,其机微极细微。所以把《谍间》作为第五篇,而继《持衡》篇之后。

40。大凡作为将领的人,掌握三军的权力,掌管万人的性命,与敌人对峙,在原野上追逐,相持却不知道敌情,这就是木偶;相互制约却不以术数制约,这就是猛兽。

[批评]篇旨虽然与孙子共同,但中间议论自有其脉络。

[原注]将领关系国家的安危、三军的性命,而与敌人对峙,胜利则生存,失败则死亡。想要谋求胜利,必须得到敌情,而巧妙地乘虚而入。否则,盲目行动,只崇尚力量,难道不是自取败亡吗?木偶,有人形而没有知识。猛兽,逞狂跳而缺乏机智。所以用它来警示愚笨暴虐的将领。

41。所以用敌人的君主来讨伐敌人,胜过用自己去讨伐。用敌人的臣子来谋划敌人,胜过用自己去谋划。离间敌人的交好而使其互相争斗,胜过用自己去争斗。

[批评]这暗含非间谍不能做到,意深词简。

[原注]这正是以术数制约的地方。贤,犹愈也,说不费自己的力量而功业自然成就。用敌人的君主讨伐敌人,如陈平用恶草怀疑项羽而赶走范增。用敌人的臣子谋划敌人,如大夫种用宝物贿赂伯嚭而灭亡吴国。离间交好使其争斗,如张仪离间六国的合纵,而使他们互相攻击。

42。譬如老虎,是噬咬人的动物。老虎的牙齿,没有不噬咬的。把肉扔给老虎,没有不噬咬的。扛着戈矛追逐老虎,没有不噬咬的。用石头弹射老虎,没有不噬咬的。所以让人使用它的牙齿,而我不自己使用。让人成为肉,而我不自己成为肉。让人扛着戈矛追逐它,而我不自己追逐。我伏下身体弹射老虎,而让人承受它的愤怒。所有像这样的,都是用敌人的君主讨伐敌人,用敌人的臣子谋划敌人,离间敌人的交好而使其互相争斗。然而不是靠谍间怎么能探察其情,不是靠间谍怎么能施展其术呢?

[批评]喻得亲切有味,当玩!当玩!

  [原注]此以虎喻敌,明上节之意。身当其虎,必被所伤,使人当之,则可旁观而取其利。明用其力,敌必相争,巧以乘之,则可因隙而制其胜。此乃谍间之功,信不可不用也。下言用之之妙,胜败之机。

  43。故欲得敌情而间之者,当先采物价之腾平,察风俗之好尚,人事之喜怒,觇上下之乖和。然后因隙间亲,因佞间忠,因利间争,因疑间废;诳其语言,乱其行止,离其腹心,散其交与,间谍之妙也。

  [批评]举间之大概,而其妙自见。

  [原注]此举间谍之妙。“采物价”四句,总是欲得敌情。“然后”八句,正是行间之巧,虽未尽,余可类推。因隙间亲,如因燕惠之隙而间疏乐毅之亲。因佞间忠,如因伯嚭之佞而间害伍员之忠。因利间争,如因荆州之利而间饵吴蜀之争。因疑间废,如因项羽之疑而间致范增之废。诳者,虚而欺之也。乱者,诡以误之也。离者,溃内人也。散者,绝外援也。

  44。是故间敌国者,在先得其情。欲得敌情者,必不惜千金。吝千金而失间之心者,败也。捐千金而得敌之情者,胜也。此胜败之机,不可不察也。

  [批评]不惜千金,其他可知。议论真是恳切。

  [原注]此言待间谍之胜败。间为密事,赏之当厚。厚则人尽心力,而敌情无不知,故胜。不厚则人不惬愿,而无心于效用,故败。然则欲图大功者,何靳千金哉?汉祖与陈平金,不问出入;项羽刻印,忍弗能予。胜败之机,正在于此。

  45。凡间谍之人,或望敌之风,而传伪于我,或被敌之虐,而泄情于彼,此皆覆败之所关也。

  [批评]二者,间之大害。

  [原注]此与下节,又言间之胜败。夫传彼之伪,泄我之情,比比皆然。主将不察,败可立待。则夫间谍之使,安可非其人乎!

  46。故谍为敌擒而得归者,勿听其言。如得实情,则颠倒而用之。敌之谍者,为我所得,欲灭其迹,则杀之囚之。欲用反间,则厚之脱之。此必胜之方,兵之要也。

  [批评]古人违之,而败者多矣。必竟当依此行。

  [原注]处己间敌,间之法克尽,故无不胜。勿听者,不遽信也。颠倒用者,转移其事,使敌乖所之也。厚之,如赵奢佯为增垒,而善食秦人之间。脱之,如武穆佯言粮尽,而阴逸曹成之谍。

  47。故间谍可用而不可恃,用之者智也,恃之者愚也。

  [批评]“间可用不可恃”一句,说透玄关。

  [原注]此通承前意而结之以示警。李靖曰:“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间能成事,亦能败事。”此间谍之所以可用不可恃也。用之,谓善用之也,指上“捐千金而得敌情”言,非识机者不能,故曰智。恃之,指上“望敌风而传伪于我”言,即信听之不察,故曰愚。智愚分而胜败判。然则人将求为智者乎,将甘为愚者乎?信当择而慎之矣!

敌情第六

[题解]敌情者,敌人之情状也。知之斯可以取胜。然有用间而得者,亦有因形而得者,故次于《谍间》为第六。

  48。凡两军相拒,匪我谋敌,敌亦谋我。于此不得其情而浪战,是矇瞆也,其何以因机致胜哉?夫敌情有可得而窥者,有不可得而窥者,多方之变无穷也。

  [批评]得情即是知彼,苟不知之,真与无同。“变”字用得有味。

  [原注]此言敌情当知。然其变多端,知之有难易之别,故将不可不察。矇瞆,目不明也。

  49。是故风驰电击者,势也。火列星屯者,形也。五人为伍,极于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者,制也。三才、五行、六花、八阵者,名也。此可得而窥也。

  [批评]此“四事”乃可易见者。

  [原注]此言情之可窥。风驰电击,喻其战势之速也。火列星屯,指其兵形之盛也。五人为伍,倍而积之,此古之制也。三才,在地人;五行,金木水火土,乃太公所制。六花,左右虞侯各一,左右一箱各一,左右二箱各一,其形六出,乃李靖所制。八阵有天、地、风、云、龙飞、虎翼、鸟翔、蛇蟠,乃风后所制;又有方、圆、牝、牡、冲方、罘罝、车轮、雁行,乃孙子所制;又有曲、直、锐、卦、车箱、车釭、鹅鹳、冲阵,乃吴子所制;又有洞当、中黄、龙腾、鸟翔、连衡、握奇、虎翼、折冲,乃孔明所制。此诸阵之名也。皆显于外,故可窥之,言易也。

译[批评]比喻得亲切有味,应当细细品味!应当细细品味!

[原注]这里用老虎来比喻敌人,阐明上一节的意思。亲身面对老虎,必定会被它伤害;让他人去对付,就可以在一旁观察并获取利益。明白地利用敌人的力量,敌人必定会互相争斗,巧妙地趁机而入,就可以利用间隙来制服他们取得胜利。这就是间谍的功效,确实不可不加以运用。下文讲述运用间谍的奥妙,以及胜败的关键。

43。所以想要获取敌情而使用间谍的人,应当先采集物价的涨跌,考察风俗的喜好与崇尚,了解人事的喜怒,观察上下关系的和谐与乖离。然后利用间隙离间亲近的人,利用奸佞离间忠诚的人,利用利益离间争夺的人,利用猜疑离间被废黜的人;欺骗他们的言语,扰乱他们的行动,疏离他们的亲信,离散他们的盟友,这就是间谍运用的奥妙。

[批评]列举了使用间谍的大致方法,其中的奥妙自然显现。

[原注]这里列举了间谍运用的奥妙。“采集物价”等四句,总括了想要获取敌情的做法。“然后”等八句,正是运用间谍的巧妙之处,虽然未能详尽,其余的可以类推。利用间隙离间亲近的人,例如利用燕惠王的间隙而离间疏远乐毅的亲近关系。利用奸佞离间忠诚的人,例如利用伯嚭的奸佞而离间陷害伍子胥的忠诚。利用利益离间争夺的人,例如利用荆州的利益而离间引诱吴蜀之间的争斗。利用猜疑离间被废黜的人,例如利用项羽的猜疑而离间导致范增被废黜。诳,是虚妄地欺骗他们。乱,是诡诈地误导他们。离,是瓦解内部人员。散,是断绝外部援助。

44。因此,要离间敌国,在于先获取敌情。想要获取敌情,必定不能吝惜千金。吝惜千金而失去间谍用心的人,就会失败。舍弃千金而获取敌情的人,就会胜利。这是胜败的关键,不可不仔细考察。

[批评]不吝惜千金,其他可想而知。议论真是恳切。

[原注]这里讲述对待间谍的胜败。间谍从事的是机密事务,赏赐应当丰厚。丰厚则人会尽心竭力,而敌情没有不知道的,所以胜利。不丰厚则人不满足意愿,而没有心思效力,所以失败。那么想要谋取大功的人,何必吝惜千金呢?汉高祖给陈平金子,不过问出入账目;项羽刻好印信,却忍心不肯给予。胜败的关键,正在于此。

45。凡是间谍人员,有的观望敌人的风向,却把虚假信息传给我方,有的遭受敌人的虐待,却向敌人泄露我方情报,这都是导致覆灭失败的关键所在。

[批评]这两种情况,是使用间谍最大的祸害。

[原注]这一节与下一节,又讲述间谍的胜败。传递敌人的虚假信息,泄露我方的情报,这种情况比比皆是。主将如果不加考察,失败立即可待。那么派遣间谍的人,怎么可以不是合适的人选呢!

46。所以间谍被敌人擒获而又能归来的人,不要轻信他的话。如果得到了真实情况,就要颠倒过来使用。敌人的间谍,被我方抓获,想要消灭痕迹,就杀掉或囚禁他们。想要使用反间计,就厚待并释放他们。这是必胜的方法,用兵的要领。

[批评]古人违背这一点,而失败的很多。最终应当依照这样做。

[原注]处理我方间谍与敌方间谍的方法能够穷尽,所以没有不胜利的。勿听,是不立即相信。颠倒使用,是转移事情,使敌人违背其初衷。厚待,例如赵奢假装增筑营垒,而好好款待秦国的间谍。释放,例如岳飞假装说粮草耗尽,而暗中放走曹成的间谍。

47。所以间谍可以使用而不可以依赖,使用间谍的人是明智的,依赖间谍的人是愚蠢的。

[批评]“间谍可以使用而不可以依赖”这一句,说透了其中的玄机。

[原注]这里承接前面的意思并总结以示警戒。李靖说:“水能载舟,也能覆舟;间谍能成事,也能败事。”这就是间谍可以使用而不可以依赖的原因。使用,是指善于使用,指上文“舍弃千金而获取敌情”而言,不是识破时机的人不能做到,所以说明智。依赖,指上文“观望敌人风向而把虚假信息传给我方”而言,即不加考察就相信听从,所以说愚蠢。明智与愚蠢分别,胜败也就判定了。那么人将追求成为明智的人呢,还是甘愿成为愚蠢的人呢?确实应当选择并慎重对待了!

敌情第六

[题解]敌情,就是敌人的情状。知道了它就可以取胜。然而有通过间谍获取的,也有通过观察形势获取的,所以排在《谍间》之后为第六篇。

48。凡是两军对峙,不仅我方谋划敌人,敌人也谋划我方。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了解敌情就贸然作战,这是盲目无知,怎么能凭借时机取得胜利呢?敌人的情状,有可以窥探的,有不可以窥探的,多方面的变化是无穷无尽的。

[批评]获取敌情就是了解对方,如果不了解,真的与没有一样。“变”字用得很有味道。

[原注]这里讲述敌情应当了解。然而其变化多端,了解有难易的区别,所以将领不可不考察。矇瞆,指眼睛不明亮。

49。因此,像风一样奔驰、像闪电一样攻击的,是气势。像火一样排列、像星星一样驻扎的,是阵形。五人为一伍,极至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的,是制度。三才、五行、六花、八阵的,是名称。这些是可以窥探的。

[批评]这“四件事”是容易看见的。

[原注]这里讲述可以窥探的情状。风驰电击,比喻作战气势之迅速。火列星屯,指军队阵形之盛大。五人为伍,加倍累积,这是古代的制度。三才,指地、人;五行,指金、木、水、火、土,是姜太公所制定的。六花,左右虞侯各一,左右一厢各一,左右二厢各一,其形状呈六出花形,是李靖所制定的。八阵有天、地、风、云、龙飞、虎翼、鸟翔、蛇蟠,是风后所制定的;又有方、圆、牝、牡、冲方、罘罝、车轮、雁行,是孙子所制定的;又有曲、直、锐、卦、车箱、车釭、鹅鹳、冲阵,是吴子所制定的;又有洞当、中黄、龙腾、鸟翔、连衡、握奇、虎翼、折冲,是诸葛亮所制定的。这些都是各种阵法的名称。都显露在外面,所以可以窥探,说明容易。

50。若夫合而守、分而屯者,奇正也。大营处易、小营据险者,犄角也。冥行林麓者,伏也。潜越草莽者,覆也。鼓行观兵者,将无能也。临敌易将者,兵有变也。

  [批评]此后俱难识者,故当察之。句老意精,克符孙子口气。

  [原注]自此至“非详察之不可得也”,俱是敌之情。合守分屯,如吴汉与刘尚分屯,而复潜兵合之,出谢丰之不意,非奇正而何?易,平地也;险,险阻也。二处立营,敌难攻取,非犄角而何?犄角,注见《持衡》第四篇。伏,藏也,候敌来而起击。覆,隐也,从不意而袭人。鼓行观兵,则兵势弱而不振,非将之无能而何?临敌易将,则士心愤而不服,非兵之有变而何?

  51。易衣而行、变徼而出者,用寡也。列阵以待、分道而攻者,用众也。我取其有而不较者,害之也。彼弃其有而不惜者,利之也。

  [原注]因寡,故变易以示众。因众,故分列以扬威。利之所在,人所必争。观其失而不较,可以知其牵于害。观其弃而不惜,可以知其诱吾兵。

  52。强而示之弱者,致我也;弱而示之强者,畏我也。以强为强者,搏我也;以弱为弱者,误我也。铃鼓旌、衣服号令,或效吾之制者,乱我也。以是而效强兵者,弱也;以是而效弱兵者,强也。

  [原注]两军相对,除将之智勇、兵之多寡外,先当识强弱。欲诱致我,使劳倦也。弱反示强,因畏惧我,故张大也。本强而益为强之形,将震撼搏击也。本弱而益为弱之形,误我全不备也。军中辨识,惟在铃鼓旗、衣服号令,效我制同,是必战酣之际,或昏夜之时,欲出奇以乱吾军也。然效亦有二:效强必弱,效弱必强,此一定之势也。效制,如冯异变服而赤眉同之类。

  53。鸣鼓树帜于林谷,扬尘聚烟于山野者,疑也,非所以为战也,所以走我而彼亦不来也。设是而后至者,虚也;设是而诱我之至者,实也。

  [原注]兵不离于虚实,而虚实乃起疑之方。故善用疑者胜,善识疑者不败。林谷山野,作为可疑之形者,无非引人之进、阻人之退。然欲知其虚实,亦观于彼之后至与诱我之至而已。盖彼不至,是其虚而设此疑我也。诱我至,是彼之实而故设伏伺击也。设疑,如晋侯山泽而疏阵,汉高张旗帜于山上之类。

  54。激我射而不发者,尽吾矢也;激我战而不出者,惰吾气也。两军相薄,势如风雨,我进而敌不动者,恃其有弓弩、石也;我退而敌亦不追者,惧吾有奇伏或诱或劫而中伤之也。

  [原注]杀人于百步之外者,弓矢之利,矢尽则无以及远。临敌有必克之功者,士卒之气,气惰则难以直前。薄,逼近也。相逼如风雨之骤,危急存亡际也,敌非恃弓弩、石,何以我进而不动?非虑诱劫中伤,何以我退而不追?,与同,机石也。诱,未败佯退而诱之入伏也。劫,引其来追而令别兵劫之也。中伤,不以正胜而阴用奇以中伤之也。

  55。凡此皆敌之情,非详察之不可得也。

  [原注]此通结上文言。凡此二十四事,皆敌情之所在。隐微而难知者,必须详察得之,斯可胜也。

  56。故我进而敌亦进者,战;我退而敌亦退者,散;我退而敌进者,或伏吾前;我进而敌退者,当防其奸。是以败而乱行,分兵逐之;败而不乱,敛兵勿追;未败而逃,勿为所欺;既败而复,必谨察之。此敌之情,胜败之机也。

  [原注]上言敌情未尽,此又概举其进退之故也。两进必战,两退必散,乃自然之势,人所易见。若我退敌进,恐吾之前有伏兵将夹击也;我进而敌退,恐其佯走诱我,故当防也。与上“我退而敌不追”互相发。同败也,而有乱不乱者。乱为真败当逐,而不乱者伪也,故勿可追,追则恐堕其计也。未败而先逃,必有伏兵伺我;既败而复来,必有报怨私谋,一为所欺而不察,则将入其伏而昧于应矣。此亦敌之情,知之者胜,不知者不胜,其机可不慎乎!

  57。如得敌情,乘而勿失。不得其情,形之乃知。能形敌而得其情者,兵之妙也。

译至于合兵则坚守、分兵则屯驻的,是奇正变化。大营驻扎在平坦之地、小营占据险要之处的,是犄角之势。在树林山麓中暗中行军的,是埋伏。潜伏穿越草丛芦苇的,是偷袭。击鼓行军、炫耀兵力的,是将领无能。临阵更换将领的,是军队内部有变故。

[批评]这些内容都难以识别,所以应当仔细考察。语句古朴,意旨精妙,完全符合孙子的语气。

[原注]从这一节到“非详察之不可得也”,都是讲敌人的情势。合兵坚守、分兵屯驻,就像吴汉与刘尚分兵屯驻,却又暗中派兵合击,出乎谢丰意料之外,这难道不是奇正变化吗?易,指平坦之地;险,指险阻之地。在两处设立营寨,敌人难以攻取,这难道不是犄角之势吗?犄角,注释见《持衡》第四篇。伏,是隐藏,等待敌人到来时发起攻击。覆,是隐蔽,从敌人意想不到的地方袭击。击鼓行军、炫耀兵力,说明兵势衰弱不振,难道不是将领无能吗?临阵更换将领,说明军心愤懑不服,难道不是军队有变故吗?

容易更换衣服行军、改变警戒方向出动的,是用兵较少。列阵等待、分路进攻的,是用兵众多。我们夺取其所有而不计较的,是使其受害。他们放弃其所有而不吝惜的,是引诱我们。

[原注]因为兵力少,所以变换伪装以显示众多。因为兵力多,所以分列阵势以张扬威风。利益所在,人们必定争夺。观察他们失去利益而不计较,可以知道他们被祸害所牵制。观察他们放弃利益而不吝惜,可以知道他们在引诱我军。

强大却显示弱小的,是引诱我们;弱小却显示强大的,是畏惧我们。以强大显示强大的,是要搏击我们;以弱小显示弱小的,是要误导我们。铃鼓旗帜、衣服号令,如果模仿我们的制度,是要扰乱我们。用这些来模仿强兵的,其实是弱兵;用这些来模仿弱兵的,其实是强兵。

[原注]两军相对,除了将领的智勇、兵力的多寡之外,首先要识别强弱。想要引诱我们,使我们劳累疲倦。弱小反而显示强大,是因为畏惧我们,所以虚张声势。本来强大却更加显示强大的样子,是要震撼搏击我们。本来弱小却更加显示弱小的样子,是要误导我们完全不设防备。军中辨识敌情,只看铃鼓旗帜、衣服号令,如果模仿我们的制度相同,这必定是在激战之时,或者昏黑之夜,想要出奇兵扰乱我军。然而模仿也有两种:模仿强兵必是弱兵,模仿弱兵必是强兵,这是必然的趋势。模仿制度,就像冯异变换服装而赤眉军雷同之类。

在林谷中鸣鼓树旗,在山野中扬尘聚烟的,是疑兵,不是用来作战的,而是用来驱赶我们,而敌人自己也不来。设置这些疑兵而后才到的,是虚兵;设置这些疑兵引诱我们到的,是实兵。

[原注]用兵不离虚实,而虚实是产生疑兵的方术。所以善用疑兵的人胜利,善于识别疑兵的人不败。在林谷山野中制造可疑形迹的,无非是引人前进、阻碍人后退。然而想要知道虚实,也要看敌人是后到还是引诱我们到。大概敌人不到,是虚设疑兵迷惑我们。引诱我们到,是敌人有实兵而故意设伏伺机攻击。设置疑兵,就像晋侯在山泽疏开阵势,汉高祖在山上张挂旗帜之类。

激怒我们射箭却不发射的,是耗尽我们的箭矢;激怒我们作战却不出击的,是消磨我们的士气。两军逼近,势如风雨,我们前进而敌人不动的,是倚仗他们有弓弩、机石;我们后退而敌人也不追击的,是害怕我们有奇兵埋伏,或者引诱、劫杀而中伤他们。

[原注]在百步之外杀人的,是弓矢的利器,箭矢用尽就无法攻击远处。临敌有必胜之功的,是士卒的士气,士气懈怠就难以直冲向前。薄,是逼近。两军逼近如风雨骤至,危急存亡之际,敌人如果不是倚仗弓弩、机石,为什么我们前进而他们不动?如果不是顾虑引诱劫杀中伤,为什么我们后退而他们不追击?,与“机”同,指机石。诱,是未败假装后退而引诱进入伏击圈。劫,是引诱其来追击而让别部兵马劫杀。中伤,是不以正道取胜而暗中用奇计中伤。

所有这些都是敌人的情势,不详细考察就无法得知。

[原注]这是总结上文的话。以上二十四件事,都是敌人情势所在。隐微而难以知晓的,必须详细考察才能得知,这样才可以取胜。

所以我们前进而敌人也前进的,是交战;我们后退而敌人也后退的,是溃散;我们后退而敌人前进的,或许在我们前方有伏兵;我们前进而敌人后退的,应当防备他们的奸计。因此,敌人溃败而队伍混乱,分兵追击;敌人溃败而队伍不乱,收兵不要追击;敌人未败而逃跑,不要被其欺骗;敌人既败而返回,必须谨慎考察。这是敌人的情势,也是胜败的关键。

[原注]上文讲敌人情势未尽,这里又概括列举他们进退的原因。两军都前进必定交战,两军都后退必定溃散,这是自然的趋势,人们容易看见。如果我们后退敌人前进,恐怕我们前方有伏兵将要夹击;我们前进敌人后退,恐怕他们假装逃跑引诱我们,所以应当防备。这与上文“我们后退而敌人不追击”互相阐发。同样是溃败,却有混乱和不混乱的区别。混乱是真败应当追击,而不混乱的是假败,所以不要追击,追击恐怕落入他们的计谋。未败而先逃跑,必定有伏兵伺机而动;既败而返回,必定有报怨私谋,一旦被欺骗而不察,就会陷入伏击而应对不明。这也是敌人的情势,知道的人胜利,不知道的人不胜利,这关键难道可以不慎重吗!

如果得知敌人情势,就要乘机不要失掉。如果不得知敌人情势,就要通过试探来了解。能够试探敌人而得知其情势的,是用兵的妙处。

[原注]承上言得敌情有可胜之机,则当乘以速进而不可失。若未得情,必以我之虚实强弱形之,乃为可知。夫敌情亦难得,而得之由于形之,则形敌诚兵家之妙用也。

  58。夫敌不示我以情,亦犹我不以情示敌也。故兵之所忌者,未必其可畏;而可畏者,或出于所忌之外。兵之所忽者,未必其可易;而可易者,或出于所忽之中。苟能真知可畏与可易,然后可以语敌矣。

  [批评]忌、畏、忽、易四字,说透兵家之状。

  [原注]此总一篇之意而结之。言用兵以得敌情为要,而敌情实隐微而不露。所忌,敌之情为我所忌也。畏,我因忌而生惧心也。所忽,敌之情我可忽之也。易,我因忽而生轻心也。夫人忌者必畏,而又未必可畏,或出于忌之外,则当无所不畏。忽者必易,而又未必可易,或出于忽之中,则当深戒夫易。果能于忌中而知不足畏,于忽中而知不当易,常畏而不易焉。是敌虽欲隐其情,吾知无隙之可投,情终为我所得,而胜之必矣。故可语云者,许之之辞也。

军势第七

[题解]军势者,三军之体势也。其转移虚实强弱,全在于将。将非贤能不可,任之不专亦不可。将贤而任专,斯军势强实,而战无不力矣。盖上篇言当得敌情,若无贤将以治兵,则军势虚弱而不振,虽得其情,亦难于取胜也。故以《军势》继之为第七篇。

  59。将之用兵,实则胜,虚则败。虚实之分,胜败之机也。实而虚,虚而实,实实而虚虚,不与焉。实实虚虚,战道也,非所以言军势也。军之势,亦观于强弱而已。然强不期实而自实,弱不期虚而自虚。故即强弱而虚实可知也,即虚实而胜败可判也。

  [批评]以虚实、强弱言势,何等亲切!

  [原注]此先以虚实强弱论军势。“实则胜”四句,以定体言;“实而虚”四句,以变化言。盖虚实无形,而强弱有迹。然强自实,弱自虚,亦必然之理。故欲知虚实,当先观其强弱也。大抵虚实由强弱而生,胜败因虚实而决。即此可以推彼,故曰“可知”、“可判”。

  60。且三军之势,如人一身。大将,心也;士众,四体百骸也。军需辎重,饮食也。教练纪律,体悉赏罚,所以培植元气、振励精神也。是三军之势,莫重于将,选将之道,不可不慎也。

  [批评]将统士卒,如心为一身之主,心正则身安,所以当重。

  [原注]此以人身喻军势,而归重于将也。

  61。夫将有儒将,有武将,有大将。儒将者,决胜庙堂者也;武将者,折冲千里者也;大将者,深明天地、兼资文武者也。凡此三者,国之柱石,民之司命,而非偏裨之选也。

  [批评]将必如此三者,方为有益。

  [原注]此言将有三等,非偏裨可比也。决胜庙堂,如张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折冲千里,如韩信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深明天地,如孙子之知天知地。兼资文武,如吉甫之万邦为宪。折,毁断也。冲,旗竿也。折敌之冲,言全胜也。

  62。圣王之选将也,必择是材而用之。苟得其人,授之专阃,不中制,不外监,不分权,不信谗。故养兵者,主也;治兵者,将也。兵之权,不握于主而握于将,然后将得以尽其才。

  [批评]用将如此礼,何患无成功?惜乎,今之不然!

  [原注]此言古圣王选任将帅之道。总是上惟养兵,而不侵其治兵之权,则将能治兵,可尽其破敌之才。不分权,如汉高因萧何荐韩信,筑坛具礼,拜为大将而任之;宋太祖遣曹彬下江南,赐以匣剑,副将而下不用命者斩之。不信谗,如魏文侯使乐羊伐中山,谤书盈箧而不问;燕昭王使乐毅围临淄,谤言日至而无疑,此所以俱能成功。若唐玄宗督歌舒翰进战,则中制矣;鱼朝恩为李光弼监军,则外监矣,安得不败乎?真可为万世之法戒。

  63。凡兵,甲胄之不坚,袒裼也;器械之不利,徒手也,其法三不当一。枵腹以待敌,犹病体也;羸马以入阵,犹病足也,其法五不当一。手足之不便,犹絷缚也;行阵之不闲,犹荆棘也,其法十不当一。上不爱下,下不亲上,厚赏之不激,而苛罚之不畏,是犹心乱而肢痿也,其法百不当一。

译[原注]承接上文,既然已掌握敌情并发现可胜之机,就应当乘势迅速进击,不可错失。如果尚未掌握敌情,必须通过展示我方的虚实强弱来诱使敌人显露形迹,这样才能知晓敌情。敌人的情况确实难以探知,而探知它依赖于诱敌示形,那么诱敌示形确实是兵家的高妙运用。

58。敌人不向我方显露实情,也正如我不向敌人显露实情一样。所以,军队所忌讳的,未必就是真正可怕的;而真正可怕的,有时却出现在所忌讳的范围之外。军队所忽视的,未必就是容易对付的;而容易对付的,有时却隐藏在被忽视的事物之中。如果能够真正认清什么是可怕的、什么是容易对付的,然后才可以谈论对付敌人。

[批评]“忌、畏、忽、易”这四个字,把兵家的状况说透了。

[原注]这是总结全篇大意并作为结语。说用兵以掌握敌情为关键,而敌情实际上隐微而不显露。“所忌”,是敌情为我所忌讳;“畏”,是我因忌讳而产生恐惧心理;“所忽”,是敌情我可以忽视;“易”,是我因忽视而产生轻敌心理。人忌讳的必定会畏惧,但又未必真正可怕,或者可怕之处在忌讳之外,那就应当无所畏惧。忽视的必定会轻敌,但又未必真的容易对付,或者容易对付之处在忽视之中,那就应当深深警惕轻敌。果真能在忌讳中知道不值得畏惧,在忽视中知道不应轻敌,常怀畏惧而不轻敌。这样敌人虽然想隐藏实情,我也找不到空隙可乘,敌情终究会被我掌握,战胜敌人就必然了。所以说“可以谈论敌人”,是允许、赞许的意思。

军势第七

[题解]军势,是指三军的态势。其虚实强弱的转化,全在于将领。将领不贤能不行,任用不专一也不行。将领贤能且任用专一,那么军势就强盛坚实,作战就没有不竭尽全力的了。上一篇讲应当掌握敌情,如果没有贤能的将领来治理军队,那么军势就会虚弱不振,即使掌握了敌情,也难以取胜。所以用《军势》作为第七篇承接其后。

59。将领用兵,实力强盛就胜利,实力空虚就失败。虚实之分,是胜败的关键。以实击实,以虚击虚,以实击虚,以虚击实,都不符合用兵之道。以实击实、以虚击虚,是作战的道理,而不是用来谈论军势的。军势,也就是观察强弱罢了。然而强盛不期望充实而自然充实,虚弱不期望空虚而自然空虚。所以通过强弱就可以知道虚实,通过虚实就可以判断胜败。

[批评]用虚实、强弱来论述军势,多么贴切!

[原注]这里先用虚实强弱来论述军势。“实则胜”四句,是从固定的态势来说;“实而虚”四句,是从变化的态势来说。大概虚实没有形迹,而强弱有迹象。然而强盛自然充实,虚弱自然空虚,也是必然的道理。所以想要知道虚实,应当先观察其强弱。大体上虚实由强弱产生,胜败因虚实决定。由此可以推知彼,所以说“可知”、“可判”。

60。而且三军的态势,就像人的身体。大将,是心脏;士兵,是四肢百骸。军需辎重,是饮食。训练纪律,体恤赏罚,是用来培植元气、振奋精神的。这三军的态势,没有比将领更重要的了,选拔将领的方法,不能不慎重。

[批评]将领统领士兵,就像心脏是身体的主宰,心脏端正身体就安定,所以应当重视将领。

[原注]这里用人体比喻军势,归结到重视将领。

61。将领有儒将、武将、大将之分。儒将,是在朝廷中决胜的人;武将,是在千里之外挫败敌人的人;大将,是深明天地道理、兼具文武才能的人。这三类人,都是国家的栋梁,百姓的命脉,而不是偏将副将所能比拟的。

[批评]将领必须像这三类人,才有益处。

[原注]这里说将领有三等,不是偏将副将可以相比的。决胜庙堂,像张良在帷幄中运筹,在千里之外决胜。折冲千里,像韩信统率百万大军,战必胜,攻必取。深明天地,像孙子那样知天知地。兼资文武,像吉甫那样成为万国的典范。折,毁断;冲,旗竿。折断敌人的旗竿,意思是全胜。

62。圣明的君王选拔将领,必定选择合适的人才来任用。如果得到了合适的人,就授予他专断军务的权力,不从中节制,不派外部监军,不分散权力,不轻信谗言。所以供养军队的是君主,治理军队的是将领。军队的权力,不掌握在君主手中而掌握在将领手中,然后将领才能充分发挥他的才能。

[批评]这样礼遇将领,还担心没有成功吗?可惜现在不是这样!

[原注]这里说古代圣王选拔任用将帅的方法。总之,上面只供养军队,而不侵犯将领治理军队的权力,将领就能治理军队,可以充分发挥破敌的才能。不分权,像汉高祖因为萧何推荐韩信,筑坛具礼,拜为大将并任用他;宋太祖派遣曹彬攻打江南,赐给匣剑,副将以下不服从命令的就斩首。不信谗言,像魏文侯派乐羊攻打中山,谤书装满箱子也不过问;燕昭王派乐毅包围临淄,诽谤之言每天到来也不怀疑,这就是他们都能成功的原因。如果唐玄宗督促哥舒翰进战,就是从中节制了;鱼朝恩担任李光弼的监军,就是外部监军了,怎么能不失败呢?真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和警戒。

63。凡是军队,铠甲不坚固,就像赤身露体;器械不锋利,就像徒手搏斗,按法则说三个人抵挡不住一个人。空腹等待敌人,就像病弱的身体;用瘦弱的马进入战场,就像病弱的脚,按法则说五个人抵挡不住一个人。手脚不便利,就像被捆绑;行军布阵不熟练,就像陷入荆棘,按法则说十个人抵挡不住一个人。上级不爱护下级,下级不亲近上级,丰厚的赏赐不能激励,苛刻的惩罚不能畏惧,这就像心乱而肢体痿软,按法则说一百个人抵挡不住一个人。

[批评]词精义正,俨然今之弊也!

  [原注]此与下节,明篇首“实则胜,虚则败”意。此则言将不能治兵,其势弱而难以当敌也。三不当一者,无甲胄器械也。五不当一者,乏粮储刍秣也。十不当一者,昧于步伐止齐也。百不当一者,失于鼓舞振作也。此见兵不治而势弱,去敌至于百倍如此,非虚而何?此所以败也。

  64。故能教戒于先,则梃可格刃,以一当十之兵也。使民亲其上、死其长,则心雄敌忾,以一当百之兵也。一当五,一当三,未何言哉!

  [批评]此正是圣贤保邦心法。

  [原注]此言治之有素,则军势强而可以无敌,义与上节相反,亦至百倍,强必实矣,此所以胜也。

  65。是以其道可数焉。足其刍粮,备其铠器,习其击刺,熟其进止,明其分数,谙其旗鼓,正其体统,严其号令。未已也,又恤其饥寒,忧其疾苦,别其功过,公其赏罚,均其劳佚,释其疑贰。则三军之势不伤,而日渐强实矣。

  [批评]修保军势,无出于此。

  [原注]此言治兵之道。足其刍粮,则无枵腹羸马矣。备其铠器,则无袒裼徒手矣。习击刺,熟进止,明分数,谙旗鼓,正体统,严号令,则教戒于先,而无絷缚荆棘之患矣。恤饥寒,忧疾苦,别功过,公赏罚,均劳佚,释疑贰,则人皆亲上死长,而无不爱不亲、不激不畏之弊矣。此三军之势,所以无伤而日渐强,强自实也。

  66。然兵不可使骄,骄则难制;不可使玩,玩则难用。故善用兵者,体备上十四事而时出之。先之以身而非亵也,浃之以和而非懦也,抚之以仁而非姑息也,断之以刑而非残忍也,励之以义而不赏自劝也,教之以礼而不怒自威也。夫然后骄玩不作。三军之势,如山之重、如火之烈、如雷霆之迅速、如江汉之不竭者,强实也。

  [批评]骄玩非一日所成,善兵者,必无此弊。军势至此,真可无敌于天下!

  [原注]此亦治之之方,所以足上节之义。骄者,狎恩恃爱也。玩者,废时藐视也。善兵者知之,故能治。“先之以身”六句,正是治之事。是以军势强实,而不流于骄之难制、玩之难用也。如山持重,喻其莫能动;如火能烈,喻其莫能当;如雷霆迅速,喻其不可御;如江汉不竭,喻其不可止。军势至此,一当乎百,非贤将何以能之?非圣王选之精、任之专,何以致之?信乎,论军之势者,先于统军持势之本,求之斯善耳!

兵机第八

[题解]兵机者,用兵之机括也。上篇言军势,所以壮我之势。势显于外,虽足以压敌,苟无机以运量其间,则浅露而易见,何以收万全之胜?故以《兵机》次于《军势》,为第八篇。

  67。凡用兵之法,主客无常态,战守无常形,分合无常制,进退无常度,动静无常期,伸缩无常势,出没变化,敌不可测,此之谓兵机。

  [批评]天之中否,系乎一机;兵之胜败,亦系乎此机。亦妙矣哉!

  [原注]惟无常,则运用之妙存于心矣,故曰“机”。

  68。故以奇为奇,以正为正者,胶柱调瑟之士也。以奇为正,以正为奇者,临书模画之徒也。我奇而示敌以正,我正而示敌以奇者,知胜者也。我奇而敌不知其为奇,我正而敌不知其为正者,知胜之胜者也。凡兵之所交,阵之所向,胜负决于斯须,存亡辨于顷刻者,无非奇正形之也。

  [批评]知机方可用奇正,善于奇正者,非知机亦不能。

  [原注]此概论奇正之用。胶柱调瑟,不合变者也。临书模画,不善变者也。惟奇示之正,正示之奇,则能变矣。我之奇正,敌皆不知,则变而神矣。能之者胜而存,不能者负而亡,皆奇正使然也。

  69。故善制敌者,愚之使敌信之,诳之使敌疑之;韬其所长而使之玩,暴其所短而使之惑;谬其号令而使之聋,变其旗章而使之瞽;秘其所忌以疏其防,投其所欲以昏其志;告之以情以款其谋,惕之以威以夺其气。

  [批评]用兵若此,果可语机。

  [原注]此十事乃藏机而用处。愚之使信,诳之使疑,如陈平易太牢以恶草,愚诳项羽,羽即信之而疑范增。韬长使玩,暴短使惑,如韩信潜遣赤帜,而故陈背水,使赵人玩惑之底于败亡。谬其号令,如武穆得曹成之谍,佯泄食尽,纵之而诱其来攻。变其旗章,如冯异与赤眉战久,变服与同,乱之而致其莫识。秘忌疏防,投欲昏志,如越王隐其教训复仇之志,阳为恭顺献纳之勤,俾吴王日肆骄淫而忘备。告情款谋,如华元登子反之床,直陈宋之困馁而楚师果退。惕威夺气,如寇恂集诸县之兵,大呼“刘公兵到”,而苏茂阵动。此皆机之所在也。

译[批评]言辞精当,义理端正,这正是当今的弊病啊!

[原注]这一节与下一节,阐明了篇首“实则胜,虚则败”的含义。这一节说的是将领不能治理军队,其势力弱小,难以抵挡敌人。三不敌一,是因为没有铠甲和兵器;五不敌一,是因为缺乏粮草和饲料;十不敌一,是因为不懂步伐的整齐划一;百不敌一,是因为失去了鼓舞和振作。这显示出军队没有治理好而势力弱小,与敌人的差距达到百倍,这不是空虚又是什么?这就是失败的原因。

64。所以,如果能事先进行教育和告诫,那么木棍也可以抵挡刀刃,这就是一支以一当十的军队。如果能让百姓亲近上级、为长官效死,那么就会内心雄壮、同仇敌忾,这就是一支以一当百的军队。至于以一当五、以一当三的情况,就更不用说了!

[批评]这正是圣贤保全国家的根本心法。

[原注]这一节说的是治理军队有素,那么军势就会强大,可以无敌于天下,意义与上一节相反,也达到了百倍的程度,强大必然充实,这就是胜利的原因。

65。因此,治理军队的方法是可以列举的。充实他们的粮草,完备他们的铠甲兵器,练习他们的击刺技巧,熟练他们的进退动作,明确他们的编制队列,熟悉他们的旗鼓信号,端正他们的体制统属,严明他们的军令。这些还不够,还要体恤他们的饥寒,担忧他们的疾苦,区分他们的功过,公正他们的赏罚,均衡他们的劳逸,消除他们的疑虑和二心。这样,三军的军势就不会受损,而且会日渐强大充实。

[批评]修养和保持军势,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了。

[原注]这一节说的是治理军队的方法。充实粮草,就不会有饿肚子的士兵和瘦弱的马匹;完备铠甲兵器,就不会有赤身裸体、徒手作战的情况;练习击刺,熟练进退,明确编制,熟悉旗鼓,端正体制,严明号令,这就是事先的教育和告诫,从而避免像被荆棘束缚一样的祸患;体恤饥寒,担忧疾苦,区分功过,公正赏罚,均衡劳逸,消除疑虑二心,这样人们都会亲近上级、为长官效死,从而没有不爱、不亲、不激励、不畏惧的弊病。这就是三军军势之所以不受损害且日渐强大的原因,强大自然来自于充实。

66。然而,军队不能让他们骄傲,骄傲就难以控制;不能让他们轻慢,轻慢就难以使用。所以善于用兵的人,具备上述十四件事,并适时地运用它们。以身作则但不轻慢,以和睦相处但不懦弱,以仁爱安抚但不姑息,以刑罚决断但不残忍,以道义激励而不需奖赏就能自我勉励,以礼仪教导而不需发怒就能自然威严。只有这样,骄傲和轻慢才不会产生。三军的军势,像山一样厚重,像火一样猛烈,像雷霆一样迅速,像江河水一样永不枯竭,这就是强大和充实。

[批评]骄傲和轻慢不是一天形成的,善于用兵的人,一定没有这种弊病。军势达到这种程度,真可谓天下无敌!

[原注]这也是治理军队的方法,用来补充上一节的意义。骄傲,是指亲近恩惠、倚仗宠爱;轻慢,是指浪费时间、轻视敌人。善于用兵的人知道这些,所以能够治理。“以身作则”等六句话,正是治理军队的具体措施。因此军势强大充实,而不会流于骄傲难以控制、轻慢难以使用的境地。像山一样持重,比喻没有人能撼动它;像火一样猛烈,比喻没有人能抵挡它;像雷霆一样迅速,比喻没有人能抵御它;像江河水一样不竭,比喻没有人能阻止它。军势达到这种程度,以一当百,如果不是贤能的将领怎么能做到呢?如果不是圣明的君王选拔精当、任用专一,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呢?确实,论述军势的人,首先要从统领军队、保持军势的根本去寻求,这样才是好的!

兵机第八

[题解]兵机,就是用兵的机枢关键。上一篇讲军势,是用来壮大我方的气势。气势显现在外,虽然足以压制敌人,但如果有机枢在其中运筹调度,就会浅显外露而容易被察觉,怎么能取得万全的胜利呢?所以把《兵机》排在《军势》之后,作为第八篇。

67。大凡用兵的方法,主客没有固定的常态,战守没有固定的形态,分合没有固定的制度,进退没有固定的尺度,动静没有固定的期限,伸缩没有固定的态势,出没变化,敌人无法揣测,这就叫做兵机。

[批评]天下的治乱,系于一个机枢;战争的胜负,也系于这个机枢。真是奇妙啊!

[原注]正因为没有固定不变,所以运用的妙处存在于心中,所以称之为“机”。

68。所以,把奇兵当作奇兵,把正兵当作正兵的,是像胶柱调瑟那样不知变通的人。把奇兵当作正兵,把正兵当作奇兵的,是像临帖描红那样不善变通的人。我方用奇兵却向敌人显示正兵,我方用正兵却向敌人显示奇兵的,是懂得取胜的人。我方用奇兵而敌人不知道是奇兵,我方用正兵而敌人不知道是正兵的,是懂得取胜中的取胜的人。大凡军队交战,阵势所向,胜负决定于片刻之间,存亡辨别于顷刻之间,无非都是奇正的变化所导致的。

[批评]懂得机枢才能运用奇正,善于运用奇正的人,如果不了解机枢也是不行的。

[原注]这是概括奇正运用的道理。胶柱调瑟,是不合变通的人;临书模画,是不善变通的人。只有奇示以正,正示以奇,才能变通。我方的奇正,敌人都不知道,那就变化神妙了。能做到的胜利而生存,不能做到的失败而灭亡,都是奇正的作用。

69。所以善于制服敌人的,愚弄敌人使敌人相信,欺骗敌人使敌人怀疑;隐藏自己的长处使敌人轻慢,暴露自己的短处使敌人困惑;搞错号令使敌人耳聋,改变旗帜使敌人眼瞎;秘密自己的忌讳以疏远敌人的防备,投其所好以昏乱敌人的意志;告知实情以缓和敌人的计谋,威慑以夺去敌人的士气。

[批评]用兵像这样,确实可以谈论机枢了。

[原注]这十件事是隐藏机枢而运用的地方。愚弄使信,欺骗使疑,就像陈平用太牢(丰盛祭品)代替恶草,愚弄欺骗项羽,项羽就相信了而怀疑范增。隐藏长处使轻慢,暴露短处使困惑,就像韩信暗中派遣赤旗,却故意摆出背水阵,使赵国人轻慢困惑而最终败亡。搞错号令,就像岳飞得到曹成的间谍,假装泄露粮食吃尽的消息,放他回去引诱敌人来攻。改变旗帜,就像冯异与赤眉军久战,改变服装与敌人相同,扰乱敌人以致他们无法识别。秘密忌讳以疏远防备,投其所好以昏乱意志,就像越王隐藏教训复仇的志向,表面上恭敬顺从、勤勉进献,使吴王日益骄奢淫逸而忘记防备。告知实情以缓和计谋,就像华元登上子反的床,直陈宋国的困饥,楚军果然退兵。威慑以夺去士气,就像寇恂集合各县的士兵,大喊“刘公的军队到了”,苏茂的阵脚就动摇了。这些都是机枢所在的地方。

70。故敌之实,我虚之;我之实,敌不可得而虚也。敌之虚,我乘之;我之虚,敌不可得而乘也。我实其实,将以从敌也。我虚其实,将以疑敌也。我实其虚,将以违敌也。我虚其实,将以致敌也。我虚其实,将以致敌也。虚实之机,变生于敌,渊微之妙,鬼神莫知,然后能狃敌而成功。

  [批评]前言奇正,此言虚实,俱是机之妙处,义亦互相发。

  [原注]此因上十事,而又以虚实总言机之莫测也。能虚敌之实,而乘敌之虚,我不为敌所虚所乘,则本立矣。由是实而即示实,将从敌与之战也。虚而即示虚,将疑敌使不进也。本虚而实之,将乖违敌之心志也。本实而虚之,将引致敌之自来也。变化几微,隐而难测,故敌惟溺于近小之利,我可成其远大之功也。

  71。夫敌兵强而骤进者,气之暴也。师老而遽退者,罢之极也。舍而不我逼者,虑有巧也。去而不我追者,惧有谋也。分兵以战,中军潜突而敌不悟者,迷于害也。合战少却,左右掩击而敌不虞者,汩于利也。累挫之敌,不烦顿旅,示之以旌而可遁者,余威之所震也。故伤弓之鸟,可以虚下;决蹯之兽,可以惊奔。

  [批评]敌机之善否,能知之斯可乘之,亦将之所当吃紧。

  [原注]此言不惟藏己之机,犹当知敌之机。兵强骤进,如项羽闻沛公先入关,大怒飨士,期旦日破之,是其暴也。师老遽退,如高欢攻孝宽于玉壁,苦战六旬而困,乘夜以遁去,是其罢也。舍而不逼,如先主平地立营,而逊不敢犯,是揣之有巧也。去而不追,如孔明退师祁山,而懿不敢追,是疑其有谋也。分兵潜突,如越之伐吴,先鸣鼓分兵,既以中军潜涉,吴乃不悟而分应,是昧于攻其无备之害也。少却掩击,如唐之建成,先义师少却,既而太宗横击,老生不虞而被擒,是溺于乘隙轻进之利也。示以旌而可遁,如金兵惊见顺昌旗帜;曹成惊闻岳家军来,若非震于刘、武穆之余威,何悉遁如此?“伤弓之鸟”四句,乃古语,引之以证余威意。此皆敌之机,我亦不可不知也。

  72。其藏机误敌之妙,使之履危蹈险而不觉,诚如投于水火中。故敌欲战而不能胜也,欲守而不能固也,欲分而不能散也,欲合而不能集也,欲进而不能前也,欲退而不能去也,欲动而不能奋也,欲静而不能安也,欲伸而不能张也,欲缩而不能敛也。以我较之,无分于主客,有机存焉。则彼虽众,亦何虑其不敌哉?

  [批评]深达兵机,则制敌而无虑其众,况未必众乎!

  [原注]此直关首节,言敌中我机,故行皆窒碍,虽众亦无益也。

  73。是以善用兵者,天时不能为之挠,地形不能为之阻,惟能因机而制变,择利以行权,则电雾风雪为之资,险易广狭为之用。

  [原注]此见兵之有机,乃人之所设。将既能尽人事,则天时地利不能挠阻,而反为吾人事之助矣。机,诚兵家要矣夫!

战形第九

[题解]战形者,临敌合战之形也。上二篇势实机深,固足以制胜,而战之形有未识,又何以预决彼己之胜负?故列《战形》为第九。

  74。夫兵有战之形,有所以战之形。鼓行旌指,兵刃相搏,战之形也。虚实藏势,向背隐机,所以战之形也。故知战之形非难,而能知所以战之形为难。能知所以战之形,则能因形以措胜。因形以措胜者,上智也。

  [批评]战形有所以,乃察微探玄之论。

  [原注]用兵者多徒知战之形,而求其知所以战之形者,则鲜矣,故每泥惑于战之形而取败。若能知其所以,因之变化,自无不胜,非上智之将而何?

  75。战有必胜之形者五:得天之时者胜,得地之利者胜,得敌之情者胜,得士之心者胜,得事之机者胜。此五胜者,虚实之势也。将之用其形者,得其一,胜之基;得其二,胜可期;得其三,胜可必;得其四,民乃归;得其五,天下无敌。

  [批评]意见因“全”,词句道劲。

  [原注]此举必胜之形有五,将能得之斯胜,惟全得者为无敌也。虚实之势,谓彼我之间,得之者实,失之者虚,见当慎之,不可自去其势也。得天时胜,如崔浩谓五星并出东方,利西伐,果大破赫连昌之类。得地利胜,如赵奢先据北山,秦人争不得上,遂大胜之之类。得敌情胜,如韦孝宽以金货遗齐人,尽得其动静,卒能间死明月之类。得士心胜,如李晟以忠义感发士心,虽盛夏衣裘无携怨,卒能破朱之类。得事机胜,如汉高为义帝发丧,名羽为贼,卒能破楚之类。

译70。所以,敌人处于实处,我方就使其变为虚处;我方处于实处,敌人就无法使其变为虚处。敌人处于虚处,我方就趁机攻击;我方处于虚处,敌人就无法趁机攻击。我方在实处显示实处,是为了顺从敌人的意图与之交战。我方在实处显示虚处,是为了使敌人产生疑虑。我方在虚处显示实处,是为了违背敌人的心意。我方在实处显示虚处,是为了引诱敌人前来。虚实变化的关键,其变化产生于敌人,深奥微妙的奥妙,连鬼神都无法知晓,然后才能制服敌人而取得成功。

[批评]前面论述奇正,这里论述虚实,都是兵机精妙的地方,意义也互相阐发。

[原注]这是承接上文十件事,又用虚实来总括兵机不可测度。能够虚化敌人的实处,并乘取敌人的虚处,我方不被敌人虚化或乘取,那么根本就确立了。由此实处就显示实处,是要顺从敌人与之交战。虚处就显示虚处,是要使敌人疑虑而不敢前进。本来虚处却显示实处,是要违背敌人的心意。本来实处却显示虚处,是要引诱敌人自来。变化细微,隐蔽而难以测度,所以敌人只沉溺于眼前微小的利益,我方就能成就远大的功业。

71。敌人的兵力强大而急速前进,是气势暴烈的表现。军队疲惫而突然撤退,是疲乏到了极点的表现。舍弃我方而不逼近,是顾虑其中有巧计。离开我方而不追击,是惧怕其中有谋略。分兵作战,中军暗中突袭而敌人没有察觉,是迷惑于危害。交战稍退,左右夹击而敌人没有预料,是沉溺于利益。屡遭挫折的敌人,不需要烦劳整顿军队,展示旗帜就可以使其逃遁,是剩余威势的震慑。所以,受过箭伤的鸟,可以用空弦吓落;断了脚的野兽,可以用惊吓使其奔逃。

[批评]敌人的兵机是否善巧,能知晓就可以乘取,这也是将领应当抓紧的。

[原注]这是说不但应隐藏我方的兵机,还应当知晓敌人的兵机。兵力强大急速前进,如项羽听说刘邦先入关中,大怒犒劳士兵,约定第二天攻破他们,这是暴烈。军队疲惫突然撤退,如高欢在玉壁攻打韦孝宽,苦战六十天而困顿,趁夜逃跑,这是疲乏。舍弃而不逼近,如刘备在平地扎营,而陆逊不敢侵犯,这是揣测其中有巧计。离开而不追击,如诸葛亮从祁山退兵,而司马懿不敢追击,这是怀疑其中有谋略。分兵暗中突袭,如越国攻打吴国,先鸣鼓分兵,随即中军暗中渡河,吴国没有察觉而分兵应对,这是昧于攻击无备之处的危害。稍退夹击,如唐朝李建成,先让义师稍退,随即李世民横击,宋老生没有预料而被擒,这是沉溺于乘隙轻进的利益。展示旗帜就可以逃遁,如金兵惊见顺昌旗帜;曹成惊闻岳家军来,如果不是被刘锜、武穆的剩余威势震慑,怎么会都如此逃遁?“伤弓之鸟”四句,是古语,引用它来证明剩余威势的意思。这些都是敌人的兵机,我方也不可不了解。

72。隐藏兵机误导敌人的妙处,使敌人步入危险境地而不觉察,确实如同投入水火之中。所以敌人想交战而不能取胜,想防守而不能坚固,想分散而不能散开,想集合而不能聚集,想前进而不能向前,想后退而不能离去,想行动而不能奋起,想静止而不能安宁,想伸展而不能扩张,想收缩而不能收敛。与我方相比,不分主客,只要有机可乘。那么敌人即使众多,又何必担心不能战胜呢?

[批评]深通兵机,就能制服敌人而不必担心其众多,何况未必众多呢!

[原注]这直接关联首节,说敌人落入我方兵机,所以行动都受阻碍,即使众多也无益。

73。因此善于用兵的人,天时不能使他受扰,地形不能使他受阻,只有能根据兵机来应对变化,选择有利时机来行使权变,那么电闪、云雾、风雪都成为他的资用,险峻、平坦、广阔、狭窄都成为他的利用。

[原注]这表明兵机是人所设定的。将领既然能尽人事,那么天时地利就不能扰乱阻碍,反而成为我方人事的辅助。兵机,确实是兵家的重要啊!

战形第九

[题解]战形,是临敌交战的样子。上面两篇论述形势实在、兵机深奥,固然足以制胜,但如果不了解交战的样子,又怎能预先决断彼此的胜负?所以列《战形》为第九篇。

74。军队有交战的样子,有所以交战的样子。击鼓行进,旗帜指向,兵器相接,这是交战的样子。虚实隐藏态势,向背隐蔽兵机,这是所以交战的样子。所以知道交战的样子并不难,而能知道所以交战的样子很难。能知道所以交战的样子,就能根据样子来布置胜利。根据样子来布置胜利的,是上等智慧的人。

[批评]战形有所以,是观察细微、探求玄妙的高论。

[原注]用兵的人大多只知道交战的样子,而寻求知道所以交战的样子的人,就很少了,所以常常拘泥迷惑于交战的样子而招致失败。如果能知道所以,根据它变化,自然没有不胜利的,不是上等智慧的将领又是什么?

75。交战有五种必胜的样子:得到天时者胜,得到地利者胜,得到敌情者胜,得到军心者胜,得到事机者胜。这五种胜利,是虚实的态势。将领运用这些样子,得到一种,是胜利的基础;得到两种,胜利可以期待;得到三种,胜利可以必定;得到四种,百姓就会归附;得到五种,天下无敌。

[批评]见解因为“全”而完整,词句遒劲。

[原注]这里列举必胜的样子有五种,将领能得到就胜利,只有全部得到的才是无敌。虚实的态势,是说彼此之间,得到的是实,失去的是虚,看见应当谨慎,不可自己失去态势。得天时胜利,如崔浩说五星并出东方,利于西伐,果然大破赫连昌之类。得地利胜利,如赵奢先占据北山,秦人争着上不去,于是大胜之类。得敌情胜利,如韦孝宽用金钱贿赂齐人,完全得知他们的动静,最终能离间杀死明月之类。得军心胜利,如李晟用忠义感发军心,即使盛夏穿皮衣也没有怨言,最终能打败朱泚之类。得事机胜利,如汉高祖为义帝发丧,称项羽为贼,最终能打败楚国之类。

76。战有必败之形者五:谋人而使人知者败,诈人而使人识者败,间人而使人反者败,乘人而使人觉者败,攻人而使人袭者败。此五败者,向背之机,用其形者之失也。五者之中,若有其一,敌无人焉,犹或庶几,敌如有人,败复何疑?

  [原注]此举必败之形有五,言五者断不可有一,有则决为敌所败也。侥幸于敌之无人者,岂良策哉?向背,犹言顺逆。向背之机,谓此五者,顺其机而行之,原有可胜之理,惟逆其机而露其形,故失于不密而害成耳。谋人使知,如陈馀不听左车坚壁清野、间道绝粮之谋,而韩信得以谍知之类。诈人使识,如王恢覆兵三十万于马邑之旁,而匈奴闻诈惊去之类。间人使反,如秦人用间,赵奢反留壁增垒而善食遣之之类。乘人使觉,如秦孟明提兵百万,千里乘郑,致弦高传告于穆公,而秦之三大夫皆奔之类。攻人使袭,如关羽悉力攻樊城,不虞曹操结吴,使吕蒙得暗取荆州之类。

  77。故知兵之士,审其虚实,察其向背,以我量敌,以敌量我。敌得胜之形,我虽无败之形,难保其不败也。敌有败之形,我虽无胜之形,可冀其能胜也。况胜在敌而败在我,败在敌而胜在我哉!吾两持度之,胜负可知矣。

  [批评]此正是较量彼〔我〕也。

  [原注]此总承上二节。言彼我之间,敌得胜形,则我无败形者,亦难求胜。敌有败形,则我无胜形者,亦未必败。又何疑于胜败之形相悬者哉?故度之而即知也。

  78。是以因形而推之以制战。敌饱我饥,则掠不容缓;敌众我寡,则险不容失;敌强我弱,则谋不可以不急;敌攻我守,则备不可以不周;敌佚我劳,则锐不可以不蓄;敌动我静,则亦不可以不图。此不惟知胜之形,而且知制胜之术者也。

  [批评]此因形措胜之妙,军之急务。

  [原注]此又于战形之外,推言制胜之术。盖非纵掠不足以济饥,非据险不足以用寡,非急谋不足以摧强,非周备不足以御攻,非蓄锐不足以恤劳,非图变不足以制动。故皆云不可者,警之之词也。

  79。明乎此者,虽未合战,而胜之形已在于目中。不明乎此,而强以战,徒多杀兵耳。

  [原注]“此”字,指上六事,皆制胜之术。故明则胜可先知,不明则败可立待。有阃外责者,其图之哉!

方术第十

[题解]方术,多方之巧法也。幻术,妖妄之邪行也。二者能之,斯可以佐吾之胜;知之,斯可以免士之灾。故于《战形》之后,而以《方术》为第十篇。欲将之究心于所用,亦能应夫卒也。

  80。兵也者,以巧取胜者也。故通小术者,可以集大事;精小艺者,可以成大功。术不厌卑陋,艺不厌微贱,惟兵为然也。

  [批评]“巧”字,一篇大意。

  [原注]此言兵不可泥于常法,当变通诡道以愚惑之。故凡小术小艺,堪以佐胜者,军中亦所必资。此举其大意,下详列之。

  81。彼刻木为鸟,束藁为人,树栅为城,结草为阵者,所以形敌而使疑也。

  [批评]此后俱言方术。

  [原注]此是伪设以愚敌人之目。

  82。川流可引,山陵可通,丘阜可移,桥梁可易者,所以违害而邀利也。

  [原注]此是变通以为吾军之利。

  83。发机转车,激轮行舟,裂布悬幢,燃火飞枪者,所以利吾之用也。

  [原注]此是功制以便吾之用。

  84。连鸡纵火,封鸽代谍,驯猕劫营,驱兽突重者,所以因物之利也。

  [原注]猕,猴也。此是因物以用吾之谋。

  85。洒水冻涂,浮尘蔽淖,机桥陷马,阙地罗兵者,所以设阱害敌也。

  [原注]此是设阱以为敌之害。

  86。火焚舟楫,水灌都城,飞石撞垣,掷钩取物者,所以达兵之不及也。

  [原注]此是借势以达兵之用。

  87。联牛以导水,拜井以求泉,积冰以成垣,列桩以缓浪,所以济兵之穷也。

  [原注]此是用权以济兵之穷。

  88。火可以动机,水可以运轴,物可以变迁,人可以出没者,所以愚敌而使之不测也。

  [原注]此是隐伏以误敌之心。

译76。作战有五种必然失败的形态:谋划敌人却让人知晓就会失败,欺诈敌人却让人识破就会失败,离间敌人却让人反间就会失败,乘虚攻击敌人却让人察觉就会失败,进攻敌人却让人袭击就会失败。这五种失败,是顺逆的关键,是使用这些形态的人的失误。这五种情况中,如果有其中一种,敌人即使没有人才,或许还有一线希望;敌人如果有人才,失败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原注]这里列举必然失败的形态有五种,是说这五种情况绝对不能有一种,有一种就决定被敌人打败。侥幸于敌人没有人才,难道是好的策略吗?向背,就是说顺逆。向背的关键,是说这五种情况,顺应其关键而行动,原本有取胜的道理,只是违背其关键而暴露形态,所以因不严密而造成祸害罢了。谋划敌人让人知晓,比如陈馀不听李左车坚壁清野、抄小路断绝粮道的计谋,而韩信得以通过间谍知晓之类。欺诈敌人让人识破,比如王恢在马邑旁边埋伏三十万军队,而匈奴听说欺诈后惊恐离去之类。离间敌人让人反间,比如秦国人使用离间计,赵奢反而留下壁垒增加营垒并好好款待遣返他们之类。乘虚攻击敌人让人察觉,比如秦国孟明带领百万军队,千里奔袭郑国,导致弦高向穆公传告,而秦国三大夫都奔逃之类。进攻敌人让人袭击,比如关羽全力攻打樊城,不防备曹操联合东吴,使吕蒙得以暗中夺取荆州之类。

77。所以懂军事的人,审察虚实,观察顺逆,用我方来衡量敌方,用敌方来衡量我方。敌人有取胜的形态,我方虽然没有失败的形态,也难保不会失败。敌人有失败的形态,我方虽然没有取胜的形态,也可以希望能够取胜。何况胜在敌方而败在我方,败在敌方而胜在我方呢!我双方都衡量一下,胜负就可以知道了。

[批评]这正是较量彼此啊。

[原注]这总承上面两节。说彼此之间,敌人有取胜的形态,我方没有失败的形态,也难以求得胜利。敌人有失败的形态,我方没有取胜的形态,也未必会失败。又何必怀疑胜败的形态相差悬殊呢?所以衡量一下就知道。

78。因此根据形态来推演以制定作战策略。敌人饱食我方饥饿,那么掠夺不容迟缓;敌人众多我方稀少,那么险要不容失去;敌人强大我方弱小,那么谋划不可以不急;敌人进攻我方防守,那么防备不可以不周全;敌人安逸我方劳累,那么锐气不可以不积蓄;敌人行动我方静止,那么图谋也不可以不策划。这不仅是知道取胜的形态,而且是知道制胜的方法。

[批评]这是根据形态布置胜利的妙处,军队的紧急事务。

[原注]这又在战形之外,推言制胜的方法。大概不纵容掠夺不足以救济饥饿,不占据险要不足以利用寡少,不急于谋划不足以摧毁强大,不周全防备不足以抵御进攻,不积蓄锐气不足以体恤劳累,不图谋变化不足以制约行动。所以都说不可,是警示的词语。

79。明白这些的人,虽然没有交战,而取胜的形态已经在眼中。不明白这些,而勉强作战,只是多杀士兵罢了。

[原注]“此”字,指上面六件事,都是制胜的方法。所以明白则胜利可以预先知道,不明白则失败可以立刻等待。有统帅责任的人,要谋划啊!

方术第十

[题解]方术,是多种巧妙的办法。幻术,是妖妄的邪行。两者都能掌握,就可以辅助我们的胜利;了解它们,就可以避免士兵的灾难。所以在《战形》之后,而以《方术》为第十篇。希望将领用心于所用,也能应对士卒。

80。军队,是以巧妙取胜的。所以通晓小术的人,可以成就大事;精通小艺的人,可以建立大功。术不嫌卑陋,艺不嫌微贱,只有军队是这样。

[批评]“巧”字,是一篇大意。

[原注]这是说军队不可拘泥于常法,应当变通诡道来愚惑敌人。所以凡小术小艺,能够辅助胜利的,军中也是必需的。这里列举大意,下面详细列出。

81。他们刻木为鸟,束草为人,树立栅栏为城,结草为阵,是用来迷惑敌人而使其怀疑的。

[批评]此后都说方术。

[原注]这是假设置来愚弄敌人的眼睛。

82。河流可以引导,山陵可以打通,土丘可以移动,桥梁可以改变,是用来避开危害而获取利益的。

[原注]这是变通以利于我军。

83。发动机关转动车辆,激起轮子行驶船只,撕裂布匹悬挂旗帜,点燃火焰飞射枪矛,是用来便利我方使用的。

[原注]这是制作器械以便利我方使用。

84。连接鸡群纵火,封鸽代替间谍,驯服猴子劫营,驱赶野兽冲击重围,是利用事物的便利。

[原注]猕,猴子。这是利用事物来实施我的计谋。

85。洒水冻结道路,扬起灰尘遮蔽泥沼,设置机关桥梁陷马,挖地埋伏士兵,是用来设置陷阱危害敌人的。

[原注]这是设置陷阱以危害敌人。

86。火焚烧船只,水灌入都城,飞石撞击城墙,投掷钩子取物,是用来达到兵力所不及的。

[原注]这是借助势力以达到兵力的作用。

87。连接牛群以引导水流,拜井以求泉水,堆积冰块以形成城墙,排列木桩以减缓波浪,是用来救济兵力困穷的。

[原注]这是使用权变以救济兵力困穷。

88。火可以发动机关,水可以运转轴轮,事物可以变迁,人可以出没,是用来愚弄敌人而使其不可测度的。

[原注]这是隐伏以误导敌人的心。

89。故兵可为妖,可为怪,可为神灵,可为鬼魅。

  [原注]此又总言大意以起下。

  90。是以狐鸟吉祥,鬼灾告异,神甲昼见,魔兵夜出,所以骇其耳目,乱其心志,使之奔走惶惑,而不能与我战也。

  [原注]此是上节所言妖怪鬼魅,乃皆人之假作也。

  91。甚至风可以祭而得,雨可以祷而求,云雾雷电可以术而致。千变万化无穷者,莫非所以佐吾之胜也。

  [原注]此是上所云神灵之事,乃术之使然也。“千变万化”二句,恐前所列未尽,故复总言以该其余。

  92。若夫幻妄之术,亦世之不能无者。敌或借之以为用,而我犹不可以不知。故谍之所告,心当预明。

  [批评]此后俱言幻术。

  [原注]此又举敌每用幻术惑我,不知之明,则必惊惧无措。故将亦宜悉谙于平日,然后仓卒应之无难也。

  93。彼百步之外,数里之内,忽焉而有营屯之壮丽,兵马之浩,近听不闻镳甲之声,远听不闻钲鼓之震者,幻也。

  [原注]此是有形无声之幻,俗云金遁似之。

  94。壁垒之上,鸟爵不飞,甲兵之覆,众且骇窜,突然而有猛兽毒蛇,入我营阵,能狂奔踉跳,不能搏击吞噬者,幻也。

  [原注]此是有形无伤之幻。

  95。山陵川原,自有定位,忽焉高山峻岭,塞阻路岐;巨浪洪涛,望洋无际;林木森布,火焰四张,土人所不及知,乡导所不能辨者,幻也。

  [原注]此是山水树火忽见之幻,俗云水土木火遁似之。

  96。至驾芦为云,剪纸为马,抛石扬沙,驱雷走电,乘草龙以入阵,飞宝剑以击人者,幻也。

  [原注]此奇而又奇之幻,可见之实用者,最当防之。

  97。夫方术之术,实理也;幻妄之术,妖邪也。御方术者以机权,破幻妄者以刚正,则我有以胜敌,而敌无以胜我矣。

  [批评]以机权、刚正为应破之具,至当之论!

  [原注]此通结上所列而言。方术、幻术,在我能之,固可以佐胜;若敌以之愚我误我,则用机权以御方术,用刚正以破幻术,此不易之理也。机权者,谓随机而用权以应之;刚正者,谓出我之刚直正大以镇之,见其不能为害也。

物略第十一

[题解]物略者,凡飞潜动植,有形之物之大略也。上篇言方术幻术当知,此篇言天下之物,凡可资于军中之用者,亦所当知。庶明于心者利于行,有胜而无败也。故以《物略》为第十一。

  98。天下之物理,有相生者,有相克者,有相感者,有相成者,有相制者,有相胜者;有言其性体者,有言其声气者,有言其形势者,有言其作用者。杂然并撰,分类别行,凡有利于兵之事者,不可胜穷也,姑举大略言之。

  [批评]此篇所载虽云物略,实巨细精粗咸备。将能由此而推极之,则用无不利矣。

  [原注]此总明万物无穷,惟举大略。撰,具也。类,相同也,行,等列也。

  99。圆者易转,方者易置,欹者易仆,直者易植,窍者易浮,锐者易刺,牝者易变,牡者易入,刚者易折,柔者易曲。此皆物理之常,无足为异。

  [原注]此先举理之常,人所能知者,后则言相生等类也。

  100。金火相守则流。

  [原注]金流者,火克之也。

  101。火木相得则炎。

  [原注]木能生火,故火得木,则必相成而炎烧也。

  102。以金击石则火,以木钻木则燃。

  [原注]击则势猛,故火生。钻则薰灼,故火燃。

  103。又若火遇风则炽,遇水则灭。水遇寒则结,遇火则竭。

  [原注]火炽因风者,相成也;灭因水者,相克也。水结因寒者,相成也;竭因火者,火多胜水之少也。

  104。火虚则不燃,实则易烬。水流则不腐,止则易温。

  [原注]火虚不燃,即穴不燎毛,吹不烧烛也。烬,焚尽之余也。水流则动,故不腐臭,止则停滞,故易于温暖。又传弱者不能行舟载物。

  105。下火既炎,则上火益焰。下流既远,则上流自缓。

  [原注]火性炎上,故下炎者上益盛,水性润下,故下流者上自缓。

译89。所以军队可以制造妖异,可以制造怪诞,可以装作神灵,可以装作鬼魅。

90。因此狐狸和鸟象征吉祥,鬼怪带来灾异预示变故,神甲在白天显现,魔兵在夜间出动,这些都是用来惊吓敌人的耳目,扰乱他们的心志,使他们奔走惊慌疑惑,从而不能与我们交战。

91。甚至风可以通过祭祀而获得,雨可以通过祈祷而求得,云雾雷电可以通过法术而招致。千变万化无穷无尽的现象,没有不是用来辅助我们取胜的。

92。至于虚幻荒诞的法术,也是世间不能没有的。敌人或许借用来发挥作用,而我们也不能不知道。所以间谍所报告的情况,心中应当预先明了。

93。在百步之外、数里之内,忽然出现营垒屯驻的壮丽景象,兵马的浩大阵容,近听听不到兵器铠甲的声音,远听听不到钲鼓的震动,这是幻术。

94。在壁垒之上,鸟雀不飞,在甲兵覆盖之处,众人惊骇逃窜,忽然出现猛兽毒蛇进入我们的营阵,能够狂奔跳跃,却不能搏击吞噬,这是幻术。

95。山陵河流平原,本来有固定的位置,忽然出现高山峻岭,阻塞道路岔口;巨浪洪涛,望洋无边无际;树木茂密分布,火焰四处蔓延,本地人所不知道的,向导所不能辨认的,这是幻术。

96。至于用芦苇驾车化作云,剪纸化作马,抛石扬沙,驱雷走电,乘着草龙进入阵中,飞掷宝剑攻击人,这是幻术。

97。方术是真实的道理;幻妄之术是妖邪。抵御方术要用机智权变,破除幻妄要用刚强正直,这样我们就能战胜敌人,而敌人就不能战胜我们了。

物略第十一

98。天下的事物规律,有相互生成的,有相互克制的,有相互感应的,有相互成就的,有相互制约的,有相互战胜的;有谈论其性质本体的,有谈论其声音气息的,有谈论其形态气势的,有谈论其作用功能的。杂乱地并列记载,分类别等排列,凡是对于军事有利的事情,数不尽,姑且举出大略来说。

99。圆形的容易转动,方形的容易放置,倾斜的容易倾倒,直立的容易种植,有孔的容易漂浮,尖锐的容易刺入,雌性的容易变化,雄性的容易进入,刚硬的容易折断,柔软的容易弯曲。这些都是事物规律的常态,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100。金属和火在一起就会熔化。

101。火和木在一起就会燃烧旺盛。

102。用金属敲击石头就会产生火,用木头钻木头就会燃烧。

103。又如火遇到风就会旺盛,遇到水就会熄灭。水遇到寒冷就会结冰,遇到火就会干枯。

104。火微弱就不燃烧,火旺盛就容易烧尽。水流淌就不腐臭,水停滞就容易温暖。

105。下面的火既然旺盛,上面的火就更加猛烈。下面的水流既然深远,上面的水流自然缓慢。

106。此五行之本体然也。

  [原注]结言上所论者,皆金木水火本体自然。

  107。故以火焚石者,激之而后裂。以水灌城者,决之而后倾。

  [原注]此言用水火者,虽能伤害,然必借势行之,方可成功。不激则石未崩裂,不决则城不倾颓也。

  108。是以备水攻者,当防其上流。御火攻者,当断其上风。

  [原注]防上流者,惧敌之决水也。断上风者,惧敌之乘风也。然防之,犹不若先居上流者之为得。断之,犹不若不近草莽之为安。不得已而一时遇敌,防之断之可也。

  109。盖火可扑也,亦可煽也。水可壅也,亦可导也。此水火者所以济攻而非专攻,所以攻人而亦虑人之反攻也。

  [原注]火可煽起,水可壅至,故能济吾之攻;亦可扑灭,可导流,则不当专恃以攻也。虑人之反攻者,盖风候无常,彼我之地势相似也。如刘元进攻王世充,因风纵火,俄而风回,反被烧死。智伯约韩、魏决水灌晋阳,既而赵杀守堤吏,反受灌以亡。故当虑也。

  110。天下之物,犹有入火不焚者,入水则沉;入水不溺者,入火则化。欲制其用者,亦不可不利导之也。

  [原注]此言物之利于水火不同,因势而用者,方得其利,故亦附于水火之末。

  111。向月窥林者暗,背月窥林者明,此光影之相乘也。故备夜战者,以火烛敌,常使我隐而敌见也。

  [原注]以火烛敌,即《虎韬。必出章》云:“设云火远候,必依草木、丘墓、险阻”意。盖我隐而伏,则敌莫测;敌形外见,我可击之也。

  112。顺风而飞则翼张,逆风而行则肩竦,此顺逆之相反也。故惊尘突烟,借施之,虽百万之众可奔也。

  [原注]此与上“御火攻当断上风”意互相发。盖惊尘突烟,人之所苦。顺风固可以迷敌,而我值逆风亦当知防也。

  113。甓口藏声,室隙传响,此声闻之相通也。故谷口语如附耳,山头语如对面。而山谷之应声,亦可资之以助兵威也。

  [原注]即山谷之应声,可助兵威,则军中之钲鼓当多设,亦可推矣。

  114。螩见谶旱,鹊呼多晴,鸠暮鸣则雨,鸢朝戾则风;半体之鱼虽死,悬其波可以知海潮之信者,此气之相感也。

  [原注]此言天之旱晴风雨,地之海潮消长,不但考于阴阳等书,可以预卜,物类亦有先知也。螩,庸,状如黄蛇,鱼翼,出入有光,见则大旱,出《山海经》。

  115。磁石引针,汞汁熔锡,鼋脂得火则销铁,柏膏遇焰则烁石,桦木燃灯遇风不灭,樟脑髜火近衣不焚者,此性之自然也。

  [原注]汞汁,即今之水银。樟脑,一云韶脑。

  116。火晶向日则燃艾,煅石入井则起雷,火焚鸡羽而风飙生,铁入蛟潭而雷雨至。此形之相击,而理亦相通者也。

  117。金杯注酒,遇鸩则焰生。银箸尝食,遇毒则色变。饮酒入瘴乡,则烟岚不染。列炬过深涧,则阴气不侵。此物相胜也。

  [原注]鸩,毒鸟,食蛇,以羽画酒,饮之即死。瘴乡,如今之两广也。烟岚,山之毒气,饮酒则血行气盛,故不染。炬,火燎也。火属阳明,故阴湿之气不能侵及。

  118。角烟弥山,可怖山兽。蘜烟覆水,可制水蛩。野葛之毒,解于蕹菜。鸩羽之毒,解于犀角。此物之相制也。

  [原注]蘜,《尔雅》注云:即秋华菊也。蛩蛩,巨虚,兽名,一曰蝉蜕也。野葛,蔓草,根有毒;菜叶作汁,可制治之。鸩,解见上。犀,兽名,毛如豕,蹄有甲,头如马,有三角,鼻上食角短,头上额上角长,角上白缕直至端者,曰“通天犀”,食之可治鸩毒。

  119。肉可晒之以作糗,谷可庾之以为粮,鱼可干之以备羹,乳可取之以供酪。在山有榛栗之实,在水有菱芡之米,皆可采之以济饥者。此物之有用也。

  [原注]糗,干也。谷,五谷也。庾,在野小仓名。乳,诸畜之乳也。酪,夷虏之酒名,用畜乳为之者。

  120。社狸之足,可制鞗革。牦牛之尾,可著旌竿。牛马之胞,可作浮具。狼、驼之粪,可备烽烟。此以无用为有用也。

译106。这是五行本体的自然属性。

107。所以用火焚烧石头,必须激发火势石头才会裂开;用水灌淹城池,必须决开堤坝城池才会倾塌。

108。因此防备水攻的,应当防守上游;抵御火攻的,应当切断上风。

109。因为火可以扑灭,也可以煽动;水可以堵塞,也可以疏导。这就是水火之所以能辅助进攻而不是专门用于进攻,之所以用来攻击敌人也要顾虑敌人反攻的原因。

110。天下的事物,有的进入火中不被烧毁,但进入水中就会沉没;有的进入水中不被淹没,但进入火中就会熔化。想要控制它们的用途,也必须顺势引导才行。

111。面向月亮观察树林显得昏暗,背向月亮观察树林显得明亮,这是光影相互作用的规律。所以防备夜间作战的,用火光照亮敌人,要常使我方隐蔽而敌方显露。

112。顺风飞行则翅膀张开,逆风行走则肩膀耸起,这是顺逆相反的道理。所以扬起惊尘和突烟,借助风力施放,即使百万大军也能使其溃逃。

113。砖石封口能隐藏声音,房屋缝隙能传递声响,这是声音相互通达的规律。所以山谷中的说话声如同附耳低语,山顶的说话声如同面对面交谈。而山谷中的回声,也可以用来助长军队的威势。

114。螩出现预示大旱,鹊鸣叫预示多晴,鸠傍晚鸣叫预示下雨,鸢早晨飞翔预示起风;半体之鱼虽然死了,悬挂在波浪中可以知道海潮的规律,这是气息相互感应的现象。

115。磁石吸引铁针,水银熔化锡,鼋脂得到火就能熔化铁,柏膏遇到火焰就能熔化石头,桦木点燃灯烛遇到风也不熄灭,樟脑靠近火源衣服也不会被烧毁,这是本性自然的规律。

116。水晶对着太阳就能点燃艾草,煅烧过的石头投入井中就会响起雷声,火烧鸡羽就会生出狂风,铁投入蛟龙潭就会引来雷雨。这是形体相互撞击,而道理也相通的现象。

117。金杯斟酒,遇到鸩毒就会产生火焰;银筷尝食,遇到毒药就会变色。饮酒进入瘴气之地,就不会沾染烟岚毒气;举着火把穿过深涧,阴湿之气就不会侵袭。这是事物相互克制的规律。

118。角烟弥漫山间,可以吓退山兽;蘜烟覆盖水面,可以制服水蛩。野葛的毒性,可以用蕹菜解除;鸩羽的毒性,可以用犀角解除。这是事物相互制约的规律。

119。肉可以晒干做成干粮,谷物可以储存在仓里作为粮食,鱼可以晾干以备做羹,乳汁可以提取用来制作奶酪。在山中有榛子栗子的果实,在水中有菱角芡实的米粒,都可以采集用来救济饥饿的人。这是事物有用的表现。

120。社狸的脚,可以制成鞗革;牦牛的尾巴,可以装饰在旌旗竿上;牛马的膀胱,可以制作浮具;狼和骆驼的粪便,可以准备用来燃起烽烟。这是将无用之物变为有用之物的例子。

[原注]社狸,野猫也。鞗革,其皮可饰辔也。狼、驼粪,烧烟不散,直上甚高,故边堠用之以传警息。

  121。妖狐巨狸之迹,踵之可以渡河冰。野马黄羊之踪,循之可以得水道。以至驼足之所据,蚁垤之所筑者,可即之而知伏泉。此因物之灵以为用也。

  [原注]狐狸性多疑,遇冰则贴耳听之,无声方过,故有其迹者,冰必坚厚而可渡。水道伏泉亦此类。大抵蠢动含灵,无非物性,故因之而可知。

  122。是以知兵之士,察物之理,究物之用,总括其利,不遗微小,则虽百万之众无所穷,千里之远无所困。

  [原注]此通前而言。物之无穷如此,能察理用之,则必皆得其利,故可以统众而远征。不知兵者,厌为微小而昧之,安足以济其用哉?

地纪第十二

[题解]地纪者,地之大要,犹云纲纪也。上篇言为将者当知物略,此篇言地利乃兵之助,尤不可不知。而知之能极其详,然后用之无不胜也。故曰《地纪》,特列于第十二。

  123。凡地之大势有六:一曰要地,二曰营地,三曰战地,四曰守地,五曰伏地,六曰邀地。

  [批评]此篇论地,模写详明,转移有法,读之再三,利害真在目中。且末“警”、“激”二字,极为见大。

  [原注]地本无六者之名,自人视之,乃有此六等,故首揭之。详见于下。

  124。要地者,山川之上游,水陆之都会,可以跨据控引者也。

  [原注]此下释六地之义。要地,如孔明谓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国。益州沃野千里,天府之地。若跨有之,汉室可兴之类。

  125。营地者,背高而面下,进阔而退平,利水草,可依傍者也。

  [原注]如孔明伐魏,六出必于祁山,后驻师五丈原,与民杂耕渭滨之类。

  126。战地者,平原广野之冲,草浅土坚之处,可驰骋突击者也。

  [原注]如周德威劝庄宗退军邑,用骑兵大破梁将王景仁之类。

  127。守地者,川流环抱之区,山坂峻险之塞,相为联络而不断者也。

  [原注]如张良谓关中之地,披山带河,四塞为固,阻三面而自守,独以一面东制诸侯之类。

  128。伏地者,层山广谷之中,茂林蓊之所,可以藏匿诱引者也。

  [原注]如孙膑谓马陵道狭,而旁多险阻,乃令万弩夹道而伏,射死庞涓之类。

  129。邀地者,间道歧路之乡,关塞要津之扼,可阻绝而横击之者也。

  [原注]如李左车谓井陉之道,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从间道绝之,则进不得斗,退不得还之类。

  130。此六者,兵家之善地也。得之者胜,失之者败。得失之机,将当先知也,而地之利害不与焉。

  [批评]总结上起下,极为有力。

  [原注]此承上言,六地虽善,然必得之斯可胜,失之则无所借,宁能免于败乎?故将当先知其机也。利害不与,谓先止论地势,而或利或害,未之及也,观下文自见。

  131。故山陵川泽者,地之所有也。广、隘、夷、险、易、阻者,地之自然之形也。趋、避、向、背者,人之用地之利也。凿山、穿陵、引川、涸泽者,变地之形以为之利也。

  [原注]此言地有自然之利,人当变通因之。

  132。故苟得其利,则虽彼强而我弱,彼众而我寡,轻重之势,若不可支,足以抗之而取捷也;彼佚而我劳,彼饱而我饥,虚实之势,若不可变,足以狃之而无损也;彼车而我骑,彼骑而我徒,侵轶之势,如山如风,足以当之而莫毒也。

  [原注]此言得其地利,则为吾兵之助,故其效如此。

  133。是以知兵之士,按舆图之纪,采乡导之言,察去取之实,以为临敌之用,则地之利害可尽知矣。

  [原注]此承上言得地利,则我军虽不如敌,亦能胜而不败。故知兵之士,每究心于地,而利害自悉知也。

  134。故建城邑者,择沃塞。襟江河者,占上流。处林麓者,求水泉。屯洲渚者,备樵采。近草楚者,防火攻。依谷口者,忌水激。居下者,警决灌。傍冈阜者,虞窃窥。战平易者,设险于其间。值迂隘者,陈兵于其外。

译【原注】社狸,就是野猫。鞗革,它的皮可以用来装饰马缰绳。狼和骆驼的粪便,燃烧时烟雾不散,笔直向上飘得很高,所以边境的哨所用它来传递警报信息。

121。妖狐和巨狸的足迹,沿着它们走过的地方可以渡过河冰。野马和黄羊的踪迹,顺着它们走过的地方可以找到水源。甚至骆驼脚踩踏的地方,蚂蚁堆筑土丘的地方,靠近这些地方就能知道地下有伏流泉水。这是利用动物的灵性来为我所用。

【原注】狐狸生性多疑,遇到冰面时会贴着耳朵听,没有声音才敢过去,所以有它们足迹的地方,冰一定坚固厚实可以渡过。寻找水道和伏流泉水也是同样的道理。大体上,所有蠢动的生物都含有灵性,无非是它们的本性,所以顺着它们的习性就可以知道情况。

122。因此,懂军事的人,观察事物的道理,探究事物的用途,总括其中的利益,不遗漏微小的细节,那么即使面对百万大军也不会陷入绝境,即使远征千里也不会感到困顿。

【原注】这是承接上文而言。事物的无穷无尽像这样,能够观察其道理和用途,就一定能获得利益,所以可以统领大众而远征。不懂军事的人,厌恶细微之事而蒙昧无知,怎么能成就他们的用处呢?

地纪第十二

【题解】地纪,指地理的大要,犹如纲纪。上一篇讲将领应当了解物性的大略,这一篇讲地利是军事的辅助,尤其不可不知。而且了解得越详细,使用起来就没有不胜利的。所以称为《地纪》,特别列在第十二篇。

123。大凡地势的大类有六种:一是要地,二是营地,三是战地,四是守地,五是伏地,六是邀地。

【批评】这一篇论述地形,描写详细明白,转换运用有法度,反复阅读,利害关系真的如在眼前。而且最后的“警”、“激”二字,极为见识深远。

【原注】土地本来没有这六种名称,从人的角度来看,才有这六类,所以首先提出。详见下文。

124。要地,是指山川的上游,水陆交通的枢纽,可以跨踞控制并引导局势的地方。

【原注】下面解释六种地形的含义。要地,就像诸葛亮所说荆州北据汉水、沔水,利益直达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这是用兵的国家。益州沃野千里,是天府之地。如果跨踞占有这些地方,汉朝的事业就可以复兴之类。

125。营地,是指背靠高地而面向低处,前进开阔而撤退平坦,利于获取水草,可以依靠依托的地方。

【原注】就像诸葛亮讨伐魏国,六次出兵必在祁山,后来驻军五丈原,与百姓在渭水边杂耕之类。

126。战地,是指平原广阔野地的要冲,草浅土坚的地方,可以驰骋突击的地方。

【原注】就像周德威劝庄宗退军到邑,利用骑兵大破梁将王景仁之类。

127。守地,是指河流环绕的区域,山坡险峻的关塞,相互联络而不断绝的地方。

【原注】就像张良所说关中之地,背靠山险,面临黄河,四面险固,凭借三面险阻自我防守,只凭一面东向控制诸侯之类。

128。伏地,是指层叠山峦和广阔山谷之中,茂密树林遮蔽的地方,可以藏匿诱敌的地方。

【原注】就像孙膑所说马陵道狭窄,两旁多险阻,于是命令万张弩箭夹道埋伏,射死庞涓之类。

129。邀地,是指偏僻小路和岔路的地方,关塞要津的扼守处,可以阻绝并横击敌人的地方。

【原注】就像李左车所说井陉的道路,车辆不能并排,骑兵不能成列,从偏僻小路切断它,那么敌人前进不能战斗,后退不能返回之类。

130。这六种,是兵家的好地形。得到它们就能胜利,失去它们就会失败。得失的关键,将领应当预先知道,而地形的利弊暂且不谈。

【批评】总结上文开启下文,极为有力。

【原注】这是承接上文说,六种地形虽然好,但必须得到它们才能胜利,失去它们就无所凭借,难道能免于失败吗?所以将领应当预先知道其中的关键。利害不与,是说先只论述地势,而或利或害,还没有涉及,看下文自然明白。

131。所以山陵川泽,是土地所具有的。宽广、狭窄、平坦、险峻、容易、阻碍,是土地自然的形态。趋近、避开、面向、背向,是人利用地形的利益。开凿山岭、穿越丘陵、引导河流、排干沼泽,是改变地形以创造利益。

【原注】这是说土地有自然的利益,人应当变通顺应它。

132。所以如果获得了地利的优势,那么即使敌人强大而我方弱小,敌人众多而我方稀少,力量对比的形势,好像无法支撑,也足以抵抗他们并取得胜利;敌人安逸而我方疲劳,敌人吃饱而我方饥饿,虚实对比的形势,好像无法改变,也足以使他们习惯而对我方没有损害;敌人用车兵而我方用骑兵,敌人用骑兵而我方用步兵,侵扰突击的形势,像山一样沉重像风一样迅疾,也足以抵挡他们而使他们无法加害。

【原注】这是说获得了地利,就成为我军的辅助,所以效果像这样。

133。因此,懂军事的人,按照地图的记载,采纳向导的言论,考察取舍的实际,作为临敌时的应用,那么地形的利弊就可以全部知道了。

【原注】这是承接上文说获得了地利,那么我军即使不如敌人,也能胜利而不失败。所以懂军事的人,常常用心研究地形,而利弊自然全都知道。

134。所以建立城邑的人,选择肥沃险要的地方。依托江河的人,占据上游。处在山林的人,寻找水源。驻扎在沙洲的人,准备柴草。靠近草丛的人,防备火攻。依靠山谷口的人,忌讳水势激荡。居于低处的人,警戒决堤灌水。靠近山冈的人,防备暗中窥视。在平坦地方作战的人,在其中设置险阻。遇到迂回狭窄的地方,在外部陈列军队。

[原注]此言地之利害,将当预图预防。沃,膏腴也;塞,险固也;非沃塞,则众难以聚。襟江河,凭天堑也;非上流,则敌易于侵。林麓多无水,故先宜求之。洲渚每乏樵,故先宜备之。近草虽可以布疑,然风起则易焚。依谷虽可以拒众,然水发则易漂。下者,水之所聚,警戒之,庶免其灌。冈阜者,登之可望,虞度之,庶绝其窥。平易之地,利于战,不设险则何以御敌而自保?迂隘之途,利于守,不外陈则何以展布而张威?故为将者,于此等诸地,既当图其利,尤当防其害也。

  135。然犹有一定者。山围水绕,不败之规也。居高视下,可胜之基也。绝涧峭峰,必危之方也。卑湿沮淖,丧生之域也。

  [原注]此言地之利害有一定,而非人所为者。

  136。盖彼利则我害,我利则彼害,利害相悬,固难与敌。然彼利而致之,则其险可夺。彼害而促之,则其众可歼。我利而守之,则彼不得逞。我害而反喝之,则彼亦疑而不敢逼也。

  [原注]此又总言以足上意。夫利害本不相并,值其害者,固难与利者为敌,而转移默夺之机,实存乎人。致之者,因彼得地利而引去之也,彼去则为我所得。促之者,因彼在害地而迫促之也,受促则彼必危,若缓之,宁不生计乎?守之者,我守其利而不动也,不动则彼无由以逞志。反喝者,我在害地而反虚张声势以喝之,则彼疑其或援至或突出,而不敢逼近也;若不喝而示之危,宁不使敌来攻乎?故惟致之,斯利可夺;惟喝之,斯害可脱也。然亦为一时适然者言。究其极,必如赵充国之远斥候,卫青之用张骞,庶不陷于害地,而常得其利,胜敌何有哉!

  137。夫得利者,不可怠其心;失利者,不可挫其气。不怠其心,警师是也;不挫其气,激众是也。警吾师,则敌不得以乘其隙;激吾众,则士知必死,而皆毕力以奋争矣。

  [批评]能警能激,必胜而无败矣。将兵者最宜先务。

  [原注]此结言地虽有利害,处之皆当有道。警师者,警戒军中,不可因得地利而怠忽于守,反为敌乘也,必如程不识夜击刁斗。激众者,激励军中,不可因失地利而惧害挫气,不能图出也,必如班超激怒从士。警与激,胜道无余蕴矣!

天经第十三

[题解]天经者,天之运行,犹云经纬也。上言地之利害,此言天之象数。见知地者亦当知天。惟知之,可假以取胜;不知则无变通,适重三军之疑畏也。故以为第十三。然列之于终者何也?盖天道无形,泥之者多败,欲人先修人事,如《本谋》、《家计》篇所言,而不可专恃之意也。不然,何以孟夫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法曰:“上不制于天”,又曰:“天官时日,明将不法”?

  138。寒暑推迁者,运也。日月星辰者,象也。风云雨雪、阴雾雷电者,化也。孤虚旺相者,数也。

  [批评]此篇先言天时不足凭,将当专修人事转移之,故假之以克敌,亦可诡之以自免。末则直言天命果有,惟当听之也。见大词正,足破群疑。

  [原注]此先举其目,下详之。

  139。推步、测候、风角、鸟占者,皆能稽考之,以为惑世诬民之术。故天文可以佐吾之用兵,而非可恃以为必胜也。

  [原注]此言术家专稽天以验吉凶之应,而实无必应之理。用兵者借以激发人心可耳,安得恃之?恃之,则郭京之六甲矣。

  140。夫运有通塞,象有盈亏,化有盛衰,数有休咎。或以为灾,或以为祥,或以利我,或以害敌,皆以达其用也。

  [原注]运象化数不同,灾祥利害亦异,将当通达而用之,不可执于一也。

  141。彼可以疲耗人之气者,寒暑也。可以挫奋人之志者,星辰也。可以劳毙人之力者,雨雪也。可以骇乱人之心者,雷电也。可以迷障人之目者,阴雾也。

  [原注]此乃天之害处,将能僭之以破敌,亦未必无利。疲耗寒暑,如马援征武陵五溪蛮,由壶头,会暑甚,遂穿岸为室以避炎,而士卒多疫死,援亦中病;耿恭守疏勒,回道遇大寒,军士冻死将尽之类。挫奋星辰,如李晟屯渭桥,谓五纬盈缩不常,惧复守岁,则我军不战自屈,故虽退舍而不贺;奋,如楚公子心倒彗柄而胜齐之类。疲毙雨雪,如郭元振因乌质勒强而愿和,乃即牙帐议事,会大雨雪,元振故立不动,乌质勒年老,数拜伏,不胜寒死之类。骇乱雷电,如刘守顺昌,募百人折竹为以为号,直犯金营,电烛则击,电止则匿,敌不能测,遂终夜自战,而积盈野之类。迷障阴雾,如苏定方从李靖袭突厥颉利,率彀马二百为前锋,乘雾而行,去贼一里许,雾霁见牙帐,遂驰杀数百人之类。

译[原注]这里说的是地形的利弊,将领应当预先谋划预防。沃,指土地肥沃;塞,指地势险固;如果不是肥沃险固之地,军队就难以聚集。襟带江河,是凭借天然险阻;如果不占据上游,敌人就容易入侵。山林多缺水,所以事先应当寻找水源。沙洲岛屿常缺柴火,所以事先应当储备。靠近草地虽然可以布置疑兵,但风起时容易发生火灾。依托山谷虽然可以抵御敌军,但水势暴发时容易被冲毁。低洼之处,是水流汇聚的地方,加以警戒,或许能避免被水灌淹。山冈高地,登上它可以瞭望,加以防备推测,或许能杜绝敌人的窥探。平坦开阔之地,利于作战,如果不设置险阻,凭什么抵御敌人并保全自己?迂回狭窄的道路,利于防守,如果不向外布阵,凭什么展开兵力并彰显威势?所以作为将领,对于这些各类地形,既要谋划其有利的一面,更要防备其有害的一面。

135。然而仍然有一定的规律。山峦环绕、水流包围,是不败的法则。居高临下,是取胜的基础。绝涧峭壁,是必然危险的境地。低洼潮湿泥泞之地,是丧失生命的区域。

[原注]这里说的是地形的利弊有一定的规律,而不是人为所能改变的。

136。大概对方有利的地方,就是我不利的地方;我有利的地方,就是对方不利的地方,利弊相差悬殊,固然难以与敌人对抗。然而对方有利而我将其引诱离开,那么那险要之地就可以夺取。对方处于不利而我逼迫他,那么他的军队就可以歼灭。我处于有利而坚守不动,那么对方就无法得逞。我处于不利而反而虚张声势威慑他,那么对方也会疑惑而不敢逼近。

[原注]这又是总结来说,以补足上面的意思。利弊本来不并存,遇到不利的一方,固然难以与有利的一方为敌,但转移、默夺的契机,实际上掌握在人手中。致之,是指因为对方得到地利而引诱他离开,对方离开就为我所得。促之,是指因为对方处于不利之地而逼迫他,受到逼迫对方必然危险,如果缓和,难道不会让他生出计谋吗?守之,是指我坚守有利之地而不动,不动对方就没有办法得逞。反喝,是指我处于不利之地而反而虚张声势来威慑他,那么对方怀疑可能有援军到来或突然出击,就不敢逼近;如果不威慑而显露出危险,难道不会让敌人来进攻吗?所以只有引诱他,利益才可以夺取;只有威慑他,危害才可以脱离。然而这也是针对一时偶然的情况而言。推究到底,一定要像赵充国那样远设斥候,卫青那样使用张骞,才不至于陷入不利之地,而常能获得有利条件,战胜敌人还有什么困难呢!

137。获得地利的人,不可懈怠他的心志;失去地利的人,不可挫伤他的士气。不使心志懈怠,就是警戒军队;不使士气挫伤,就是激励众人。警戒我的军队,那么敌人就不能乘虚而入;激励我的众人,那么士兵就知道必死无疑,都会竭尽全力奋勇抗争。

[批评]能够警戒能够激励,就必定胜利而没有失败。带兵的人最应该首先致力于此。

[原注]这里总结说地形虽然有利害,处理它们都应当有方法。警戒军队,是指在军中警戒,不可因为得到地利而怠慢疏忽防守,反而被敌人乘虚而入,一定要像程不识那样夜间敲击刁斗警戒。激励众人,是指在军中激励,不可因为失去地利而畏惧危害挫伤士气,不能图谋出路,一定要像班超那样激励愤怒的随从。警戒与激励,取胜的道理没有比这更完备的了!

天经第十三

[题解]天经,指天的运行规律,犹如说经纬。上面说了地形的利弊,这里说天的象数。懂得地形的人也应当懂得天时。只有懂得,才可以借助它来取胜;不懂得就没有变通,只会加重三军的疑惑和畏惧。所以列为第十三篇。然而把它列在最后是什么意思呢?大概是因为天道无形,拘泥于它的人大多失败,想要人们先修好人事,如《本谋》、《家计》篇所说的那样,而不可专门依赖它。不然,为什么孟子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兵法说:“上不制于天”,又说:“天官时日,明将不法”?

138。寒暑的推移更替,是运数。日月星辰,是天象。风云雨雪、阴雾雷电,是变化。孤虚旺相,是数理。

[批评]这篇先说天时不足以依赖,将领应当专门修习人事来转移局势,所以借助它来克敌,也可以诡诈地用它来自我保全。最后则直言天命如果真有,只应当听任它。见解正大,足以破除各种疑惑。

[原注]这里先列举项目,下面详细论述。

139。推步、测候、风角、鸟占,都能考察验证,作为迷惑世人、欺骗百姓的手段。所以天文可以辅助我用兵,而不能依赖它作为必胜的条件。

[原注]这里说术士专门考察天象来验证吉凶的应验,而实际上没有必然应验的道理。用兵的人借以激发人心罢了,怎么能依赖它?依赖它,就是郭京的六甲术了。

140。运数有通达和阻塞,天象有盈满和亏缺,变化有兴盛和衰败,数理有吉兆和凶兆。有的被视为灾祸,有的被视为吉祥,有的利于我,有的危害敌人,都是为了通达它们的用途。

[原注]运象化数不同,灾祥利害也不同,将领应当通达运用,不可固执于一端。

141。可以使人的气力疲乏消耗的,是寒暑。可以使人的斗志受挫的,是星辰。可以使人的体力劳累致死的,是雨雪。可以使人的心神惊骇混乱的,是雷电。可以使人的视线迷障的,是阴雾。

[原注]这是天的危害之处,将领如果能僭越常规利用它来破敌,也未必没有利益。疲耗寒暑,如马援征讨武陵五溪蛮,从壶头出发,正值酷暑,于是凿岸为室以避炎热,而士兵多因瘟疫死亡,马援也染病;耿恭守卫疏勒,回途中遇到大寒,军士冻死将尽之类。挫奋星辰,如李晟屯兵渭桥,认为五星盈缩不常,害怕再次守岁,那么我军不战自屈,所以虽然退舍而不庆贺;奋,如楚公子心倒转彗星柄而战胜齐军之类。疲毙雨雪,如郭元振因为乌质勒强大而愿意讲和,于是就在牙帐议事,恰逢大雨雪,郭元振故意站立不动,乌质勒年老,多次拜伏,不胜寒冷而死之类。骇乱雷电,如刘守顺昌,招募百人折断竹子作为信号,直犯金营,闪电照亮就攻击,闪电停止就隐藏,敌人无法测度,于是整夜自相残杀,尸体堆积遍野之类。迷障阴雾,如苏定方跟随李靖袭击突厥颉利,率领二百名弓骑兵为前锋,趁着雾气而行,距离敌人一里左右,雾散看见牙帐,于是奔驰杀敌数百人之类。

142。又如,雨可以资水攻,风可以助火势。月夜阴夜,大雾大雪,时日之孤虚,支干之旺相,皆可以乘人,而以防人之乘我也。此实将之当熟谙者。

  [原注]此言遇此天时,虽可乘人,尤当防人之乘。雨资水攻,如关羽度秋月大霖,汉水必溢,遂乘船以攻于禁,而没其七军。风助火势,如黄盖知曹操连船可烧而走,乃遗书诈降,乘风发火,火烈风猛,大胜于赤壁。此亦于禁、曹操不能防所致也。故将当熟识之,余可例见。

  143。凡将三军,不可使人心疑畏。将三军而重其疑畏,未有能济者也。

  [原注]此与下节,又以处己之三军言。疑畏者,致败之端,将当先去之也。

  144。故瞽惑于偶然之变,震惊于卒然之异者,惟当决之以理。可使吾民知其祥,而不可使知其灾;可使吾民见其利,而不可使见其害。夫不使知、不使见者,非能塞人之耳目也,诡之而已矣。

  [原注]此言天虽有变异之见,不可疑畏,惟以理决之。若欲鼓舞人心,则但示之以祥利,而泯其灾害。盖非诡为形说,不能误人之耳目,使之无疑畏故也。

  145。故祥而归之我,灾当归之敌;利而归之我,害当归之敌。任其运之通塞,象之盈亏,化之盛衰,数之休咎,而皆有变通之方。

  [原注]此承上诡之言。既以祥利示三军,又以灾害加之敌,且任天之所显者,不泥一定,而皆能变通之。故诡吾军者,亦可以诡敌人,而己终无伤也。

  146。故虽斗蚀彗孛,不能为吾妖。疾雷走电,不能为吾惧。凄风苦雨,不能为吾忧。寒暑雾雪之异常,甲子往亡之忌日,不能为吾阻。若此者,所以反其灾害而为祥利,定民之疑,顺事之机,以制吾之胜者也。

  [原注]此承上惟能变通,故无灾害也。彗孛不能为妖,如楚将公子心与齐人战,时有彗星出,柄在齐,柄所在胜,公子心曰:“彗星何知?以彗斗者,固倒而胜焉。”明日与齐战,大破之。雷电不能为惧,如太公佐武王伐纣,雷雨暴至,毁折旗鼓,群公尽惧,大公强之乃行,卒破纣如林之师,而定周鼎。风雨不能为忧,如司马宣王讨公孙文懿,诸将因雨久,平地水深,欲移营解围,司马斩犯令者而止,卒擒文懿以定辽东。寒暑雾雪,甲子往亡,不能为阻,如孔明五月渡泸,七擒孟获;李愬雪夜入蔡,元济就擒;魏王攻慕容麟,太史崇以甲子为纣亡日不吉,曰:“纣以甲子亡,武王不以甲子兴乎?”果大破麟;宋武帝以往亡日起兵,军吏以为不可,帝曰:“我往彼亡。”果遂克燕。若此之类,皆能不以灾害动其心,而惟以祥利为主,民无疑而事机顺,故战则必胜。否则,几何而不惑于天时,以自丧其功哉?

  147。虽然,此乃人谋也,亦有自然之天命焉。战于睢水而风大起,渡于滹沱而冰乍合,马涉混同而水及腹,兵驻江沙而潮不至。则又天命之不可违,而非人谋之所能为也。善兵者,尽吾人谋之可为,以听天命之不可违而已。至于成败利钝,有所不计也。

  [批评]义论至此,微哉,微哉!

  [原注]已前俱论天道,及吾人因天变通之方,此则言自然之天也。昔汉高被项羽败于睢水,围已三匝,若非大风之起,窈冥昼晦,安得遁去而王关中?光武被王郎追及滹沱,无船可济,若非河冰之合,王霸护渡,安能复振而兴汉业?金主伐辽,次混同江,无舟以渡,使人导前,乘赭白马经涉,诸军随之,水及马腹,既济而测,不得其底;若非水及马腹,则不得速过,安能灭辽耶?元伯颜伐宋,兵入临安,分驻钱塘江沙之上,杭人方幸之,潮汐三日不至,若应期至,则皆漂去,宋安至灭耶?此兴亡之大数,乃天意所在,诚非人谋所及也。知天达士,亦尽其可为而听之耳,成败利钝,何庸心哉?

译142。又如,雨水可以辅助水攻,大风可以助长火势。月夜、阴夜、大雾、大雪,以及日月的孤虚、干支的旺相,都可以用来乘人之危,也可以用来防止敌人乘我之危。这确实是将领应当熟记的。

[原注]这是说遇到这种天时,虽然可以乘人之危,更应当防备敌人乘我之危。雨水辅助水攻,比如关羽趁着秋月大雨,汉水必定泛滥,于是乘船攻打于禁,淹没了他的七军。风助长火势,比如黄盖知道曹操连船可以烧毁,于是写信诈降,趁着风势放火,火势猛烈风势强劲,在赤壁大获全胜。这也是于禁、曹操不能防备所致。所以将领应当熟识这些,其余的可以类推。

143。凡是统率三军,不可以让军心产生疑虑和畏惧。统率三军而加重军心的疑虑和畏惧,没有能够成功的。

[原注]这一节和下一节,又是从统率三军的角度来说。疑虑和畏惧,是导致失败的开端,将领应当先消除它们。

144。所以,被偶然的变化所迷惑,被突然的异象所震惊的人,只应当用道理来决断。可以让百姓知道吉祥,而不让他们知道灾祸;可以让百姓看到利益,而不让他们看到危害。不让他们知道、不让他们看到的,并不是能够堵塞人的耳目,只是用诡诈的手段罢了。

[原注]这是说上天虽然有变异的现象,不可以疑虑畏惧,只应当用道理来决断。如果想要鼓舞人心,就只展示吉祥和利益,而消除灾害。大概如果不诡诈地制造假象和说法,就不能迷惑人的耳目,使他们没有疑虑和畏惧。

145。所以吉祥归于我方,灾祸应当归于敌方;利益归于我方,危害应当归于敌方。任凭运气的通达与阻塞,天象的盈亏,变化的盛衰,数命的吉凶,都有变通的方法。

[原注]这是承接上文关于诡诈的话。既然用吉祥和利益展示给三军,又把灾害加在敌人身上,而且任凭上天所显现的,不拘泥于一定,而都能变通。所以诡诈我方军队的,也可以用来诡诈敌人,而自己始终没有伤害。

146。所以即使日食月食、彗星出现,也不能成为我们的妖异。疾雷闪电,也不能成为我们的恐惧。凄风苦雨,也不能成为我们的忧虑。寒暑雾雪的异常,甲子往亡的忌日,也不能成为我们的阻碍。像这样,就是用来把灾害转化为吉祥和利益,安定百姓的疑虑,顺应事情的契机,来制定我们的胜利。

[原注]这是承接上文只有能够变通,所以没有灾害。彗星不能成为妖异,比如楚国将领公子心与齐国人作战,当时有彗星出现,彗尾指向齐国,彗尾所指的一方胜利,公子心说:“彗星知道什么?用彗尾作战的,本来就是倒着才能胜利。”第二天与齐国作战,大败齐军。雷电不能成为恐惧,比如姜太公辅佐武王讨伐纣王,雷雨突然到来,毁坏了旗帜和战鼓,群臣都害怕,太公强迫他们前行,最终打败了纣王如林的军队,奠定了周朝的基业。风雨不能成为忧虑,比如司马宣王讨伐公孙文懿,众将领因为雨下得久,平地水深,想要移营解围,司马宣王斩杀了违抗命令的人而制止,最终擒获文懿平定了辽东。寒暑雾雪,甲子往亡,不能成为阻碍,比如诸葛亮五月渡过泸水,七擒孟获;李愬雪夜进入蔡州,元济被擒;魏王攻打慕容麟,太史崇认为甲子是纣王灭亡的日子不吉利,说:“纣王在甲子灭亡,武王不是在甲子兴起吗?”果然大败慕容麟;宋武帝在往亡日起兵,军吏认为不可以,武帝说:“我往彼亡。”果然攻克了燕。像这类情况,都能不被灾害动摇内心,而只以吉祥和利益为主,百姓没有疑虑而事情契机顺利,所以作战必定胜利。否则,怎能不迷惑于天时,从而自毁成功呢?

147。虽然如此,这是人的谋划,也有自然的天命。在睢水作战而大风刮起,渡过滹沱河而冰突然合拢,马渡过混同江而水淹到腹部,军队驻扎在江沙上而潮水不来。这又是天命不可违背,而不是人的谋划所能做到的。善于用兵的人,尽到人的谋划所能做的,来听任天命不可违背的罢了。至于成败利钝,有所不计较。

[批评]义理论述到这里,微妙啊,微妙啊!

[原注]前面都论述天道,以及我们人因天变通的方法,这里说的是自然的天命。从前汉高祖被项羽在睢水打败,包围已经三层,如果不是大风刮起,昏暗如夜,怎么能逃脱而在关中称王?光武帝被王郎追到滹沱河,没有船可以渡河,如果不是河冰合拢,王霸保护渡河,怎么能重新振作而复兴汉业?金主讨伐辽国,驻扎在混同江,没有船可以渡河,派人引导在前面,骑着赭白马涉水,众军跟随,水淹到马腹,渡过之后测量,找不到河底;如果不是水淹到马腹,就不能快速通过,怎么能灭辽呢?元朝伯颜讨伐宋朝,军队进入临安,分驻在钱塘江的沙洲上,杭州人正为此庆幸,潮汐三天不来,如果按时到来,就都被冲走,宋朝怎么能灭亡呢?这是兴亡的大数,是天意所在,确实不是人的谋划所能达到的。知天达士,也尽到所能做的而听任它罢了,成败利钝,何必放在心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