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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侯八阵兵法辑略》 清 汪宗沂
(附录〈武侯八阵兵法辑略序〉)
【武侯八阵兵法辑略序】
忆宗沂自弱冠时,避寇辍举,业居深山中,留意兵家言得[上干干下木]本《握机经》,而善之为作注,补图及伍法,凡三卷,曰:《握机八陈心法》。自以为有得,桐城方存之先生及德清戴子高望、丹徒庄中白棫、吴县石似、梅师铸、遵义黎[草纯]斋庶昌,皆尝为〈序〉〈跋〉以张之。然《握机》托始风后,其书出于天宝中,窃疑睢阳张公及李、郭诸名将何以不依用,及推究久之,而后灼见为李筌之伪托。即其自为之《太白阴符经》已可取证,兵家固多伪书,乃自《握机》出而《八陈》隐。有志学《八陈》者,得见《握机》而意尽,以湘乡曾文正师之知兵,而其初筹营制,犹谓‘天、地、风、云,龙、虎、鸟、蛇’为陈式之尽善,则伪书沿袭一二名言之亦足以动听也。
余既幡然悟所学之非,恐自误误人。考核益加详慎,会临川李小湖师,课试《八陈图》说,嘉余条举所疑之得实,目为抱负非凡俦,余因慨,夫自来名臣硕辅得君行道,无俟著书以传后,而其心力所注经营结撰必有不可泯没者,今隋〈志〉所录《武侯八陈图》之本既不传,不获己而求诸垒石,又不获己而求诸兵书之可信者,其皆出武侯所推演欤!余不得而知也!其不悖武侯而可以究诸实用欤!余亦未敢遽定也!他日者,道出夔府,谒武乡之庙,登八陈之台,以观所谓‘箕张翼舒’者,不传之秘,庸或更有得焉!师友期许之殷,庶几可以无负矣!请拭目俟之!
光绪己卯季冬之月歙县汪宗沂序于从容而任斋
《武侯八陈兵法辑略》一卷。歙县汪宗沂仲伊学
诸葛垒南有亮所造《八陈图》,自垒南去聚石八行,行闲相去二丈,因曰:‘八陈既成,自今行师,庶不覆败。’八陈及垒,皆图兵势行藏之权,自后深识者所不能了。[郦道元《水经注》因曰:‘八陈既成’,以下与《荆州记》同,惟记末作‘见者莫能了’。]
古鱼复县盐井以西,石碛平旷,孔明积细石为垒,方可数百步。垒西郭又聚石为八行,行八聚,聚闲相去八尺,行闲相去二丈,许谓之《八陈图》。[盛宏之《荆州记》。案此所记陈后又别有一石垒,当即虚实二垒之分耶!]
初诸葛亮造《八陈图》于鱼复平沙之上,垒石为八行,行相去二丈。温见之,谓此常山蛇势也。文武皆莫能识之。[〈晋书.桓愠传〉]
八陈在夔州奉节县西南七里。[《寰宇记》]
案:《水经注》、《荆州记》或云南或云西,刘禹锡亦言出市西,据此则知近西南隅也。[下同]
夔州瞿塘[《武编》引多四字]永安宫南一里,渚下平碛上,周回四百一十八丈中,[此句亦出《武编》]有诸葛武侯《八陈图》聚细石为之,各高五尺[一本作丈],广十围,历历然棋布纵横相当,中闲相去九尺,正中开南北,苍苍悉广五尺,凡六十四聚。[又有二十四聚,作两层,在其后,每层各十二聚云云,今考《御览》、《玉海》所引均无此数语,似出后人所增益,爰附于下。]方或为人散乱,及为夏水所没,至冬水退,依然如故。[《荆州图副》]
武侯造《八陈图》于鱼复平沙之上,吾尝过之,自山上俯视,百余丈,凡八行,为六十四蕝蕝正圆,不见凸凹处,又就视皆卵石,漫漫不可辨。[节苏轼文]
案薛士龙谓《八陈图》可见者三:一沔阳高平旧垒,一新都八陈乡,一即鱼复江滩水上图。然高平遗略虽在薛,己自云难识。广都土垒,蔡季通亦谓其残破不可考。蓝章访武侯八陈遗迹,皆不可识,惟鱼复者如故。盖他处皆附会,旧垒惟此,则武侯所自造,精诚所注,不可磨灭也。抑亦以后世将有取用于斯图,而特留奇迹以待有识欤![又案广都八陈,《益州记》谓土城四门中起六十四魁,八八为行,魁方一丈,高三尺。而观物张行成自言假守,广汉令迓兵执旗立垒上,数之其魁,百有廿八,两陈俱立,周围四百七十二步。]
译《武侯八阵兵法辑略》 清 汪宗沂
(附录〈武侯八阵兵法辑略序〉)
【武侯八阵兵法辑略序】
回想我汪宗沂在二十岁时,因躲避战乱而放弃科举,隐居在深山中,留心研究兵家言论,得到一本《握机经》,并擅长为此书作注,补充了图谱和伍法,共三卷,名为《握机八阵心法》。自认为有所心得,桐城的方存之先生以及德清的戴子高望、丹徒的庄中白棫、吴县的石似、梅师铸、遵义的黎庶昌,都曾为此书写序或跋来宣扬它。然而《握机经》托始于风后,其书出自天宝年间,我私下怀疑睢阳的张公以及李、郭等名将为何不依循使用,等到推究很久之后,才清楚地认识到这是李筌的伪托之作。即使他自著的《太白阴符经》也足以作为证据,兵家中本来就有许多伪书,自从《握机经》出现后,《八阵》便隐没了。有志学习《八阵》的人,见到《握机经》便以为意尽,以湘乡曾文正公(曾国藩)这样懂军事的人,他起初筹划营制时,还认为“天、地、风、云,龙、虎、鸟、蛇”是阵式的极致,那么伪书沿袭一两句名言也足以动听人心了。
我既然幡然醒悟所学的非正,害怕自己误人误己。考核更加详慎,恰逢临川的李小湖老师,考问《八阵图》的说法,嘉许我列举的疑点符合实情,认为我抱负非凡,我因此感慨,自古以来名臣重臣得到君主信任而推行道义,无需著书来传之后世,但他们心力所注重的经营构建必定有不可磨灭之处,如今隋代《经籍志》所录的《武侯八阵图》原本已经不传,不得已而从垒石中寻求,又不得已而从可信的兵书中寻求,它们都是武侯所推演的吗!我不知道!它们不违背武侯且可以究其实用吗!我也未敢断定!日后,我路过夔府,拜谒武乡侯的庙宇,登上八阵台,去观看所谓的“箕张翼舒”,那些不传的秘要,或许还有所收获!师友殷切期许,大概可以不负所托了!请拭目等待吧!
光绪己卯年冬季最后一个月,歙县汪宗沂在从容而任斋作序
《武侯八阵兵法辑略》一卷。歙县汪宗沂仲伊撰
诸葛垒南有诸葛亮所造的《八阵图》,从垒南往聚石八行,行与行之间相距二丈,因此说:“八阵既成,从今行军,大概不会覆败。”八阵及垒,都是图示兵势行止藏露的权变,此后深识者也不能完全明了。[郦道元《水经注》因此说:“八阵既成”,以下与《荆州记》相同,只是《荆州记》末尾作“见者莫能了”。]
古鱼复县盐井以西,石滩平旷,诸葛亮堆积细石为垒,方圆数百步。垒西外又聚石为八行,每行八堆,堆与堆之间相距八尺,行与行之间相距二丈,许称为《八阵图》。[盛宏之《荆州记》。按此处所记阵后另有一石垒,大概就是虚实二垒的区别吧!]
起初诸葛亮在鱼复平沙之上造《八阵图》,垒石为八行,行与行之间相距二丈。温峤见到后,说这是常山蛇势。文武官员都不能识别。[〈晋书·桓温传〉]
八阵在夔州奉节县西南七里。[《寰宇记》]
按:《水经注》、《荆州记》有的说在南有的说在西,刘禹锡也说在集市西,据此可知靠近西南角。[下同]
夔州瞿塘[《武编》引多四字]永安宫南一里,洲下平滩上,周围四百一十八丈中,[此句也出自《武编》]有诸葛武侯《八阵图》聚细石为之,各高五尺[一本作丈],广十围,清晰可见如棋子布列纵横相当,中间相距九尺,正中开南北,苍苍皆广五尺,共六十四堆。[又有二十四堆,作两层,在其后,每层各十二堆云云,今考《御览》、《玉海》所引均无此数语,似出后人所增益,于是附于下。]有时被人散乱,或被夏水淹没,等到冬水退去,依然如故。[《荆州图副》]
武侯在鱼复平沙之上造《八阵图》,我曾经过那里,从山上俯视,百余丈,共八行,为六十四堆正圆,不见凸凹处,又近看都是卵石,漫漫不可分辨。[节苏轼文]
按薛士龙说《八阵图》可见的有三处:一在沔阳高平旧垒,一在新都八阵乡,一即在鱼复江滩水上图。然而高平遗略虽然在薛,他自己也说难识。广都土垒,蔡季通也说其残破不可考。蓝章访武侯八阵遗迹,都不可识别,只有鱼复的如故。大概其他地方都是附会,旧垒只有这个,则是武侯所自造,精诚所注,不可磨灭。或许也是后世将有取用于此图,而特意留奇迹以待有识之士吧![又按广都八阵,《益州记》说土城四门中起六十四魁,八八为行,魁方一丈,高三尺。而观物张行成自言假守,广汉令迎兵执旗立垒上,数之其魁,百有廿八,两阵俱立,周围四百七十二步。]
内精八陈之变,外尽九成之宜,然后可以用奇也。[傅子引《兵法》。傅晋时人所引必《武侯兵法》也。云内外者,疑指虚实二垒,而九成似指握奇言。]
先是陈勰为文帝所待,特所才用明解军令。帝为晋王委任,使典兵事及蜀破后,令勰受诸葛亮围陈用兵、倚伏之法,又甲乙校标帜之制,勰悉闇练之。[〈晋书.职官志〉]
隆于是西渡温水,虏树机能等以众万计,或乘险以遏隆前,或设伏以截,隆依《八陈图》作偏箱车,地广则鹿角车营,路狭则为木屋施于车上,且战且前,弓矢所及,应弦而倒,奇谋闲发,出敌不意。[〈晋书.马隆传〉]
按仲达案行武侯营垒,叹为‘天下奇才’。本传亦言‘推演古兵法,作《八陈图》。’而《编集》不及,且谓‘将略非所长’。由司马氏以八陈为秘笈,但遣亲信之臣习之,故史官不敢著录,而后人易于作伪也。然垒石长存,阴谋果何益哉!
后魏时柔然犯塞,刁雍上表采诸葛八陈之法为平地御寇之方。是时所制陈法十余条,有飞龙、腾蛇、鱼丽之变。[《太平御览》引《北史》]
案飞龙乃变陈之一形,而伪书误以为八陈中之一。八陈:一曰方陈,二曰圜陈,三曰牡陈,四曰牝陈,五曰冲陈,六曰轮陈,七曰浮沮陈,八曰雁行陈。[《文选》四十一、五十六注引《杂兵书》,李善隋唐闲人,疑所引即隋〈志〉《八陈图》中语也。]
案方陈乃八陈,正形以下皆变陈也。圜陈、冲陈略见诸葛军令中,牝牡又见《周书》陈法。
五人为伍,十伍为队。一车凡二百五十队,余奇为握奇。[奇零之奇,非机也。]故一军以三千七百五十人为奇兵队,七十有五以为中垒,守地六千尺积尺得四里,以中垒四面乘之一面,得地三百步。垒内有地三顷余,百八十步,正门为握奇。大将军居之,六纛五麾,金鼓府藏辎积皆中垒,外余八千七百五十人,队一百七十五分为八陈,八[《通典》、《太平御览》皆作‘六’,李筌之《太白阴经》作‘八’]陈各有一千九十四人,八陈各减一人以为一陈之部署,举一军则十军可知。[《通典》一百四十九引司马穰苴,《御览》同唐李筌〈太白阴经.部署篇〉握机外垒太白营均袭此文,又推衍原注以为《握机》文,孙星衍以《御览》所引注为魏贾诩之注,其云:凡兵者有四正四奇,或合而为一,或离而为八,是曰八陈。故曰:以正合,以奇胜也。]
五人为伍,五[当作十,作五乃李筌说]伍为队,万二千五百人为队,二百五十,十取三焉而为奇,其余七以为正,四奇四正而八陈生焉。[王应麟〈玉海.兵制〉据苏轼所引《司马法》亦伪书所本。]
案古书不言穰苴有八陈,惟孙子八陈有‘苹车之陈’,见《周官》郑注,孙吴有六十四陈,见后汉〈志〉,则此当是武侯八陈之队伍法也。
陈数有九,中心有零者,大将握之不动,以制四面八陈,而取准则焉。其人之列,面面相向,背背相承也。[杜牧《孙子》注引此以为八陈遗制。]
陈闲容陈,足曳白刃;[此二句杜注又引入《战法》]队闲容队,可与敌对。前御其前,后当其后,左防其左,右防其右。行必鱼贯,立必雁行。[八陈中有雁行陈,见上文。]长以参短,短以参长。回军转陈,以前为后,以后为前,进无奔迸,退无速走。四头八尾,触处为首,敌冲其中,两头俱救。[杜牧《孙子》注引《军志》,张预《孙子》注引后数语作《八陈图》,当是《武侯兵法》逸文,而阮逸伪托《李卫公问对》,取本文及杜牧注杂缀之以为卫公语,其诬罔八陈也甚矣!]
案杜牧曰:此亦与〈曲礼〉之说同,[谓朱雀、招摇等五陈],数起于五而终于八。今夔州州前,诸葛武侯以石纵横八行,布为方陈,奇正之生皆出于此。奇亦为正之正,正亦为奇之奇,彼此相用循环无穷也。诸葛出斜谷,以兵少,但能正用六数。[此似指前《握机垒》六陈而言,然则《通典》作六陈殆未误也。]今盩厔司竹园乃有旧垒,司马懿以十万步骑不敢决战,盖深知其能也。据此知‘陈闲容陈’以下八十四字,确系诸葛八陈之原文,兵家言陈以朿伍上也。
译精通内部八阵的变化,穷尽外部九成的适宜,然后才可以运用奇兵。[这是《傅子》引用的《兵法》。傅玄是晋代人,他所引用的必定是《武侯兵法》。所谓内外,大概是指虚实两座营垒,而九成似乎是指《握奇阵》。]
在此之前,陈勰受到文帝的器重,特别被才用,因为他明晓军令。文帝担任晋王时委任他,让他掌管军事。等到蜀国被攻破后,文帝命令陈勰学习诸葛亮围阵用兵、倚伏变化的方法,以及甲乙校队标识的制度,陈勰全都暗中熟习。[出自《晋书·职官志》]
马隆于是向西渡过温水,俘虏了树机能等人,敌军数以万计,有的凭借险要地势阻挡马隆前进,有的设下伏兵截击。马隆依据《八阵图》制造偏箱车,地势开阔就用车营布置鹿角,道路狭窄就在车上安装木屋,一边战斗一边前进,弓箭所射之处,敌人应声倒下,奇谋屡次施展,出乎敌人意料。[出自《晋书·马隆传》]
查考司马懿巡视武侯营垒,赞叹他是“天下奇才”。本传也说“推演古代兵法,作《八阵图》。”而《编集》没有提及,并且说“将略不是他的长处”。这是因为司马氏把八阵当作秘笈,只派遣亲信大臣学习,所以史官不敢著录,而后人容易伪造。然而垒石长久存在,阴谋究竟有什么益处呢!
后魏时期,柔然侵犯边塞,刁雍上表采用诸葛八阵的方法作为平地上抵御寇敌的方略。当时所制定的阵法有十余条,有飞龙、腾蛇、鱼丽等变化。[《太平御览》引用《北史》]
查考飞龙是变阵的一种形态,而伪书误以为是八阵中的一种。八阵:一是方阵,二是圆阵,三是牡阵,四是牝阵,五是冲阵,六是轮阵,七是浮沮阵,八是雁行阵。[《文选》卷四十一、五十六注引用《杂兵书》,李善是隋唐间人,怀疑他所引用的就是隋代《志》中《八阵图》的话。]
查考方阵是八阵的正形,以下都是变阵。圆阵、冲阵大致见于诸葛军的军令中,牝阵和牡阵又见于《周书》的阵法。
五人组成一伍,十伍组成一队。一辆车共有二百五十队,剩余的奇数为握奇。[奇零的奇,不是机变的机。]所以一支军队以三千七百五十人为奇兵队,七十五人作为中垒,占地六千尺,积尺得四里,用中垒四面乘以一面,得到占地三百步。垒内有地三顷多,一百八十步,正门为握奇。大将军驻扎在此,六纛五麾,金鼓府库辎重都集中在中垒,外面剩余八千七百五十人,一百七十五队分为八阵,八[《通典》、《太平御览》都作‘六’,李筌的《太白阴经》作‘八’]阵各有一千九十四人,八阵各减去一人作为一队的部署,举出一军则十军可知。[《通典》卷一百四十九引用司马穰苴,《御览》相同,唐代李筌《太白阴经·部署篇》握机外垒太白营都袭用此文,又推衍原注以为《握机》文,孙星衍认为《御览》所引注是魏贾诩的注,他说:凡兵有四正四奇,或合而为一,或离而为八,这就是八阵。所以说:以正合,以奇胜。]
五人组成一伍,五[当作十,作五是李筌的说法]伍组成一队,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队,二百五十,十取三作为奇,其余七作为正,四奇四正而八阵由此产生。[王应麟《玉海·兵制》根据苏轼所引《司马法》,也是伪书所本。]
查考古书不说穰苴有八阵,只有孙子八阵有‘苹车之阵’,见于《周官》郑注,孙吴有六十四阵,见于后汉《志》,那么这应当是武侯八阵的队伍法。
阵数有九,中心有零的,大将掌握它不动,用来制约四面八阵,并作为准则。其中人的排列,面对面相向,背背相承。[杜牧《孙子》注引用此作为八阵遗制。]
阵间容纳阵,足以拖曳白刃;[这两句杜注又引入《战法》]队间容纳队,可以与敌对。前面抵御前面,后面抵挡后面,左边防备左边,右边防备右边。行进必定像鱼一样连贯,站立必定像雁一样排列。[八阵中有雁行阵,见上文。]长以参短,短以参长。回军转阵,以前为后,以后为前,前进没有奔逃,后退没有速走。四头八尾,触处为首,敌人冲击其中,两头都来救援。[杜牧《孙子》注引用《军志》,张预《孙子》注引用后数语作《八阵图》,应当是《武侯兵法》逸文,而阮逸伪托《李卫公问对》,取本文及杜牧注杂缀之以为卫公语,其诬罔八阵也甚矣!]
查考杜牧说:这也与《曲礼》的说法相同,[指朱雀、招摇等五阵],数起于五而终于八。现在夔州州前,诸葛武侯以石头纵横八行,布为方阵,奇正的变化都出于此。奇也是正的正,正也是奇的奇,彼此相用循环无穷。诸葛亮出斜谷,因为兵少,只能正用六数。[这似乎指前《握机垒》六阵而言,那么《通典》作六阵大概没有错。]现在盩厔司竹园还有旧垒,司马懿以十万步骑不敢决战,大概是深知他的能力。据此知道‘阵间容阵’以下八十四字,确系诸葛八阵的原文,兵家言阵以约束伍上。
若贼骑来至,徒行以战者,陟岭不便宜,以车蒙陈而待之,地狭者以锯齿。[见《尉缭子》]而待之[《北堂书钞》引《诸葛集》‘贼骑来教’。]
连冲之陈,以狭而厚,令骑不得与相离远[又引《军令》]。敌以[已同]来进,鹿角兵悉却在连冲后;敌已附,鹿角兵但得进踞,以矛戟刺之,不得起住,起住防弩坏。[引同上]
五闻鼓音,举黄帛两半,幡合旗为三面圆陈[《御览》引诸葛《军令》],选三部司马,皆限力举二百以上,前驱,司马取便大戟,由基司马取能挽一石七斛以上弓,两头进战,视麾所指,闻三金音止,二金音还。[同上]
军列营步骑士以下,皆着兜鍪帐下,及右陈各持彭排。[马枪也。古曰‘大橹’,一名‘储胥’。同上]
案此武侯用八陈之变法,盖八陈首图为方形,而其施之于用必以圆。其云三面圆陈者,前陈及左右二陈俱变也。云两头进战者,以两军左右分攻中军,司其进止也。
四为正,四为奇,余奇为握奇。[杜注所引下云:音机或总称之,四字非正文。]
先出游军定两端。[杜牧《孙子》注引《风后握奇文》以为可信者止此,其余之词乃后之作者增加之,以重难其事耳。即此可见李筌作伪,在唐人固己知之。]
案此即《诸葛兵法》之文也。此外尚有虚实二垒,依孙子八陈三十二垒图,其托风后以兵家相传,有风后五陈旗法也。
风后曰:予告女帝之五旗:东方法青龙曰旗,南方法赤鸟曰旐,西方法白处曰旟,北方法元武曰旗,中央法黄龙曰常。[《御览》引《河图》其旗物同,《周官》其言风后,亦假托,恐即出《八阵图》。]
案八陈古法由五陈而来,五陈正所以行八陈也。车仆掌五萃,而苹车正在孙子八陈中,魏舒毁车崇卒,亦用五数皆可证也。
唐制又有仲冬讲武教战队之法:东军一鼓,举青旗,为直陈;西军亦鼓,举白旗,为方陈以应之;次南军亦鼓,举赤旗,为锐陈;东军亦鼓,举黑旗,为曲陈以应之;次东军鼓,而举黄旗,为圆陈;西军亦鼓,而举青旗,为直陈以应之;次西军鼓,而举白旗,为方陈;东军亦鼓,而举赤旗,为锐陈以应之;次东军鼓,而举黑旗,为曲陈;西军亦鼓,而举黄旗,为圆陈以应之。凡军先举者为客,后举者为主。从五行相胜之法,为陈以应之。每变陈二军,各选刀楯士五十人挑战。每将变陈,先鼓而为直陈,然后变从余陈之法。五陈毕,两军俱为直陈。[《通典》]
案此方、圆、曲、直、锐五形,本之周制。李靖谓实因地形使然。《武经总要》以五陈诂八陈,谓方陈即八陈总图,可用以守;圆陈八面皆对敌,无空阙;曲陈右军在前右,左军在前左,前张两翼;直陈以前军居中,左右并列而战;锐陈左右二军在前,后左右三陈军皆在陈后,奇兵列队又在外。
[《武侯八陈兵法辑略》一卷]
《用陈杂录》
《握奇经》最晚出,自汉讫隋,不著录。惟唐独孤及作《风后八陈图记》,与此书一一吻合。夫风后八陈未见前闻,独狐及何据而作记?其作记也,据《握奇》已行之本也。且记中明言之矣,曰:‘天宝中客有为韬钤者,得其遗制于《黄帝书》之外篇,裂素而图之。正谓李筌也,筌生天宝时,以少室山布衣谈兵干世,始伪托《握机》,欲上于朝,未果,其自为之书有《太白阴经》,其托为者又有《黄帝阴符》,与此书假托风后同一例。《阴符》之伪,宋人知之;《握奇》之伪,宋人昧之。由有《八陈》为之前也。
明.唐顺之《武编》引宋神宗之言曰:‘今之论兵者,皆以李筌《阴经》陈图为法。妄相眩惑,无一可取。如其说须两敌相遇,遣使预约战日,得一宽平之野,夷阜塞灶,伐草诛茅,如射圃教场,方可尽其法,其不可用决矣。然宋朝士所演‘握奇陈图’一首即上于其时。夫岂知斯图之正本于李筌耶!
李焘长编《太平兴国》四年契丹入寇镇州,都钤辖刘延翰帅众御之,先是上以陈图示诸将,俾分为八陈,至是虏骑坌至,赵延进乘高望之,东西亘野,不见其尾,翰等方按图布陈,相去数百步,延进谓翰等曰:‘今虏骑若此,而我师星布。彼若乘我,将何以济?不若合而击之。’李继隆亦曰:‘兵贵通变,安可预料。’于是分二陈前后相副,大破之。此临陈不泥,用八陈而胜者也。
译如果敌方的骑兵到来,我方步兵与之交战,在登上山岭时并不便利,应当用战车遮蔽阵型来等待他们;如果地形狭窄,则使用锯齿状的防御工事。[见《尉缭子》]等待他们[《北堂书钞》引用《诸葛集》‘贼骑来教’。]
连接冲击的阵型,要狭窄而深厚,使得骑兵不能与它远离。[又引用《军令》]敌人如果前来进攻,鹿角兵全部退到连冲阵型的后面;敌人已经逼近,鹿角兵只能前进蹲伏,用矛戟刺击敌人,不得起身站立,起身站立会妨碍弩箭的发射。[引用同上]
听到五次鼓声,举起黄帛的两半,旗帜合拢形成三面圆形的阵型[《御览》引用诸葛《军令》],选拔三部司马,都要求力气能举起二百斤以上,作为先锋,司马手持方便的大戟,由基司马能拉开一石七斛以上的弓,两头进战,看指挥旗所指的方向,听到三次金声停止,听到两次金声撤退。[同上]
军队排列营阵,步骑兵以下,都戴着兜鍪,在帐下,以及右阵各持彭排。[马枪也。古称‘大橹’,一名‘储胥’。同上]
按:这是武侯使用八阵的变法,大概八阵最初的图样是方形的,但实际运用时必定变成圆形。所谓三面圆阵,是指前阵以及左右两阵都发生了变化。所谓两头进战,是指两军左右分攻中军,指挥其进退。
四为正,四为奇,剩余的奇数为握奇。[杜注所引下文说:音机或总称之,四字非正文。]
先派出游军确定两端。[杜牧《孙子》注引用《风后握奇文》认为可信的只有这些,其余的言辞是后来作者增加的,以加重其难度罢了。由此可以看出李筌作伪,在唐代本来就已经知道了。]
按:这就是《诸葛兵法》的文字。此外还有虚实二垒,依据孙子八阵三十二垒图,它假托风后由兵家相传,有风后五阵旗法。
风后说:我告诉你帝王的五种旗帜:东方效法青龙叫旗,南方效法赤鸟叫旐,西方效法白虎叫旟,北方效法玄武叫旗,中央效法黄龙叫常。[《御览》引用《河图》其旗帜器物相同,《周官》其言风后,也是假托,恐怕就出自《八阵图》。]
按:八阵古法由五阵而来,五阵正是用来施行八阵的。车仆掌管五萃,而苹车正在孙子八阵中,魏舒毁车崇卒,也使用五数,都可以证明这一点。
唐代制度又有仲冬讲武教战队的法令:东军一鼓,举起青旗,为直阵;西军也击鼓,举起白旗,为方阵以应和它;接着南军也击鼓,举起赤旗,为锐阵;东军也击鼓,举起黑旗,为曲阵以应和它;接着东军击鼓,而举起黄旗,为圆阵;西军也击鼓,而举起青旗,为直阵以应和它;接着西军击鼓,而举起白旗,为方阵;东军也击鼓,而举起赤旗,为锐阵以应和它;接着东军击鼓,而举起黑旗,为曲阵;西军也击鼓,而举起黄旗,为圆阵以应和它。凡是军队先举旗的为客,后举旗的为主。遵循五行相胜的法令,布阵以应和它。每次变换阵型两军,各自选拔刀盾手五十人挑战。每次将要变换阵型,先击鼓形成直阵,然后变换遵循其余阵型的法令。五阵完毕,两军都为直阵。[《通典》]
按:这方、圆、曲、直、锐五种形状,本于周代制度。李靖说实际上是因为地形使然。《武经总要》用五阵解释八阵,说方阵即八阵总图,可以用来防守;圆阵八面都对着敌人,没有空缺;曲阵右军在前右,左军在前左,前面张开两翼;直阵以前军居中,左右并列而战;锐阵左右两军在前,后左右三阵军都在阵后,奇兵列队又在外。
[《武侯八阵兵法辑略》一卷]
《用阵杂录》
《握奇经》出现最晚,从汉朝到隋朝,没有著录。只有唐代独孤及作《风后八阵图记》,与这本书一一吻合。风后八阵以前没有听说过,独孤及凭什么作记?他作记,是依据《握奇》已经流行的本子。而且记中明确说了,说:‘天宝年间有个客人为韬略者,在《黄帝书》外篇中得到其遗制,撕开素绢画成图。’正是指李筌,李筌生于天宝年间,以少室山布衣谈论兵法干求于世,开始伪托《握机》,想献给朝廷,没有成功,他自己写的书有《太白阴经》,他假托的还有《黄帝阴符》,与这本书假托风后是同一类。《阴符》的伪作,宋人知道;《握奇》的伪作,宋人不知道。因为有《八阵》作为前例。
明代唐顺之《武编》引用宋神宗的话说:‘现在谈论兵法的人,都以李筌《阴经》阵图为法则。虚妄地互相迷惑,没有一样可取的。如果按照他的说法,必须两军相遇,派遣使者约定作战日期,找到一个宽阔平坦的原野,削平山丘堵塞灶台,砍伐杂草,像射箭的圃场教场,才可以尽其法度,这显然不可用了。然而宋朝士人所推演的‘握奇阵图’一首就在那时献上。难道知道这图的根本在于李筌吗!
李焘《长编》记载太平兴国四年契丹入侵镇州,都钤辖刘延翰率领军队抵御,在此之前皇上把阵图展示给各位将领,让他们分为八阵,到了这时敌骑蜂拥而至,赵延进登高望之,东西横跨原野,看不见尾巴,刘延翰等人正按照图样布阵,相距数百步,赵延进对刘延翰等人说:‘现在敌骑如此,而我军分散如星。他们如果趁势攻击,我们将如何成功?不如合并攻击。’李继隆也说:‘兵贵通变,怎么可以预先料定。’于是分为两阵前后互相配合,大破敌军。这是临阵不拘泥,使用八阵而获胜的例子。
元丰三年,赵[上卜下呙]言:今欲大阅汉蕃陈队,且以万二千五百人为法。旌旗麾帜各随方色,其八队旗别绘‘天、地、风、云,龙、虎、鸟、蛇’。枢密院言陈队旗号各绘八物,虑士难辨识,且其闲亦有无形可绘者云云。此言足正庸将之信伪矣。
郭逵慷慨喜兵学,神宗尝访八陈遗法,对曰:‘兵无常形,是特奇正相生之一法耳。’因为帝论其详。在延安使以教兵,久不就。逵择诸校习金鼓,屯营六十四人,使一人教一队,顷刻而成,尤善用偏裨,每至所部,令人自言所能,暇日阅按之,故临陈皆尽其技。
明靖远伯王骥沉静有大略,尝阅师覆舟山,北问将校曰:‘部伍行列若何?’曰:‘队各五十人,为一字,闻鼓则变为方、圆、斜、直之势。’骥笑曰:‘此何以约束,兵五人为伍,必一人居中执旗,四人立四面从其进止,赴敌,则相顾应,四人死,中一人不得独生。由五人至二十五人为一队,最中一人执旗稍大,以令其四面,又倍而成五,为百廿五人。再倍为二百五十人,为一营,左右前后相应,而听于中,以半分寄四隅,与中为游击出奇,而正兵坚驻不动,又以五营如前法,分布听令于主将,其下由伍而队而营,各有一人为中,以将令令众,如是岂有纪律不严、约束不齐,而功可成哉![《武编》]
曾文正公与王璞山书曰:‘陈法原无一定,然以一队言之,则以鸳鸯、三才二陈为要;以一营言之,则一正、两奇、一接应、一设伏,四者断不可缺一,此外听足下自为变化。将多人以御剧寇,断不可无陈法也。 又云:‘陈法初无定式,然总以《握奇经》之‘天、地、风、云,龙、虎、鸟、蛇’为极善。兹定以五百人定为四面相应之陈,以为凡各陈法之根本,各营均须遵照。兹附去一纸,其每队之鸳鸯陈、三才陈前已刻式。兹亦附去一纸。
初定〈营规〉云:出队要分三大支,临时再多分几小支。凡有房屋之处,须分一支以防埋伏,小山之后须分一支,树林之中须分一支。 又云:前队用好手五百,以备冲锋;后队要好手五百,以备救败;中队大队略弱些也不妨。前队若小挫,后队好手出去救败;前队若得胜,后队好手不动,专等收队时在稍尾行走。
陆军〈得胜歌〉云:出队要分三大支,大间一支且扎住,左右两支先出去,另把一支打,接应再要一支,埋伏定队伍,排在山坡上,营官四处好瞭望,看他那边是来路,看他那边是去向,看他那路有伏兵,看他那路有强将,那处来的真,贼头那边做的假,模样件件看清,件件说说得,人人都胆壮,他呐喊来,我不喊他,放枪来,我不放他,若扑来,我不动,待他疲了再接仗,起手要阴,后要阳出,队要弱收,队强,初交手时,如老鼠越打越强,如老虎打散,贼匪四山逃,追贼专从两边抄,逢屋逢山,搜埋伏队伍,切莫乱分毫。
日记云:窄路打胜仗,全系头敌数人,若头敌站不住,后面虽有好手,亦被人挤退了。
胡文忠致鲍春霆书论募兵曰:假如五百人、六百人之营,放哨官五人、副哨五人,既已精选哨官矣。哨官又各选十长可信者十人,十长管十人,只要同队有可信者二人,则其余六人均不能跑,何也?出队不过六七成,为定一队不过六七人,有三人胆大,则其四人不能不同行,即有退缩,一查而知,打三五仗之后,胆小者亦变为胆大矣。总之,治兵在‘提纲领’三字而已,择营官、择哨官、又择什长,则万无不胜之理。
又扎云:照得本营抬枪、鸟枪,与刀矛分队相间而行,是长短相兼、奇正互应之法。至李道湘营陈法,则第一队至十六队均是枪炮与刀矛相兼,虽悍贼四面攻袭,而我兵可以常胜。本部院心以为然,改而师之,该游击拟抬枪百人为一队、鸟枪百人为一队反,复思之,仍不如师法李道章程分哨分队,刀矛夹护为稳。假如临陈之时,或贼分五路而来,则我分五哨以应之,哨中各有抬枪、鸟枪、刀矛;或追贼之时,零星四散,亦不能不分哨以追之,则各哨皆有抬枪、鸟枪、刀矛相护,乃合长短兼用之法。又如一营深入贼中,贼众三面抄袭,则各哨分三面抵御,各有枪炮、刀矛,较为得力。
译元丰三年,赵卨上言:如今想要大规模检阅汉军和蕃军的阵队,暂且以一万二千五百人为标准。旌旗麾帜各自按照方位的颜色,那八队的旗帜分别绘制“天、地、风、云,龙、虎、鸟、蛇”。枢密院上言说阵队旗号分别绘制八种物象,担心士兵难以辨识,况且其中也有无法绘制的形状等等。这番话足以纠正庸俗将领相信虚假的说法了。
郭逵慷慨激昂,喜好兵学,神宗曾经询问八阵的遗法,他回答说:“用兵没有固定的形态,这不过是奇正相生的一种方法罢了。”于是为皇帝详细论述。他在延安任职时用来训练士兵,很久没有成功。郭逵挑选各队校尉练习金鼓,每屯营六十四人,让一人教一队,顷刻间就成功了,尤其善于任用偏将副将,每次到达所部,让人自己陈述所能,闲暇时检阅考核他们,所以临阵时都能尽其所能。
明代靖远伯王骥沉静而有远大的谋略,曾经在覆舟山检阅军队,向北询问将校说:“部伍行列怎么样?”回答说:“每队五十人,排成一字形,听到鼓声就变为方、圆、斜、直的阵势。”王骥笑着说:“这怎么约束呢?士兵五人为一伍,必定有一人在中间执旗,四人站在四面跟随他的进退,奔赴敌阵,就互相照应,四人死了,中间一人不能独自活下来。从五人到二十五人为一队,最中间一人执稍大的旗,以命令四面,再加倍成为五队,为一百二十五人。再加倍为二百五十人,为一营,左右前后相互照应,而听从中间的指挥,以一半兵力分驻四角,与中间作为游击出奇兵,而正兵坚固驻扎不动,又以五营按照前面的方法,分布听从主将的命令,其下属从伍到队到营,各有一人在中间,以将令命令众人,像这样难道会有纪律不严、约束不齐,而能成功吗!”[《武编》]
曾文正公给王璞山的信中说:“阵法原本没有固定的样式,然而就一队而言,则以鸳鸯阵、三才阵为重要;就一营而言,则一正、两奇、一接应、一设伏,这四者断不可缺一,此外任凭你自行变化。率领多人去抵御强盗,断不可没有阵法。又说:“阵法起初没有固定的样式,然而总以《握奇经》的‘天、地、风、云,龙、虎、鸟、蛇’为最好。现在规定以五百人定为四面相互照应的阵,作为各种阵法的根本,各营都必须遵照。现在附上一纸,其中每队的鸳鸯阵、三才阵以前已经刻印样式。现在也附上一纸。
起初制定《营规》说:出队要分三大支,临时再多分几小支。凡是有房屋的地方,须分一支以防埋伏,小山后面须分一支,树林之中须分一支。又说:前队用好手五百人,以备冲锋;后队要好手五百人,以备救败;中队大队稍微弱些也不妨。前队如果小挫,后队好手出去救败;前队如果得胜,后队好手不动,专等收队时在稍后行走。
陆军《得胜歌》说:出队要分三大支,中间一支且扎住,左右两支先出去,另把一支打,接应再要一支,埋伏定队伍,排在山坡上,营官四处好瞭望,看他那边是来路,看他那边是去向,看他那路有伏兵,看他那路有强将,那处来的真,贼头那边做的假,模样件件看清,件件说说得,人人都胆壮,他呐喊来,我不喊他,放枪来,我不放他,若扑来,我不动,待他疲了再接仗,起手要阴,后要阳出,队要弱收,队强,初交手时,如老鼠越打越强,如老虎打散,贼匪四山逃,追贼专从两边抄,逢屋逢山,搜埋伏队伍,切莫乱分毫。
日记说:窄路打胜仗,全系头敌数人,若头敌站不住,后面虽有好手,亦被人挤退了。
胡文忠给鲍春霆的信论述募兵说:假如五百人、六百人的营,放哨官五人、副哨五人,既然已经精选哨官了。哨官又各选十长可信者十人,十长管十人,只要同队有可信者二人,则其余六人均不能跑,为什么呢?出队不过六七成,定为队不过六七人,有三人胆大,则其四人不能不同行,即使有退缩,一查便知,打三五仗之后,胆小者亦变为胆大了。总之,治兵在“提纲领”三字而已,择营官、择哨官、又择什长,则万无不胜之理。
又扎说:查得本营抬枪、鸟枪,与刀矛分队相间而行,是长短相兼、奇正互应之法。至于李道湘营阵法,则第一队至十六队均是枪炮与刀矛相兼,虽悍贼四面攻袭,而我兵可以常胜。本部院心以为然,改而师之,该游击拟抬枪百人为一队、鸟枪百人为一队,反复思之,仍不如师法李道章程分哨分队,刀矛夹护为稳。假如临阵之时,或贼分五路而来,则我分五哨以应之,哨中各有抬枪、鸟枪、刀矛;或追贼之时,零星四散,亦不能不分哨以追之,则各哨皆有抬枪、鸟枪、刀矛相护,乃合长短兼用之法。又如出一营深入贼中,贼众三面抄袭,则各哨分三面抵御,各有枪炮、刀矛,较为得力。
又与左京卿书丈之所长在,远谋大略,一旅之政不足谈。然治军必从十长、百长、营官起,基专意此五十余人乃有实际,而实则只须专意营官一人耳。
又与叶介唐书云:营官、哨官、十长均须久经战陈,实有成效可考者,乃可备选。盖营官不得人,则一营皆为废物;哨官不得人,则一哨皆为废物;十长不得人,则十人皆为废物。滥取充数,有如无兵也。
又论练勇云:标式以选精锐,不可专用火器也。宜长短相间,长兵者枪炮弓箭是也;短兵者,刀矛镋棍是也。叔世人心怯儒,偏重火器,谓可杀贼于百步之外;无跳荡搏击之危,非特贼刃难加我身,并贼血亦不得污我衣,且隐计于百步内外开炮,若见势头不好,弃枪炮逃去,贼追不及,何便如之!兵因火器强,亦因火器弱。诚然!诚然!昔冉子用矛入齐师,孔子称其义,为其奋勇直前、舍生以合事宜也。乌枝鸣用剑败华氏,谓用少莫如齐致死,齐致死莫如去备。此二事乃兵家不传之秘,后世得其秘者,岳忠武之背嵬军五百人、本朝岳威信之马兵三十六人、杨昭武长枪手百人,皆是也。
【后序】
近人有为西国练兵说者,曰:其用骑兵也,进则居前,退则殿后,未陈为冲突之需,既战为夹击之用,其法始成一队,继分两翼。其用步兵也,炮队在前,枪队在后,刀附于枪,不设别队,初战尚远,先以炮,渐近以枪,再近则手枪,逼近则刀刺。其演法一日两次,七日一息,专习步骤间,演手法不加火药,加火药岁止数次。若新募之勇,先令排班齐立,教以前后左右旋转方向,无有先后,然后教以步伐,脚必相同,步必有准,步法熟乃教以陈法。一行变两,两行变四,反本还原,复合为一。其最佳者为方陈,外密如墙,内施火枪,利于平原旷野,以拒马队,骑兵遇之辄失利。此其说之大凡也。嗟乎!古法八陈之废于唐宋也,人人皆以为不可行也,然西人固已行之矣。且行之得效,而谈时务者,目为西法,不复深究其由来,然亦幸陈图多伪,托西人得其粗,而不尽得其精,故仓猝遇大陈,马队之包抄而不易退出也;能野战制胜,而攻城专恃火器,不克捷登猛进也;其驻队纵能坚忍,而以树林隐翳之炮队击而摧之,有余也,且贪用大众,散住民房以扰民,及其陈而后战,但能恃众淩少,不能出偏师以用奇也。然得古法之一二,即可以练兵蓄锐,则又因以知实用之胜于空谈万万也。故端居发愤,而述为此篇。韬庐子跋。
译又给左京卿写信说:您的长处在于深谋远虑,治理一支小部队的政令不值得谈论。然而治理军队必须从十长、百长、营官做起,专心致志于这五十多人才能有实际成效,而实际上只需专心致志于营官一人罢了。
又给叶介唐写信说:营官、哨官、十长都必须久经战阵,有实际成效可以考核的人,才可以被选拔任用。因为营官选不得人,那么全营都成了废物;哨官选不得人,那么全哨都成了废物;十长选不得人,那么十个人都成了废物。滥竽充数,就如同没有士兵一样。
又论述训练勇丁说:标兵以选拔精锐为主,不能专用火器。应当长短兵器相间使用,长兵器是枪、炮、弓、箭等;短兵器是刀、矛、镋、棍等。衰世人心怯懦儒弱,偏重火器,认为可以在百步之外杀伤敌人;没有跳跃冲杀搏斗的危险,不仅敌人的刀刃难以加害于我,甚至连敌人的血也沾污不到我的衣服上,况且暗中算计在百步内外开炮,如果见势头不好,抛弃枪炮逃跑,敌人追赶不上,还有什么比这更方便的呢!士兵因为火器而强大,也因为火器而衰弱。确实如此!确实如此!从前冉子持矛闯入齐军,孔子称赞他的义气,是因为他奋勇直前、舍生取义以合乎事理。乌枝鸣用剑击败华氏,说用兵少不如齐心协力拼死作战,齐心协力拼死作战不如去掉防备。这两件事是兵家不传的秘密,后世得到这个秘密的,有岳飞忠武的背嵬军五百人、本朝岳信威的骑兵三十六人、杨昭武的长枪手百人,都是如此。
【后序】
近来有人谈论西方国家的练兵方法,说:他们使用骑兵时,进攻时居前,撤退时殿后,战前作为冲突突击的需要,战中作为夹击之用,其方法起初编成一支队伍,随后分为两翼。他们使用步兵时,炮队在前,枪队在后,刀附属于枪,不设单独的刀队,初战距离尚远,先用炮,逐渐靠近用枪,再靠近用手枪,逼近则用刀刺。他们的操练方法一天两次,七天休息一次,专门练习步伐,演练手法不加火药,加火药每年只有几次。如果是新招募的勇丁,先让他们排班整齐站立,教以前后左右旋转方向,没有先后之分,然后教以步伐,脚必须相同,步必须有准,步法熟练后才教以阵法。一行变为两行,两行变为四行,再恢复原状,合为一队。其中最好的是方阵,外面严密如墙,内部施放火枪,利于在平原旷野抵御骑兵,骑兵遇到它往往失利。这就是他们说法的大致内容。唉!古法八阵在唐宋时期被废弃,人人都认为不可行,然而西方人却已经实行了。而且行之有效,而谈论时务的人,将其视为西法,不再深究其由来,然而也幸好阵图多伪,依托西方人只得到了其粗浅之处,而没有完全得到其精髓,所以仓促间遇到大阵法,骑兵的包抄难以退出;能在野战中取胜,而攻城专门依赖火器,不能迅速登城猛进;他们的驻队纵然能坚忍,但用树林隐蔽的炮队攻击摧毁他们,绰绰有余,况且贪用大众,分散居住在民房以扰民,等到列阵后才作战,只能凭借人多欺凌人少,不能分出偏师以出奇制胜。然而只要得到古法的一二,就可以练兵蓄锐,由此可知实用胜过空谈万万倍。所以我安居发愤,撰写了这篇文章。韬庐子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