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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间书一

第 1 页

子藏 · 兵家 · 已译 · 第 1–16 段

间书  (清)朱逢甲撰

  ●目录

  间论

  间例

  ●〈间论〉

  少康

  伊尹

  子贡

  皇太极

  六韬

  孙吴

  名将

  间胜

  五间

  间本

  用间

  别五

  间法

  间助

  间邻

  间要

  腹心

  「少康」

  用间始于夏之少康,使女艾间浇。

  〈左传哀元年〉云:「少康使女艾谍浇,使季杼诱[豕壹],遂灭过、戈。」

  「伊尹」

  殷之伊尹,尝身为间,疑之者,迂儒也。

  〈孙子用间〉篇云:「殷之兴,伊挚在夏;周之兴,吕牙在商。明君贤将,能以上智为间者,必成大功。此兵之要,三军所恃而动者也。」

  《困学纪闻》云:「伊、吕圣人之耦,此战国辩士之诬圣贤。」

  按:伊尹,圣之任者,拯民水火,即身为间,何伤?伯厚拘儒,识隘未化。孙子之言,当自有据,未可臆驳。孙子称尹为挚者,尹本名挚。蔡邕《释诲》云:「伊挚有负鼎之衒。」注云:「挚,伊尹名也。」可证。他书称为尹,犹称为阿衡、保衡,非名也。

  「子贡」

  圣门高弟如子贡,尝用间以成功矣。

  《李卫公兵法》云:「子贡、使廖、陈轸、苏秦、张仪、范睢等,皆凭此术成功。」

  按:子贡用间事见《家语》。

  〈家语屈节解〉云:孔子在卫,闻田常将欲为乱,而惮高、国、鲍、晏,因欲移其兵以伐鲁。孔子闻之,会诸弟子而告之曰:「夫鲁,坟墓所处,亲母之国,不可不救。今吾欲屈节于田常以救鲁,二三子谁为使?」子贡请行,孔子许之。

  遂行至齐,说田常曰:「夫鲁者,难伐之国,而君伐之,过矣。」田常曰:「鲁,何难伐也!」子贡曰:「其城薄以卑,其地狭以泄,其君愚而不仁,其臣伪而无用,其士民又恶甲兵之事,此不可与战。君不若伐吴。夫吴,城高而厚,池广以深,甲坚以新,士选以饱,重器精兵尽在其中,又使明大夫守之,此易伐也。」田常忿然作色曰:「子之所难,人之所亦;子之所易,人之所难。而以教常,何也?」子贡曰:「臣闻之:夫忧在内者,攻强;忧在外者,攻弱。今君忧在内,吾闻君三封而三不成者,大臣有不听者也。今君又欲破鲁以广齐,战胜以骄主,破国以尊臣,而君之功不与焉!则交日疏于主。是君上骄主心、下恣群臣,求以成大事,难矣!夫上骄则恣,下恣则争,是君上与主有隙、下与大臣交争也。如此,则君之立于齐,危矣!故曰不如伐吴。伐吴不胜,民人外死,大臣内空,是君上无强臣之笛、下无民人之过,孤主制齐者,唯君也。」田常曰:「善!虽然,吾兵业已加鲁矣。去而之吴,大臣疑我,奈何?」子贡曰:「若缓师,吾请往见吴王,令之救鲁而伐齐,君因以兵迎之。」田常许诺。

  子贡遂南见吴王曰:「臣闻之:王者不绝世,霸者无强敌,千钧之重,加铢两而移。而今以万乘之齐,而私千乘之鲁,与吴争强,甚为王患之。且夫救鲁,显名也;伐齐,大利也。以抚泗上诸侯,威暴齐而服强晋,利莫大焉。名存亡鲁,实困强齐,愿王不疑也。」吴王曰:「善。虽然,吾尝与越战,栖之会稽,越王今苦身劳士,有报吴之心。待我伐越然后可。」

  子贡曰:「越之劲不过鲁,吴之强不过齐,王置齐而伐越,则齐必私鲁矣。且王方以存亡继绝为名,夫伐小越而畏强齐,非勇也。夫勇者不避难,仁者不穷约,智者不失时,义者不绝世。今存越,示诸侯以仁;救鲁伐齐,威加晋国。诸侯必相率而朝吴,霸业成矣。若王必恶越,臣请东见越君,令出兵以从,此实空越名从诸侯以伐也。」吴王大悦,乃使子贡之越。

  越王除道郊迎,身御至舍而问。子贡曰:「今者吾说吴王以救鲁伐齐。其志欲之,而心畏越,曰:『待我伐越然后可。』如此则破越必矣。且夫无报人之志,而令人疑之,拙也;有报人之意,而令人知之,殆也;事未发而先闻者,危也。三者,举事之大患也。」越王顿首再拜曰:「孤少失前人,内不自量,乃与吴人战,困于会稽,痛入骨髓,日夜焦唇干舌,欲与吴王接踵而死,孤之愿也。」遂问子贡,子贡曰:「吴王为人暴猛,群臣不堪,国家敝于数战,士卒弗忍;百姓怨上,大臣内变;子胥以谏死,太宰嚭用事,顺君之过,以安其私,此则报吴王之时也。今王诚发士卒佐之以徼其志,重宝以悦其心,卑辞以尊其礼,其伐齐必也。彼战不胜,王之福矣。战胜,必以兵临晋。请北见晋君,令共攻之。吴锐兵尽于齐,重甲困于晋,而王制其敝,此灭吴必矣。圣人所谓屈节以求伸者也。」越王大悦许诺,送子贡金百镒,剑一,良矛二。子贡不受,遂行报吴。

译间书 (清)朱逢甲撰

●目录

间论

间例

●〈间论〉

少康

伊尹

子贡

皇太极

六韬

孙吴

名将

间胜

五间

间本

用间

别五

间法

间助

间邻

间要

腹心

「少康」

使用间谍始于夏朝的少康,他派遣女艾去离间寒浞之子浇。

《左传·哀公元年》记载:“少康派遣女艾作为间谍去监视浇,派遣季杼去引诱豕韦,于是灭掉了过国和戈国。”

「伊尹」

商朝的伊尹,曾经亲自充当间谍,怀疑这一点的人,是迂腐的儒生。

《孙子·用间》篇说:“商朝的兴起,伊挚在夏朝;周朝的兴起,吕牙在商朝。英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将领,能够用最有智慧的人做间谍的,必定能建立大功。这是军事的关键,全军所依赖而行动的依据。”

《困学纪闻》说:“伊尹、吕尚是圣人的辅佐,这是战国时期辩士对圣贤的诬蔑。”

按:伊尹是圣人中担当重任的人,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即使亲自充当间谍,有什么损害呢?王应麟(伯厚)拘泥于儒家教条,见识狭隘未能通达。孙子的话,应当自有根据,不能凭空驳斥。孙子称伊尹为伊挚,是因为伊尹本名挚。蔡邕《释诲》说:“伊挚有背着鼎鬻卖自己的炫耀。”注解说:“挚,是伊尹的名字。”可以证明。其他书籍称他为尹,如同称他为阿衡、保衡,并不是他的名字。

「子贡」

圣人门下的高足弟子如子贡,曾经使用间谍手段取得成功。

《李卫公兵法》说:“子贡、使廖、陈轸、苏秦、张仪、范睢等人,都凭借这种手段取得成功。”

按:子贡使用间谍的事见于《孔子家语》。

《家语·屈节解》记载:孔子在卫国,听说田常将要作乱,但忌惮高、国、鲍、晏四位大夫,因此打算转移兵力去攻打鲁国。孔子听说后,召集弟子们告诉他们:“鲁国,是祖先坟墓所在的地方,是母亲的国家,不能不救援。现在我想向田常屈节以救援鲁国,你们谁愿意出使?”子贡请求前往,孔子答应了他。

于是子贡到达齐国,游说田常说:“鲁国,是难以攻伐的国家,而您攻打它,是错误的。”田常说:“鲁国,有什么难以攻伐的呢!”子贡说:“它的城墙低薄,土地狭小且平坦,君主愚昧而不仁,臣下虚伪而无用,士兵百姓又厌恶战争,这不能与之作战。您不如攻打吴国。吴国,城墙高大厚实,护城河宽广深邃,铠甲坚固且新,士兵精选且饱食,重器精兵都在其中,又派遣贤明的大夫守卫,这是容易攻伐的。”田常愤怒地变了脸色说:“您认为难的,别人也认为难;您认为容易的,别人认为难。却用来教导我,为什么呢?”子贡说:“我听说:忧患在内部的,攻打强国;忧患在外部的,攻打弱国。现在您的忧患在内部,我听说您三次封赏大臣而三次未能成功,是因为有大臣不听命。现在您又想攻破鲁国来扩大齐国,战胜来使君主骄傲,破国来尊崇臣下,而您的功劳却不参与其中!那么您与君主的关系日益疏远。这是您对上使君主骄傲、对下纵容群臣,想要成就大事,很难啊!君主骄傲就会放纵,臣下放纵就会争斗,这样您对上与君主有隔阂、对下与大臣相互争斗。如此,那么您在齐国的地位,就危险了!所以说不如攻打吴国。攻打吴国不胜,百姓死于外,大臣空虚于内,这样您对上没有强臣的威胁、对下没有百姓的过错,孤立君主控制齐国的,只有您了。”田常说:“好!虽然如此,我的军队已经加到鲁国了。离开鲁国去吴国,大臣怀疑我,怎么办?”子贡说:“如果延缓进军,我请求去见吴王,让他救援鲁国而攻打齐国,您趁机用军队迎接他们。”田常答应了。

子贡于是向南去见吴王说:“我听说:王者不灭绝他国,霸者没有强大的敌人,千钧的重物,加上铢两就会移动。现在凭借万乘的齐国,却私下援助千乘的鲁国,与吴国争强,我很为大王担忧。况且救援鲁国,是显扬名声;攻打齐国,是大利。以此安抚泗水上的诸侯,威慑暴齐而制服强晋,没有比这更大的利益了。名义上保存灭亡的鲁国,实际上困住强大的齐国,希望大王不要怀疑。”吴王说:“好。虽然如此,我曾经与越国作战,把他们围困在会稽,越王现在刻苦自励,激励士兵,有报复吴国的心思。等我攻打越国之后才可以。”

子贡说:“越国的强劲不过鲁国,吴国的强大不过齐国,大王放下齐国而攻打越国,那么齐国必定会私下援助鲁国了。况且大王正以保存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为名,攻打弱小的越国而畏惧强大的齐国,不是勇敢。勇敢的人不躲避危难,仁爱的人不困窘穷迫,智慧的人不失去时机,义气的人不灭绝他国。现在保存越国,向诸侯显示仁爱;救援鲁国攻打齐国,威慑晋国。诸侯必定相继朝拜吴国,霸业就成就了。如果大王一定厌恶越国,我请求向东去见越王,让他出兵跟随,这实际上是让越国空虚,名义上顺从诸侯去攻打齐国。”吴王非常高兴,于是派子贡去越国。

越王在郊外清扫道路迎接,亲自驾车到馆舍询问。子贡说:“现在我游说吴王救援鲁国攻打齐国。他的志向想要这样做,但心里畏惧越国,说:‘等我攻打越国之后才可以。’这样那么越国必定被破。况且没有报复别人的志向,却让人怀疑,是笨拙;有报复别人的意图,却让人知道,是危险;事情未发生而先泄露,是危殆。这三者,是举事的大患。”越王叩头拜了两拜说:“我年少时失去父亲,内心不自量力,竟然与吴国人作战,被困在会稽,痛苦深入骨髓,日夜焦唇干舌,想要与吴王接踵而死,是我的愿望。”于是询问子贡,子贡说:“吴王为人暴虐凶猛,群臣不能忍受,国家疲弊于多次战争,士兵不忍;百姓怨恨君主,大臣内部生变;伍子胥因进谏而死,太宰嚭掌权,顺从君主的过错,以安定自己的私利,这就是报复吴王的时候了。现在大王如果真能发动士兵辅助他来迎合他的志向,用重宝取悦他的心,用谦卑的言辞尊崇他的礼节,他攻打齐国是必然的。他作战不胜,是大王的福气。战胜,必定用军队逼近晋国。请让我向北去见晋君,让他共同攻打吴国。吴国的精锐军队消耗在齐国,重装甲兵困顿于晋国,而大王控制他的疲弊,这是必定能灭吴的。这就是圣人所说的屈节以求伸展。”越王非常高兴答应了他,送子贡黄金百镒,剑一柄,良矛两支。子贡不接受,于是出发回报吴王。

后五日,越王尽境内之兵,使大夫种顿首言于吴王曰:「东海役臣勾践使者臣种敢修下吏,问于左右。今闻大王将兴大义,诛暴救弱,困暴齐而抚周室,请尽起境内士卒三千人,孤请自被坚执锐,以先受矢石。因越贱臣种,奉先人藏器:甲二十领,铁屈卢之矛,步光之剑,以贺军吏。」吴王大悦,以告子贡曰:「越王欲耳从寡人伐齐,可乎?」子贡曰:「不可。夫空人之国,悉人之众,又从其君,不义。君受其币、许其师,而辞其君。」吴王许诺,乃谢越王。于是吴王乃遂发九郡之兵以伐齐。

  子贡因去之晋,谓晋君曰:「臣闻之:虑不先定,不可以应卒;兵不预办,不可以胜敌。今夫齐与吴将战,彼战而不胜,越乱之必矣;与齐战而胜,必以其兵临晋。」晋君大恐,曰:「为之奈何?」子贡曰:「修兵休卒以待之。」晋君许诺,子贡去而之鲁。

  吴王果与齐人战于艾陵,大破齐师,获七将军之兵而不归,果以兵临晋,与晋人相遇黄池之上。吴、晋争强。晋人击之,大败吴师。越王因之涉江袭吴,去城七里而军。吴王闻之,去晋而归,与越战于五湖,三战不胜,城门不守。越遂围王宫,杀夫差而戮其相。越破吴三年,东向而霸。

  故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吴、强晋而霸越。

  按:此子贡用间事,《国语》、《越绝书》、《吴越春秋》、《史记》皆载之,与《家语》所载,大略相同。子贡之间,即《孙子》:「五间」之「生间」也。其间齐、吴、越、晋,即《李卫公兵法》:「间邻」之法也,而其策特妙,其辩尤精。

  「皇太极」

  我朝太宗文皇帝,亦尝用间以杀明经略袁崇焕,而奄有天下。

  〈明史袁崇焕传〉云:先是,崇祯六年八月中,我太祖高皇帝晏驾。崇焕遣使吊,且欲以知虚实。我太宗文皇帝遣使报之。崇焕欲议和,以书附使者还报。七年十一月,大清兵越蓟州而西。崇焕入护京师,与大军鏖战,互有杀伤。都人骤遭兵,怨谤纷起,为崇焕纵敌拥兵,朝士因前通和议,诬其引敌胁和,帝颇闻之。会我大清设间,为崇焕密有成约,令所获宦官知之,阴纵使去,其人奔告于帝,帝信之。十二月朔,再召对,遂缚下诏狱。

  「六韬」

  《太公六韬》亦重用间。

  《太公六韬》云:游士八人,主伺奸候变、开阖人情,观敌之意,以为间谍。「释间」

  周公撰《周礼》,所言之「邦汋」,即间也。

  〈周礼秋官〉云:士师掌之八成。一曰邦汋。注云:汋,读如酌,斟酌盗取密事,若今刺探事。

  《尔雅》谓之「俔」。

  〈尔雅释言〉云:「间」,俔也。疏云:反间,一名俔。

  《左传》谓之「谍」。

  〈左传桓十二年〉云:楚师伐绞,分涉于彭。罗人欲伐之,使伯嘉谍之,三巡数之。又〈宣十八年〉云:晋人获秦谍,杀诸绛市,六日而苏。又云:谍告曰:楚幕有鸟,齐人其遁。又云:晋侯围原,谍出曰:原将降矣。

  按:谍即间也。《说文》云:「谍,军中反间也。」谓佯为敌国之人,入其军中,伺候间隙,以反报其主人。又,郑康成〈周礼掌戮〉亦注云:「谍,谓奸寇反间者。」又,杜预《左传》注亦云:「谍,伺也,兵书谓之反间也。」又,郭璞《尔雅》注亦云:「间,《左传》谓之谍。」

  《礼记》谓之「觇」。

  〈礼记檀弓〉云:晋人之觇宋者,反报于晋侯曰:阳门之介夫死,子罕哭之哀,而民悦。殆未可伐也。孔子闻之曰:「善哉!觇国乎!」

  《鹖冠子》谓之「[人圣]」。

  〈鹖冠子王鈇篇〉云:[人圣]、谍足以相止。

  《史记》谓之「中诇」。

  〈史记淮南王传〉云:「王有女陵,慧,有口辨,王爱陵,常多予金钱,为中诇长安,约结上左右。」孟康注云:「音侦,西方以反间为诇。王使其女为诇于王。」师古注云:「诇,有所候伺也。侦者,义与诇同,然音异。」

  按:〈唐书李思行传〉云:「唐公将起,使觇诇长安。」又《张说传》云:「窥诇时事。」音义皆读上声,从师古读。

译五天后,越王动员了全国所有的军队,派大夫文种向吴王叩头禀告说:“东海的臣属勾践的使者文种,斗胆以卑下的身份,向大王左右的人问候。现在听说大王将要兴起大义,诛讨暴虐,拯救弱小,困住暴虐的齐国而安抚周王室,请让我动员全国三千士兵,孤王请求亲自披坚甲、执锐器,率先承受箭矢和石块。借由越国卑微的臣下文种,奉上先人珍藏的兵器:铠甲二十领,铁制的屈卢矛,步光剑,用来祝贺军中的官吏。”吴王非常高兴,把这事告诉子贡说:“越王想要跟随我讨伐齐国,可以吗?”子贡说:“不可以。使别人的国家空虚,耗尽别人的民众,又让他们的国君跟随,这是不义的。您接受他们的礼物,允许他们的军队参战,但要推辞他们的国君跟随。”吴王答应了他,于是谢绝了越王。于是吴王就发动九郡的军队去讨伐齐国。

子贡于是离开吴国前往晋国,对晋国国君说:“我听说:谋划不预先确定,就不能应对突发情况;军队不预先整顿,就不能战胜敌人。现在齐国和吴国将要交战,他们交战如果吴国不胜,越国一定会趁乱袭击吴国;如果吴国战胜齐国,必定会带着军队逼近晋国。”晋国国君非常恐惧,说:“该怎么办呢?”子贡说:“整顿军队,让士兵休整,以等待他们。”晋国国君答应了他,子贡离开晋国去了鲁国。

吴王果然和齐人在艾陵交战,大败齐军,俘获了七位将军的军队而不归还,果然带着军队逼近晋国,和晋人在黄池相遇。吴国和晋国争强。晋人攻击吴军,大败吴军。越王趁机渡江袭击吴国,在距离吴国都城七里的地方驻扎。吴王听说后,离开晋国回去,和越人在五湖交战,三次交战都不胜,城门无法防守。越国于是包围了吴王的宫殿,杀死了夫差并诛戮了他的宰相。越国攻破吴国三年后,向东称霸。

所以子贡一出使,保全了鲁国,扰乱了齐国,破灭了吴国,增强了晋国,使越国称霸。

按:这是子贡使用间谍的事,《国语》、《越绝书》、《吴越春秋》、《史记》都记载了,与《孔子家语》所载,大致相同。子贡使用的间谍,就是《孙子兵法》中“五间”里的“生间”。他离间齐、吴、越、晋,就是《李卫公兵法》中“间邻”的方法,而且他的计策特别巧妙,辩论尤其精妙。

“皇太极”

我朝太宗文皇帝,也曾使用间谍来杀害明朝经略袁崇焕,从而占有天下。

《明史·袁崇焕传》说:在此之前,崇祯六年八月中旬,我太祖高皇帝去世。袁崇焕派遣使者吊唁,并且想要借此了解虚实。我太宗文皇帝派遣使者回报。袁崇焕想要议和,把书信托付给使者带回去回复。七年十一月,大清军队越过蓟州向西进发。袁崇焕进入京城护卫,与大军激战,双方都有伤亡。京城百姓突然遭遇兵灾,怨恨诽谤纷纷兴起,认为是袁崇焕放纵敌人、拥兵自重,朝廷官员因为之前议和的事,诬陷他引诱敌人胁迫议和,皇帝也听说了这些。恰逢我大清设置间谍,假装与袁崇焕有秘密约定,让抓获的宦官知道,暗中放他回去,那人跑回去告诉皇帝,皇帝相信了。十二月初一,再次召见袁崇焕对答,于是将他捆绑投入诏狱。

“六韬”

《太公六韬》也重视使用间谍。

《太公六韬》说:游士八人,主要负责侦察奸细、观察变故、开阖人情,观察敌人的意图,作为间谍。“释间”

周公撰写《周礼》,其中所说的“邦汋”,就是间谍。

《周礼·秋官》说:士师掌管八种刑罚。第一种叫邦汋。注解说:汋,读音如酌,斟酌盗取机密之事,就像现在的刺探情报。

《尔雅》称之为“俔”。

《尔雅·释言》说:“间”,就是俔。疏解说:反间,一名叫俔。

《左传》称之为“谍”。

《左传·桓公十二年》说:楚国军队讨伐绞国,分兵渡过彭水。罗国人想要讨伐他们,派伯嘉去侦察,三次巡视并数清了人数。又《宣公十八年》说:晋国人抓获了秦国的间谍,在绛都集市杀了他,过了六天才苏醒。又说:间谍报告说:楚军营帐上有鸟,齐国人将要逃跑。又说:晋侯包围原国,间谍出来说:原国将要投降了。

按:谍就是间谍。《说文解字》说:“谍,军中反间也。”意思是假装成敌国的人,进入他们的军队,伺机寻找空隙,以反向报告给自己的主人。又,郑康成在《周礼·掌戮》中也注解说:“谍,指奸寇反间者。”又,杜预在《左传》注中也说:“谍,侦察的意思,兵书称之为反间。”又,郭璞在《尔雅》注中也说:“间,《左传》称之为谍。”

《礼记》称之为“觇”。

《礼记·檀弓》说:晋国人侦察宋国的人,回报晋侯说:阳门的披甲武士死了,子罕为他哭泣得很悲哀,而百姓很高兴。恐怕还不可以讨伐。孔子听说后说:“好啊!这是侦察国家的情况啊!”

《鹖冠子》称之为“[人圣]”。

《鹖冠子·王鈇篇》说:[人圣]、谍足以相互制止。

《史记》称之为“中诇”。

《史记·淮南王传》说:“淮南王有女儿叫陵,聪明,能言善辩,淮南王宠爱陵,常常给她很多金钱,让她在长安做中诇,结交皇上左右的人。”孟康注解说:“音侦,西方把反间称为诇。淮南王派他的女儿在长安做诇。”颜师古注解说:“诇,有所候伺的意思。侦,意义与诇相同,但读音不同。”

按:《唐书·李思行传》说:“唐公将要起兵,派李思行侦察长安。”又《张说传》说:“窥探时事。”音义都读上声,跟随颜师古的读音。

《后汉书》谓之「侦候」。

  〈后汉书循吏传〉云:「止侦候戍卒。」《左传》注云:「谍者,亦曰游侦。」

  《尔雅》注、《左传》注,谓之「细作」。

  郭璞〈尔雅释言〉注云:「间,即今之细作。」

  杜预〈左传宣八年〉注云:「谍,往来间谍者,今谓细作。」

  「孙吴」

  古兵书若《孙子》、《吴子》皆重用间。必用间,乃能先知敌情;必用间,乃能离散敌众也。

  〈孙子用间〉篇云:「明君贤将,所以动而胜人,成功出于众者,先知也。先知者,不可取于鬼神,不可象于事,不可验于度,必取于人而知敌之情也。非圣者,不能用间;非微密者,不能得间之实。」

  《吴子》云:「善行间谍,轻兵往来,分散其众,使其上下相咎,是谓事机。」

  「名将」

  古名将若李牧、信陵、韩信、李光弼之伦,亦皆重用间。

  〈史记廉颇传〉云:「李牧,赵之良将也,常居代、雁门,备匈奴,谨烽火,多间谍。」

  〈史记信陵君传〉云:「魏公子信陵君与魏王博,而北境传举烽,言赵寇至,且入界。魏王释博,欲召大臣谋。公子止王曰:『赵王田猎耳,非为寇也。』复博如故。王恐,心不在博。居顷,负从北方来传言曰:『赵王猎耳,非为寇也。』魏王大惊曰:『公子何以知之?』公子曰:『臣之客有能探得赵王阴事者。赵王所为,客辄以报臣,臣以此知之。』」

  按:用兵贵知己知彼。而欲知彼,则必用间乃能知。且知,贵知之于事先。敌将至,得为备;敌非至,得毋恐。〈孙子用间〉篇云:「贤将胜人成功,先知也。」信陵用客为间,能先知赵猎非寇,倘赵寇非猎,信陵亦必先知也。信陵长于用间,与《孙子》之言英雄所见略同。考《史记》,信陵所著有《魏公子兵法》。其书言用间必精,今《孙子》十三篇传,而《魏公子兵法》不传,可惜也。且信陵善间,而后魏王中秦间,信陵竟以间废,亦可慨也!

  〈史记淮阴侯传〉云:「韩信兵欲东下井陉击赵,赵成安君聚兵井陉口,号二十万。广武君李左车明谓成安君曰:『韩信远斗。臣闻千里馈粮,士有饥色。今井陉之道,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其势,粮必在后。愿假臣奇兵三万人,从间道绝其辎重,足下坚营勿与战。彼前不得斗,退不得还,吾奇兵绝其后,不至十日,两将之头可致戏下。』成安君不听,广武君策不用。韩信使人间视,知其不用,还报,大喜。乃引兵遂下,大破赵军,斩成安君,禽赵王歇。」

  按:韩信使间往视,之广武策不用,乃进击,自是要着。使用而进,则为擒矣;不用而不进,则失机矣。进退之当,全在使间一视。今之军行进止,可不间视哉!

  〈唐书李光弼传〉云:「饶阳贼五千至九门,光弼谍知之,提轻兵敛旗鼓,伺贼方饭,袭破之且尽。」

  按:信陵以间而按兵,光弼以间而锐进,惟先知虚实也。欲知虚实,在先用间。

  「间胜」

  古名将之遇名将也,用间者胜。若秦白起之与赵廉颇遇,皆名将也。秦用间,则秦胜矣。秦王翦之与李牧遇,亦皆名将也。秦又用间,则秦又胜矣。

  〈史记廉颇传〉云:「秦与赵兵相距长平,赵使廉颇将,固壁不战,秦数挑战,廉颇不肯。赵王信秦之间。秦之间言曰:『秦独畏马服君赵奢之子赵括为将耳。』赵王因以括为将代廉颇。赵括既代廉颇,悉更约束,易置军吏。秦将白起闻之,纵奇兵,佯败走,而绝其粮道,分断其军为二,士卒离心。四十余日,军饿,赵括出锐卒自搏战,秦军射杀赵括。刮军败,数十万之众遂降秦,秦悉坑之。」又云:「秦使王翦攻赵,赵使李牧、司马尚御之。秦多与赵王宠臣郭开金,为反间,言李牧、司马尚欲反。赵王乃使赵葱及齐将颜聚代李牧,李牧不受命,赵使人微补得李牧,斩之,废司马尚。王翦因急击赵,杀赵葱,虏赵王迁及其将颜聚,遂灭赵。

  按:廉颇、李牧,皆赵将,皆为秦所间,皆为郭开间死。颇后又为郭开间废。《史记》云:「赵王思复用廉颇,使使视尚可用否,廉颇之仇郭开多与使者金,令毁之。使者既见廉颇,颇为之一饭斗粟、肉十斤,披甲上马,以示可用。使还报王曰:「廉将军虽老,尚善饭。然与臣坐,顷之三遗矢矣。」赵王以为老,遂不召。以一郭开而间二良将,后之为三军者,尚其勿轻听细人之言哉!

译《后汉书》称其为“侦候”。

《后汉书·循吏传》记载:“停止侦候戍卒。”《左传》注解说:“间谍,也叫游侦。”

《尔雅》注、《左传》注,称其为“细作”。

郭璞在《尔雅·释言》注中说:“间,就是现在的细作。”

杜预在《左传·宣公八年》注中说:“谍,是往来从事间谍活动的人,现在称为细作。”

“孙吴”

古代兵书如《孙子》、《吴子》都重视使用间谍。必须使用间谍,才能预先知道敌情;必须使用间谍,才能离间敌军。

《孙子·用间》篇说:“英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将领,之所以行动能战胜敌人,成功超出众人,是因为能预先知道敌情。预先知道敌情,不能求之于鬼神,不能通过类比事物来推测,不能通过度量来验证,必须依靠人才能了解敌情。不是圣明的人,不能使用间谍;不是细微周密的人,不能获得间谍的真实情报。”

《吴子》说:“善于使用间谍,轻装部队往来穿梭,分散敌军,使敌军上下互相猜忌,这就叫做把握事机。”

“名将”

古代名将如李牧、信陵君、韩信、李光弼等人,也都重视使用间谍。

《史记·廉颇列传》记载:“李牧是赵国的良将,常驻守代地、雁门,防备匈奴,谨慎地管理烽火台,多设间谍。”

《史记·信陵君列传》记载:“魏公子信陵君与魏王下棋,此时北方边境传来举烽火的消息,说赵国军队入侵,即将进入魏国边境。魏王放下棋子,想召集大臣商议。公子阻止魏王说:‘这只是赵王在打猎,不是入侵。’于是继续下棋如故。魏王心中恐惧,心思不在棋局上。过了一会儿,从北方来的使者传言说:‘赵王只是在打猎,不是入侵。’魏王大惊说:‘公子怎么知道的?’公子说:‘我的门客中有能探知赵王隐私的人。赵王的举动,门客随即报告给我,我因此知道。’”

按:用兵贵在知己知彼。而要知彼,就必须使用间谍才能知道。而且,知道贵在事先知道。敌人将要到来,可以做好准备;敌人没有到来,可以避免恐慌。《孙子·用间》篇说:“贤能的将领战胜敌人取得成功,是因为能预先知道。”信陵君使用门客作为间谍,能预先知道赵王打猎而非入侵,倘若赵国是入侵而非打猎,信陵君也必定能预先知道。信陵君擅长使用间谍,与《孙子》所说的英雄所见略同。查考《史记》,信陵君著有《魏公子兵法》。那本书论述使用间谍必定精妙,如今《孙子》十三篇流传下来,而《魏公子兵法》失传,真是可惜啊!况且信陵君善于用间,后来魏王中了秦国的反间计,信陵君竟然因间谍之事被废黜,也可叹啊!

《史记·淮阴侯列传》记载:“韩信率领军队想要向东攻下井陉攻打赵国,赵国成安君聚集军队在井陉口,号称二十万。广武君李左车明确对成安君说:‘韩信是远道而来作战。我听说千里运送粮草,士兵会有饥饿之色。现在井陉的道路,车辆不能并排行驶,骑兵不能排成行列。这种形势下,粮草必定在后面。希望借给我奇兵三万人,从小路切断他们的辎重,您坚守营垒不要与他们交战。他们前进不能战斗,后退不能返回,我的奇兵切断他们的后路,不到十天,两位将领的头颅就可以送到您的帐下。’成安君不听,广武君的计策没有被采用。韩信派间谍去查看,得知广武君的计策没有被采用,回来报告,大喜。于是率领军队顺势攻下井陉,大破赵军,斩杀成安君,俘虏赵王歇。”

按:韩信派间谍前往查看,得知广武君的计策没有被采用,才进军攻击,这自然是关键之着。如果使用了计策就进军,就会被擒获;如果没有使用计策而不进军,就会失去战机。进退是否得当,完全在于派间谍去查看这一举动。如今军队行进停止,难道可以不派间谍查看吗!

《唐书·李光弼传》记载:“饶阳五千贼兵到达九门,李光弼通过间谍得知,率领轻装部队收敛旗鼓,趁贼兵正在吃饭时,袭击并几乎全歼了他们。”

按:信陵君因为间谍情报而按兵不动,李光弼因为间谍情报而迅猛进军,都是因为预先知道了虚实。想要知道虚实,在于先使用间谍。

“间胜”

古代名将遇到名将时,使用间谍的一方获胜。如秦国的白起与赵国的廉颇相遇,都是名将。秦国使用间谍,所以秦国获胜了。秦国的王翦与李牧相遇,也都是名将。秦国又使用间谍,所以秦国又获胜了。

《史记·廉颇列传》记载:“秦国与赵国军队在长平对峙,赵国派廉颇率领军队,坚守壁垒不战,秦国多次挑战,廉颇不肯出战。赵王相信了秦国的间谍。秦国的间谍说:‘秦国只害怕马服君赵奢的儿子赵括做将领罢了。’赵王于是派赵括做将领代替廉颇。赵括代替廉颇后,全部更改了军令,更换了军官。秦国将领白起听说后,派出奇兵,假装败退,并切断了赵军的粮道,将赵军分割为二,士兵离心离德。四十多天后,军队饥饿,赵括派出精锐士兵亲自搏杀,秦军射杀赵括。赵军战败,数十万士兵于是投降秦国,秦国将他们全部活埋。”又记载:“秦国派王翦攻打赵国,赵国派李牧、司马尚抵御。秦国给赵王宠臣郭开很多金钱,施行反间计,说李牧、司马尚想要谋反。赵王于是派赵葱及齐国将领颜聚代替李牧,李牧不接受命令,赵国派人暗中逮捕李牧,将他斩杀,废黜司马尚。王翦趁机急速攻打赵国,杀死赵葱,俘虏赵王迁及其将领颜聚,于是灭掉了赵国。”

按:廉颇、李牧,都是赵国将领,都被秦国使用间谍离间,都因郭开的离间而死。廉颇后来也因郭开的离间被废黜。《史记》记载:“赵王想重新任用廉颇,派使者去查看廉颇是否还能任用,廉颇的仇人郭开多给使者金钱,让他诋毁廉颇。使者见到廉颇后,廉颇吃了一斗粟米、十斤肉,披甲上马,以示自己还能任用。使者回来报告赵王说:‘廉将军虽然老了,还能吃饭。但他与我坐着,一会儿就拉了三次屎。’赵王认为廉颇老了,于是没有召见他。因为一个郭开而离间两位良将,后来统领三军的人,还是不要轻信小人的话啊!”

「五间」

  用间之法,《孙子》所言之五间,最为精微详尽。

  《孙子》云:「用间有五:有乡间、有内间、有反间、有死间、有生间。五间俱起,莫知其道,是为神纪。」

  五间:一曰乡间,因其乡人为间也。

  《孙子》云:「乡间者,因其乡人而用之者也。」注云:「因敌乡人知敌表里虚实之情,故就而用之,可使伺候也。」

  二曰内间,因其党羽为间也。

  《孙子》云:「内间者,因其官人而用之。」注云:「因其在官失职者,若行戮之子孙与受罚之家,因其有隙,就而用之。」按:及寇之党羽伪官而用为间,为内间;即其城中受害之民而用为间,亦内间也。

  三曰反间,及用敌间而反间之也。

  《孙子》云:「反间者,因其敌间而用之者也。」注云:「敌使间来视我,我知之,因厚赂重许,反使为我间也。」萧世诚《孙子》注云:「言敌使人来候我,我佯不知而示以虚事,前却期会,使归相告,故曰反间。」《李卫公兵法》云:「若敌使人来,欲推虚实,察我动静,觇知事计而行其间者。当佯为不觉,舍其厚利而善啖之。微以我伪言诳事,示以前却期会,即我之所须,为彼之所失者,因其有间而反间之。彼若将我虚以为实,我即承其弊而得其志矣。

  四曰死间,以罪人为间,死其间以行吾之间也。

  《孙子》云:「死间者,为诳事于外,令吾间知之,而传于敌间者也。」注云:「作诳之事于外,佯漏泄之,使吾间知之,吾间至敌中,为敌所得,必以诳事输谕敌,敌从而备之,吾所行不然,间则死矣。」又云:「敌间来,闻我诳事,以持归,然皆非所图也。」二间皆不能知幽隐深密,故曰死间也。萧世诚《孙子》注云:「所获敌人及己叛亡军士,有重罪系者,故为贷免,相敕勿泄,佯不秘密,令敌间窃闻之。吾因纵之使亡,亡必归,敌必信焉。往必死,故曰死间。

  五曰生间,以智者为间,间既行,而生还报我也。

  《孙子》云:「生间者,反报者也。」注云:「择己有贤才智谋,能自开通于敌之亲贵,察其动静,知其事计,彼所为已知其实,还报,故曰生间。

  「间本」

  五间相济成,而以反间为乡间、内间、生间、死间之本。

  《孙子》云:凡军之所欲击,城之所欲攻,必先知其守将、左右谒者、门者、舍人之姓名。(注云:谒,告也。主告事者也。门者,守门者。舍人,守舍之人。先知之,有急则呼之。不见呵止,亦因此知敌之情。)令吾间必索知之。

  敌之间来间我者,因而利之,导而舍之。(注云:舍,居止也。令吾人遗以重利,复导而舍止之,则可令诡其辞。)故反间可得而用也。因是而知之,故乡间、内间可得而使也。(注云:因敌反间而知敌情,乡间、内间者,皆可得使。)因是而知之,故死间为诳事,可使告敌。因是而知之,故生间可使如期。五间之事,主必知之。(注云:人主当知五间之用,厚其禄,丰其财。)知之必在于反间,故反间不可不厚也。(注云:反间,五间之本,事之要也,故当在厚待。)

  「用间」

  秘密以神其用,厚赏以结其心,始可以用间。

  《孙子》云:「三军之亲,莫亲于间。(注云:若不亲托,重以禄赏,则反为敌用,泄我情实。)赏莫厚于间,(注云:厚赏之,赖其用。)事莫密于间,(注云:间事不密,则为己害。)间事未发而先闻,其间者与所告者皆死。」《李卫公兵法》云:「凡见皆须隐密,重之以赏,密之又密,始可行焉。」

  按:《史记》言:「秦求晋鄙客间信陵也,行金万斤。汉使陈平间楚也,出黄金四万斤,听所为。」盖非重金,不能行间也。今饷既匮矣,万不能以如许金行间。然过吝金,亦间不行。莫若汰兵,练而选锐。锐选则饷减,而以所减饷金之半行间,斯两得之矣。至于行间贵密,则大《易》言之矣:「机事不密则害成。」兵机皆贵密,不独用间为然也,而用间尤宜密。

  不密,则楚建之事可为鉴。

  〈左传哀公十六年〉云:楚太子建避费氏之乱于郑,郑人甚善之。又适晋,与晋人谋袭郑,乃求复焉。郑人复之如初。晋人使谍于子木请行而期焉。(注云:请行袭郑之期。子木即建也。)子木暴虐于其私邑,邑人诉之,郑人省之,得晋谍焉。遂杀子木。」

译「五间」

使用间谍的方法,《孙子兵法》所说的五种间谍,最为精微详尽。

《孙子》说:“使用间谍有五种:有乡间、有内间、有反间、有死间、有生间。五种间谍同时使用,敌人无法探知其中的规律,这叫做神妙的法则。”

五种间谍:第一种叫乡间,即利用敌国的同乡人作为间谍。

《孙子》说:“乡间,就是利用敌国的同乡人而加以使用。”注释说:“因为敌国的同乡人知道敌国内外的虚实情况,所以就近利用他们,可以让他们侦察监视。”

第二种叫内间,即利用敌方的党羽作为间谍。

《孙子》说:“内间,就是利用敌国的官吏而加以使用。”注释说:“利用那些在官位上失职的人,或者被处决者的子孙以及受罚的家庭,因为他们与敌方有隔阂,就利用他们。”按:以及敌方的党羽中担任伪职的人被用作间谍,属于内间;即使利用城中受害的百姓作为间谍,也属于内间。

第三种叫反间,即利用敌方的间谍反过来为我所用。

《孙子》说:“反间,就是利用敌方的间谍而加以使用。”注释说:“敌人派间谍来窥探我方,我方知道了,于是用丰厚的贿赂和重大的许诺,反过来让他为我做间谍。”萧世诚在《孙子》注中说:“意思是敌人派人来侦察我方,我方假装不知道而展示虚假的情况,约定前后的行动时间,让他回去互相告知,所以叫反间。”《李卫公兵法》说:“如果敌人派人来,想要推究虚实,观察我方的动静,窥探事计而进行间谍活动。应当假装没有察觉,舍弃丰厚的利益而好好地款待他。稍微用我方的虚假言论欺骗他,展示前后约定的时间,即我方所需要的,成为敌方所损失的,趁他有间隙而反过来利用他。他如果把我方的虚假情况当作真实,我方就承接他的弊端而达到我的目的了。”

第四种叫死间,即利用罪人作为间谍,让他们在执行间谍任务时赴死,以完成我方的间谍计划。

《孙子》说:“死间,就是在外面制造虚假的事端,让我方的间谍知道,然后传达给敌方的间谍。”注释说:“在外面制造虚假的事端,假装泄露出去,让我方的间谍知道,我方的间谍到了敌方那里,被敌方抓获,一定会把虚假的事端告诉敌方,敌方因此防备,而我方实际做的并非如此,间谍就死了。”又说:“敌方的间谍来了,听到了我方的虚假事端,拿回去报告,然而都不是我方真正的图谋。”这两种间谍都不能知晓幽深隐秘的情况,所以叫死间。萧世诚在《孙子》注中说:“所抓获的敌人以及我方叛逃的军士,有重罪被囚禁的,故意宽贷免罪,告诫他们不要泄露,假装不保密,让敌方的间谍偷听到。我方于是放他逃跑,他逃跑后必然回国,敌方必然相信。他回去后必然死,所以叫死间。”

第五种叫生间,即利用有智慧的人作为间谍,间谍行动结束后,活着回来向我报告。

《孙子》说:“生间,就是回来报告的人。”注释说:“选择我方有贤才智谋的人,能够自行打通关系进入敌方亲贵之中,观察他们的动静,知晓他们的事计,他们所做的已经知道了实情,回来报告,所以叫生间。”

「间本」

五种间谍相辅相成,而以反间作为乡间、内间、生间、死间的基础。

《孙子》说:凡是军队想要攻击的,城池想要攻打的,一定要先知道其守将、左右侍从、门吏、舍人的姓名。(注释说:谒,是报告的意思。主管报告事务的人。门者,是守门的人。舍人,是守舍的人。先知道他们的姓名,有紧急情况就呼叫他们。不被呵斥阻止,也借此知道敌方的情况。)让我方的间谍一定要探知这些情况。

敌方的间谍来窥探我方的,就趁机给他利益,引导并安置他。(注释说:舍,是居住停留的意思。让我方的人赠送他重利,又引导并让他停留,这样就可以让他改变言辞。)所以反间就可以被利用了。凭借这个而知道情况,所以乡间、内间就可以被使用了。(注释说:凭借敌方的反间而知道敌情,乡间、内间,都可以被使用。)凭借这个而知道情况,所以死间制造虚假事端,可以让他告诉敌方。凭借这个而知道情况,所以生间可以按时回来。五种间谍的事务,君主必须知道。(注释说:君主应当知道五种间谍的用法,厚待他们的俸禄,丰富他们的财物。)知道的关键在于反间,所以反间不可不厚待。(注释说:反间,是五种间谍的基础,是事务的关键,所以应当厚待。)

「用间」

用秘密来神化其作用,用厚赏来结纳其人心,才可以开始使用间谍。

《孙子》说:“三军中亲近的人,没有比间谍更亲近的。(注释说:如果不亲近托付,用重禄厚赏,就会反过来被敌方利用,泄露我方的实情。)赏赐没有比间谍更丰厚的,(注释说:厚赏他们,依赖他们的作用。)事情没有比间谍更秘密的,(注释说:间谍事务不秘密,就会成为自己的祸害。)间谍事务尚未发动而先泄露,间谍和接受情报的人都要处死。”《李卫公兵法》说:“凡是见面都必须隐密,用重赏来加重,秘密之上再加秘密,才可以施行。”

按:《史记》说:“秦国寻求晋鄙的门客来离间信陵君,花费黄金万斤。汉朝派陈平离间楚国,拿出黄金四万斤,听任他作为。”大概不是重金,不能离间间谍。现在军饷已经匮乏了,万万不能用这么多黄金来离间间谍。然而过分吝惜金钱,间谍也无法行动。不如裁减士兵,训练并选拔精锐。精锐选拔后军饷减少,用所减少军饷的一半来资助间谍,这就两全其美了。至于离间间谍贵在秘密,那么《易经》已经说过了:“机密事务不保密就会造成祸害。”军事机密都贵在秘密,不只是使用间谍如此,而使用间谍尤其适宜保密。

不保密,那么楚建的事情就可以作为鉴戒。

《左传·哀公十六年》说:楚太子建躲避费氏的动乱逃到郑国,郑国人对他很好。他又逃到晋国,与晋国人谋划袭击郑国,于是请求回国。郑国人让他像以前一样回国。晋国人派间谍到子木那里请求约定袭击郑国的时间。(注释说:请求约定袭击郑国的时间。子木就是建。)子木在他的私邑暴虐,邑人控告他,郑国人查访,抓获了晋国的间谍。于是杀了子木。”

不厚,则苏辙之言可为戒。

  苏辙云:太祖用将备边,皆厚之以关市之征,饶之以金帛之赐。是以,死力之士,贪其金钱,捐躯命冒患难,深入敌国,刺其阴计而效之,至于饮食动静无不毕见。每有入寇,辄先知之。故其所备寡,而兵力不分。今则不然,所谓公使钱,多者不过数千缗,百须在焉。坚司又伺其出入,而绳之以法。至于用间,则曰官给茶彩。夫百饼之茶,数束之彩,其不足以易人死也明矣。是以今之为间者,皆不足恃。听传闻之言,采疑似之事,其行不过于出境,而所闻不过于熟户,敌情不可得。臣愿陛下择将帅而厚之以财,使多养间谍之士,以为耳目。虽有强敌,不敢辄近。

  「别五」

  《李卫公兵法》所言五间,与《孙子》相表里。一曰因邑人,即乡间也;二曰因任子,即内间也;三曰因敌使,即反间也;四曰择贤能,即生间也;五曰缓罪戾,即死间也。

  《李卫公兵法》云:间之道有五:有因其邑人,使潜伺察而致词焉。有因其任子,故泄虚假令告示焉。有因敌之使,矫其事而返之焉。有审择贤能,觇彼向背虚实,而归说之焉。有佯缓罪戾,微漏我伪情浮计,使亡报之焉。

  「间法」

  卫公论间,又有间亲、间能、间助、间邻、间左右,诸间法。

  《李卫公兵法》云:夫战之取胜,此岂求之于天地,在乎因人以成之。历观古人之用间,有间其君者,有间其亲者,有间其能者,有间其助者,有间其邻好者,有间其左右者,有间其纵横者。

  按:间君,若子贡之于吴越是也(见前);间亲,若秦间之于信陵是也(见《史记》,详后。);间能,若苏厉之于白起是也。《战国策》云:苏厉谓周君曰:「败韩、魏,杀犀武,攻赵,取蔺、离石、祁者,皆白起也。是攻用兵,又有天命也。今攻梁,梁必破,破则周危,君不若止之。」谓白起曰:「楚有养由基,善射,百发百中。有一人过曰:『善射,可以教射矣。』养由基曰:『人皆善,子乃曰可教射,子何不代我射之也?』客曰:『百发百中而不以改,善息,少焉气力倦,弓拨矢钩,一发不中,前功尽矣。』今公之功甚多,今公又以秦兵过两周,践韩攻梁,一攻而不得,前功尽灭,公不若称疾不出也。」

  「间助」

  间助,若张孟谈之于韩、魏是也。

  《战国策》云:智伯、韩、魏三国之兵,乘赵之晋阳城,赵王之臣张孟谈阴见韩、魏之君曰:「臣闻:唇亡则齿寒,今智伯帅二国之君伐赵,赵将亡矣,则二君为之次矣。」二君曰:「为之奈何?」张孟谈曰:「谋出二君之口,入臣之耳,人莫之知也。」君即与张孟谈阴约三军为之期,杀守堤之吏,而决水灌智伯军,禽智伯。

  「间邻」

  间邻,若张仪之于楚王是也。

  《战国策》云:秦欲伐齐,齐、楚之交善,惠王患之。谓张仪曰:「奈何?」张仪曰:「臣请试之。」南见楚王曰:「齐王之罪,期于敝邑之王甚厚,敝邑欲伐之,而大国与之欢,是以敝邑之王不得事令,而仪不得为臣也。大王苟能闭关绝齐,臣请使秦王,请商于之地六百里。若此齐必弱,齐弱则必为王役矣。则是北弱齐、西德于秦,而私商于之地以为利也。则此一计而三利俱至。」楚王大悦,使使绝齐。齐、秦之交阴合。楚使受地,张仪曰:「从某至某广从六里。」楚王大怒,伐秦,秦与齐合,韩氏从之,楚兵大败。

  间左右,若秦间之于郭开是也。

  间纵横,若燕人之于苏秦是也。见《战国策》。

  「间要」

  方今于间能、间助、间邻诸间法,正可神明变化而用之。

  按:方今用间,以间能、间助为要。如铜仁之寇,其伪官之能者,有伪将军、伪军师。间其伪将军,若种世衡之间野利(详后);间其伪军师,若陈平之间范增(详后),而寇如失左右手矣。又土寇、苗匪股数繁多,股分不易击,股合尤难歼。能间离一股,即少一股之助。若张孟谈之间韩、魏与其助阴合(见前),班超之于莎车,即其助反间,其间皆可也。至于论间邻,今之寇无所谓邻也。然土寇与苗匪,其势犹之邻也。为今之计,莫若间土寇以击苗,间苗匪以击寇。抚降之不可,则利动之;利动之不可,则爵诱之;爵诱之不可,则威胁之。思结之而反间之,则两为间而两相攻矣。苗与寇之相攻也,譬之两虎相斗然,强必伤,弱必毙。待弱毙而强伤,事半而功倍矣,正不必遽以人与虎斗也。又譬之猎然,嗾猎犬搏狐兔可矣,又何必遽以人与狐兔搏而相伤哉!今不用间而遽以兵练与苗与寇战,是犹以人与狐兔搏也。以良民与逆民互相伤,非计也。惟间苗与寇斗,则均之逆民也,胜固可喜,败而死伤亦不足惜。以兵练助其威、壮其胆、制其后,而收其功可矣。

译如果不优厚,那么苏辙的话就可以作为警戒。

苏辙说:太祖皇帝任用将领防备边境,都用关市税收来优厚他们,用金银布帛的赏赐来丰富他们。因此,那些拼死效力的将士,贪图他们的金钱,舍弃性命冒着患难,深入敌国,刺探敌人的阴谋并上报,以至于敌人饮食起居等动静没有不全部显现的。每当敌人入侵,总是预先知道。所以防备的兵力很少,而兵力不分散。现在却不是这样,所谓的公使钱,多的不过几千缗,各种费用都包含在其中。监司又窥伺他们的出入,并用法律来约束他们。至于使用间谍,就说由官府供给茶叶和彩帛。那几十饼的茶,几束的彩帛,显然不足以换取人的性命。因此现在做间谍的,都不值得依靠。只听信传闻的话,采集似是而非的事,他们的行动不过于越过边境,所听到的不过于熟户(归附的部族),敌人的实情无法得知。臣希望陛下选择将帅并用财物优厚他们,让他们多培养间谍之士,作为耳目。虽然有强大的敌人,也不敢轻易靠近。

「别五」

《李卫公兵法》所说的五种间谍,与《孙子兵法》互为表里。一是利用当地百姓,即乡间;二是利用敌国官员的子弟,即内间;三是利用敌国使者,即反间;四是选择贤能之人,即生间;五是假装宽恕罪人,即死间。

《李卫公兵法》说:用间谍的方法有五种:有利用当地百姓,让他们暗中侦察并传递消息。有利用敌国官员的子弟,故意泄露虚假的命令告示给他们。有利用敌国的使者,伪造事情让他们返回报告。有审慎选择贤能之人,侦察敌人的向背虚实,回来报告。有假装宽恕罪人,略微泄露我方虚假的情报和计谋,让他们逃亡后报告。

「间法」

卫公论述间谍,又有间亲、间能、间助、间邻、间左右等各种用间方法。

《李卫公兵法》说:战争取得胜利,这哪里是向天地祈求得来的,在于依靠人来成就。纵观古人使用间谍,有离间其君主的,有离间其亲信的,有离间其能臣的,有离间其助手的,有离间其邻邦友好的,有离间其左右近臣的,有离间其纵横家的。

按:离间君主,就像子贡在吴越之间那样(见前文);离间亲信,就像秦国间谍在信陵君那里那样(见《史记》,详情后述);离间能臣,就像苏厉对白起那样。《战国策》说:苏厉对周君说:“打败韩、魏,杀死犀武,攻打赵国,夺取蔺、离石、祁的,都是白起。这是攻战用兵,又有天命啊。现在攻打魏国,魏国必定破败,破败则周国危险,您不如阻止他。”对白起说:“楚国有养由基,善于射箭,百发百中。有一个人经过说:‘善于射箭,可以教射箭了。’养由基说:‘人们都说我善于射箭,您却说可以教射箭,您为什么不代替我射箭呢?’客人说:‘百发百中而不改变,善于休息,不久气力疲倦,弓歪箭钩,一发不中,以前的功劳就全没了。’现在您的功劳很多,现在您又率领秦军越过两周,践踏韩国攻打魏国,一旦攻打不成功,以前的功劳就全灭了,您不如称病不出。”

「间助」

离间助手,就像张孟谈在韩、魏那里那样。

《战国策》说:智伯、韩、魏三国军队,包围赵国的晋阳城,赵王的臣子张孟谈暗中会见韩、魏的君主说:“我听说: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寒冷,现在智伯率领两国君主攻打赵国,赵国将要灭亡了,那么两位君主就是下一个了。”两位君主说:“怎么办?”张孟谈说:“计谋出自两位君主之口,进入我的耳朵,没有人知道。”君主就与张孟谈暗中约定三军作为期限,杀死看守堤坝的官吏,决堤水灌智伯军队,擒获智伯。

「间邻」

离间邻邦,就像张仪对楚王那样。

《战国策》说:秦国想要攻打齐国,齐国、楚国交好,楚惠王担心这件事。对张仪说:“怎么办?”张仪说:“请让我试试。”向南会见楚王说:“齐王的罪过,对敝国君主非常深重,敝国想要攻打他,而大国与他交好,因此敝国君主不能侍奉您,而我不能做您的臣子。大王如果能关闭城门断绝与齐国的关系,我请求让秦王,请求商于之地六百里。如果这样齐国必定削弱,齐国削弱就必定为您役使了。这就是北边削弱齐国、西边得到秦国的恩德,而私下得到商于之地作为利益。这就是一计而三利都到了。”楚王非常高兴,派使者断绝与齐国的关系。齐国、秦国的交好暗中达成。楚国使者接受土地,张仪说:“从某处到某处纵横六里。”楚王非常愤怒,攻打秦国,秦国与齐国联合,韩国跟随,楚军大败。

离间左右,就像秦国间谍对郭开那样。

离间纵横家,就像燕人对苏秦那样。见《战国策》。

「间要」

当今对于间能、间助、间邻等各种用间方法,正可以灵活运用而使用。

按:当今使用间谍,以间能、间助为关键。如铜仁的寇贼,他们伪官中能干的人,有伪将军、伪军师。离间他们的伪将军,就像种世衡离间野利那样(详情后述);离间他们的伪军师,就像陈平离间范增那样(详情后述),那么寇贼就像失去了左右手了。又土寇、苗匪股数繁多,分散时不易击破,合拢时更难歼灭。能离间一股,就少了一股援助。就像张孟谈离间韩、魏与其援助暗中联合(见前文),班超对莎车,即其援助反间,这些都可以。至于论述离间邻邦,现在的寇贼无所谓邻邦。然而土寇与苗匪,他们的势力犹如邻邦。为当今计策,不如离间土寇来攻打苗匪,离间苗匪来攻打土寇。安抚投降不可行,就用利益打动;用利益打动不可行,就用爵位引诱;用爵位引诱不可行,就用威胁逼迫。思考结交他们而反过来离间他们,那么两方都成为间谍而两方互相攻打。苗匪与土寇互相攻打,好比两虎相斗,强的必定受伤,弱的必定死亡。等待弱的死亡而强的受伤,事半功倍,正不必急于让人与虎斗。又好比打猎,驱使猎犬搏杀狐兔就可以了,又何必急于让人与狐兔搏杀而互相伤害呢!现在不使用间谍而急于用兵练与苗匪、土寇作战,这就像让人与狐兔搏杀。让良民与逆民互相伤害,不是好计策。只有离间苗匪与土寇相斗,那么都是逆民,胜利固然可喜,失败而死伤也不足惜。用兵练助长他们的威势、壮大他们的胆量、控制他们的后路,而收取功劳就可以了。

古人间邻之法,师其意而变通之,大可用于今。读古人兵书,不必泥其词而刻舟求剑,贵神明而变通之也。

  「腹心」

  卫公又言:敌之腹心,旁诱以间之。

  《李卫公兵法》云:若敌有宠嬖任以腹心者,我当使间遗其珍玩,恣其所欲,固而诱之。

  按:敌之宠嬖、腹心,旁诱以间。若张仪以厚币事楚怀王之用事靳尚,而设诡辩于怀王之宠姬郑袖是也。

  敌之失势,利啖以间之。

  《李卫公兵法》云:敌有失势、不满其志者,我则啖以重利,诡相亲附,探其情实而致之。

  夸诞者,尊奉以间之。

  《李卫公兵法》云:敌有多词夸诞、好论利害者,我则使间,曲情尊奉,厚遗珍宝,揣其所间而反间之。

  稽留者,潜听以间之。

  《李卫公兵法》云:稽留其使,令人与之共处,矫致殷勤,伪相并昵,朝夕慰谕,倍供珍玩,观其辞色而察之。仍旦暮令使独与己伴居,我遣聪耳者潜于复壁中听所闻。使既迟违,恐被责怪。必是,窃心事。我知事计,遣而用之。

  ●〈间例〉

  死间

  反间

  乡间

  内间

  生间

  ○〔死间〕

  郑武公

  张良

  韩信

  陆抗

  檀道济

  李靖

  麟州军士

  「郑武公」

  尝考古今用间,以成大功者,千变万化,微乎其微,略举其尤著者言之。

  其巧于用死间者,若春秋郑武公之于关其思。

  〈韩非子说难〉云:郑武公欲伐胡,以其子妻胡。因问群臣曰:「吾欲用兵,谁可伐者?」大夫关其思曰:「胡可。」公怒而戮之,曰:「胡,兄弟之国。子言伐之,何也?」胡君闻之,以郑为亲己,不备。郑袭胡,破之。

  按:此武公以关其思为死间也。间虽巧,然其思何罪?君子弗为也。今欲平寇,主战,则胜难必矣;主抚,则寇不信。必也,出一死罪囚,易之衣冠,阴戒之曰:「明早军中会议剿抚,汝抗声出对曰:『主剿!』则释汝,否则死。」明日,囚如诫,则突斩之曰:「帅主抚,言剿者视此。」则一军皆惊传主抚。寇闻,必就抚。既抚后,阴察寇之阳就抚而阴仍叛者,夜袭之,胜可必,而军威震矣。阴叛固当袭,死罪本当斩,较郑武公之斩无罪而伐姻亚,有间矣。

  「张良」

  汉张良之于郦食其。

  〈史记留侯世家〉云:沛公欲以兵二万击秦峣下军。张良说曰:「秦兵尚强,未可轻。臣闻其将,屠者子,贾竖易动以利,愿沛公且留壁,使人先行,为五万人具食,益为张旗帜诸山上,为疑兵,令郦食其持重宝啖秦将。」秦将果叛,欲连和俱西袭咸阳,沛公欲听之,良曰:「此独其将欲叛耳,恐士卒不从。不从必危,不如因其懈而击之。」沛公乃引兵击秦军,大破之。

  按:良使食其说和而击之,此以食其为死间也,此次食其幸免于死。后食其说齐降而韩信击之,以食其为死间,而食其遂死矣。良使食其说秦将也,先为疑兵以威胁之,乃持重宝以利啖之,既间而和,则懈而不设备。因其不备而击之,此《孙子》所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也,胜可必矣。今欲间,宜先张兵威以胁之,待其间行而降,出不意以击之,蔑不济。

  「韩信」

  韩信之于郦食其。

  〈史记淮阴侯传〉云:「汉王使郦食其已说下齐,韩信欲止,蒯通说信曰:『汉发间使下齐,岂有诏止将军乎?』信从其计渡河。齐已听郦生,即留纵酒,罢守御。信因袭齐历下军,遂至临菑。齐王以郦生卖己,乃烹之,走高密。」

  按:郦生既说下齐,而韩信以为死间而击之;唐俭既抚突厥,李靖亦为死间而击之。其用死间同。

  「陆抗」

  吴陆抗之于俞赞。

  《吴志》云:西陵督步阐,以城降晋。抗闻,日夜督兵赴西陵,别筑严围,使内可围阐、外可御寇,而不攻城。未几,晋将杨肇来救,时我军都督俞赞忽亡诣肇。抗曰:「赞,军中旧吏也,知吾虚实。吾尝虑夷兵素不管练,若敌来攻,必先此处。」是夜易夷民,而悉以旧将统之。明日,肇果攻故夷兵处。抗击之,矢石雨下,肇夜遁。抗不追而但令鸣金发喊,若将攻者,肇大溃引去。遂复西陵,诛阐。

译古代邻里相处的法则,领会其精神并加以变通,大致上可以应用于当今。阅读古人的兵书,不必拘泥于字句而刻舟求剑,贵在领悟其神妙并加以变通。

「腹心」

李靖又说:对于敌人的心腹亲信,要从旁引诱,用间谍去离间他们。

《李卫公兵法》说:如果敌国有被宠信、被任命为心腹的人,我方应当派遣间谍赠送他们珍奇玩物,放纵他们的欲望,牢固地引诱他们。

按:敌人的宠臣、心腹,从旁引诱以进行离间。就像张仪用丰厚的财物侍奉楚怀王掌权的靳尚,并在怀王的宠姬郑袖面前设下诡辩一样。

对于敌人中失势的人,用利益引诱,用间谍去离间他们。

《李卫公兵法》说:敌国有失势、不满其志向的人,我方就用重利引诱他,假装亲近依附,探明他的真实情况并招致他。

对于夸夸其谈的人,尊崇奉承,用间谍去离间他们。

《李卫公兵法》说:敌国有言辞繁多、夸夸其谈、喜好议论利害的人,我方就派遣间谍,曲意尊崇奉承,厚赠珍宝,揣测他所使用的间谍而反过来离间他。

对于被扣留的人,暗中监听,用间谍去离间他们。

《李卫公兵法》说:扣留敌方的使者,让人与他同住,假装殷勤,虚伪地亲近,早晚安慰劝解,加倍供给珍奇玩物,观察他的言辞神色来考察他。仍然早晚让使者独自与自己同住,我方派遣耳聪的人藏在夹墙中偷听所听到的话。使者既然迟迟未能回去,恐怕会被责怪。必定是这样,就会私下做坏事。我方知道了他的计谋,就派遣并利用他。

●〈间例〉

死间

反间

乡间

内间

生间

○〔死间〕

郑武公

张良

韩信

陆抗

檀道济

李靖

麟州军士

「郑武公」

曾经考察古今使用间谍,以成就大功的人,千变万化,微妙到了极点,略举其中特别显著的来说。

那巧妙使用死间的,如春秋时期郑武公对待关其思。

《韩非子·说难》说:郑武公想要讨伐胡国,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胡君。于是问群臣说:“我想用兵,谁可以讨伐?”大夫关其思说:“胡国可以。”武公发怒杀了他,说:“胡国,是兄弟之邦。你说讨伐它,为什么呢?”胡君听说了,认为郑国亲近自己,不加防备。郑国袭击胡国,打败了它。

按:这是武公把关其思当作死间。间谍虽然巧妙,但关其思有什么罪?君子不这样做。现在想要平定寇贼,主张作战,那么胜利就必然了;主张安抚,那么寇贼不相信。一定要这样做:拿出一个死囚,换他的衣服帽子,暗中告诫他说:“明天早上军中会议讨论剿灭还是安抚,你高声回答说:‘主张剿灭!’那么就释放你,否则就死。”第二天,囚犯按照告诫做,就突然斩杀他说:“主帅主张安抚,说剿灭的人看这个。”那么全军都震惊传布主帅主张安抚。寇贼听说了,必定就范安抚。既已安抚后,暗中考察寇贼中表面就范而暗中仍然叛乱的,夜里袭击他们,胜利可以必然,军威就震动了。暗中叛乱本来应当袭击,死罪本来应当斩首,比较郑武公斩杀无罪之人而讨伐姻亲,有区别了。

「张良」

汉代的张良对待郦食其。

《史记·留侯世家》说:沛公想要用两万军队攻击秦军峣关下的部队。张良劝解说:“秦军还强盛,不可轻视。我听说他们的将领,是屠夫的儿子,市井小人容易用利益打动,希望沛公暂且留在营垒,派人先行,为五万人准备粮食,在各山增加旗帜,作为疑兵,让郦食其拿着重宝引诱秦将。”秦将果然叛变,想要联合和谈一起向西袭击咸阳,沛公想要听从,张良说:“这只是他们的将领想要叛变罢了,恐怕士兵不服从。不服从必定危险,不如趁他们松懈而攻击他们。”沛公于是领兵攻击秦军,大败他们。

按:张良让郦食其去说和然后攻击,这是把郦食其当作死间,这次郦食其侥幸免于死。后来郦食其说服齐国投降而韩信攻击他,把郦食其当作死间,而郦食其就死了。张良让郦食其去说秦将,先设置疑兵以威胁他,然后拿着重宝以利引诱他,既已间谍成功而和谈,就松懈而不设防备。趁他们不备而攻击他们,这是《孙子》所说的“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胜利可以必然了。现在想要用间谍,应当先张扬军威以胁迫他,等待间谍施行而投降,出其不意以攻击他,没有不成功的。

「韩信」

韩信对待郦食其。

《史记·淮阴侯传》说:“汉王派郦食其已经说服齐国投降,韩信想要停止,蒯通劝说韩信说:‘汉王派遣间谍使者到齐国,难道有诏令停止将军吗?’韩信听从了他的计策渡过黄河。齐国已经听从郦生,就留着他纵酒,撤除守备。韩信趁机袭击齐国历下的军队,于是到达临淄。齐王认为郦生出卖了自己,就烹杀了他,逃往高密。”

按:郦生既已说服齐国投降,而韩信把他当作死间而攻击他;唐俭既已安抚突厥,李靖也把他当作死间而攻击他。使用死间相同。

「陆抗」

吴国的陆抗对待俞赞。

《吴志》说:西陵督步阐,献城投降晋国。陆抗听说,日夜督促军队赶赴西陵,另外修筑严密的包围圈,使内部可以围困步阐、外部可以抵御敌人,而不攻城。不久,晋将杨肇来救援,当时我军都督俞赞忽然逃跑投奔杨肇。陆抗说:“俞赞,是军中的旧吏,知道我的虚实。我曾经担心夷兵向来不训练,如果敌人来攻,必定先攻击这里。”这天夜里更换夷民,而全部由旧将统领。第二天,杨肇果然攻击原来的夷兵驻地。陆抗抵抗他,箭石如雨落下,杨肇夜里逃跑。陆抗不追击而只命令鸣金呐喊,好像将要攻击的样子,杨肇大败撤退。于是收复西陵,诛杀步阐。

按:赞亡去,为敌间,抗借其势而反间之,即以赞为死间也。《孙子》注云:「作事,吾间知以输敌。吾所行不然,间则死矣。」萧世诚注云:「叛亡军士,纵使之亡,亡必归敌,敌必信焉。往必死,故曰死间。」抗之于赞,极得《孙子》死间之秘,与檀道济之于降卒,其用死间法,同也。

  「檀道济」

  宋檀道济之于亡卒。

  《宋书》云:檀道济伐魏至历城。魏以轻骑邀其前后,焚烧谷草。道济军食尽,引还。有卒亡降魏,具告之。魏人追之,众汹惧将溃。道济夜唱筹量沙,以所余少米覆其上,及旦,魏兵见之,为道济资粮有余,以降者为伪而斩之,道济全军以归。

  按:陆抗之于俞赞,檀道济之于亡卒,及宋麟州军士之于戎人,其用死间法,事不同而意则同。于此,可悟变化相师法。

  「李靖」

  唐李靖之于唐俭。

  《唐书》云:卫公李靖伐突厥,颉利可汗兵败求和。太宗遣鸿胪卿唐俭抚之,颉利外为卑顺,内实犹豫。靖曰:「颉利虽败,其众尚十余万,若走角碛北,则难图矣。今诏使至彼,彼必自宽,若选万骑袭之,不战可擒矣。唐俭辈何足惜!」遂勒兵夜伐,大破之。

  「麟州军士」

  宋麟州军士之于戎人,此皆巧于用死间者也。

  《东轩笔录》云:麟州踞河外扼西夏之冲,城中无井。庆历中,有戎人谓元昊曰:「围之半月,即兵民渴死矣。」元昊以兵围之数日,城中大窘。有军士献策,愿取沟泥,使人乘高以泥草积,州将从之。元昊望见,遽语献策戎人曰:「尔言无井,今乃有泥。」即斩戎解去。

  ○〔反间〕

  秦将

  韦孝宽

  韦皋

  岳飞

  种世衡

  王守仁

  李充嗣

  赵奢

  陈平

  李愬

  高仁厚

  宋太祖

  岳飞

  李允则

  田单

  秦王

  韦孝宽

  斗伯比

  匈奴

  班超

  刘曜

  乞伏干归

  「秦将」

  其巧于用反间者,有以书反间之法,若秦将之于李良。

  〈史记张耳传〉:赵王使李良略太原,至石邑,秦将诈称二世使人遗李良书,不封,曰:「良尝事我得显幸,良诚能反赵为秦,赦良罪,贵良。」良得书,还邯郸,请益兵,道逢赵王姊,以为王,伏谒。王姊醉,使骑谢良,良素贵,起惭。已得秦书,固欲反,因怒追杀王姊,袭邯郸。

  「韦孝宽」

  西魏韦孝宽之于牛道常。

  《魏书》云:「东魏将段琛据宜阳,遣将牛道常煽诱边人。西魏将韦孝宽拒之,遣谍人访获道常手迹,令善书者,伪作道常与孝宽书,论归款之意,又为落烬烧迹若火下书者,还令谍人遗之于琛营。琛得书果疑之,道常所经略接不见用。孝宽知其离沮,因出奇兵掩袭道常及琛等。

  按:仿手迹而伪书,精细极,妙极,非此不能令人信。今铜仁首逆皆举人,宜秘购其手迹、图章,伪为反正之书,使彼疑而自相残,则一纸书贤于十万师矣。仿手迹而作伪图章,固余所优为之。

  「韦皋」

  唐韦皋之于云南王。

  〈通鉴唐纪〉云:吐蕃发兵十万将寇西川,亦发云南兵,云南虽内附唐,外为敢叛吐蕃,亦发兵数万屯于泸北。韦皋如云南计方犹豫,乃为书遗云南王,叙其叛吐蕃归化之诚,贮以报函,使东蛮转致吐蕃。吐蕃始疑云南,遣兵两万屯会川,以塞云南趣蜀之路。云南怒,引兵回国。由是云南与吐蕃大相猜阻,归唐之志益坚。吐蕃失云南之助,势始弱矣。

  按:今惧上下游之苗匪合,惧苗匪与土寇合,亦宜参此法以间之。

  「岳飞」

  宋岳飞之于金谍。

  〈宋史岳飞传〉云:飞知刘豫结粘罕,而兀朮恶刘豫,可以间而动。会军中得兀朮谍者,飞阳责之曰:「汝非吾军中人张斌耶?吾向遣汝至齐,约诱致四太子,汝往不复来,吾既遣人问齐,已许我今冬以会合寇江为名,致四太子于清河。汝所持书竟不至,何背我耶?」谍冀缓死,即诡服。乃作蜡书,言与刘豫同谋诛兀朮事。因谓谍曰:「吾今贷汝,复遣至齐,问举兵期。」刲股纳书,戒勿泄。谍归以书示兀朮,兀朮大惊,驰白其主。遂废豫。

译按:俞赞逃亡离去,成为敌方的间谍,陆抗借其势力而反过来离间他,这就把俞赞当作死间来用了。《孙子兵法》注解说:“制造事端,我方间谍得知后输送给敌人。我方实际做法并非如此,间谍就会死掉。”萧世诚注解说:“叛逃的军士,放任他们逃亡,逃亡必定归附敌人,敌人必定相信他们。前往必定送死,所以称为死间。”陆抗对待俞赞,极其深得《孙子兵法》死间的奥秘,与檀道济对待投降士兵,使用死间的方法,是相同的。

“檀道济”

宋檀道济对待逃亡士兵。

《宋书》记载:檀道济讨伐北魏到达历城。北魏用轻骑兵拦截他的前后,焚烧粮草。檀道济军队粮食耗尽,率军撤退。有士兵逃亡投降北魏,详细告知了情况。北魏人追击他们,众军惊恐将要溃散。檀道济夜里唱筹量沙,用剩下的少量米覆盖在上面,等到天亮,北魏士兵看到后,认为檀道济资粮有余,把投降的人当作欺骗者而斩杀,檀道济全军得以返回。

按:陆抗对待俞赞,檀道济对待逃亡士兵,以及宋麟州军士对待戎人,他们使用死间的方法,事情不同但用意相同。由此,可以领悟变化相师法的道理。

“李靖”

唐李靖对待唐俭。

《唐书》记载:卫国公李靖讨伐突厥,颉利可汗兵败求和。太宗派遣鸿胪卿唐俭安抚他,颉利表面卑顺,内心实际犹豫。李靖说:“颉利虽然战败,他的部众还有十余万,如果逃往角碛以北,那就难以图谋了。现在诏使到达那里,他们必定自我宽慰,如果挑选一万骑兵袭击他们,不战就可以擒获。唐俭等人哪里值得吝惜!”于是率军夜间进发,大破突厥。

“麟州军士”

宋麟州军士对待戎人,这些都是巧妙使用死间的人。

《东轩笔录》记载:麟州占据黄河外扼守西夏的要冲,城中没有井。庆历年间,有戎人对元昊说:“围困半个月,士兵百姓就会渴死。”元昊派兵围困了几天,城中非常困窘。有军士献计,愿意取沟渠的泥,让人登上高处堆积泥草,州将听从了他。元昊望见,立刻对献计的戎人说:“你说没有井,现在却有泥。”随即斩杀戎人解围离去。

○〔反间〕

秦将

韦孝宽

韦皋

岳飞

种世衡

王守仁

李充嗣

赵奢

陈平

李愬

高仁厚

宋太祖

岳飞

李允则

田单

秦王

韦孝宽

斗伯比

匈奴

班超

刘曜

乞伏干归

“秦将”

那些巧妙使用反间的人,有用书信反间的方法,如秦将对待李良。

《史记·张耳传》:赵王派遣李良巡视太原,到达石邑,秦将诈称二世皇帝派人给李良送信,不封缄,说:“李良曾经侍奉我得到显赫宠幸,李良如果能背叛赵国为秦国效力,赦免李良的罪过,使李良显贵。”李良得到信,回到邯郸,请求增加兵力,路上遇见赵王的姐姐,把她当作王,伏地拜见。赵王姐姐喝醉了,派骑兵向李良致歉,李良向来尊贵,起身感到羞惭。已经得到秦国的信,本来就想反叛,因此愤怒追杀赵王姐姐,袭击邯郸。

“韦孝宽”

西魏韦孝宽对待牛道常。

《魏书》记载:“东魏将领段琛占据宜阳,派遣将领牛道常煽动诱骗边境百姓。西魏将领韦孝宽抵御他,派遣间谍访获牛道常的手迹,让善于书法的人,伪造牛道常给韦孝宽的信,论述归顺的意思,又做成落烬烧灼的痕迹像火下写的信,再让间谍丢在段琛军营里。段琛得到信果然怀疑他,牛道常所经略联络的都不被任用。韦孝宽知道他们离心沮丧,因此出奇兵掩袭牛道常及段琛等人。”

按:仿照手迹而伪造书信,精细到了极点,妙到了极点,不这样不能让人相信。现在铜仁的首逆都是举人,应该秘密购买他们的手迹、图章,伪造反正的书信,使他们怀疑而自相残杀,那么一张纸的书信胜过十万军队了。仿照手迹而制作伪图章,本来是我所擅长的。

“韦皋”

唐韦皋对待云南王。

《通鉴·唐纪》记载:吐蕃发兵十万将要侵犯西川,也征发云南兵,云南虽然内心归附唐朝,外表假装背叛吐蕃,也发兵数万驻扎在泸水以北。韦皋给云南王写信,叙述他背叛吐蕃归化唐朝的诚意,装在回函里,让东蛮转交给吐蕃。吐蕃开始怀疑云南,派遣两万士兵驻扎会川,以堵塞云南通往蜀地的道路。云南愤怒,率兵回国。从此云南与吐蕃大大互相猜忌阻隔,归附唐朝的意志更加坚定。吐蕃失去云南的援助,势力开始衰弱了。

按:现在担心上下游的苗匪联合,担心苗匪与土寇联合,也应该参考这种方法来离间他们。

“岳飞”

宋岳飞对待金国间谍。

《宋史·岳飞传》记载:岳飞知道刘豫勾结粘罕,而兀朮厌恶刘豫,可以离间而动摇他们。恰逢军中抓获兀朮的间谍,岳飞假装责问他说:“你不是我军中人张斌吗?我先前派你去齐国,约定诱致四太子,你去了不回来,我已经派人去齐国询问,已经答应我今年冬天以会合侵犯长江为名,把四太子引到清河。你所带的信竟然没到,为什么背叛我?”间谍希望延缓死亡,就诡辩服罪。于是制作蜡书,说与刘豫同谋诛杀兀朮的事。因此对间谍说:“我现在宽恕你,再派你去齐国,询问举兵日期。”割开大腿放入信,告诫不要泄露。间谍回去把信给兀朮看,兀朮大惊,飞驰报告他的君主。于是废黜了刘豫。

按:刲股纳之,则益密矣,庶易信。

  「种世衡」

  种世衡之于野利。

  《宋史》云:元昊有心腹将,号野利王、王都王者,各统精兵,最为毒害,种世衡欲去之。野利尝令浪埋、赏乞、媚娘三人诣世衡乞降,世衡知其诈,曰:「与其杀之,不若因以为间。」留使监税,出入骑从,甚宠。有紫山寺僧法崧,世衡察其坚朴可用,延致门下,诱令冠带。因出师以获贼功白于师府,表授三班阶职充指挥使,又为力办其家事,凡居室、骑从之具,无所不备。崧酗酒、狎博,无所不为,世衡待之愈厚。崧既感恩,一日,世衡忽怒谓崧曰:「我待汝如子,而阴与贼连,何负相也?」械系数十日,极其楚毒,崧终不怨,曰:「崧,丈夫也。公听奸人言,欲见杀,有死耳。」

  居半年,世衡察其不负,为解缚沐浴,延入卧内,厚抚谢之。曰:「汝无过,聊相试耳。欲使为间,其苦有甚于此者,汝能为我卒不言否?」崧泣允之。世衡乃草遗野利书,膏蜡致纳衣间,密缝之。仍瞩之曰:「此非濒死不得泄,若泄时,当言『负恩不能成将军之事也』。」又以画龟一幅,枣一[菩邑]遗野利。

  野利见枣、龟,度必有书,索之,崧目左右又对无有,野利乃封信上元昊。元昊召崧并野利至数百里外,诘问遗书。崧坚执无书,至棰楚极苦,终不说。又数日,私召至其宫,乃令人问之曰:「不速言,死矣。」崧终不说。乃命曳出斩之。崧乃大号而言曰:「空死,不了将军事矣。吾负将军!吾负将军!」其人急追问之,崧于是褫纳衣取书,进入,移刻,命崧就馆,而阴遣爱将假为野利使,使世衡。世衡疑是元昊使,未即相见,只令官属日即舍劳问,问及兴州左右,则详;至野利所部,则不悉。适擒生虏数人,世衡令于隙中密觇之,生虏因言使者姓名,果元昊使。乃引见使者,厚遗之。世衡度使返,崧即还,而野利报死矣。

  世衡既杀野利,又欲并去天都。因设祭境上,书祭文于版,述二将相结有意,本朝悼其垂成而失,其祭文杂纸币中。有虏至,急弃之以归。版字不可遽灭,虏得之以献元昊,天都亦得罪。及定和议,崧复姓为王嵩。后官至诸司使。

  按:此事〈通鉴宋纪〉及沈存中《补笔谈》皆载之,大同小异。《补笔谈》云:世衡厚遣崧,以军机密事数条与之曰:「可以此藉手。」临行,解所服絮袍赠之曰:「北地苦寒,此以为别。至彼须万计求见遇乞,非此人无以得其心腹。」崧如其教,间关求通遇(乞),北人觉而疑之,执于有司,数日,或发袍领中得世衡与遇乞书,词甚款密。崧初不知领中书,虏人苦之备至,终不言情。虏人因疑遇乞,杀之。迁崧于北境,亡归。据《笔谈》所言,则领中之书,并崧亦不知,崧胆才壮。其间更密,策更奇。

  「王守仁」

  明王守仁之于李士实及优人。

  《三大功臣传》云:「宸濠反,王守仁兵未集,而忧宸濠之兵速出。日为檄,檄诸郡邑使备饷。又为蜡书遗李士实、刘养正云:「得密示,具悉为国至意。第怂恿使早出,足一离省,大事济矣。」而故系宸濠之谍,示将斩,而令黠狡监者伪若与宸濠款,泄而纵之。宸濠得书,彷徨未决,而与士实、养正谋,则皆劝之急趋南京,即大位,宸濠益内疑,十余日,探知中外兵不至,乃悟守仁绐之。

  《智囊补》云:王阳明过丰城,闻逆豪之变,兵力未具,亟欲溯流赴吉安。舟人闻濠发千余人来劫公,畏不敢发。公拔剑馘其耳,遂行。薄暮,度不可前,潜觅渔舟,以微服行。留麾下一人,服己冠,居舟中。濠兵果犯舟,得伪者,知公去远,乃罢。公至中途,恐濠速出,乃为间谍,假奉朝廷密旨,行令两广、湖襄都御史及两京兵部各命将出师,暗伏要害地方,以俟宸濠兵至袭杀。复取优人数辈,各将公文置袷衣絮中。将发间,又捕捉伪太师家属至舟尾,令其觇之,公即佯怒,牵之上岸处斩,已而故纵之,令其奔报。濠获优,果于囊中搜得公文,遂迟疑不发。

  又云:公至吉安,调度兵粮粗备,始传檄征兵趋南昌省城。侦者言:「新旧厂伏兵万余,以备犄角。」公遣兵从间道袭破之。乃指授伍文定等方略:「先以游兵诱之,复佯北以致之,俟其前争趋利,然后四面合击,伏兵并起。」又虑城中宗室或内应为变,亲抚慰之。出给告示:「凡胁从者不问;虽尝受贼官职,能逃归者,皆免死;能斩贼归降者,皆给赏。」使内外居民及乡导人等四路传布。又分兵攻九江、南康,以绝归路。于是群力并举,逆首就擒。

译按:割下大腿肉放入信中,这样信封就更严密了,或许更容易让人相信。

“种世衡”

种世衡对待野利王。

《宋史》记载:李元昊有心腹将领,号称野利王、王都王,各自统领精锐部队,最为凶残毒害,种世衡想要除掉他们。野利王曾经派浪埋、赏乞、媚娘三人到种世衡处请求投降,种世衡知道这是诈降,说:“与其杀了他们,不如利用他们作为内应。”便留下他们监管税收,出入都有骑马随从,非常宠信。有个紫山寺的僧人法崧,种世衡观察到他坚毅朴实可用,便邀请他到门下,诱导他穿戴官服。于是借出兵获得贼寇功劳向朝廷报告,上表授予他三班阶职担任指挥使,又为他尽力办理家事,凡是居室、骑马随从的用具,无不齐备。法崧酗酒、赌博,无所不为,种世衡对待他更加优厚。法崧既然感激恩德,有一天,种世衡忽然发怒对法崧说:“我待你像儿子一样,你却暗中与贼寇勾结,辜负了我什么?”将他捆绑囚禁几十天,施加极其残酷的刑罚,法崧始终不怨恨,说:“法崧是男子汉。您听信奸人谗言,想杀我,只有死罢了。”

过了半年,种世衡观察到他确实没有背叛,便为他解开绑缚,让他沐浴,请进卧室,厚加安抚并致谢。说:“你没有过错,只是稍微试探你罢了。想让你做内应,其中的痛苦比这更甚,你能为我最终不说出来吗?”法崧流泪答应。种世衡于是起草给野利王的信,用蜡封好藏在衣服夹层里,秘密缝好。又叮嘱他说:“这不是到了濒死关头不得泄露,如果泄露时,应当说‘辜负恩德不能完成将军的大事’。”又送一幅画龟和一包枣子给野利王。

野利王见到枣子和龟,推测一定有信,索要时,法崧使眼色给左右随从,又回答没有,野利王于是将信密封呈给李元昊。李元昊召法崧和野利王到几百里外,审问送信的事。法崧坚持说没有信,直到被棍棒毒打极其痛苦,始终不说。又过了几天,李元昊私下召他到宫中,于是让人问他:“不赶快说,就死定了。”法崧始终不说。于是命令拖出去斩首。法崧于是大声哭喊说:“白白送死,完不成将军的大事。我辜负将军!我辜负将军!”那人急忙追问,法崧于是脱下藏信的衣服取出信,呈进去,过了一会儿,李元昊命令法崧回馆舍,却暗中派遣爱将假装野利王的使者,去见种世衡。种世衡怀疑是李元昊的使者,没有立即相见,只让属官每天到馆舍慰问,问到兴州附近,就详细回答;问到野利王管辖的地方,就不清楚。恰好抓获几个活着的俘虏,种世衡让他们从缝隙中暗中观察,俘虏于是说出使者的姓名,果然是李元昊的使者。于是接见使者,厚赠礼物。种世衡估计使者返回,法崧就会回来,而野利王已经报告死了。

种世衡既然杀了野利王,又想一并除掉天都王。于是在边境设祭,把祭文写在木板上,叙述两位将领互相勾结的意图,朝廷哀悼他们即将成功却失败了,祭文混杂在纸钱中。有俘虏到来,急忙丢弃木版逃跑。木板上的字不能立刻抹去,俘虏得到木版献给李元昊,天都王也因此获罪。等到议定和约,法崧恢复王姓为王嵩。后来官至诸司使。

按:这件事《资治通鉴·宋纪》和沈括《补笔谈》都有记载,大同小异。《补笔谈》说:种世衡厚待法崧,把几条军机密事交给他,说:“可以借此下手。”临行时,脱下自己穿的棉袍送给他,说:“北方苦寒,以此作为临别赠礼。到了那里务必千方百计求见遇乞,不是这个人无法得到他的心腹信任。”法崧按照他的教导,辗转求见遇乞,北人察觉并怀疑他,将他交给有关部门,几天后,有人从袍领中搜出种世衡给遇乞的信,言辞非常亲密。法崧起初不知道领中有信,俘虏对他折磨备至,他始终不吐实情。俘虏因此怀疑遇乞,杀了他。将法崧迁到北境,他逃回。根据《笔谈》所说,领中的信,连法崧也不知道,法崧胆识才干确实出众。其中计谋更严密,策略更奇特。

“王守仁”

明代的王守仁对待李士实及优伶。

《三大功臣传》记载:“宁王朱宸濠造反,王守仁军队尚未集结,却担忧宸濠的军队迅速出动。每天发布檄文,命令各郡县准备粮饷。又写蜡书送给李士实、刘养正,说:‘收到密信,完全明白你们为国的至诚之意。只是怂恿他早日出兵,只要他双脚离开省城,大事就成功了。’故意拘禁宸濠的间谍,表示要斩首,却让狡猾的狱卒假装与宸濠交好,泄露消息后放走他。宸濠得到信,犹豫不决,与李士实、刘养正商议,两人都劝他急速前往南京,即皇帝位,宸濠更加内心怀疑,十几天后,探知内外军队没有到来,才明白王守仁欺骗了他。

《智囊补》记载:王阳明经过丰城,听说宁王叛乱,兵力尚未具备,急切想逆流前往吉安。船夫听说宸濠派千余人来劫持他,害怕不敢开船。王阳明拔剑割下船夫的耳朵,于是开船。傍晚,估计不能前进,暗中寻找渔船,穿着便装前行。留下麾下一个人,戴着自己的帽子,坐在船中。宸濠的军队果然袭击船只,抓到假扮的人,知道王阳明已经走远,于是罢休。王阳明走到中途,担心宸濠迅速出兵,于是制造间谍,假称奉朝廷密旨,命令两广、湖襄都御史及两京兵部各自派将出兵,暗中埋伏在要害地方,等待宸濠军队到来时袭击斩杀。又取来几个优伶,各自把公文放在夹衣的棉絮中。将要出发时,又捕捉伪太师的家属到船尾,让他们窥探,王阳明就假装发怒,把他们牵上岸斩首,不久故意放走他们,让他们回去报告。宸濠抓获优伶,果然在衣袋中搜出公文,于是迟疑不发兵。

又记载:王阳明到达吉安,调度兵粮大致完备,才开始传檄征兵奔赴南昌省城。侦察的人说:“新旧工厂埋伏军队一万多人,用来作为犄角之势。”王阳明派兵从小路袭击攻破他们。于是指示伍文定等人的战略:“先用游兵引诱敌人,再假装败退以引诱他们,等他们向前争夺利益时,然后四面合击,伏兵同时起事。”又担心城中宗室有人内应作乱,亲自抚慰他们。发出告示:“凡是被迫跟随的不问罪;即使曾经接受贼官职位,能逃归的,都免死;能斩杀贼人归降的,都给予赏赐。”让内外居民及向导等人四处传布。又分兵攻打九江、南康,以断绝退路。于是群力并举,逆首被擒获。

按:王文成之于李士实,即岳武穆之于金谍故智;王文成之于优人,即种世衡之于法崧故智。而变化特妙,不觉其袭。

  「李充嗣」

  李充嗣之于宸濠。

  陈继儒《见闻录》云:宸濠之败,虽收功于阳明,而实得力于李梧山。李讳充嗣,四川内江人,正德十四年巡抚南畿,闻宸濠增护卫,叹曰:「虎而翼,祸将作矣。」遂力陈反状,廷议难之。公乃饬武备,于众中独揖指挥使杨锐而进之曰:「皖城保障,委之于子。」十五年,贼兵陷九江。公自将屯采石,以塞上游之路。飞檄皖城,锐相机应敌,发无不捷。节发间谍火牌云:「为紧急军情事,该钦差、太监、总兵等官统领官兵十万余,一半将到南京,一半经趋安庆,并调两广狼兵、湖广土官,即日水陆并进,俱赴安庆会集。刻期进攻江西叛贼。今将火牌飞报前路官司,一体同心防守,预备粮草,听候应用等因。」宸濠舟至李阳河,遇火牌,览之惊骇。由是散亡居半。既又发水卒千人,盛其标帜,乘飞舰百余艘,鼓噪而进,声为安庆应援。城中望见,士气百倍,锐即开门出击,水陆夹攻,贼遂大溃。时宸濠营于黄石矶,闻败宵遁。公自将兵逐北。宸濠奔于鄱阳湖,遇阳明引兵至湖,遂成擒焉。后论功竟不及公,胡御史洁目击其事,特为论列,不报。

  按:以火牌反间,犹之以书也,此正善于变化者。

  「赵奢」

  有即以敌间反间之法,若战国赵奢之于秦间。

  〈史记廉颇传〉云:秦伐韩,军于阏与。王召廉颇而问曰:「可救否?」对曰:「道远险狭,难救。」又召问赵奢,奢对曰:「其道远险狭,譬之犹两鼠斗于穴中,将勇者胜。」王乃令赵奢将,救之。兵出邯郸三十里,而令军中曰:「有以军事谏者死!」秦军军武安西,秦军鼓噪勒兵,武安屋瓦尽震。军中候有一人言急救武安,赵奢立斩之。坚壁,留二十八日不行,复益增垒。秦间来入,赵奢善食而遣之。间以报秦将,秦将大喜,曰:「去国三十里而军不行,乃增垒,阏与非赵地也。」赵奢既已遣秦间,乃卷甲而趋之,二日一夜至,令善射者去阏与五十里而军。军垒成,秦人闻之,悉甲而至。军士许历谏曰:「先据北山上者胜,后至者败。」赵奢许诺,即发万人趋之。秦兵后至,争山不得上,赵奢纵兵击之,大破秦军。

  「陈平」

  汉陈平之于范增。

  〈史记陈丞相世家〉云:项王骨鲠之臣亚父、锺离昧、龙且、周殷之属,不过数人耳。大王诚能出捐数万斤金,行反间,间其君臣,以疑其心。项王为人意忌信谗,必内相诛。汉因举兵而攻之,获楚必矣。」汉王以为然,乃出黄金四万斤与陈平,恣所为,不问其出入。

  陈平既多以金纵反间于楚军,宣言诸将锺离昧等为项王将,功多矣,然而终不得裂地而王,欲与汉为一,以灭项氏而分王其地。项羽果意不信锺离昧等。项王既疑之,使使至汉。汉王为太牢具,举进。见楚使,即详惊曰:「吾以为亚父使,乃项王使!」复持去,更以恶草具进楚使。楚使归,具以报项王。项王果大疑亚父。亚父欲急攻下荥阳,项王不信,不肯听。亚父闻项王疑之,乃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请骸骨归!」归未至彭城,疽发背死。

  「李愬」

  唐李愬之于舍谍。

  〈唐书李愬传〉云:李愬之将袭蔡也,旧令敢舍谍者族。愬刊其令,一切抚之,故谍者反效以情,愬益悉贼虚实。

  明冯梦龙云:「能用谍不妨舍谍,然必先知谍,方能用谍;必能使民不隐谍,方能知谍;必恩威有以服民,方能使民不隐谍!呜呼!难言矣!」

  「高仁厚」

  高仁厚之于阡能谍。

  《唐书》云:邛州牙将阡能叛,侵扰蜀境,都招讨高仁厚帅兵讨之。未发前一日,有鬻面者到营中,逻者疑发执而讯之,果阡能之谍也。仁厚命释缚,问之。对曰:「某村民,阡能囚某父母妻子于狱,云:『汝诇事归,得实则免汝家,不然尽死。某非愿尔也。』」仁厚曰:「诚如是,我何忍杀汝,令纵汝归,救汝父母妻子,但语阡能云:『高尚书来日发,所将止五百人,无多兵也。』然我活汝一家,汝当为我潜语寨中人云:『仆射愍汝曹皆良人,为贼所制,情非得已,尚书欲拯救湔洗汝曹,尚书来,汝曹各投兵迎降。尚书当使人以「归顺」二字书汝背,遣汝还复旧业。所欲诛者:阡能、罗浑擎、句胡僧、罗夫子、韩求五人耳,必不使横及百姓也。』」谍曰:「此皆百姓心上事,尚书尽知而赦之,其谁不舞跃听命!」遂遣之。

译按:王阳明对待李士实,就如同岳飞对待金国间谍所用的计谋;王阳明对待优伶,就如同种世衡对待法崧所用的计谋。但其变化特别精妙,不让人觉得是沿袭旧法。

“李充嗣”

李充嗣对待宁王朱宸濠。

陈继儒《见闻录》记载:宁王朱宸濠的败亡,虽然归功于王阳明,但实际上得力于李梧山。李充嗣,四川内江人,正德十四年任南畿巡抚,听说宁王增置护卫,叹息道:“老虎长了翅膀,祸患就要发生了。”于是极力陈述宁王谋反的迹象,朝廷议论难以决断。李充嗣便整顿武备,在众人中独自向指挥使杨锐作揖并提拔他说:“皖城的保障,就托付给你了。”正德十五年,叛军攻陷九江。李充嗣亲自率军驻扎在采石,以堵塞上游道路。他飞速传檄至皖城,杨锐相机应对敌人,出击无不获胜。李充嗣接连发出间谍用的火牌,上面写道:“因紧急军情,钦差、太监、总兵等官员统领官兵十万余人,一半即将到达南京,一半正趋向安庆,并调集两广狼兵、湖广土官,即日水陆并进,都赶赴安庆会合。限期进攻江西叛贼。现将火牌飞报前方官府,同心协力防守,预备粮草,听候应用等事。”宁王的船队到达李阳河,遇到火牌,看后惊骇。因此叛军溃散逃亡了一半。接着又派出水卒千人,张扬旗帜,乘坐百余艘快船,鼓噪前进,声称是安庆的援军。城中望见,士气百倍,杨锐随即开门出击,水陆夹攻,叛军于是大败。当时宁王在黄石矶扎营,听说战败连夜逃跑。李充嗣亲自率军追击败军。宁王逃到鄱阳湖,遇到王阳明率兵到达湖边,于是被擒获。后来评定功劳竟然没有提到李充嗣,御史胡洁目击其事,特意上疏陈述,没有得到回复。

按:用火牌进行反间,就如同用书信一样,这正是善于变化的人。

“赵奢”

有利用敌方间谍进行反间的办法,如战国时赵奢对待秦国间谍。

《史记·廉颇传》记载:秦国攻打韩国,军队驻扎在阏与。赵王召见廉颇问道:“可以救援吗?”廉颇回答说:“道路遥远险峻狭窄,难以救援。”又召问赵奢,赵奢回答说:“道路遥远险峻狭窄,好比两只老鼠在洞穴中争斗,将领勇敢的一方获胜。”赵王于是命令赵奢领兵,去救援。军队走出邯郸三十里,就在军中下令说:“有以军事进谏的人处死!”秦军驻扎在武安以西,秦军擂鼓呐喊整顿军队,武安的屋瓦都震动了。军中有一个侦察兵说急需救援武安,赵奢立即将他斩首。坚守营垒,停留二十八天不进军,反而增加营垒。秦国间谍潜入军中,赵奢好好款待后放他回去。间谍回去报告秦将,秦将大喜,说:“离开国都三十里就驻扎不进军,反而增加营垒,阏与不是赵国的土地了。”赵奢已经放走秦国间谍,就卷起铠甲快速进军,两天一夜到达,命令善于射箭的人在距离阏与五十里的地方驻扎。营垒建成,秦国人听说后,全军出动到达。军士许历进谏说:“先占据北山的人获胜,后到的人失败。”赵奢答应,立即派万人快速前往。秦兵后到,争夺北山不能上去,赵奢纵兵攻击,大破秦军。

“陈平”

汉朝陈平对待范增。

《史记·陈丞相世家》记载:项王的刚直之臣亚父、锺离昧、龙且、周殷等人,不过几个人罢了。大王如果能拿出几万斤黄金,施行反间计,离间他们的君臣,使他们内心产生猜疑。项王为人猜忌且听信谗言,必定内部互相诛杀。汉朝趁机举兵攻打他们,一定能俘获楚军。”汉王认为正确,于是拿出四万斤黄金给陈平,任凭他做,不过问钱财的出入。

陈平于是多用黄金在楚军中施行反间计,扬言将领锺离昧等人作为项王的将领,功劳很多,但最终不能裂土封王,想要与汉军联合,以消灭项氏并瓜分其土地。项羽果然心中不信锺离昧等人。项王既然怀疑他们,就派使者到汉军。汉王准备了太牢规格的宴席,举杯进献。看见楚使,就假装惊讶地说:“我以为是亚父的使者,原来是项王的使者!”又拿回去,改换粗劣的草具进给楚使。楚使回去,详细报告项王。项王果然大大怀疑亚父。亚父想急速攻下荥阳,项王不信,不肯听从。亚父听说项王怀疑他,就愤怒地说:“天下大事已定,君王自己处理吧!我请求告老还乡!”回去还没到彭城,背上生毒疮而死。

“李愬”

唐朝李愬对待放走的间谍。

《唐书·李愬传》记载:李愬将要袭击蔡州时,以前的法令是敢收留间谍的人灭族。李愬废除了这条法令,一律安抚他们,所以间谍反而效忠并报告实情,李愬更加详尽地知道敌军的虚实。

明代冯梦龙说:“能使用间谍不妨放走间谍,但必须先了解间谍,才能使用间谍;必须能使百姓不隐瞒间谍,才能了解间谍;必须恩威并施使百姓信服,才能使百姓不隐瞒间谍!唉!难以言说啊!”

“高仁厚”

高仁厚对待阡能的间谍。

《唐书》记载:邛州牙将阡能叛乱,侵扰蜀地,都招讨高仁厚率兵讨伐。出发前一天,有个卖面条的人来到军营,巡逻的士兵怀疑他是间谍,抓住审问,果然是阡能的间谍。高仁厚命令解开捆绑,问他。回答说:“我是村民,阡能把我的父母妻子关在监狱里,说:‘你探听消息回去,得到实情就免除你家人的死罪,不然全家都死。我不是愿意做这个的。’”高仁厚说:“确实是这样,我怎么忍心杀你,放你回去,救你的父母妻子,只告诉阡能说:‘高尚书明天出发,所带领的只有五百人,没有多少兵马。’但我活了你一家,你应当为我暗中告诉寨中的人说:‘仆射怜悯你们都是良民,被贼人所胁迫,情非得已,尚书想要拯救清洗你们,尚书来了,你们各自放下武器迎接投降。尚书将派人用‘归顺’二字写在你们背上,遣送你们回去恢复旧业。想要诛杀的人:只有阡能、罗浑擎、句胡僧、罗夫子、韩求五人罢了,一定不会牵连百姓。’”间谍说:“这些都是百姓心里的事,尚书全都知道并赦免他们,谁不欢欣鼓舞听从命令!”于是放他回去。

明日,仁厚发兵。至双流,把截使白文现出迎。仁厚周视堑栅。怒曰:「阡能役夫,其众皆耕民耳。竭一府之兵,岁余不能擒,今观堑栅重复,牢密如此。宜其可以安眠饱食,养寇邀功也。」命引出斩之,监军力救,乃免。命悉平堑栅,五百兵守之,余兵尽以自随。又召诸寨兵,相继皆集。阡能闻仁厚将至,遣浑擎立五寨于双流之西,伏兵千人于野桥箐,仁厚诇知,遣人释戎服入贼中,告谕如昨所以语谍者,贼大喜,争弃甲降。仁厚因抚谕书其背,使归语寨中未降者,寨中余众争出。浑擎狼狈走,其众执以诣仁厚。仁厚命焚五寨及其甲兵,唯留旗帜。

  明日,仁厚谓降者曰:「始欲即遣汝归,而前途诸寨百姓,未知吾心,借汝曹为我先行,过穿口,新津下,示以背字,告谕之,比之延贡可归矣。」乃取浑擎旗倒系之,每五十为一队,授以一旗,使扬旗疾呼曰:「罗浑擎已生擒,大军且至汝寨,速如我出降,利得为良人无事矣。」至穿口,句胡僧置十一寨,寨中人出降,胡僧大惊,拔剑遏之,从投瓦石击之,共擒以献仁厚,其众五千人皆降。

  明旦,又焚寨,使降者又执旗先驱至新津。韩求置十三寨,皆迎降,求投深堑死。将士欲焚寨,仁厚止之曰:「降人皆未食,先运出资粮,然后焚之。」新降者竟炊爨与先降来告者共食之。笑语歌吹,终夜不绝。明日,仁厚使双流口降者先归,使新津降者,执旗前驱,且曰:「入邛州境,亦可散归矣。」罗夫子置九寨于延贡,其众前夕望新津火光,已待降不眠矣。及新津人至,罗夫子脱身弃寨奔阡能。明日,罗夫子、阡能谋悉众决战,计未定,日向暮,延贡降者至。阡能走马巡寨,欲出兵,众皆不应。明旦,大军已近,呼噪而出,执阡能、罗夫子,泣拜马前。出军凡六日,五贼皆平。

  冯梦龙云:「只用彼谍一人,而贼已争降矣;只用降卒数队,而二十四寨欲以望风迎款矣。必俘馘为功者,何哉!」

  「宋太祖」

  宋太祖之于林仁肇。

  〈资治通鉴宋纪〉云:南唐林仁肇常欲复江北旧境,江南主不听。宋忌仁肇威名,赂其侍者,窃取仁肇画像,悬别室,引江南使者观之。问:「何人?」使者曰:「林仁肇也。」曰:「仁肇将来降,先持此为信。」又指空馆曰:「将以此赐仁肇。」使者归白江南主,江南主不知其间,鸩杀仁肇。

  按:此即陈平于项王使反间范增之故智,而购画像以间,变化之意特新。

  「岳飞」

  岳飞之于曹成谍。

  《宋史》云:岳飞奉诏招抚领表贼,曹成不从。乃上奏:「群盗力强则肆暴,力屈则就招,不加剿而遽议招,未易也。」遂帅兵入,会得成谍者,缚之帐下。飞出帐调兵食,吏白曰:「粮尽矣!奈何?」飞阳曰:「姑反茶陵。」已而顾谍,若失意状,顿足而入。阴令逸之。计谍归告成,必来追。即下令作食,潜趣绕领。未明,已逼贼垒。出不意,惊呼曰:「岳家兵至矣。」飞乘之,遂大溃,自是连夺其险隘。贼穷,飞乃曰:「招令可行矣。」

  按:不反间,则不能胜;不胜,则寇不穷;不穷而抚,则今日抚而明日叛矣!

  「李允则」

  李允则之于契丹谍。

  〈宋史李允则传〉云:(允则)得(契丹)谍者,释缚厚遇之。谍言:「燕京大王遣来。」因出所刺缘边、金谷、兵马之数。允则曰:「若所得谬矣!」呼主吏按籍书实数与之,谍请加缄印。因厚赐以金,纵还。未几,谍遽至,还其所与数,缄印如故,反出彼中兵马、财谷、地理委曲以为报。

  按:厚以金,结以恩,彼间皆转而为我间矣。

  「田单」

  有反间其人者,若战国田单之于乐毅。《战国策》云:乐毅为燕昭王合五国之兵而攻齐,下七十余成,三城未下而昭王薨。惠王即位,用齐人反间,疑乐毅,而使骑劫代之将,乐毅奔赵。……齐田单诈骑劫,卒败燕军,复收七十余城。

  《史记》云:燕昭王以乐毅为将,破齐七十余城。及惠王立,与毅有隙。齐将田单乃纵反间于燕,宣言曰:「齐王已死,城之不拔者二耳。乐毅畏诛而不敢归,以伐齐为名,实欲连兵南面而王齐。齐人未附,故且缓攻。」燕王以为然,使骑劫代毅。燕人士卒离心。单又纵反间曰:「吾惧燕人掘吾城外冢墓,僇辱先人。」燕军从之,即墨人激怒请战。大败燕师,所亡七十余城,悉复之。

译第二天,王仁厚发兵。到达双流时,把截使白文现出来迎接。王仁厚巡视了壕沟和栅栏,愤怒地说:“阡能是个奴才,他的部下都是耕种的百姓罢了。耗尽一个府的兵力,一年多都不能擒获他,现在看这壕沟栅栏重重叠叠,坚固严密到这种程度。难怪他们能够安睡饱食,养寇自重以邀取功劳了。”命令将白文现拉出去斩首,监军极力救他,才得以免死。命令全部拆平壕沟栅栏,派五百士兵守卫,其余的士兵全部跟随自己。又召集各寨的士兵,相继都集合了。阡能听说王仁厚将要到来,派遣浑擎在双流以西设立五座营寨,在野桥箐埋伏了一千士兵,王仁厚侦察得知,派人脱下军装进入贼军中,像昨天对间谍说的那样告谕他们,贼军大喜,争着丢弃铠甲投降。王仁厚于是安抚告谕他们,在他们背上写字,让他们回去告诉营寨中尚未投降的人,营寨中的其余众人争着出来投降。浑擎狼狈逃跑,他的部下抓住他送到王仁厚面前。王仁厚命令烧毁五座营寨以及他们的铠甲兵器,只留下旗帜。

第二天,王仁厚对投降的人说:“起初想立即让你们回去,但前方各寨的百姓,不知道我的心意,借你们为我先行,过了穿口,新津以下,展示背上的字,告谕他们,等到延贡就可以回来了。”于是取下浑擎的旗帜倒挂着,每五十人为一队,授予一面旗帜,让他们扬起旗帜大声呼喊说:“罗浑擎已经被活捉,大军将要到达你们的营寨,赶快像我一样出来投降,有利的是能成为良民无事。”到达穿口,句胡僧设置了十一座营寨,营寨中的人出来投降,胡僧大惊,拔剑阻止他们,众人投掷瓦石攻击他,一起擒获他献给王仁厚,他的五千部下全部投降。

第二天早晨,又烧毁营寨,让投降的人再次举着旗帜先行到达新津。韩求设置了十三座营寨,都出来迎接投降,韩求跳入深壕沟自杀。将士想要烧毁营寨,王仁厚制止他们说:“投降的人都没有吃饭,先运出钱粮,然后烧毁。”新投降的人竟然做饭与先投降来报告的人一起吃饭。说笑唱歌吹奏,整夜不停。第二天,王仁厚让双流口的投降者先回去,让新津的投降者,举着旗帜前导,并且说:“进入邛州境内,也可以分散回去了。”罗夫子在延贡设置了九座营寨,他的部下前晚望见新津的火光,已经等待投降睡不着觉了。等到新津的人到达,罗夫子脱身抛弃营寨奔向阡能。第二天,罗夫子、阡能谋划率领全部人马决战,计谋未定,太阳快要落山,延贡的投降者到达。阡能骑马巡视营寨,想要出兵,众人都不应答。第二天早晨,大军已经逼近,呼喊喧哗而出,擒获阡能、罗夫子,哭着在马前拜谢。出兵总共六天,五个贼首都被平定。

冯梦龙说:“只用了一个他们的间谍,贼人就已经争着投降了;只用了几队投降的士兵,二十四座营寨就想望风归顺了。那些一定要以俘获首级为功劳的人,是为什么呢!”

“宋太祖”

宋太祖对待林仁肇的事。

《资治通鉴宋纪》记载:南唐的林仁肇常常想要收复江北的旧境,江南主不听。宋朝忌惮林仁肇的威名,贿赂他的侍从,窃取林仁肇的画像,悬挂在别的房间,引来江南的使者观看。问:“这是谁?”使者说:“是林仁肇。”说:“林仁肇将要来投降,先拿这个作为信物。”又指着空房间说:“将把这个赐给林仁肇。”使者回去告诉江南主,江南主不知道其中的阴谋,毒杀了林仁肇。

按:这就是陈平对项王使用反间计离间范增的旧计谋,而购买画像来离间,变化的意思特别新颖。

“岳飞”

岳飞对待曹成间谍的事。

《宋史》记载:岳飞奉诏招抚领表的贼寇,曹成不服从。于是上奏说:“群盗力量强盛就肆意暴虐,力量衰竭就接受招安,不加剿灭就急忙商议招安,是不容易成功的。”于是率领士兵进入,恰逢抓获了曹成的间谍,绑在帐下。岳飞走出帐外调兵运粮,官吏禀报说:“粮食用尽了!怎么办?”岳飞假装说:“暂且返回茶陵。”过了一会儿看着间谍,好像失意的样子,跺脚进入帐中。暗中命令放走他。估计间谍回去告诉曹成,必定来追击。立即下令做饭,暗中催促绕道领表。天还没亮,已经逼近贼寇的营垒。出其不意,惊呼说:“岳家军到了。”岳飞乘胜追击,于是大败贼寇,从此接连夺取他们的险要关隘。贼寇穷困,岳飞才说:“招安的命令可以实行了。”

按:不使用反间计,就不能取胜;不能取胜,贼寇就不会穷困;不穷困就安抚,那么今天安抚明天就会反叛了!

“李允则”

李允则对待契丹间谍的事。

《宋史李允则传》记载:(李允则)抓获(契丹)间谍,解开捆绑厚待他。间谍说:“是燕京大王派来的。”于是拿出刺探到的边境、金谷、兵马的数量。李允则说:“你得到的错了!”叫主管官吏查对簿册写下真实数量给他,间谍请求加上封缄印信。于是厚赐给他金子,放他回去。不久,间谍很快到来,归还他所给的数量,封缄印信如旧,反而拿出他们那里的兵马、财谷、地理的详细情况作为回报。

按:用重金厚赐,用恩义结交,他们那里的间谍都转而成为我们的间谍了。

“田单”

有反间那个人本身的,像战国时期田单对待乐毅。《战国策》记载:乐毅为燕昭王联合五国的军队攻打齐国,攻下七十多座城池,三座城池没攻下而昭王去世。惠王即位,使用齐国人的反间计,怀疑乐毅,而派骑劫代替他做将领,乐毅逃奔赵国。……齐国田单欺骗骑劫,最终打败燕军,收复七十多座城池。

《史记》记载:燕昭王任用乐毅为将领,攻破齐国七十多座城池。等到惠王即位,与乐毅有嫌隙。齐国将领田单于是对燕国施行反间计,扬言说:“齐王已经死了,没攻下的城池只有两座罢了。乐毅害怕被杀而不敢回国,以攻打齐国为名,实际上想联合军队面向南称王齐国。齐国人没有归附,所以暂且缓慢进攻。”燕王认为是对的,派骑劫代替乐毅。燕国士兵离心。田单又施行反间计说:“我害怕燕国人挖掘我们城外的坟墓,侮辱先人。”燕军听从了,即墨人激怒请求出战。大败燕军,所丢失的七十多座城池,全部收复了。

按:田单反间乐毅,即《李卫公兵法》「间能」之法。其掘墓之间,我朝金淳尝用之。昔嘉庆二年,黔之南笼府苗变,围城,城民欲出城避难。经历金淳使间令苗掘民墓,怒,乃助淳死守。

  「秦王」

  秦间之于信陵君。

  〈史记信陵君传〉云:「魏公子信陵君威震天下,秦王患之,乃行金万斤于魏,求晋鄙客,令毁公子于魏王曰:「公子亡在外十年矣!今为魏将,诸侯将皆属,诸侯徒闻魏公子,不闻魏王。公子亦欲因此时定南面而王,诸侯畏公子之威,方欲共立之。」秦数使反闲,伪贺:「公子得立为魏王未也。」魏王日闻其毁,不能不信,后果使人代公子将。公子乃谢病不朝,与宾客为长夜饮,饮醇酒,多近妇女,竟病酒而卒。

  按:田单反间乐毅曰:「欲南面王齐。」;秦使反间信陵曰:「欲南面王魏。」;又,秦贿赵宠臣郭开反间李牧曰:「欲反。」;汉陈平反间项王将锺离昧曰:「欲灭项。」。功多者,非反间以害己,则间不入也。故事同一彻而皆行。

  「韦孝宽」

  北周韦孝宽之于斛律光。《齐书》云:齐斛律光,字明月,为当时名将。北周韦孝宽守玉垒,忌光英武。孝宽参军曲严颇知卜筮,谓孝宽曰:「来年,齐朝必大相杀戮。」孝宽因令严作谣言,令间谍漏其文于邺,曰:「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又曰「高山不推自崩,槲树不扶自竖。」。祖珽因续之曰:「盲眼老翁背上下大斧,饶舌老母不得语。」令小儿歌之于路。穆提婆闻之,以告其母陆令萱。令萱以饶舌,斥己也;盲老翁,谓祖珽也。遂相与协谋,以谣言启后主,诛光。周武帝闻,大赦境内,始有灭齐之志,竟平其国。

  「斗伯比」

  有反间其事者,若春秋斗伯比之于随少师。

  〈左传桓六年〉云:楚武王侵随,使求成焉,军于瑕以待之。随人使少师董成。斗伯比言于楚子曰:「吾不得志于汉东也。我则使然。我张吾三军而被吾甲兵,以武临之,彼则惧而协以谋我,故难间也。汉东之国,随为大。随张,必弃小国。小国离,楚之利也。少师侈,请羸师以张之。」……王毁军而纳少师。少师归,请追楚师,随侯将许之,季梁止之曰:「天方授楚。楚之羸,其诱我也。」

  按:此以实为虚,即敌使以反间也。又《公羊传》云:楚子反曰:「围者柑马秣之,使肥者应客。」此以虚为实也。厥后,匈奴之于汉高祖,契丹之于麻仁节。此以虚为实而反间,即斗伯比之故智也。

  「匈奴」

  汉匈奴之于高祖。

  《汉书》云:汉兵乘胜追匈奴,高帝闻冒顿居上谷,使人觇之。冒顿匿其壮士肥牛马,见老弱羸畜。使者十辈来,皆言匈奴可击。上复使刘敬往,敬还报曰:「两国相击,此宜矜夸见所长。今臣往徒见羸瘠老弱,此必欲见短,伏奇兵以争利,愚以为匈奴不可击。」上不听,果围于白登。

  「班超」

  班超之于莎车。

  《后汉书》云:西域将兵长史班超,发于阗诸国兵击莎车、龟兹二国。扬言兵少不敌罢散,乃阴缓生口归以告,龟兹王喜而不虞,超即潜勒兵驰赴莎车,大破降之。

  「刘曜」

  晋刘曜之于寀允。

  〈晋书曲允传〉云:刘曜逼长安,复围北地。太守曲昌遣使求救于允。允率步骑赴之。去城数十里,贼绕城放火,烟尘蔽天。纵反间诈允曰:「郡城已陷,焚烧向尽,军无及矣。」允信之,众惧而溃。后数日曲昌突围赴长安,北地遂陷。

  「乞伏干归」

  西秦乞伏干归之于吕延。

  《十六国春秋》云:后凉将吕延伐乞伏干归,大败之。干归乃纵反间称:「众溃,东奔成纪。」延信而追之。延司马耿稚曰:「告者视高而色动,必有奸计,不可。」延不从。相遇,战败,死之。

  按:班超反间莎车,扬言罢散;干归之于吕延,称众溃奔。皆强而示之以弱,诱敌之法。

  ○〔乡间〕

  侯渊

  杨侃

  赵臣

  孔镛

  「侯渊」

  其巧于用乡间者,战国秦人之于郭开及晋鄙客之外,若魏侯渊之于俘卒。

  《魏书》云:魏尔朱荣使大都侯渊讨韩楼,配卒甚少。或以为言,荣曰:「侯渊临机设变,是其所长。」渊遂广张军声,帅数百骑深入。去蓟数百里,值贼……。渊潜伏所,乘其背,大破之,获五千人。皆还其马仗,纵使入城。左右皆谏。……渊曰:「吾兵少,不可力战,为奇计以间之,乃可克也。」度其已入,帅骑夜进,昧旦,叩其城门,楼果疑降卒为内应,遂走,追擒之。

译按:田单反间乐毅,就是《李卫公兵法》中“间能”的方法。那掘墓的反间计,我朝金淳曾使用过。从前嘉庆二年,贵州南笼府苗族叛乱,包围城池,城中百姓想出城避难。经历官金淳派间谍让苗族挖掘百姓坟墓,苗人愤怒,于是帮助金淳死守城池。

“秦王”

秦国对信陵君使用反间计。

《史记·信陵君列传》说:“魏国公子信陵君威震天下,秦王对此感到忧虑,于是拿出万斤黄金送给魏国,收买晋鄙的门客,让他们在魏王面前诋毁信陵君说:‘公子流亡在外十年了!现在担任魏国将领,诸侯将领都归附他,诸侯只听说魏公子,没听说魏王。公子也想趁此时机面南称王,诸侯畏惧公子的威势,正想共同拥立他。’秦国多次派遣反间,假装祝贺说:‘公子已经即位成为魏王了吗?’魏王天天听到这些诋毁,不能不信,后来果然派人取代公子担任将领。公子于是称病不上朝,与宾客通宵饮酒,喝浓酒,多亲近妇女,最终因酗酒致病而死。”

按:田单反间乐毅说:‘想面南称王齐国。’;秦国对信陵君使用反间说:‘想面南称王魏国。’;又,秦国贿赂赵国宠臣郭开对李牧使用反间说:‘想叛变。’;汉朝陈平对项羽将领钟离昧使用反间说:‘想消灭项羽。’。功劳多的人,不是用反间计来害自己,就是间谍计谋无法生效。所以事情道理相同而都能施行。

“韦孝宽”

北周韦孝宽对斛律光使用反间计。《北齐书》说:北齐斛律光,字明月,是当时的名将。北周韦孝宽镇守玉垒,忌惮斛律光的英武。韦孝宽的参军曲严颇懂占卜,对韦孝宽说:‘明年,齐朝必定大肆杀戮。’韦孝宽于是让曲严作谣言,让间谍把谣言泄露到邺城,说:‘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又说‘高山不推自崩,槲树不扶自竖。’。祖珽接着续编说:‘盲眼老翁背上下大斧,饶舌老母不得语。’让小孩在路上歌唱。穆提婆听到后,告诉他的母亲陆令萱。陆令萱认为‘饶舌’是在斥责自己;‘盲眼老翁’是指祖珽。于是两人合谋,用谣言启奏后主,诛杀了斛律光。周武帝听说后,大赦境内,才开始有灭齐的志向,最终平定了齐国。

“斗伯比”

有对事情本身使用反间计的,像春秋时期斗伯比对随国少师那样。

《左传·桓公六年》说:楚武王侵犯随国,派人求和,军队驻扎在瑕地等待。随国派少师主持议和。斗伯比对楚子说:‘我在汉水以东未能得志,是我造成的。我张扬我的三军并披挂我的甲兵,用武力威慑他们,他们就会恐惧并联合起来对付我,所以难以离间。汉水以东的国家,随国最大。随国如果张扬,必定抛弃小国。小国离心,对楚国有利。少师骄横,请让我示弱来助长他的骄气。’……楚王毁损军队来接纳少师。少师回国,请求追击楚军,随侯将要答应,季梁制止他说:‘上天正授予楚国胜利。楚军示弱,是在诱惑我们。’

按:这是以实为虚,即敌人使用反间计。又《公羊传》说:楚子反说:‘包围的人喂马喂饱,让肥壮的马应对客人。’这是以虚为实。后来,匈奴对汉高祖,契丹对麻仁节。这是以虚为实而使用反间,就是斗伯比的旧计谋。

“匈奴”

汉朝匈奴对高祖使用反间计。

《汉书》说:汉军乘胜追击匈奴,高帝听说冒顿单于驻在上谷,派人侦察。冒顿隐藏强壮士兵和肥壮牛马,只展示老弱病残和瘦弱牲畜。使者十批前往,都说匈奴可以攻击。皇上又派刘敬前往,刘敬回报说:‘两国交战,这应该夸耀显示长处。现在我前往只看到瘦弱老病,这一定是想显示短处,埋伏奇兵来争夺利益,我认为匈奴不可攻击。’皇上不听,果然在白登山被围困。

“班超”

班超对莎车使用反间计。

《后汉书》说:西域将兵长史班超,发在于阗等国的军队攻击莎车、龟兹两国。扬言兵少不敌而解散,于是暗中放松对俘虏的看管让他们回去报告,龟兹王高兴而不加防备,班超就暗中整顿军队疾驰赶赴莎车,大破并降服了他们。

“刘曜”

晋朝刘曜对曲允使用反间计。

《晋书·曲允传》说:刘曜逼近长安,又包围北地。太守曲昌派使者向曲允求救。曲允率领步骑兵前往。距离城池几十里,贼军绕城放火,烟尘遮蔽天空。放纵反间欺骗曲允说:‘郡城已经陷落,焚烧殆尽,军队来不及救援了。’曲允相信了,众人恐惧而溃散。几天后曲昌突围奔赴长安,北地于是陷落。

“乞伏干归”

西秦乞伏干归对吕延使用反间计。

《十六国春秋》说:后凉将领吕延讨伐乞伏干归,大败他。乞伏干归于是放纵反间声称:‘军队溃散,向东逃奔成纪。’吕延相信而追击。吕延的司马耿稚说:‘报告的人目光高视而神色动摇,必定有奸计,不可。’吕延不听。相遇交战,战败,吕延战死。

按:班超对莎车使用反间,扬言解散;乞伏干归对吕延,声称军队溃散奔逃。都是强大而显示弱小,诱敌的方法。

○〔乡间〕

侯渊

杨侃

赵臣

孔镛

“侯渊”

那些善于使用乡间计的,战国时期秦人对郭开及晋鄙门客之外,像魏国侯渊对俘虏士兵那样。

《魏书》说:魏国尔朱荣派大都督侯渊讨伐韩楼,配备士兵很少。有人为此进言,尔朱荣说:‘侯渊临机应变,是他的长处。’侯渊于是广泛张扬军威,率领几百骑兵深入敌境。距离蓟城几百里,遇到贼军……。侯渊潜伏所在,乘其不备从背后攻击,大破贼军,俘获五千人。都归还他们的马匹武器,放他们进城。左右都劝谏。……侯渊说:‘我兵少,不能力战,用奇计来离间他们,才能攻克。’估计他们已经进城,率领骑兵夜间进军,天刚亮,敲击城门,韩楼果然怀疑投降士兵是内应,于是逃跑,追击擒获了他。

「杨侃」

  杨侃之于降人。

  《智囊补》云:魏应州刺使萧宝寅反,攻冯翊,尚书朴射长孙稚讨之。左丞杨侃谓稚曰:「贼守御已固,不如北取蒲阪,渡河而西,入其腹心,则华州之围,不战自解,长安可坐致也。」稚曰:「今薛修义围河东,薛凤贤据安邑。兵不得进,如何?」曰:「河东治在蒲阪,修义驱卒士民西围郡城,其父母妻子皆留旧村,一旦闻官军至,皆有内顾之心,势必望风自溃矣。」稚乃使其子彦与侃率骑兵,自恒农北渡据石锥壁。侃声言:「停此以待步兵。」且以望民情向北。而令送降名者,各自还村,俟台举三烽,即举烽相应。其无应烽者乃贼党也,当进击屠之,以所获赏军士。于是村民转相告语,虽实未降者,亦许举烽。二宿之间,火光遍数百里。贼围城者不测,各自散归。修义亦逃还,与凤贤俱请降。稚克潼关,遂入河东,宝寅遂奔。

  「赵臣」

  明赵臣之于岑璋。

  《留青日札》云:岑璋者,归顺州土官也;多智略,善养士。田州岑猛,其婿也。猛不法,督抚上反状,诏诸土官能擒馘猛者,赐秩一级,畀半地,党助者并诛。都御史姚镆将举兵而虑璋合谋,咨于都指挥沈希仪。沈知部下千户赵臣与璋善,召臣问计曰:「微闻璋女失宠,璋颇恨猛,吾欲役璋破猛如何?」臣对曰:「璋多智而迟疑,直语之必不信,可以计遣,难以力役也。」沈曰:「计将安出?」臣曰:「镇安、归顺世仇也。公使人归顺,则镇安疑;使人镇安,则归顺疑也。公若遣臣征兵镇安,璋必邀臣询故,而端倪可动也。」沈如计遣臣,臣枉道诣璋所,坐而叹息,璋叩之,不言。明日,璋置酒款臣。固叩之:「军门都过我耶!璋受侮令仇将逮勘耶?」臣潸然泣下,璋亦泣曰:「嗟乎赵君,璋今日死即死耳,君何忍厄我!」臣曰:「与臣异口骈心,有急不敢不告,今日非君死,即我死矣!」璋曰:「何故?」臣曰:「军门奉旨征田州,谓君以妇翁党猛,将檄镇安兵袭君。我不言,君必死矣;我言之,而君骤发败机事,我必死,是以泣耳。」璋大惊,顿息曰:「今日非赵君,我族矣!」遂强臣称病留邸舍,而亟遣人驰军门,备陈猛反状,恐波及,愿自效。沈许之,遂以白镆,镆始专意攻猛。

  猛子邦彦守工尧隘,璋阳遣千人助之,使为内应,皆以寸帛缎裾为识,而(阴)潜以告沈。时田州兵死守隘,众莫敢前,沈独往战,三合,沈以骑兵千余骑间道绕隘侧,旗帜闪闪。归顺兵呼曰:「天兵从间道入矣。」田州兵惊溃,沈乘之,斩首数千,邦彦死。猛闻败,欲自经,璋诱之使走归顺,奉以别馆。而别将胡尧元等嫉沈功,欲所部万人捣归顺。璋先觉之,遣人持百牛千酝迎军三十里。谓尧元:「昨猛败,将越归顺,走交南,璋邀击之,猛目集流矢南去,不知所往,急之恐纠虏为变,幸缓五日,当搜致。」尧元许之。璋还跪猛曰:「天兵退矣,然非陈奏不白。」猛曰:「然。顾安得属草者?」璋即令人为猛具草,促猛出印,封之。既知猛印所在,乃置酒贺猛,鼓乐殷作。酒半,璋持鸩饮献曰:「天兵索君甚急,不能相庇。」猛大呼曰:「坠老奸矣!」遂饮药死。璋斩其首并印从间道驰诣军门,而斩他囚,贯猛尸诣掷诸军。诸军嚣争击杀余人,飙驰军门,则猛首已枭一日矣。诸将大恚恨,遂浸淫毁璋,而布政某等复阴害镆。倡言:「猛实不死,死者道士钱一真也。」御史石金遂劾镆落职,而希仪等功俱不叙。璋怏怏,遂黄冠学道。

  按:成功者被谗,进谗者居功,古今同慨。是以志士灰心,而寇盗稽诛也。

  「孔镛」

  孔镛之于陈瑞,此皆巧用乡间者也。

  《智囊补》云:阿溪者,贵州清平卫部苗也,桀骜多智,雄视诸苗。有养子曰阿刺,膂力绝伦,被甲三袭,运三丈矛跃地而起,辄三五丈。两人谋勇相资,横行部落。近苗之弱者,岁分畜产,倍课其入。旅行经其境者,辄诱他苗劫之,官司探补,必谒溪请计,溪则要以重贿,而捕远苗之不可用者,诬为贼以应命。于是远苗咸惮而投之,以为寨主。监军、总帅,率有岁赂,亦恣肆无忌,时讧官苗以收鹬蚌之利。弘治间,都御史孔公镛巡抚贵州,廉得其状。询之监军、总帅,皆为溪解。公知不可与共事,乃自往清平,访部曲之良者。得指挥王通,厚礼之。叩以时事,通娓娓条答,独不及溪。公曰:「闻此中事惟阿溪为大,若何秘不言也?」通不对。固叩之,通曰:「言之而公事办,则一方受福;不,则公且损威,而吾族赤矣!」公笑曰:「第言之,何患弗办。」通遂慷慨陈列始末。公曰:「为阿溪通赂上官者,谁也?」通曰:「指挥王曾、总旗陈瑞也。公必动此两人方可。」公曰:「诺。」翌日将佐庭参,公曰:「阿溪岁赂上官,汝为居间,辩而不服,吾且斩汝矣。」曾叩首不敢言。公曰:「勿惧。汝能为我取阿溪乎?」曾因陈溪、刺谋勇状,且曰:「更得一官同事,乃可。」公令自举,乃曰:「无如陈总旗也。」公曰:「可以偕来。」少选瑞入,工讯之如讯曾者。瑞屡顾曾,曾曰:「勿讳也,吾等事,公已悉知,第当尽力以报公耳。」瑞亦言难状。公曰:「汝第诱彼出寨,吾自能取之。」瑞诺而出。

译杨侃对待降服的人。

《智囊补》记载:魏国应州刺史萧宝寅反叛,攻打冯翊,尚书仆射长孙稚率军讨伐他。左丞杨侃对长孙稚说:“贼军防守已经稳固,不如向北夺取蒲阪,渡过黄河向西进军,直插其心脏地带,那么华州的围困,不战自解,长安也可以轻易攻取了。”长孙稚说:“现在薛修义包围河东,薛凤贤占据安邑。军队无法前进,怎么办?”杨侃说:“河东的治所在蒲阪,薛修义驱赶士兵和百姓向西包围郡城,他们的父母妻子都留在原来的村落,一旦听说官军到来,都有后顾之忧,势必望风溃逃。”长孙稚于是派他的儿子长孙彦与杨侃率领骑兵,从恒农北渡黄河,占据石锥壁。杨侃扬言:“在此停留等待步兵。”并且以此观察民心是否归顺朝廷。同时命令那些送降书的人,各自回到村落,等到官军举起三处烽火,就举烽响应。那些没有举烽响应的就是贼党,应当进击屠杀他们,将所获战利品赏赐给军士。于是村民互相转告,即使实际上没有投降的,也答应举烽响应。两夜之间,火光遍布数百里。包围城池的贼军无法揣测虚实,各自散归。薛修义也逃回,与薛凤贤一起请求投降。长孙稚攻克潼关,于是进入河东,萧宝寅于是逃跑。

赵臣对待岑璋。

《留青日札》记载:岑璋是归顺州的土官;他多智谋,善于供养士人。田州的岑猛,是他的女婿。岑猛不守法度,督抚上报他反叛的情况,皇帝下诏说,各土官中能擒获岑猛首级的,提升一级官职,给予一半土地,党羽助逆的一并诛杀。都御史姚镆准备发兵,但担心岑璋合谋,于是咨询都指挥沈希仪。沈希仪知道部下千户赵臣与岑璋交好,召来赵臣问计说:“我听说岑璋的女儿失宠,岑璋很怨恨岑猛,我想利用岑璋来攻破岑猛,怎么样?”赵臣回答说:“岑璋多智谋但优柔寡断,直接告诉他一定不信,可以用计谋派遣他,难以用武力役使他。”沈希仪说:“计谋从何而出?”赵臣说:“镇安、归顺世代仇敌。您派人去归顺,那么镇安就会怀疑;派人去镇安,那么归顺就会怀疑。如果您派我去镇安征兵,岑璋一定会拦住我询问缘故,那么端倪就可以动摇了。”沈希仪按照计谋派遣赵臣,赵臣绕道前往岑璋那里,坐下叹息,岑璋询问他,他不说话。第二天,岑璋设酒款待赵臣。坚决询问他:“军门都经过我这里吗!岑璋受侮辱,让仇敌来逮捕审问吗?”赵臣泪流满面,岑璋也哭着说:“唉赵君,岑璋今天死就死吧,您何必忍心逼迫我!”赵臣说:“我与您同心协力,有急事不敢不告诉,今天不是您死,就是我死!”岑璋说:“什么缘故?”赵臣说:“军门奉旨征讨田州,认为您作为岳父党附岑猛,将发檄文调镇安的军队袭击您。我不说,您一定死;我说了,而您突然发作败露机密,我一定死,所以哭泣。”岑璋大惊,长叹说:“今天如果不是赵君,我全族都要灭亡了!”于是强行让赵臣称病留在馆舍,而急忙派人快马加鞭到军门,详细陈述岑猛反叛的情况,担心波及自己,愿意自我效力。沈希仪答应了他,于是向姚镆禀报,姚镆这才专心攻打岑猛。

岑猛的儿子岑邦彦守卫工尧隘,岑璋假装派遣千人去援助他,让他们做内应,都用寸帛缎裙作为标志,而暗中秘密告诉沈希仪。当时田州军队死守关隘,众人不敢前进,沈希仪独自前往作战,交战三次,沈希仪率领骑兵一千多骑从小路绕到关隘侧面,旗帜闪烁。归顺兵呼喊说:“天兵从小路进入了。”田州军队惊慌溃逃,沈希仪乘胜追击,斩首数千,岑邦彦战死。岑猛听说战败,想要自缢,岑璋引诱他让他逃往归顺,用别馆供养他。而别将胡尧元等嫉妒沈希仪的功劳,想率领部下万人攻打归顺。岑璋事先察觉了,派人带着百头牛、千坛酒在三十里外迎接军队。对胡尧元说:“昨天岑猛战败,将要越过归顺,逃往交南,岑璋拦截攻击他,岑猛眼中流矢向南而去,不知逃往何处,急切追击恐怕纠集俘虏作乱,希望延缓五天,应当搜捕捉拿。”胡尧元答应了他。岑璋回来跪拜岑猛说:“天兵退去了,但是如果不上奏不能说明情况。”岑猛说:“对。但是哪里能得到起草文书的人?”岑璋立即让人为岑猛起草文书,催促岑猛拿出印信,封存好。既然知道岑猛印信所在,于是设酒祝贺岑猛,鼓乐大作。酒喝到一半,岑璋拿着毒酒献上,说:“天兵索要您很急,不能庇护您。”岑猛大声呼喊说:“落入老奸贼之手了!”于是饮药而死。岑璋斩下他的首级连同印信从小路快马加鞭到军门,而斩了其他囚犯,穿上岑猛的尸体到军中。各军喧哗争抢击杀其余的人,风驰电掣般跑到军门,岑猛的首级已经枭首示众一天了。各位将领非常愤怒怨恨,于是逐渐诋毁岑璋,而布政使某人等又暗中陷害姚镆。散布言论说:“岑猛实际上没死,死的是道士钱一真。”御史石金于是弹劾姚镆使其免职,而沈希仪等人的功劳都不予叙录。岑璋郁郁不乐,于是戴上黄冠学习道术。

按语:成功的人被谗言中伤,进谗言的人居功,古今同慨。因此志士灰心,而寇盗迟迟不被诛杀。

孔镛对待陈瑞,这都是巧妙利用乡间关系的人。

《智囊补》记载:阿溪是贵州清平卫部的苗族,桀骜不驯且多智谋,在众苗族中称雄。有个养子叫阿刺,力气绝伦,身穿三层铠甲,挥舞三丈长的矛跃起,动辄三五丈高。两人谋略勇力相辅相成,横行部落。靠近的苗族中较弱的,每年分取他们的畜产,加倍征收他们的赋税。旅行经过他们境地的,就引诱其他苗族抢劫他们,官府探听补捕,一定要拜见阿溪请教计策,阿溪就索要重贿,而捕捉远处苗族中不可用的,诬陷为贼寇来应付命令。于是远处苗族都害怕而投靠他,把他当作寨主。监军、总帅,每年都有贿赂,也放纵无忌,时常煽动官军与苗族冲突以收渔翁之利。弘治年间,都御史孔镛巡抚贵州,查访得知他的情况。询问监军、总帅,都替阿溪辩解。孔公知道不能与他们共事,于是亲自前往清平,访求部曲中贤良的人。得到指挥王通,厚待他。询问时事,王通娓娓道来,唯独不提阿溪。孔公说:“听说这里的事只有阿溪最大,为什么秘密不说呢?”王通不回答。坚决询问他,王通说:“说了而公事办成,那么一方受福;不办成,那么公且损害威信,而我的家族就灭亡了!”孔公笑着说:“只管说,何必担心办不成。”王通于是慷慨陈述始末。孔公说:“为阿溪通赂上官的,是谁?”王通说:“指挥王曾、总旗陈瑞。公必须动这两个人才行。”孔公说:“好。”第二天将佐在庭参,孔公说:“阿溪每年贿赂上官,你是中间人,辩解而不信服,我将斩你。”王曾叩首不敢说话。孔公说:“不要害怕。你能为我捉拿阿溪吗?”王曾陈述阿溪、阿刺谋勇的情况,并且说:“再得一个官员同事,才可以。”孔公让他自己举荐,于是说:“没有比陈总旗更好的了。”孔公说:“可以一起来。”一会儿陈瑞进来,审问陈瑞如同审问王曾一样。陈瑞屡次看王曾,王曾说:“不要隐瞒了,我们的事,公已经全知道了,只当尽力报答公罢了。”陈瑞也说很难。孔公说:“你只管引诱他们出寨,我自能捉拿他们。”陈瑞答应而出。

苗俗喜斗牛,瑞乃觅好牛牵置道中,伏壮士百人于牛旁丛薄间,乃入寨见溪。溪曰:「何久不来?」瑞曰:「都堂新到,故无暇。」溪问:「都堂何如?」曰:「懦夫,无能为也。」溪曰:「闻渠在广东时,杀贼有名,何谓无能?」瑞曰:「同姓者,非其人也。」溪曰:「赂之何如?」瑞曰:「姑徐徐,何以遽舍金货?」溪遂酌瑞,纵谈斗牛事。瑞曰:「适见道中牛,恢然巨象也,未审比公家牛如何?」溪曰:「宁有是!我当买之。」瑞曰:「贩牛者,似非土人,恐难强之入寨。」溪曰:「第往观之。」愿阿刺同行。瑞曰:「须牵公家牛往斗之,优劣可决也。」苗俗信鬼,动息必卜,溪以鸡卜,不吉。又言梦大网披身中,恐不利。瑞曰:「梦网得鱼,牛必属公矣。」遂牵牛联骑而出,至牛所,观而喜之,两牛方作斗状,忽报巡官至矣。瑞曰:「公知之乎?乃王指挥也。」溪笑曰:「老王何幸得此荣差?俟其至,吾当嘲之。」瑞曰:「巡官行寨,公当往迎,况故人也。」溪、刺将策骑往,瑞曰:「公等请去佩刀,况新官见刀,以为不利。」溪、刺咸去刀,见曾。曾厉声诘溪、刺曰:「上司按部何不扫廨舍供帐,而洋洋至此何为?」溪、刺以为戏语,漫拒之。曾大怒曰:「谓不能擒若等耶?」溪、刺笑傲。曾大呼,伏兵起丛薄间,擒溪、刺。刺手搏伤者数十人,竟系之。驰贵阳见公,磔于市,一境始安。

  按:此贵州擒贼首,前事之师也。不必劳师糜饷,不动声色,用二乡间而贼首就擒。倘不用王曾、陈瑞为乡间,则为贼耳目,贼正未易擒也。方今塘兵、乡练多有为贼耳目,是以余去岁剿普安贼,于箐底贼首孙阿德,白沙贼首刘阿润,以其勇鸷党盛,为耳目者多,皆出其不意,以计擒之。

  ○〔内间〕

  汉高祖

  贺若弼

  契丹

  「汉高祖」

  其巧于用内间者,战国张仪之于靳尚、郑袖之外,若汉高祖之于阏氏。

  《史记》云:高祖被匈奴单于冒顿围于白登,乃使间厚遗阏氏。阏氏乃谓冒顿曰:「两主不相困,今得汉地,而单于终非能居之,且汉王亦有神,单于察之。」冒顿乃解围之一角,于是高帝令士皆持满傅矢外向,从解角直出,竟与大军合,而冒顿遂引兵去。

  「贺若弼」

  隋贺若弼之于陈人。

  《隋书》云:贺若弼谋攻京口,多买陈船匿之,买敝船五六十艘置于渎中。陈人觇之,以为无船。又令缘江防人交待之际,必集广陵。大列旗帜,营帜被野,陈人以为隋兵大至,急发兵为备。既而知之,不复戒严。及后济江,陈人遂不知觉。

  按:此及「敌觇」而反间。先虚而后实也。

  「契丹」

  唐契丹之于麻仁节。

  《唐书》云:天后中,契丹李尽忠、万荣之破营府也,以地牢囚汉俘数百人。闻麻仁节等诸军将至,乃令守者绐之曰:「家口饥寒不能存活,待国家兵到即降耳。」一日,引出诸囚与之粥。慰曰:「吾等乏食养汝,又不忍杀汝,纵放归若何?」众皆拜伏乞命,乃纵去。至幽州,且言其故,兵士闻之,争欲先入,至黄銮峪,贼人以老者投官军,送遣老牛瘦马于道侧。仁节等弃步卒将马先入,贼设伏横截军将,生擒仁节等,全军皆没。

  按:匈奴、契丹何知兵法,而且用反间竟同一辙。汉高祖及麻仁节皆中彼间。近黔之土寇、头苗,亦多谲诈,主兵者尚其行吾间,而勿中彼间。

  ○〔生间〕

  礼至

  烛之武

  华元

  张孟谈

  张齐贤

  韩世忠

  刘锜

  黄盖

  李雄

  达奚武

  种世衡

  王鹞

  刘鄩

  北僧

  明太祖

  熊景

  沈希仪

  「礼至」

  其巧于用生间者,有用贤能为生间,子贡、陈平之外,若春秋礼至之于邢。

  〈左传僖二十四年〉云:「卫人将伐邢。」,礼至曰:「不得其守,国不可得也。」《左传》注云:「请为卫间谍,先以兄弟往邢求仕。」

  按:此即孙子之「生间」,而意尤深险。昔人以《左传》为兵书,良有以也。是以古名将若关壮缪、杜征南、岳忠武诸贤,皆喜读之。

译苗族习俗喜欢斗牛,王瑞于是寻找一头好牛牵到路上,埋伏一百名壮士在牛旁边的草丛灌木间,然后进入寨子去见溪。溪说:“为什么很久不来?”王瑞说:“都堂新到任,所以没有空闲。”溪问:“都堂怎么样?”王瑞说:“是个懦夫,没有能力。”溪说:“听说他在广东时,杀贼很有名,为什么说他没有能力?”王瑞说:“同姓的人,不是那个人。”溪说:“贿赂他怎么样?”王瑞说:“姑且慢慢来,何必急着舍弃金银财物?”溪于是斟酒给王瑞,放开谈论斗牛的事。王瑞说:“刚才看见路上的牛,像巨大的象一样,不知道和您家的牛相比如何?”溪说:“哪有这种事!我要买下它。”王瑞说:“卖牛的人,似乎不是本地人,恐怕难以强迫他进入寨子。”溪说:“只管去看看。”愿意让阿刺同行。王瑞说:“必须牵着您家的牛去斗牛,优劣就可以决定了。”苗族习俗相信鬼神,行动休息一定要占卜,溪用鸡骨占卜,不吉利。又说梦见大网披在身上,恐怕不利。王瑞说:“梦见网得到鱼,牛一定属于您了。”于是牵着牛并排骑马而出,到了牛的地方,观看并喜欢它,两头牛正做出斗牛的样子,忽然报告巡官到了。王瑞说:“您知道吗?是王指挥。”溪笑着说:“老王何幸得到这个光荣差事?等他到了,我要嘲笑他。”王瑞说:“巡官巡视寨子,您应当去迎接,何况是老朋友。”溪、阿刺将要骑马去,王瑞说:“你们请去掉佩刀,何况新官看见刀,认为不利。”溪、阿刺都去掉刀,去见曾。曾严厉地责问溪、阿刺说:“上司巡视辖区,为什么不打扫官舍准备帷帐,却洋洋得意地到这里做什么?”溪、阿刺以为是戏言,随意拒绝他。曾大怒说:“说不能擒获你们吗?”溪、阿刺傲慢嘲笑。曾大声呼喊,伏兵从草丛灌木间起来,擒获溪、阿刺。阿刺手搏伤数十人,最终被捆绑。快马加鞭到贵阳见公,在集市上被车裂,一境才安定。

按:这是贵州擒获贼首,是前事之师。不必劳师糜饷,不动声色,用两个乡间而贼首就擒。如果不使用王曾、陈瑞为乡间,则成为贼的耳目,贼正不容易擒获。当今塘兵、乡练多有为贼耳目,所以我去年剿灭普安贼,对于箐底贼首孙阿德,白沙贼首刘阿润,因为他们勇猛鸷悍党羽众多,作为耳目的人多,都出其不意,用计擒获他们。

○〔内间〕

汉高祖

贺若弼

契丹

「汉高祖」

其巧于用内间者,战国张仪之于靳尚、郑袖之外,若汉高祖之于阏氏。

《史记》说:高祖被匈奴单于冒顿围在白登,于是派间谍厚赠阏氏。阏氏于是对冒顿说:“两主不相困,现在得到汉朝土地,而单于终究不能居住,况且汉王也有神灵,单于观察一下。”冒顿于是解开包围的一个角,于是高帝命令士兵都拉满弓向外,从解开的角直出,最终与大军会合,而冒顿于是领兵离去。

「贺若弼」

隋贺若弼之于陈人。

《隋书》说:贺若弼谋划攻取京口,多买陈船藏起来,买破船五六十艘放在河沟中。陈人侦察,以为没有船。又命令沿江防守的人在交接之际,一定聚集广陵。大列旗帜,军营旗帜遍布野外,陈人以为隋兵大至,急忙发兵防备。后来知道真相,不再戒备。等到后来渡江,陈人于是不知道。

按:这是及「敌觇」而反间。先虚而后实。

「契丹」

唐契丹之于麻仁节。

《唐书》说:天后时,契丹李尽忠、万荣攻破营州时,用地牢囚禁汉俘数百人。听说麻仁节等诸军将至,于是命令看守欺骗他们说:“家口饥寒不能存活,等国家兵到就投降。”一天,引出诸囚给他们粥。安慰说:“我们缺乏食物养活你们,又不忍心杀你们,放你们回去怎么样?”众人都拜伏乞命,于是放他们走。到幽州,并且说其缘故,兵士听说,争着想要先进入,到黄銮峪,贼人把老者投给官军,送遣老牛瘦马于道侧。仁节等丢弃步兵将马先入,贼设伏横截军将,生擒仁节等,全军都覆没。

按:匈奴、契丹何知兵法,而且用反间竟同一辙。汉高祖及麻仁节皆中彼间。近黔之土寇、头苗,亦多谲诈,主兵者尚其行吾间,而勿中彼间。

○〔生间〕

礼至

烛之武

华元

张孟谈

张齐贤

韩世忠

刘锜

黄盖

李雄

达奚武

种世衡

王鹞

刘鄩

北僧

明太祖

熊景

沈希仪

「礼至」

其巧于用生间者,有用贤能为生间,子贡、陈平之外,若春秋礼至之于邢。

〈左传僖二十四年〉说:“卫人将伐邢。”,礼至说:“不得其守,国不可得也。”《左传》注说:“请为卫间谍,先以兄弟往邢求仕。”

按:此即孙子之「生间」,而意尤深险。昔人以《左传》为兵书,良有以也。是以古名将若关壮缪、杜征南、岳忠武诸贤,皆喜读之。

「烛之武」

  烛之武之于秦缪公。

  〈左传僖三十年〉云: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晋军函陵,秦军汜南。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烛之武夜缒而出,见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倍邻。邻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阙秦,将焉取之?阙秦以利晋,唯君图之。」秦伯说,与郑人盟,乃还。

  按:《左传》烛之武之间秦、晋,与《国策》张孟谈之间韩、魏同。然烛之武但间秦师去而已,张孟谈则即间韩、魏以灭智伯矣。世风愈下,其间愈险矣。

  「华元」

  华元之于子反。

  〈左传宣十五年〉云:楚师伐宋,九月不服。将去宋,楚大夫申叔时曰:「筑室反耕者,宋必听命。」从之,宋人惧,使华元夜入楚师,登子反之床,起之曰:「寡君使元以病告曰:『敝邑易子而食,析骸以爨。』虽然,城下之盟,有以国毙,不能从也。去我三十里。唯命是听。子反惧,与之盟,而告楚子。退三十里,宋及楚平。

  按:此宋以华元为间。《孙子》论用间曰:「必先知敌之主将、左右、门者姓名,令吾间必索知之,因而利导之。」华元惟能先索知之,故能夜入敌营,门者、左右皆不阻,而直入登敌将之床,子反之惧而盟示为此。

  「张孟谈」

  战国张孟谈之于韩、魏。

  按:张孟谈间韩、魏,详《战国策》,见前。

  「张齐贤」

  宋张齐贤之于契丹。

  《宋史》云:「张齐贤知代州,契丹入寇,齐贤遣使期潘美以并师来会战,使为契丹所执。俄而美使至,云:「师出至柏井得密诏,不许出战,已还州矣。」齐贤曰:「敌知美之来而不知美之退。」乃夜发兵二百,持一帜,负一束刍,距州西南三十里列成燃刍。契丹兵遥见火光中有旗帜,意谓并师至,骇而小走。齐贤先伏卒二千于上镫砦,掩击大破之。

  按:张齐贤之于执使,韩世忠之于魏良臣,皆借势以行反间。其事异而其机轴同,皆妙于随机应变。

  「韩世忠」

  韩世忠之于魏良臣。

  〈通鉴宋纪〉云:世忠驻镇江,金人与刘豫合兵分道入侵。帝手札命图进取。遂渡师,俾统制解元守高邮,候金兵步卒。亲提骑兵驻大仪当敌骑,伐木为栅,自断归路。

  会遣魏良臣使金,世忠撤炊爨,绐良臣有诏移屯守江,良臣疾驰去。世忠度良臣出境,而上马令军中皆视吾鞭所向。于是引军至大仪,勒五阵,设伏二十余所,约闻鼓即起击。良臣至金军,金人问王师动息,具以所见对。聂儿孛董闻世忠退,喜甚,引兵至江口,距大仪五里。别将达孛也引千骑过五阵东,世忠传小麾鸣鼓,伏兵四起,旗色与金人旗杂出,金军乱,我军迭进。背嵬军各持长斧,上揕人胸、下斫马足。敌披重甲陷泥淖,世忠挥劲骑四面蹂躏,人马俱毙,遂擒达孛也等。

  「刘锜」

  刘锜之于曹成,此皆巧于反间者也。

  《东轩笔录》云:刘锜闻金人南下,已陷东京。锜急趋至顺昌,分命诸将守诸门,明斥堠。募土人为间谍。凡六日而金兵已至城下矣。锜募得曹成等二人,谕之曰:「遣汝作间,事捷重赏。第如吾言,敌必不杀汝。今置汝绰路骑中,汝遇敌则佯坠马,为敌所得。敌帅问我何人,则曰:『太平边帅子,喜声妓。朝廷以两国讲好,使守东京,图逸乐耳。』」已而二人果如其言。兀朮大喜,即置鹅车炮具不用。翌日,锜登城,望见二人来,缒而上之。乃敌械成等来归,以文书一卷系于械上,锜惧惑军,立焚之。

  锜遣耿训请战,兀朮怒曰:「以吾力破尔城,直用靴跃倒耳。」训曰:「非但请战,且谓太子必不敢济河。愿献浮桥五所,济而大战。」迟明,敌济。锜遣人毒颍上流及草中,戒军士虽渴死,毋饮于河,饮者夷其族。时大暑,寇远来,昼夜不解甲。锜军番休,更食羊马垣下。而敌人马饥渴,饮食水草者辄病。方晨气清凉,锜按兵不动,逮未申间,敌气已索,忽遣数百人出西门接战,俄以数千人出南门,戒令勿喊,但以锐斧犯之,敌大败。

译烛之武

烛之武游说秦穆公。

《左传·僖公三十年》记载:晋侯、秦伯围攻郑国,因为郑国曾对晋国无礼,并且依附楚国。晋军驻扎在函陵,秦军驻扎在汜南。佚之狐对郑伯说:“国家危险了!如果派烛之武去见秦君,敌军一定会撤退。”郑伯听从了他的建议。烛之武在夜里用绳子吊出城去,见到秦伯说:“秦、晋两国围攻郑国,郑国已经知道要灭亡了。如果灭掉郑国对您有利,那就冒昧地用这件事来烦劳您。越过别国而把远方的郑国作为边邑,您知道这是困难的。为什么要灭掉郑国来增加邻国的土地呢?邻国实力的增强,就是您实力的削弱。如果放弃郑国,让它作为东方道路上的主人,秦国使者往来经过,郑国可以供给他们缺乏的物资,对您也没有什么害处。况且您曾经给予晋君恩惠,晋君答应给您焦、瑕两地,但他早上渡过黄河,晚上就修筑防御工事,这是您知道的。晋国哪有满足的时候呢?它既在东边以郑国为疆界,又想扩张西边的疆界,如果不损害秦国,将从哪里取得土地呢?损害秦国来使晋国获利,希望您仔细考虑。”秦伯很高兴,与郑国结盟,于是撤军。

按语:《左传》中烛之武离间秦、晋两国,与《战国策》中张孟谈离间韩、魏两国相同。然而烛之武只是离间秦军使其撤退罢了,张孟谈则是离间韩、魏以灭掉智伯。世风愈是败坏,离间的手段就愈是险恶。

华元

华元游说子反。

《左传·宣公十五年》记载:楚军攻打宋国,到九月宋国仍不投降。楚军准备离开宋国,楚国大夫申叔时说:“让士兵筑室安居,返回耕种,宋国一定会听从命令。”楚军听从了他的建议,宋国人感到恐惧,派华元在夜里潜入楚军大营,登上子反的床,把他叫醒说:“我们的国君派我来报告困境说:‘我国已经易子而食,劈开尸骨来烧火做饭。’虽然如此,在城下订立盟约,我们宁可国家灭亡,也不能听从。请退兵三十里,我们一定听从您的命令。”子反感到恐惧,与他结盟,并报告楚王。楚军退兵三十里,宋国与楚国讲和。

按语:这是宋国利用华元进行离间。《孙子兵法》论述使用间谍时说:“必须预先知道敌方主帅、左右近臣、守门人的姓名,让我方的间谍务必查探清楚,从而加以利用引导。”华元正因为能预先查探清楚,所以能在夜里潜入敌营,守门人、左右近臣都不阻拦,而直接登上敌方将领的床,子反因恐惧而结盟正是因此。

张孟谈

战国时期张孟谈游说韩、魏。

按语:张孟谈离间韩、魏的事,详见《战国策》,前文已提及。

张齐贤

宋代张齐贤游说契丹。

《宋史》记载:“张齐贤任代州知州时,契丹入侵,张齐贤派遣使者约定潘美率领并州军队来会合作战,使者被契丹抓获。不久潘美的使者到来,说:‘军队出发到柏井时得到密诏,不许出战,已经返回州城了。’张齐贤说:‘敌人知道潘美要来,却不知道潘美已经撤退。’于是夜里派出二百士兵,手持一面旗帜,背负一束柴草,在距离州城西南三十里的地方列队点燃柴草。契丹军队远远看见火光中有旗帜,以为并州军队到了,惊恐而稍退。张齐贤事先在上镫砦埋伏了两千士兵,趁机袭击,大败契丹军。”

按语:张齐贤对待被俘的使者,韩世忠对待魏良臣,都是借助形势来进行反间。事情不同但机理相同,都妙在随机应变。

韩世忠

韩世忠游说魏良臣。

《通鉴·宋纪》记载:韩世忠驻扎在镇江,金人与刘豫合兵分路入侵。皇帝亲手写信命令谋划进取。于是渡江,让统制解元守卫高邮,等候金军步兵。韩世忠亲自率领骑兵驻扎在大仪抵挡金军骑兵,砍伐树木做栅栏,自断归路。

恰逢派遣魏良臣出使金国,韩世忠撤去炊具,欺骗魏良臣说有诏书命令移兵驻守长江,魏良臣快速离去。韩世忠估计魏良臣已经出境,便上马命令军中全都看他的鞭子指向哪里。于是率领军队到达大仪,布下五阵,设置伏兵二十多处,约定听到鼓声就起来攻击。魏良臣到达金军,金人询问宋军动静,魏良臣把所见到的情况全部告诉了他们。聂儿孛董听说韩世忠撤退,非常高兴,率领军队到达江口,距离大仪五里。别将达孛也率领一千骑兵经过五阵东面,韩世忠传令小旗鸣鼓,伏兵四起,旗帜颜色与金人旗帜混杂出现,金军混乱,我军轮番进攻。背嵬军各自手持长斧,向上刺人胸部,向下砍马腿。敌人穿着重甲陷入泥沼,韩世忠挥动精锐骑兵四面践踏,人马都死了,于是擒获达孛也等人。

刘锜

刘锜游说曹成,这些都是善于使用反间计的人。

《东轩笔录》记载:刘锜听说金人南下,已经攻陷东京。刘锜急忙赶到顺昌,分派各位将领守卫各门,明确侦察警戒。招募当地人做间谍。过了六天金兵已经到达城下了。刘锜招募到曹成等两人,告诫他们说:“派你们做间谍,事情成功重重赏赐。只要照我说的做,敌人一定不杀你们。现在把你们放在绰路骑兵中,你们遇到敌人就假装坠马,被敌人抓获。敌帅问你们是谁,就说:‘是太平边帅的儿子,喜欢声乐女色。朝廷因为两国讲和,派我守卫东京,贪图安逸享乐罢了。’”不久两人果然照此说了。兀朮非常高兴,立即停止使用鹅车炮具。第二天,刘锜登上城墙,看见两人回来,用绳子把他们吊上来。原来是敌人把曹成等人捆绑起来送还,在刑具上系着一卷文书,刘锜怕迷惑军心,立刻烧掉了文书。

刘锜派遣耿训挑战,兀朮愤怒地说:“凭我的力量攻破你们的城,直接用靴子踢倒城墙罢了。”耿训说:“不仅是挑战,而且说太子一定不敢渡河。愿意献出五座浮桥,渡河后大战。”天刚亮,敌人渡河。刘锜派人毒害颍河上游及水草,告诫军士即使渴死,也不要喝河水,喝水者灭族。当时正值酷暑,敌人远道而来,昼夜不解甲。刘锜的军队轮流休息,在羊马垣下吃饭。而敌人人马饥渴,饮食水草的都生病。早晨天气清凉,刘锜按兵不动,等到未申之间,敌人气势已经衰竭,忽然派遣数百人从西门出战,不久又派遣数千人从南门出战,告诫不要喊叫,只用锋利的斧头攻击,敌人惨败。

按:先反间以诱之,再激怒以致之,复设毒以毙之,暑劳以懈之,及出奇以击之,其胜也可预决矣。

  「黄盖」

  吴黄盖之于魏武帝。

  〈吴志周瑜传〉云:孙权遣周瑜与刘备并力攻曹公,遇于赤壁。瑜部将黄盖曰:「今寇众我寡,难与持久。然观操军船舰,首尾相接,可烧而走也。」乃取蒙冲斗舰数十艘,实以薪草,膏油灌其中,裹以帷幕,上建牙旗,先书报曹公,欺以欲降。〈江表传〉云:「盖书曰:『盖受孙氏厚恩,常为将帅,见遇不薄。然顾天下事有大势,用江东六郡山越之人,以当中国百万之众,众寡不敌,海内所共见也。东方将吏,无有愚智,皆知其不可用,惟周瑜、鲁肃偏怀浅戆,意未解耳。今日归命,是其实计。瑜所督领,自易摧破。交锋之日,盖为前部,当因事变化,效命在近。』曹公得书,特见行人,密问之,口敕云:「但恐汝诈耳。若信实,当授爵赏,超于前后也。」

  「李雄」

  后蜀李雄之于朴泰。

  《晋书》云:益州牧罗尚遣将隗伯攻蜀贼李雄于陴城。雄募武都人朴泰,鞭之见血,使谲罗尚欲为内应,以火为期,尚信之。悉出精兵,遣隗伯等从泰击雄,雄将李骧于道设伏。泰以长梯倚城而举火,伯军见火起,争缘梯。泰又以绳汲上尚军百余人,皆斩之。雄因放兵内外击之,大破尚军。

  按:小说《三国演义》有黄盖献「苦肉计」之说,考之正史,〈吴志黄盖传〉及〈周瑜传〉,皆但言诈降,不言仗责。考《晋书》朴泰事,与《演义》所言盖之「苦肉计」同,意者撰《演义》者即泰事而移之盖耶。后种世衡之于番将,即袭用此法。

  「达奚武」

  西魏达奚武之于齐神武。

  《魏书》云:东魏大将齐神武,率兵趣沙苑。西魏大将周文帝,遣达奚武觇之。武从三骑皆衣敌人衣服,至日暮去营数百步下马,潜叩得其军号,因上马历营若警夜者,有不如法者,往往挞之,具知敌之情状,以告周文帝。

  按:武此法本之冯异,而王朘亦尝用之。《汉书》云:冯异与赤眉战,使壮士变服与赤眉同,伏于道侧。旦日,赤眉万人攻异前部,贼见势弱,遂悉众攻异,异乃纵兵大战。日暮,贼气衰,伏兵卒起,服色相乱,赤眉不复识别,众遂惊溃。异追击,大破之。

  又吐蕃寇临洮,次大来谷。安北大都护王朘率所部二千与临洮兵合,料奇兵七百,易胡服夜袭敌营,去贼五里,令曰:「前遇寇大呼,鼓角应之。」贼惊疑,伏兵在旁,自相斗死者万计。

  「种世衡」

  宋种世衡之于番将。

  《东轩笔谈》云:种世衡守青涧城,尝以罪怒一番将,杖其背,僚属请,莫能得。其人被杖以奔元昊,甚信之,得出入枢院,岁余尽得机事以归,乃知世衡用间也。

  「王鹞」

  其用常人为生间,若唐王鹞之于陈敬瑄。

  〈通鉴唐纪〉云:王建急攻成都,环城烽堑亘五十里。有狗屠王鹞请诈得罪,亡入城。说之,使上下离心。建遣之。鹞入见陈敬瑄、田令孜则言建兵疲食尽,将遁矣。出则鬻茶于市,阴为吏民称建英武,兵势强盛。由是敬瑄等,懈于守备,而众心危惧。

  「刘鄩」

  刘鄩之于贩油。

  〈通鉴唐纪〉云:王师范遣行军司马刘鄩取兖州,时泰宁节度使葛从周,悉将其兵屯邢州。鄩先遣人为贩油者入城,诇其虚实及兵所从入。丙午鄩将精兵五百,夜自水窦入。比明,军城悉定,市人皆不知。

  「北僧」

  宋北僧之于李后主。

  〈南唐浮屠传〉云:后主时,有北僧号小长老,自言募化而至,说后主多造塔院以耗其帑庾,又请于牛头山造寺千余间,聚徒千人,日给盛馔,有食不尽者,明日再具,谓之「折倒」,盖故造不祥语以摇人心。及宋师渡江,即其寺为营。

  又,有北僧立石塔于采石矶,草衣藿食,后主及国人施遗之,不受。及宋师下池州,系浮桥于石塔,然后知其为间也。

  「明太祖」

  明太祖之于老阍。

  《智囊补》云:陈友谅既陷太平,遣人约张士诚同侵建康。太祖召康茂才谓曰:「二寇相合,为患必深。若先攻友谅,则东寇胆落矣,汝能速之使来乎?」茂才曰:「家有老阍者,就尝事友谅,令往必信。」遂令阍者赉书乘小艇径至伪汉军中,许以内应。友谅果信之,甚喜。问康公曰:「今何在?」曰:「见守江东桥。」又问:「桥如何?」曰:「木桥也。」赐金遣还。嘱曰:「吾即至,至则呼『老康』为号。」阍者还告,太祖曰:「此落吾彀中矣。」乃使人撤木桥,易以铁石,一宵而成。冯胜、常遇春率三万人,伏于石灰山侧,徐达等军于南门外,杨璟驻兵大胜港,张德胜、朱虎率舟师出龙江关外,太祖总大军于卢龙山。令持帜者偃黄帜于山之右,偃赤帜于山之左。戒曰:「寇至则举赤帜,闻鼓声则举黄帜,伏兵皆起。」是日,友谅果引师东下至大胜港,水路狭,遇杨璟兵即退出大江,径以舟冲江东桥,见桥皆铁石,乃惊疑。速呼:「老康。」莫应,始觉其诈。即分舟师千余向龙江,先遣万人登岸立栅,势甚锐。时酷暑,太祖度必雨,令诸军且就食。时天无云,忽风起西北,雨大至,赤帜举,诸军竟前拔栅,友谅麾军来争,战方合,适雨止,命发鼓,鼓声震,黄帜举,伏发。徐达军亦至,舟师并集,内外夹击,友谅军大败。

译按:先用反间计引诱敌人,再用激将法招致敌人,接着设下毒计杀死敌人,利用暑热劳累使敌人懈怠,最后出奇兵攻击敌人,那么胜利是可以预先确定的。

“黄盖”

东吴黄盖对付魏武帝曹操。

《吴书·周瑜传》记载:孙权派遣周瑜与刘备合力攻打曹操,在赤壁相遇。周瑜的部将黄盖说:“如今敌人众多我方人少,难以持久对抗。然而观察曹操军队的战船,首尾相连,可以烧毁它们来击退敌人。”于是选取蒙冲斗舰数十艘,装满柴草,在中间灌注膏油,外面包裹帷幕,上面树立牙旗,先写信报告曹操,欺骗他说想要投降。《江表传》记载:“黄盖的信中说:‘我黄盖承受孙氏的厚恩,常任将帅,受到的待遇不薄。但考虑到天下大势,用江东六郡的山越之人,来抵挡中原百万大军,众寡不敌,这是天下人都看得到的。东方的将吏,无论愚笨还是聪明,都知道这不可行,只有周瑜、鲁肃偏执浅陋,心意尚未明白。今日归顺,是实际的计策。周瑜所统率的军队,自然容易摧毁。交锋之日,我黄盖作为前部,应当根据情况变化,效命就在眼前。’曹操收到信后,特意召见送信人,秘密询问,口头告诫说:‘只怕你是诈降罢了。如果确实可信,当授予爵位赏赐,超过以往任何人。’”

“李雄”

后蜀李雄对付朴泰。

《晋书》记载:益州牧罗尚派遣将领隗伯在陴城攻打蜀贼李雄。李雄招募武都人朴泰,鞭打他直到见血,让他欺骗罗尚说想做内应,以放火为信号,罗尚相信了。罗尚出动全部精锐部队,派遣隗伯等人跟随朴泰攻打李雄,李雄的将领李骧在路上设下埋伏。朴泰把长梯靠在城墙上并放火,隗伯的军队看见火起,争相攀爬梯子。朴泰又用绳子吊上来罗尚军队的一百多人,全部斩首。李雄趁机放开军队内外夹击,大败罗尚的军队。

按:小说《三国演义》有黄盖献“苦肉计”的说法,考证正史,《吴书·黄盖传》及《周瑜传》,都只说诈降,没有说受杖责。考证《晋书》中朴泰的事,与《演义》所说的黄盖“苦肉计”相同,推测撰写《演义》的人就是把朴泰的事移用到黄盖身上了。后来种世衡对付番将,就是沿用了这种方法。

“达奚武”

西魏达奚武对付齐神武。

《魏书》记载:东魏大将齐神武,率军奔赴沙苑。西魏大将周文帝,派遣达奚武去侦察。达奚武带着三个骑兵都穿着敌人的衣服,到傍晚距离营地几百步的地方下马,暗中叩问得知了军队的口令,于是上马巡视营地像夜间警戒的人,有不符合规矩的,往往鞭打他们,详细了解了敌人的情况,报告给周文帝。

按:达奚武这种方法本源于冯异,而王朘也曾使用过。《汉书》记载:冯异与赤眉军作战,派壮士改换服装与赤眉军相同,埋伏在道路两侧。第二天,赤眉军一万人攻打冯异的前部,贼兵见冯异势力薄弱,于是全军攻打冯异,冯异于是放开军队大战。傍晚,贼兵士气衰竭,伏兵突然起来,服装颜色混杂,赤眉军不再能识别,众人于是惊慌溃散。冯异追击,大败赤眉军。

又,吐蕃侵犯临洮,驻扎在大来谷。安北大都护王朘率领所属两千人与临洮兵会合,挑选奇兵七百,换上胡服夜间袭击敌营,距离贼兵五里,下令说:“前面遇到敌人就大声呼喊,鼓角声回应。”贼兵惊疑,伏兵在旁边,自相残杀死亡的数以万计。

“种世衡”

宋朝种世衡对付番将。

《东轩笔谈》记载:种世衡守卫青涧城,曾经因为罪行发怒惩罚一个番将,杖打他的背部,僚属求情,没能救下。那个人被杖打后逃奔到元昊那里,元昊非常信任他,得以出入枢密院,一年多后完全掌握了机密事务后回来,这才知道是种世衡使用反间计。

“王鹞”

他使用普通人做生间,就像唐朝王鹞对付陈敬瑄。

《通鉴·唐纪》记载:王建紧急攻打成都,环绕城池的烽火台和壕沟绵延五十里。有个杀狗的屠夫王鹞请求假装犯罪,逃亡进入成都。游说陈敬瑄,使上下离心。王建派遣他。王鹞入城见到陈敬瑄、田令孜就说王建军队疲惫粮食耗尽,将要逃跑了。出城就在市场上卖茶,暗中向官吏百姓称赞王建英明威武,兵势强盛。因此陈敬瑄等人,在守备上懈怠,而众人心怀危惧。

“刘鄩”

刘鄩对付卖油人。

《通鉴·唐纪》记载:王师范派遣行军司马刘鄩夺取兖州,当时泰宁节度使葛从周,率领全部军队驻扎在邢州。刘鄩先派遣人作为卖油人进入城中,侦察虚实以及军队进入的路线。丙午日,刘鄩率领精兵五百,夜间从水洞进入。等到天亮,军城全部平定,市民都不知道。

“北僧”

宋朝北僧对付李后主。

《南唐浮屠传》记载:后主时期,有个北僧号称小长老,自称募化而来,劝说后主多建造塔院来消耗国库,又请求在牛头山建造寺庙一千多间,聚集徒弟千人,每天供给丰盛的食物,有吃不完的,第二天再准备,称之为“折倒”,大概是故意制造不祥的话语来动摇人心。等到宋军渡江,就把他的寺庙作为军营。

又,有个北僧在采石矶建立石塔,穿草衣吃粗食,后主及国人施舍给他,他不接受。等到宋军攻下池州,把浮桥系在石塔上,然后才知道他是间谍。

“明太祖”

明太祖对付老阍。

《智囊补》记载:陈友谅攻陷太平后,派人约张士诚共同侵犯建康。太祖召见康茂才对他说:“两个寇贼联合,祸患一定很深。如果先攻打友谅,那么东边的寇贼就会胆寒了,你能加速让他来吗?”康茂才说:“家里有老门官,曾经侍奉过友谅,让他去一定可信。”于是让门官带着信乘坐小船直接到伪汉军中,许诺做内应。友谅果然相信,非常高兴。问康公说:“现在在哪里?”回答说:“正在守卫江东桥。”又问:“桥怎么样?”回答说:“是木桥。”赐金让他回去。嘱咐说:“我马上就到,到了就喊‘老康’作为信号。”门官回来报告,太祖说:“这落入我的圈套了。”于是派人撤去木桥,换成铁石桥,一夜之间完成。冯胜、常遇春率领三万人,埋伏在石灰山侧,徐达等军在南门外,杨璟驻兵大胜港,张德胜、朱虎率领水军出龙江关外,太祖统领大军在卢龙山。命令持旗的人在山的右边放下黄旗,在山的左边放下红旗。告诫说:“敌人到来就举起红旗,听到鼓声就举起黄旗,伏兵都起来。”这天,友谅果然率领军队东下到大胜港,水路狭窄,遇到杨璟的军队就退出大江,直接驾船冲向江东桥,看见桥都是铁石,于是惊疑。急忙呼喊:“老康。”没有人回应,才发觉是诈降。立即分派水军一千多向龙江,先派遣一万人登岸设立栅栏,气势很锐利。当时酷暑,太祖估计一定会下雨,命令各军暂且吃饭。当时天空没有云,忽然西北风起,大雨到来,红旗举起,各军争相前进拔除栅栏,友谅指挥军队来争夺,战斗刚展开,恰好雨停,命令击鼓,鼓声震天,黄旗举起,伏兵发动。徐达的军队也到了,水军一并聚集,内外夹击,友谅军队大败。

「熊景」

  熊景之于贩盐。

  《兵略纂闻》云:佥事熊景任广西,两广节镇都台朱公檄公勾当浔桂诸猺。公阴遣人衣商人服,负盐抵猺所,若为潜窜贸易者,猺不疑也。集中猺虚实。间曰:「吾商人不知新按察公何人,然见其方具器若古壶状者十数,实石其中,窒以石木,计曰猺出降,无庸发此,不然此尝破大藤峡者也。」猺惧白酋,酋即日降。不旬日,降猺及獠、猺数十姓。

  「沈希仪」

  沈希仪之于商贩,此皆巧用于生间者也。

  《兵略纂闻》云:沈希仪擢右江参将,右江故治柳州。柳在万山中,城外五里即贼巢。公阴求得素于猺人商贩者数十人,人给银五两,使益买物散于诸洞中。诸猺虽凶暴乐杀人,然贩者至,则寨寨传护卫饮食,恐损一贩者,则诸贩不至。是以虽绝栈深箐,贩者无所不历,每有动静,贩者辄先知,奔走报公。

译「熊景」

熊景在贩卖盐业方面(的运用)。

《兵略纂闻》记载:佥事熊景在广西任职时,两广的节度使、镇守官和都御史朱公发公文命令他负责处理浔州、桂林等地瑶族的事务。熊公暗中派遣人员穿上商人的衣服,背着盐到达瑶族聚居地,装作是偷偷潜入进行贸易的人,瑶人对此没有怀疑。他们借此探明了瑶族内部的虚实。有人私下说:「我们商人不知道新任按察使熊公是什么人,但看见他准备了十几个像古壶形状的器具,里面装满石头,用石头和木头封死,估计是说如果瑶人出来投降,就不必动用这些器具,否则这些器具曾经攻破过大藤峡。」瑶人害怕,报告了酋长,酋长当天就投降了。不到十天,投降的瑶人以及獠人、瑶人共有几十个姓氏。

「沈希仪」

沈希仪在商贩方面的运用,这些都是巧妙利用活间谍的例子。

《兵略纂闻》记载:沈希仪被提拔为右江参将,右江的治所原本在柳州。柳州处在万山之中,城外五里就是贼人的巢穴。沈公暗中寻找到平时与瑶人做买卖的几十个人,每人给五两银子,让他们多买些物品散放到各个洞穴中。各处的瑶人虽然凶暴好杀,但商贩一到,就寨寨相传着保护他们并提供饮食,担心损害了一个商贩,其他的商贩就不来了。因此,即使是断绝栈道、深邃竹林的地方,商贩也没有不去的,每当有什么动静,商贩总是最先知道,奔走报告给沈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