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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花
民国·孟森
进步党本部,自石桥别业迁新宅。其地址在太平街、太平湖之间,俗称七爷府,谓前清醇贤亲王之所居也。醇邸行七,故曰七爷,此人人能言之。今考此宅之有名于世,不在为醇邸时,而在未为醇邸以前。盖醇贤亲王奕绘,为宣宗子,当宣宗时,此宅为绘贝勒所居。绘贝勒名奕绘,与醇邸为兄弟行,而为高宗之曾孙。
高宗第五子荣纯亲王,瑜贵妃所生,子绵亿降袭郡王,是为荣恪郡王。恪王子即纷贝勒。盖自荣邸受封,至此三世,此亦当时一荣国府也。贝勒笃好风雅,著有《明善堂集》,自号太素道人,又号幻园居士,名奕绘。《太清集》有与子章联句诗。子章疑为太素之字,生于嘉庆四年己未。至嘉庆乙亥丙子间,恪王薨,贝勒袭爵,时年十七八。道光五年乙酉秋,授散秩大臣,时年二十七。明年丙戌,管理宗学。十年庚寅秋,管理御书处及武英殿修书处。是年冬,授正白旗汉军都统,时年三十二。至十五年乙未罢官,专意享闲散之福,时年三十七。又三年为道光十八年戊戌,年四十而卒。
贝勒生长富贵,酷嗜吟咏,所著《明善堂集》,内分诗词两种,诗曰《流水编》,词曰《南谷樵唱》。有侧室曰顾太清,名春,字子春,号曰太清。盖与太素为偶,世常称之曰太清春。太清工词翰,篇什为世所宝。世之爱重太清,什伯于太素也。昔王幼遐侍御,毕生专力于词,论词至满洲人,常曰:“满洲词人男有成容若,女有太清春而已。”太清常自举其族望曰西林,自署名曰太清西林春。其姓顾,乃见之恽珠所选《国朝闺秀正始集》,集有《顾子春小传》。顾诗集名《子春集》,今传刻之本名《天游阁集》,盖与《正始集》所载不侔。意当时《太清集》尚未定今名也,抑太清尚有诗集名《东海渔歌》,或总名为《子春集》,而诗称《天游阁》,词称《东海渔歌》耳!
《东海渔歌》与《南谷樵唱》相配,亦即太清配太素之意,想见闺房唱和韵事。然南谷乃贝勒自营之佳城,别墅存焉。取名词集,乃实有其地。太清专就对偶求之,以东海对南谷,以渔歌对樵唱,意惟以示其唱随之雅与好合之致焉耳。太清后亦从葬南谷。冒鹤亭《太清遗事诗》有云:“太平湖畔太平街,南谷春深葬夜来。人是倾城姓倾国,丁香花发一低徊。”是诗首句言其生时之邸;第二句言其死后之葬地;三句上半言其貌,下半取再顾倾人国之意,关合其姓;四句乃掀然大波为人间一宗公案。此余之所以有此篇之作,冀为昔人白其含射以留名士、美人之真相者也。其详俟续言之。
太清,不但丰于才,貌尤极美。冒鹤亭校《天游阁集》,于太清《春游诗》后辍一节云:“太清游西山,马上弹铁琵琶,手白如玉,琵琶黑如墨。见者谓是一幅王嫱出塞图也。”风致可想。鹤亭序言,少时闻外祖周季况先生星诒言太清遗事綦详,此当是其得之周先生者。东坡《贺新凉》词:“乳燕飞华屋,悄无人,槐阴转午,晚凉新浴。手弄生绡白团扇,扇手一时似玉。渐困倚,孤眠清熟。帘外谁来推绣户?枉教人梦断瑶台曲。又却是,风敲竹。”读此半阕已觉洒然移情。鹤亭述太清之貌,仅着此数语,几与坡词并美。一妙在扇手一色,一妙在琵琶与手之黑白,俱极端也。
太平湖邸第,今适为进步党本部所在。贝勒诗有“太平湖巷吾家住,车骑翩翩侍宴还”之句,自注云:“邸西为太平湖,邸东为太平街。”所指极确。余尝一至此宅,见政党作此豪侈气象,不忍再往。夥涉为王,此似伟人举动,奈何以政客效之。尝谓天下至可宝贵者,名士美人;至不可向迩者,议员政客。沧桑之劫,王侯第宅易新主者多矣。长安似奕,何必百年,读少陵《秋兴》之诗,可胜凭吊。顾太平湖一宅,独以昔日至可宝贵之遗址,居今日至不可向迩之人,尤为奇厄。因成二绝云:“太平湖水明如镜,可有丁香尚着花?一自淮南轻拔宅,空令鸡犬住仙家。”“百年风貌忆倾城
译丁香花
民国·孟森
进步党本部,从石桥的别业迁到了新宅。其地址在太平街与太平湖之间,俗称七爷府,说是前清醇贤亲王的居所。醇亲王排行第七,所以叫七爷,这是人人都能说的。如今考证这宅子闻名于世,不在它是醇亲王府邸的时候,而在它成为醇亲王府邸之前。因为醇贤亲王奕绘,是宣宗的儿子,在宣宗时期,这宅子是绘贝勒的居所。绘贝勒名叫奕绘,与醇亲王是兄弟辈,却是高宗(乾隆帝)的曾孙。
高宗的第五子荣纯亲王,是瑜贵妃所生,其子绵亿降袭郡王,这就是荣恪郡王。恪王的儿子就是纷贝勒。从荣王府受封开始,到这里已是三代,这也是一座当时的荣国府。贝勒笃好风雅,著有《明善堂集》,自号太素道人,又号幻园居士,名叫奕绘。《太清集》中有与儿子章联句的诗。子章大概是太素的字,生于嘉庆四年己未。到了嘉庆乙亥、丙子年间,恪王去世,贝勒袭爵,当时十七八岁。道光五年乙酉秋,授散秩大臣,当时二十七岁。第二年丙戌,管理宗学。十年庚寅秋,管理御书处及武英殿修书处。这年冬天,授正白旗汉军都统,当时三十二岁。到十五年乙未罢官,专心享受闲散的福气,当时三十七岁。又过了三年,即道光十八年戊戌,四十岁去世。
贝勒生长在富贵之家,酷爱吟咏,所著《明善堂集》,内分诗词两种,诗叫《流水编》,词叫《南谷樵唱》。有位侧室叫顾太清,名春,字子春,号太清。大概与太素是配偶,世人常称她为太清春。太清擅长词翰,篇章被世人珍视。世人爱重太清,比太素高出十倍百倍。从前王幼遐侍御,毕生专力于词,论词谈到满洲人,常说:“满洲词人,男的有成容若,女的有太清春罢了。”太清常自举其族望为西林,自署名为太清西林春。她的姓顾,见于恽珠所选的《国朝闺秀正始集》,集中有《顾子春小传》。顾的诗集名叫《子春集》,现在传刻的本子名叫《天游阁集》,大概与《正始集》所载不符。推测当时《太清集》尚未定下现在的名字,或者太清还有诗集名叫《东海渔歌》,或许总名叫《子春集》,而诗称《天游阁》,词称《东海渔歌》罢了!
《东海渔歌》与《南谷樵唱》相配,也就是太清配太素的意思,可以想见闺房唱和的韵事。然而南谷是贝勒自己营造的佳城,别墅在那里。取名词集,是实有其地。太清专门从对偶上求取,以东海对南谷,以渔歌对樵唱,意在显示其唱随之雅与好合之致罢了。太清后来也葬在南谷。冒鹤亭《太清遗事诗》有云:“太平湖畔太平街,南谷春深葬夜来。人是倾城姓倾国,丁香花发一低徊。”这首诗首句说其生时的邸第;第二句说其死后的葬地;第三句上半说其貌,下半取再顾倾人国之意,关合其姓;第四句则是掀起大波,为人间一宗公案。这就是我写这篇文字的原因,希望为昔人澄清含射,以留名士、美人的真相。详情等后续再言。
太清,不但才情丰富,容貌尤其极美。冒鹤亭校《天游阁集》,在太清《春游诗》后附一节说:“太清游西山,马上弹铁琵琶,手白如玉,琵琶黑如墨。见者说是一幅王嫱出塞图。”风致可以想象。鹤亭序言,年轻时听外祖周季况先生星诒说太清遗事非常详细,这应当是他从周先生那里得来的。东坡《贺新凉》词:“乳燕飞华屋,悄无人,槐阴转午,晚凉新浴。手弄生绡白团扇,扇手一时似玉。渐困倚,孤眠清熟。帘外谁来推绣户?枉教人梦断瑶台曲。又却是,风敲竹。”读这半阕已觉得洒然移情。鹤亭述太清之貌,仅着这几句话,几乎与坡词并美。一妙在扇手一色,一妙在琵琶与手的黑白,俱是极端。
太平湖邸第,现在恰好是进步党本部所在。贝勒诗有“太平湖巷吾家住,车骑翩翩侍宴还”之句,自注说:“邸西为太平湖,邸东为太平街。”所指极确。我曾到此宅一次,见政党作此豪侈气象,不忍再往。伙涉为王,这似乎是伟人的举动,奈何政客效法之。曾谓天下至可宝贵者,名士美人;至不可向迩者,议员政客。沧桑之劫,王侯第宅易新主者多矣。长安似奕,何必百年,读少陵《秋兴》之诗,可胜凭吊。顾太平湖一宅,独以昔日至可宝贵之遗址,居今日至不可向迩之人,尤为奇厄。因成二绝云:“太平湖水明如镜,可有丁香尚着花?一自淮南轻拔宅,空令鸡犬住仙家。”“百年风貌忆倾城
,忍使微云滓太清。当日近前▯玉颊,牛羊邱垅若为情。”丁香花公案详后。太清与太素同庚,生嘉庆四年,距今百十五年。其入居太平湖邸以来,盖必在百年左右。“微云滓太清”,用晋人语,示为太清辨诬之意。古诗:“今日牛羊上邱垅,当时近前面发红。”黄土美人古今同慨。
译怎忍心让细微的尘埃玷污了太清。昔日她近在眼前,玉颊红润,如今牛羊在她坟冢上践踏,叫人如何能忍?丁香花的公案详见后文。太清与太素同年出生,生于嘉庆四年,距今一百一十五年。她入住太平湖府邸以来,大概是在一百年左右。“微云滓太清”化用晋人的话语,意在为太清辩白冤屈。古诗云:“今日牛羊上邱垅,当时近前面发红。”黄土之下,美人凋零,古今同悲。
成容若,为康熙权相明珠子,世称为即《红楼梦》中之贾宝玉者也。以太清词与之相配,皆足动人遐想。丁香花公案者,龚定庵先生道光己亥出都,是年有《己亥杂诗》三百十五首,中一首云:“空山徒倚倦游身,梦见城西阆苑春。一骑传笺朱邸晚,临风递与缟衣人。”自注:“忆宣武门内太平湖之丁香花一首。”世传定公出都,以与太清有瓜李之嫌,为贝勒所仇,将不利焉,狼狈南下。又据是年杂诗《至冬再北上迎眷,乃不敢入国门》一诗云:“任邱马首有筝琶,偶落吟鞭便驻车。北望觚棱南望雁,七行狂草达京华。”自注:“遣一仆入都迎眷属,自驻任邱县待之。”又一诗云:“房山一角露峻赠,十二连桥夜有冰。渐近城南天尺五,回灯不敢梦觚棱。”自注:“儿子书来,气稍稍北,乃进次于雄县。又请,乃又进次于固安县。”据此,则次且其行,若有甚不愿过阙下者。说者以此益附会其词,谓有仇家足惮。至道光二十一年,定公掌教丹阳,以暴疾卒于丹阳县署,或者谓即仇家毒之。所谓丁香花公案,始末如此。
《定公集》最隐约不可明者,为《无著词》一卷,又有《游仙十五首》等诗。说者以其为绮语,皆疑及太平湖。此事宜逐一辨之。《无著词》选于壬午,刻于癸未,则作词必在壬午以前。《游仙》之作在辛巳,自注为考军机不得而作,当可信。要之,作此者在道光初元至十九年己亥出都,安有此等魔障,亘二十年不败,而至己亥则一朝翻覆者?《定公集》所有绮语,除踪迹本不在都门者不计,《无著词》、《游仙诗》按其年月皆不当与太平湖有关。惟“丁香花”一诗,非惟明指为太平湖,且明指为朱邸,自是贝勒府之花。其曰缟衣人者,《诗》“缟衣綦巾,聊乐我员”,谓贫家之妇与朱邸之嫔相对照而言。盖必太清曾以此花折赠定公之妇,花为异种,故忆之也。太清与当时朝士眷属多有往还,于杭州人尤密。尝为许滇生尚书母夫人之《义女集》中,称尚书为滇生六兄。有《许滇生司寇六兄见赠银鱼螃蟹,诗以致谢》一首,时在己亥新年。定公亦杭人,内眷往来事无足怪,一骑传笺,公然投赠,无可嫌疑。贝勒卒于戊戌七夕,见《集》中。时太清已四十岁,盖与太素齐年。当三十二岁时,太素正室妙华夫人先逝,冒鹤亭诗所谓“九年占尽专房宠,四十文君傥白头”者也。己亥为戊戌之明年,贝勒已殁,何谓为寻仇?太清亦已老而寡,定公年已四十八,俱非清狂荡检之时,循其岁月,求之真相如此。
《太清集》有戏拟艳体四首,观其编年之次,当是道光十年庚寅。作诗云:“亚字阑干曲径通,美人家在绿杨中。秋千小院闲金索,芳草长堤老玉骢。流水飞花随去住,断虹残日各西东。武陵洞口云深处,踪迹难寻踏雪鸿。”“十二珠帘控玉钩,晴丝花片总纤柔。朱阑寂寂双飞燕,绿水沉沉数点鸥。杨柳楼台经过处,碧桃门巷记曾游。美人一去余芳草,断雨零云古渡头。”“细草▯花各断肠,美人去后有余香。巫峰挟雨原非梦,洛浦临波太近狂。日暮藤萝空密密,天寒修竹自苍苍。回环江水无穷碧,可许相随一泛航。”“采采芙蓉洛浦姿,碧阑晴雪落花时。一溪春水浮山影,尽日灵风扬柳丝。玉笛闲吹翻旧谱,红牙低拍唱新词。娉婷合是神仙侣,小谪人间归去迟。”观此可想其风致。定公风雅好事,太清词翰遍传诸公间,《集》中投赠题咏如潘芝轩尚书,阮芸台相国,绵有斯文声气之雅。其余宗室王公,如定郡王之流,恒有篇什相投。定公与太清据丁香花诗,眷属本有往还,诗词酬答事所容有。太素逝后,长子载钧袭固山贝子,与太清极不相能,变乱太素存日所经营之手泽,不恤南谷坟茔,屡见《太清集》中。则造作蜚语以诬太清,当是载钧辈所为。太清于戊戌七夕,遭太素之变,旋于是年十月二十八日,以姑命移民邸外,卖金凤钗。《购宅》诗载《集》中,诗有“亡肉含冤谁代雪”之句,用《汉书·蒯通传》里妇夜亡肉
译成容若是康熙朝权相明珠的儿子,世人称他就是《红楼梦》中的贾宝玉。用太清词与他相配,都足以引人遐想。所谓“丁香花公案”,是指龚定庵先生在道光己亥年离开京城,这一年他写了《己亥杂诗》三百一十五首,其中一首说:“空山徒倚倦游身,梦见城西阆苑春。一骑传笺朱邸晚,临风递与缟衣人。”自注道:“回忆宣武门内太平湖的丁香花一首。”世人传说定公离开京城,是因为与太清有瓜李之嫌,被贝勒所仇视,将对他不利,因而狼狈南下。又据这一年杂诗中《至冬再北上迎眷,乃不敢入国门》一诗说:“任邱马首有筝琶,偶落吟鞭便驻车。北望觚棱南望雁,七行狂草达京华。”自注道:“派一个仆人进京迎接眷属,自己驻扎在任邱县等待。”另一首诗说:“房山一角露峻赠,十二连桥夜有冰。渐近城南天尺五,回灯不敢梦觚棱。”自注道:“儿子来信,说天气稍稍转暖,于是前进驻扎在雄县。又请求,于是又前进驻扎在固安县。”据此,则他迟疑前行,好像非常不愿意经过京城。议论的人因此更加附会他的词,说他有仇家足以畏惧。到道光二十一年,定公在丹阳掌教,因暴疾死在丹阳县署,有人说是仇家毒死的。所谓丁香花公案,始末就是这样。
《定公集》中最隐约不明的,是《无著词》一卷,还有《游仙十五首》等诗。议论的人认为这些是绮语,都怀疑与太平湖有关。这件事应当逐一辨明。《无著词》选于壬午年,刻于癸未年,那么作词一定在壬午年以前。《游仙》诗作于辛巳年,自注说是因为考选军机处不得而作,应当可信。总之,作这些诗在道光初年到十九年己亥出都之间,怎么会有这样的魔障,长达二十年不败,而到己亥年却一朝翻覆呢?《定公集》中所有的绮语,除开踪迹本来不在京城的不予计算,《无著词》、《游仙诗》按年月都不应当与太平湖有关。只有“丁香花”这一首诗,不仅明确指向太平湖,而且明确指向朱邸,自然是贝勒府的花。所说的缟衣人,《诗经》中“缟衣綦巾,聊乐我员”,是说贫家之妇与朱邸之嫔相对照而言。大概是太清曾把这种花折赠给定公的妻子,花是异种,所以回忆起来。太清与当时朝士的眷属多有往来,对杭州人尤其亲密。曾在许滇生尚书母夫人的《义女集》中,称尚书为滇生六兄。有《许滇生司寇六兄见赠银鱼螃蟹,诗以致谢》一首,时间在己亥新年。定公也是杭州人,内眷往来没有什么可怪的,一骑传笺,公然投赠,无可嫌疑。贝勒死于戊戌年七夕,见《集》中。当时太清已四十岁,大概与太素同岁。当三十二岁时,太素正室妙华夫人先去世,冒鹤亭诗所谓“九年占尽专房宠,四十文君傥白头”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己亥年是戊戌年的第二年,贝勒已死,何来说寻仇?太清也已年老守寡,定公年已四十八,都不是清狂荡检的时候,循着岁月,探求真相就是这样。
《太清集》有戏拟艳体四首,看其编年的次序,应当是道光十年庚寅年。作诗说:“亚字阑干曲径通,美人家在绿杨中。秋千小院闲金索,芳草长堤老玉骢。流水飞花随去住,断虹残日各西东。武陵洞口云深处,踪迹难寻踏雪鸿。”“十二珠帘控玉钩,晴丝花片总纤柔。朱阑寂寂双飞燕,绿水沉沉数点鸥。杨柳楼台经过处,碧桃门巷记曾游。美人一去余芳草,断雨零云古渡头。”“细草〇花各断肠,美人去后有余香。巫峰挟雨原非梦,洛浦临波太近狂。日暮藤萝空密密,天寒修竹自苍苍。回环江水无穷碧,可许相随一泛航。”“采采芙蓉洛浦姿,碧阑晴雪落花时。一溪春水浮山影,尽日灵风扬柳丝。玉笛闲吹翻旧谱,红牙低拍唱新词。娉婷合是神仙侣,小谪人间归去迟。”看这些诗可以想见她的风致。定公风雅好事,太清词翰遍传诸公之间,《集》中投赠题咏如潘芝轩尚书,阮芸台相国,绵有斯文声气之雅。其余宗室王公,如定郡王之流,常有诗篇相投。定公与太清据丁香花诗,眷属本有往来,诗词酬答是事所容有的。太素去世后,长子载钧袭固山贝子,与太清极不相容,变乱太素存日所经营的手泽,不顾南谷坟茔,屡见《太清集》中。那么造作蜚语以诬蔑太清,应当是载钧辈所为。太清于戊戌年七夕,遭遇太素之变,随即在当年十月二十八日,因姑命移民邸外,卖金凤钗。《购宅》诗载《集》中,诗有“亡肉含冤谁代雪”之句,用《汉书·蒯通传》里妇夜亡肉
,姑以为盗,怒而逐之事,具见家难之作。太素存日之情好,一亦为家庭相怨之媒,当时想有以太清文采跌宕与内言不出之旨相违,因有流言涉及定公辈者,故士大夫间口耳相传,至今以为谈柄。然定公己亥出都,《杂诗》所忆,尚在太平湖之丁香花,其时太清实已移居,诗自忆花,乃与其人无预。可以推见太清出邸,居西城养马营。《集》中有一题云:《自先夫子薨逝后,意不为诗。冬窗检点遗稿,卷中诗多唱和,触目感怀,结习难忘,遂赋数字,非敢有所怨,聊记予生之不幸也。兼示钊、初两儿》。此诗中有“斗粟与尺布,有所不能行”二语,则家难作于载钧之嫌恶其弟可见。养马营宅即见此诗,自注:“地近平则门。”盖距太平湖数里矣。文人附会何所不至,太清遗事发自冒氏。冒氏附会之迹,更有一奇。《太清集》有《六月十五日,山东苗道士寄来七寸许小猴一双,每当饲果,必分食之,似有相爱意,诗以纪之》一首,冒氏于诗后忽缀一语曰:“此亦长安俊物也。”骤见之不知为何意,意其赏此猴耳。既而按定公《己亥杂诗》,太平湖丁香花之下一首为《忆北方狮子猫》,诗云:“缱绻依人慧有余,长安俊物最推渠。故侯门第歌钟歇,尚办晨餐二寸鱼。”长安俊物字出此。冒氏盖以与定公注射也。幸而太清自咏小猴,设亦有咏狮子猫诗,则将谓与定公所忆同是一猫矣。太清负盛名,定庵才调尤为世人宗,仰得纽为一谈,自足风靡一世。冒氏校刻《太清集》,在清宣统元年己酉,嗣是而后乃有丁香花公案之传言,或者即冒氏据太平湖之地名,牵合龚集而造为此言。今乃藉藉人口,遂不知其所自起欤?抑冒氏自称为得闻太清遗事于周先生,此游谈亦为周先生所口授?从前说,则造因直始自冒氏;从后说,则如余前段所述。当时自有一多口之由来未可知也。
译姑且认为她是盗贼,愤怒地将她驱逐,事情的原委,完全记载在《家难》一文中。太素生前的情好,也全都成了家庭互相怨恨的媒介。当时想必有人因为太清文采奔放跌宕,与“内言不出”的礼教宗旨相违背,因而有流言涉及定公等人,所以在士大夫之间口耳相传,至今还作为谈资。然而定公在己亥年离开京城,《杂诗》中所回忆的,还是太平湖的丁香花,那时太清实际上已经搬走了,诗只是回忆花,与她本人无关。由此可以推断太清离开官邸,居住在西城的养马营。《集》中有一首诗题为:《自从先夫去世以后,心中不再作诗。冬日窗下检阅遗留的稿件,卷中多是唱和之作,触目生情,积习难忘,于是写下几字,不敢有所怨恨,只是记录我生平的不幸罢了。同时给钊、初两个儿子看》。这首诗中有“斗粟与尺布,有所不能行”两句,那么家庭变故起因于载钧嫌弃厌恶他的弟弟,由此可见。养马营的宅第就是在此诗中发现的,自注说:“地近平则门。”大概距离太平湖有几里路了。文人附会之事无所不至,太清的遗事出自冒氏。冒氏附会的痕迹,还有一件更奇特的事。《太清集》中有《六月十五日,山东苗道士寄来两只七寸左右的小猴,每当喂食果子,必定分食,似乎有相爱的意思,写诗记录此事》一首,冒氏在诗后忽然加了一句话:“这也是长安的俊物。”乍一看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以为他是赞赏这两只猴子。后来查对定公的《己亥杂诗》,太平湖丁香花那首的下一首是《忆北方狮子猫》,诗中说:“缱绻依人慧有余,长安俊物最推渠。故侯门第歌钟歇,尚办晨餐二寸鱼。”“长安俊物”这个词出自这里。冒氏大概是借此与定公暗通款曲。幸好太清只是自咏小猴,假如也有咏狮子猫的诗,那就该说与定公所忆的是同一只猫了。太清负有盛名,定庵的才情尤其被世人推崇,两者牵强附会成一谈,自然足以风靡一时。冒氏校刻《太清集》,在清宣统元年己酉,此后才有丁香花公案的传言,或许就是冒氏根据太平湖的地名,牵强附会龚集而编造出这番话。如今竟广为流传,于是不知道它起源于何处呢?还是冒氏自称从周先生那里听闻太清遗事,这番游谈也是周先生口授的?如果是前一种说法,那么造谣的起因直接始于冒氏;如果是后一种说法,那就如我前段所述。当时自然有一个多嘴的由来,尚不可知。
太清与太素伉俪之笃,两人集中互见之。太清自题《道装像》云:“双峰丫髻道家装,回首云山去路长。莫道神仙颜可驻,麻姑两鬓已成霜。”此道光十四年甲午太清三十六岁作也。味诗意疑其颜鬓早衰。冒氏按曰:“像为道士黄云谷画,太素有题词,词云:‘全真装束古衣冠,结双鬟。耐可凌虚归去洞中天。游遍洞天三十六,九万里,阆风寒。荣华儿女眼前欢,暂时宽,无百年。不及芒鞋踏破万山颠。野鹤闲云无挂碍,生与死,不相干。’”盖《临江仙》也。是年太清生一子,名载同,在太清为第三子,在太素诸子中为行九。载同以正月五日生,十二月二十二日以痘殇。太清《哭儿》诗云:“同儿未周岁,一旦舍我死。谁谓久能忘,老泪无时已。”此亦非妙年人吐属矣。太素亦有《哭子》诗八绝,中一首云:“文章愿同汝母好,头角不娄诸儿痴。今年冬令大不利,祭友文又哭子诗。”自注:“王伯中先生殁于十一月二十四日。有祭文一篇见文集。”又有诗中自注:“先是自三儿载钦痘殇后,儿女皆倩老潘种花,今春潘翁殁,其子于九月间强与种痘,不出,妄云其子无痘。至腊月初间病,伊文用灶底抽薪法,与克削和解药,盖恐见苗也。至月半病亟,始更俄罗斯秦医名婆尔斐里者,治之以截风油,浴之以芳草,故又迁延七日乃死”云云。冒鹤亭《太清遗事诗》云:“一夜瑶台起朔风,凋残金锁泪珠红。秦生晚遇潘生死,肠断天家郑小同。”冒诗故楚楚有致,太素之无时不绳太清才美,诗词中恒可觇之。载同之生也,与太清同日,盖太清生日亦为正月初五。太素生日为正月十六。太清本与太素同庚,以生日论,太清又长于太素十一日也。太清有《上元后一日,恭祝夫子四十寿》诗,其前一首即《四十初度》诗,其先后之序固如此。太素之生,在其父荣恪郡王三十六岁时,太素于三十六岁生载同,此亦同之一义。太素《生同儿》诗云:“先考三十六,生余颇憾迟。我年三十六,同儿生亦奇。生日同伊母,生年同我期。祝儿同父母,名同字同之。”当时备见家庭之乐,琴瑟之好。岂意此子旋殇,数年太素亦化去,家难复作,妇姑勃溪,且迫使出邸别居,好景无常,可以慨矣。
太清之出邸,亦非流离失所也,太清生三子四女:长女孟文,行二,早适超勇亲王车登巴咱尔。道光乙未太清三十七岁时,即有《送二女孟文郡君往察哈尔避暑》诗,则其出阁必更在以前。《集》中《出邸》一诗,题云:“奉堂上命,携钊、初两儿,叔文、以文两女,移居邸外,无所栖迟,卖金凤钗,购得住宅一区,赋诗以记之。”载钊系太清长子,行五。载初系太清次子,行八。载同殇,行九。次女仲文,行四,适一等子博昌,出嫁亦在前,道光丙申,太清三十八岁时,有《上远前一日同夫子携载钊、载初两儿,叔文、以文两女,游白云观,过天宁寺看花,作一诗》,仲文已不在内。出邸时所携子女,亦无仲文。至辛丑十二月十八日《钊儿娶妇,喜而有感》诗中“门阑多喜婿乘龙”句下,始载“二女孟文适超勇亲王车登巴咱尔,四女仲文适一等子博昌,六女叔文许字承恩公崇端”云云。叔文名载通,第四女以文名载道,行七。载通、载道之名,见《集》中。《辛丑七夕,先夫子下世三周年矣。率六女载通、七女载道、八儿载初,恭谒南谷,因五儿载钊有差,未克同来。晨起,同通儿清风阁看初日有感》诗,有“当年旧句难忘却”之句,自注:“丙申春,同先夫子清风阁晓望,有‘高阁延朝日,晨妆对远山’之句,可胜今昔之感。”载钊娶于栋鄂氏,少年风雅有父风。妇秀塘,亦能诗。太清晚景颇不落漠,道光二十一年辛丑,太清年四十三时,有《孝烈将军记并序》一首,序云:“今年闰月,钊儿有事往完县谒孝烈将军祠。见有元明碑欲拓之,苦无其器,遂向村叟讨得破毡帽,自拓成,携归,既喜且感。喜者,五儿所好颇类其父;感者,先夫子平生好古更兼考据,精
译太清与太素夫妻情深,两人的诗集中互相提及。太清自题《道装像》诗云:“双峰丫髻道家装,回首云山去路长。莫道神仙颜可驻,麻姑两鬓已成霜。”这是道光十四年甲午年,太清三十六岁时所作。品味诗意,怀疑她容颜鬓发早衰。冒氏按语说:“画像由道士黄云谷所画,太素有题词,词曰:‘全真装束古衣冠,结双鬟。耐可凌虚归去洞中天。游遍洞天三十六,九万里,阆风寒。荣华儿女眼前欢,暂时宽,无百年。不及芒鞋踏破万山颠。野鹤闲云无挂碍,生与死,不相干。’”这是《临江仙》词。这一年太清生下一子,名叫载同,在太清所生子女中排行第三,在太素所有儿子中排行第九。载同于正月五日出生,十二月二十二日因出痘夭折。太清《哭儿》诗云:“同儿未周岁,一旦舍我死。谁谓久能忘,老泪无时已。”这也不像是年轻女子能说出的话。太素也有《哭子》诗八首绝句,其中一首云:“文章愿同汝母好,头角不娄诸儿痴。今年冬令大不利,祭友文又哭子诗。”自注说:“王伯中先生于十一月二十四日去世。有一篇祭文见文集。”又有诗中自注:“此前自从三儿子载钦因出痘夭折后,儿女们都请老潘种痘,今年春天潘翁去世,他的儿子在九月间强行给载同种痘,痘苗未出,却谎称他儿子没有痘症。到了腊月初间发病,伊文用灶底抽薪的方法,给予克削和解药,大概是怕痘苗显现。到月半病情危急,才改请俄罗斯秦医名叫婆尔斐里的人,用截风油治疗,用芳草沐浴,所以又拖延了七天才死”等等。冒鹤亭《太清遗事诗》云:“一夜瑶台起朔风,凋残金锁泪珠红。秦生晚遇潘生死,肠断天家郑小同。”冒诗固然楚楚有致,太素无时不约束太清的才情之美,在诗词中常可窥见。载同出生时,与太清同一天,原来太清生日也是正月初五。太素生日是正月十六。太清本与太素同庚,按生日论,太清又比太素大十一日。太清有《上元后一日,恭祝夫子四十寿》诗,其前一首即《四十初度》诗,其先后顺序本来如此。太素出生时,其父荣恪郡王三十六岁,太素三十六岁时生下载同,这也是“同”字的一层含义。太素《生同儿》诗云:“先考三十六,生余颇憾迟。我年三十六,同儿生亦奇。生日同伊母,生年同我期。祝儿同父母,名同字同之。”当时充分显现家庭之乐,琴瑟和谐。岂料此子随即夭折,几年后太素也去世,家中灾难再起,婆媳不和,且迫使太清搬出王府另居,好景无常,令人感慨。
太清搬出王府,也并非流离失所。太清生三子四女:长女孟文,排行第二,早年嫁给超勇亲王车登巴咱尔。道光乙未年太清三十七岁时,就有《送二女孟文郡君往察哈尔避暑》诗,那么她出嫁必定更早以前。《集》中《出邸》一诗,题云:“奉堂上命,携钊、初两儿,叔文、以文两女,移居邸外,无所栖迟,卖金凤钗,购得住宅一区,赋诗以记之。”载钊系太清长子,排行第五。载初系太清次子,排行第八。载同夭折,排行第九。次女仲文,排行第四,嫁给一等子博昌,出嫁也在前,道光丙申年,太清三十八岁时,有《上远前一日同夫子携载钊、载初两儿,叔文、以文两女,游白云观,过天宁寺看花,作一诗》,仲文已不在内。出邸时所携子女,也没有仲文。到辛丑年十二月十八日《钊儿娶妇,喜而有感》诗中“门阑多喜婿乘龙”句下,才记载“二女孟文适超勇亲王车登巴咱尔,四女仲文适一等子博昌,六女叔文许字承恩公崇端”等等。叔文名载通,第四女以文名载道,排行第七。载通、载道之名,见于《集》中。《辛丑七夕,先夫子下世三周年矣。率六女载通、七女载道、八儿载初,恭谒南谷,因五儿载钊有差,未克同来。晨起,同通儿清风阁看初日有感》诗,有“当年旧句难忘却”之句,自注:“丙申春,同先夫子清风阁晓望,有‘高阁延朝日,晨妆对远山’之句,可胜今昔之感。”载钊娶栋鄂氏,少年风雅有父亲风度。妻子秀塘,也能作诗。太清晚年境况颇不落寞,道光二十一年辛丑年,太清四十三岁时,有《孝烈将军记并序》一首,序云:“今年闰月,钊儿有事往完县谒孝烈将军祠。见有元明碑欲拓之,苦无其器,遂向村叟讨得破毡帽,自拓成,携归,既喜且感。喜者,五儿所好颇类其父;感者,先夫子平生好古更兼考据,精
详未得见此”云云。又《万松涵月歌并序》一首,序云:“五儿载钊今年有事往完县,见粮店中有石缸盖,问其值,乃二百五十文,遂以茶叶五斤易之,主人靳某,欢然相赠,载归献予。其石径过古尺二尺六寸,淡青色,上有墨色,松影排比者,偃盖者,垂枝者,横斜浓淡,远近分明,黛色参天,苍皮溜雨,历历如画,大有王叔明、曹云西笔法。锡名曰‘万松涵月’,镌于其上,即命工人斫木以为架,遂作此歌”云云。是儿颇不恶,计其年止十七耳,而好尚如是,娱亲之道如是,夫何间然!钊以辛丑三月二十四日,奉差往完县查勘地亩。是年为闰三月,至七月初九始返。七月初九又为钊生日,俱见《集》中。
译详细情况未能得见此”之类的话。又有《万松涵月歌并序》一首,序中说:“五儿子载钊今年有事前往完县,看见粮店中有石缸盖,询问它的价格,是二百五十文,于是用五斤茶叶交换它,店主靳某,高兴地赠送给他,载钊把它运回来献给我。那石缸盖直径超过古尺二尺六寸,呈淡青色,上面有墨色的松树影子,排列整齐的,如伞盖般平展的,垂下枝条的,横斜浓淡,远近分明,青黑色的树冠高耸入云,苍老的树皮雨水滑落,清晰可见如同画一般,很有王叔明、曹云西的笔法。给它取名为‘万松涵月’,刻在上面,随即命令工匠砍木头制作架子,于是作了这首歌”之类的话。这儿子颇为不错,算他的年龄只有十七岁罢了,而喜好崇尚如此,娱乐双亲的方法如此,有什么可非议的呢!载钊在辛丑年三月二十四日,奉命前往完县查勘田地。这一年是闰三月,到七月初九才返回。七月初九又是载钊的生日,这些都记载在《集》中。
又其出邸,亦非告绝于姑。道光二十年庚子诗《十月七日先夫子服阕,因太夫人抱病,未果亲往,谨遣载钊恭诣南谷,痛成六绝句》,中多亲老子幼之词,妇姑之间恩意自在。不过因载钧与钊、初辈兄弟不相容,挟其祖母以为难,避居邸外免勃▯耳。嫠居不废吟咏,南中士大夫阮、许诸家眷属,恒以诗词相赠答,亦颇与文宴其间。谓有人仇定公至谋毒毙,定公自己亥出都,至壬寅殁于丹阳署,据言者谓皆以丁香花案为累,至接眷不敢入都,易箦不能正命,事迹殊枘凿。其不肯再入国门,定公清兴所至,原难以常理论,但观其出都时并非狼狈。以己亥四月二十三日行,不携眷属亻兼从,雇两车,以一车自载,一车载文集百卷,石屏朱丹木为治装,始成行。当时与诸公别诗,多至十有八首,所别者数十百人。如《别己丑同年》则云:“同年留京者五十一人,匆匆难遍别,八君及握手一别者也。”诗曰:“五十一人皆好我,八公送别益情亲。他年卧听除书罢,冉冉修名独怆神。”其《与宗室诸公别也》一则,别镇国公容斋居士,自注:“居士睿亲王子,名裕恩,好读内典,遍识额讷特珂克、西藏、西洋、蒙古、回部及满、汉字,又校定《全藏凡经》。有新旧数译者皆访得之。或校归一是,或两存之,或三存之。自经典入震旦以来,未曾有也。”诗曰:“龙猛当年入海初,娑婆曾否有仓亻去。只今旷劫重生后,尚识人间七体书。”又有《别共事诸宗室》,诗曰:“联步朝天笑语馨,佩声耳畔尚泠泠。遥知下界觇乾象,此夕银潢少客星。”似此则从容出都,与人无忤,安有如世之所传避仇出走情事?宗室尤多相契,可知蜚语之无因。惟《汤海秋诗后集》有《赠朱丹木》,绝句云:“苦忆龚仪部,筵前赋白头。”自注:“往时丹木入都,值定庵舍人忤其长官,赋《归去来》,今舍人已下世矣”云云,则定公因忤长官而去,有明征也。其行又以尊人暗斋先生年逾七旬,从父文恭公适任礼部堂上官,例当引避,乃乞归养耳。
太素子女九人,太清所出者七。其余二人,《集》中亦俱可考。盖合子女而计行第,尚有长与三两儿,当为正室妙华夫人所出。长载钧,即袭职者,三载钦,亦以痘殇,已见前。据冒氏校《太清集》附注,载钧袭贝子,后无子,其嗣子溥楣,袭奉恩镇国公。以宗系论,载钧嗣子当仍是钊、初等之子。载钧别无同出之兄弟成丁而有子者,则太素世爵当仍为太清诸孙所袭也。《太清集》名《天游阁》,此阁系邸中一处,当是属太清燕息之所,《集》中有《丙申夏至同夫子登天游阁》诗可证。其在邸内决非后来养马营赁宅中物。壬寅,又有《谷雨日同社诸友集天游阁看海棠,庭中花为风吹损,只妙香室所藏二盆尚娇艳怡人,遂以为题,各赋七言四绝句》一题,时在太素殁后四年,宴集仍在邸中,合之前一年庚子诗所云“太素服阕之日,以太夫人病未亲诣南谷”,可知姑妇之间猜嫌旋释,其复归邸中不知在何时。《集》中“庚子七月二十一日,南谷守兵报室顶为山水倾陷。当初设立护卫一员办理山田事务,自载钧承袭后撤回,惟留兵丁五人而已。今伊所信用者多负贩厨役等,赏赐无节,皆谄媚小人,不谙大事。虽有旧臣数人,略有规谏者,轻则罚俸,重则斥革,终日昏昏,惑于群小,故祭祀笾豆之事,置之不问,无奈钊、初两儿皆在幼年,衣食尚不给,况于修葺乎?思量及此,五内焦灼,得不痛哉”云云。似此时尚未复归于邸,自后即无诋载钧之语。至十月间,有侍太夫人病之言,意姑病而家难亦纾乎?《壬寅元日试笔诗》注:“国朝定制,王公子弟十八岁行冠礼,钊儿生于乙酉,本年元日受二品顶戴。”盖载钊于上年十二月十八日已娶妇,至是冠而章服,太清是年四十四岁也。历考《集》中,太清晚景大略如是。
冒氏《弁言》谓太清或曰吴人,或曰顾八代之裔。顾八代系旗籍,太清是否其裔,则未可知。所谓吴人,殆疑其为汉族
译此外,她搬出府邸,也并非与婆婆决裂。道光二十年庚子年所作的《十月七日先夫子服阕,因太夫人抱病,未果亲往,谨遣载钊恭诣南谷,痛成六绝句》一诗中,多有表达自己年老而子女年幼的词句,婆媳之间的情意自在其中。只不过因为载钧与载钊、载初等兄弟不能相容,挟持祖母来制造困难,她只好避居府邸之外,以免发生冲突罢了。她寡居期间并未停止吟咏,南方士大夫阮元、许宗彦等家的眷属,常以诗词与她相互赠答,她也经常参与其中的文酒之宴。有人说有人仇视定公,甚至阴谋毒死他;定公从己亥年离开京城,到壬寅年死在丹阳任上,据弹劾他的人说,这都是因为丁香花案的牵连,以至于他接来家眷也不敢进入京城,临终时未能善终,这些事迹实在与事实不符。他不愿再进入京城,是定公兴致所至,原本难以用常理来推断,但看他离开京城时并非狼狈不堪。他在己亥年四月二十三日启程,不带家眷随从,只雇了两辆车,一辆自己乘坐,一辆装载百卷文集,由石屏人朱丹木为他整理行装,这才成行。当时他与各位公卿告别,写了多达十八首诗,告别的人数达数十上百人。如《别己丑同年》中说:“同年留在京城的有五十一人,匆匆之间难以一一告别,其中八位是我握手告别的。”诗曰:“五十一人皆好我,八公送别益情亲。他年卧听除书罢,冉冉修名独怆神。”又如《与宗室诸公别》中,告别镇国公容斋居士,自注道:“居士是睿亲王之子,名裕恩,喜好研读佛经,遍识额讷特珂克、西藏、西洋、蒙古、回部以及满、汉文字,又校定了《全藏凡经》。新旧几种译本他都访求到了。有的校订归一,有的两存,有的三存。自佛经传入中国以来,未曾有过这样的事。”诗曰:“龙猛当年入海初,娑婆曾否有仓亻去。只今旷劫重生后,尚识人间七体书。”又有《别共事诸宗室》,诗曰:“联步朝天笑语馨,佩声耳畔尚泠泠。遥知下界觇乾象,此夕银潢少客星。”像这样从容离开京城,与人没有冲突,哪里会有世人所传的躲避仇家出走的情况呢?宗室中与他相契的人尤其多,可见流言蜚语是没有根据的。只有《汤海秋诗后集》中有《赠朱丹木》一首绝句,云:“苦忆龚仪部,筵前赋白头。”自注道:“往日丹木入京,正值定庵舍人忤逆长官,写下《归去来》,如今舍人已经去世”等语,那么定公因忤逆长官而离去,是有明确证据的。他出行又因为父亲暗斋先生年过七十,叔父文恭公正好担任礼部堂上官,按例应当回避,于是请求辞官回家奉养父亲罢了。
太素共有九个子女,太清所生的有七个。其余两个,《集》中也可以考证。大概合并子女来计算排行,还有长子和三子,应当是正室妙华夫人所生。长子载钧,就是继承爵位的人,三子载钦,也因天花夭折,前面已经提到。根据冒氏校订《太清集》的附注,载钧继承贝子爵位,后来没有儿子,他的嗣子溥楣,继承奉恩镇国公爵位。从宗族系统来看,载钧的嗣子应当仍然是载钊、载初等人的儿子。载钧没有其他同父兄弟成年且有子嗣,那么太素的世袭爵位应当仍然由太清的孙子们继承。《太清集》名为《天游阁》,这个阁是府邸中的一处建筑,应当属于太清休息的地方,《集》中有《丙申夏至同夫子登天游阁》一诗可以证明。它在府邸内,决非后来养马营租住的宅院中的建筑。壬寅年,又有《谷雨日同社诸友集天游阁看海棠,庭中花为风吹损,只妙香室所藏二盆尚娇艳怡人,遂以为题,各赋七言四绝句》一题,这时在太素去世四年后,宴集仍在府邸中,结合前一年庚子年诗中所说“太素服阕之日,以太夫人病未亲诣南谷”,可知婆媳之间的猜忌嫌隙随即化解,她何时重新回到府邸已不得而知。《集》中记载:“庚子年七月二十一日,南谷守兵报告房屋屋顶因山水冲击而塌陷。当初设立护卫一员办理山田事务,自载钧承袭爵位后撤回,只留下五名兵丁而已。如今他所信任的人多是商贩、厨役等,赏赐没有节制,都是谄媚小人,不懂大事。虽然有几位旧臣,稍有规劝的,轻则罚俸,重则革职,终日昏庸,被群小迷惑,所以祭祀用的笾豆之事,置之不理,无奈载钊、载初两个儿子都在幼年,衣食尚且不够,何况修葺房屋呢?想到这些,五脏焦灼,能不悲痛吗”等语。似乎此时她尚未回到府邸,此后就没有诋毁载钧的话了。到了十月间,有侍奉太夫人病情的记载,意思是婆婆生病而家庭困难也缓解了吗?《壬寅元日试笔诗》注道:“清朝定制,王公子弟十八岁行冠礼,载钊生于乙酉年,本年元日受二品顶戴。”原来载钊在上年十二月十八日已娶妻,至此行冠礼并穿戴官服,太清这一年四十四岁。历考《集》中,太清晚年的情况大致如此。
冒氏《弁言》说太清有人说她是吴地人,有人说她是顾八代的后裔。顾八代是旗籍,太清是否是他的后裔,则不可知。所谓吴人,大概是怀疑她是汉族人
,或以量珠所聘而充下陈者,此则不然。太清生长京师,道光十三年癸巳,有《次夫人清明日双桥新寓原韵诗》,自注:“余年二十五前侍先大人曾游此寺。”双桥寺在畅春园宫门西,新寓为海淀寓园。盖幸园时,诸臣趋朝之所。有力贵豪即其地置别业,或假寓挈眷而居。是年太清年三十五,二十五年前则为十岁。随父来游,非久居京师之人,安有挈幼女远游海淀者?倘亦趋朝者之一欤?又有《食鹿尾》诗云:“海上仙山鹿食苹,也随方贡入神京,晚餐共饱一条尾,即有乡心逐物生。”因海上之鹿而起乡心,其故乡必为吉、黑濒海产鹿之区可知。夷考太清母家,父母盖早殁,有兄弟姊妹,《集》中《四十初度》诗:“百感中来不自由,思亲此日泪空流。雁行隔岁无消息,诗卷经年富唱酬。过眼韶华成逝水,惊心人事等浮沤。那堪更忆儿时候,陈迹东风有梦不?”是为父母殁而有兄弟姊妹也。兄字少峰,或称仲兄,未知即一人否?乙未有《中秋寄仲兄》诗云:“茫茫四海少朋俦,应似东坡念子由。今岁秋来寒特早,西风和泪寄羊裘。”丙申又有《岁暮寄仲兄》,用东坡《和子由苦寒见寄》韵,中有“旅食恐不周,多病凋丰颜。一月两寄书,一书五六篇。告我客中事,略有好因缘。县令与之游,我闻心喜欢。吾兄本书生,所余惟青毡”等语,则业儒而作州县幕宾者。妹名霞仙,戊戌有《往香山访家霞仙妹》诗,香山为西山之一支,《宸垣识略》有香山买卖街,为静宜园守备署所在。其妹亦家京师者。《集》中往往有往来香山踪迹。庚子有《四月十四日同家少峰兄、霞仙妹携钊、初两儿游八宝山,以首夏犹清和为韵,成此五律》一题,又次仲兄韵之诗,颇多携诸女伴游宴之诗,亦往往有霞仙在内。辛丑有题《楚江姊丈奕湘画墨牡丹》诗,冒氏校注谓楚江为果毅亲王之后,袭奉恩镇国公,谥曰恪镇,此必有所据,其称曰姊,自是太清之姊。太素之姊妹,集中称姑,有《挽大姑富察郡君》诗可证。弟名知微,辛丑有《三月光阴,五更风雨,多病怀人,殊觉无聊,恰值知微弟过访,细论篆法,可谓良有宜也》一诗,中有“幻园弟子真无愧”句,自注:“知微篆法受之太素道人,则弟亦娴文艺,且于太素有传习之雅。”此太清母家人物之可考者。
译有人推测她是因为被量珠聘娶而充作姬妾的,但事实并非如此。太清生长在京城,道光十三年癸巳,她有《次夫人清明日双桥新寓原韵诗》一首,自注说:“我二十五岁以前曾侍奉父亲游览过这座寺庙。”双桥寺位于畅春园宫门西侧,新寓指的是海淀的寓园。这大概是皇帝巡幸园林时,众臣子前往朝见的地方。有权势的豪门就在当地购置别业,或者借住在那里带着家眷居住。这一年太清三十五岁,二十五年前则是十岁。她跟随父亲来游览,并非长期居住在京城的人,怎会有带着年幼女儿远游海淀的道理?难道她也是随朝官员中的一员吗?又有《食鹿尾》诗写道:“海上仙山的鹿吃着艾蒿,也随着地方贡品进入京城,晚餐共同饱食一条鹿尾,便生出追随外物的思乡之情。”因为海上的鹿而引发思乡之情,可见她的故乡必定是吉林、黑龙江沿海产鹿的地区。考察太清娘家的情况,父母大概早逝,有兄弟姊妹,《集》中《四十初度》诗写道:“百感交集不由自主,思念亲人今日泪水空流。雁行般的兄弟隔年没有消息,诗卷多年间充满唱和酬答。眼见的青春年华如流水逝去,惊心的人事如同浮沤般虚幻。哪堪再回忆儿时的情景,陈迹在东风中是否还有梦境?”这说明父母已逝而有兄弟姊妹。哥哥字少峰,或者称为仲兄,不知是否同一人?乙未年有《中秋寄仲兄》诗写道:“茫茫四海少有朋辈,应当像东坡思念子由一样。今年秋天寒气特别早,西风吹着泪水寄去羊皮裘。”丙申年又有《岁暮寄仲兄》,沿用东坡《和子由苦寒见寄》的韵脚,其中有“旅食恐怕不周全,多病使丰润的面容凋零。一个月寄两封信,一信五六篇。告诉我客中的事情,略有好因缘。县令与他交游,我听说心里喜欢。我兄本是个书生,剩下的只有青毡”等语,可见他是从事儒业并担任州县幕僚的人。妹妹名霞仙,戊戌年有《往香山访家霞仙妹》诗,香山是西山的一支,《宸垣识略》记载有香山买卖街,是静宜园守备署所在地。她的妹妹也住在京城。《集》中常常有往来香山的踪迹。庚子年有《四月十四日同家少峰兄、霞仙妹携钊、初两儿游八宝山,以首夏犹清和为韵,成此五律》一题,又次仲兄韵的诗,有很多带着女伴游宴的诗,也常常有霞仙在内。辛丑年有题《楚江姊丈奕湘画墨牡丹》诗,冒氏校注说楚江是果毅亲王之后,袭奉恩镇国公,谥号恪镇,这必定有所依据,称他为姊丈,自然是太清的姐姐。太素的姊妹,集中称为姑,有《挽大姑富察郡君》诗可以证明。弟弟名知微,辛丑年有《三月光阴,五更风雨,多病怀人,殊觉无聊,恰值知微弟过访,细论篆法,可谓良有宜也》一诗,其中有“幻园弟子真无愧”句,自注说:“知微的篆法受教于太素道人,那么弟弟也精通文艺,并且与太素有传授学习的交情。”这是太清娘家人物中可以考证的。
太清名盛当时,文士多有得一赠答为幸者。陈云伯以风流自命,多与闺阁唱酬,酷摹随园刻女弟子诗故事。《太清集》庚子诗有一题云:“钱塘陈叟字云伯,以仙人自居,著有《碧城仙馆词抄》,中多绮语,更有碧城女弟子十余人代为吹嘘。去秋曾托云林以莲花笺一卷,墨二锭见赠,予因鄙其为人,避而不受。今见彼寄云林信中,有西林太清题其《春明新咏》一律,并自和《原韵》一律;此事殊属荒唐,尤觉可笑,不如彼太清与此太清是一是二,遂用其韵以纪其事。”云林为德清许周生先生之长女,与太清极密。云林表姊汪允庄,为陈云伯子妇,汪有《自然好学斋诗钞》,中言:“太清曾托许云林索题《听雪小像》,效花蕊宫词体,题八绝句报之。”则太清于陈、许诸家,俱有闺中文字之契,独以云伯假名代作以侈声气,乃痛诋之。殆其春明新咏体非大雅耶?抑云伯与定公为同里,于当时蜚语有所关合耶?要之太清虽嗜文艺,然不堕时流绮障,此可见也。
《太清集》仅有《天游阁诗集》行世。其《东海渔歌》,半塘王氏所常以不得《渔》、《樵》二歌为恨事者,即朱希真《樵歌》及此也。半塘后卒得《樵歌》付梓,而《渔歌》杳然。冒氏集首《弁言》则曰:“今年春,黄陂陈士可参事毅得此册于厂肆。凡诗五卷,阙第四卷。词四卷,阙第二卷。中多割裂。盖当时未经写定之本,略为排比,间加考证,以诒好事”云云。又《集》中柳枝词十二首后,冒云:“此十二首,太清有朱笔自题其上曰:‘此移入《东海渔歌》集。’则为太清所手定之本矣。”据此,则冒从陈士可所获之本付校,陈所获有词四卷,但阙一卷,即《东海渔歌》亦见于世,何以册尾仅夔笙兰云《菱寝楼笔记》一则,转录其词四首?况氏笔记仍以未得《渔歌》为恨,并言:“《天游阁诗》写本,己丑春余得于厂肆地摊;《东海渔歌》,求之十年不可得。仅从沈善宝《闺秀词话》中得见其五阙,录其四”云。冒既得太清词,何以仍用况氏笔词所录四词,示《渔歌》之一斑?然则前弁言谓何?何以不并付刊?即有去取,亦应自出手眼,何以仍况氏未见《渔歌》口吻?且况氏与半塘所恨而陈与冒得见之,即不付刊,亦当有一番欣幸,何竟前后截然不同?若《天游阁集》写本,则况氏已得之,未知与此同否,中不阙四卷否?抑此本实即况本,故并无《渔歌》,所谓陈士可所得乃□言耶?皆可疑也。
冒君于报章见此稿,即来访。云:“《天游阁集》后所引况氏笔记,实系旧笔。既得《东海渔歌》后,付梓时忘未删除。又《渔歌》所阙第二卷,近又得之,补印入集,板存西泠印社”云云。至太清事迹,冒君谓“无以难我”,然终信其旧闻为不误,并非由己始倡此言。“丁香花”诗以“缟衣人”三字,指为定公眷属,冒君谓用诗语为解,会意甚正当,故无可非难。至长安俊物一语,当时本关合定公诗,语甚含蓄,经仆揭出,遂尔透露,言次若有微愠也。定公与太清事,今京师士大夫多争言其确者,如罗瘿公之流是已。存此与世人永久质之。一时喜新好异之谈,固未能以此雅兴兴耳。
《清史稿·皇子世表五》:“永琪,高宗第五子,乾隆三十年封荣亲王,三十一年薨,谥曰纯。绵亿,永琪第五子,乾隆四十九年封贝勒,嘉庆四年晋荣郡王,二十年薨,谥曰恪。奕绘,绵亿第一子,嘉庆二十年袭贝勒,道光十八年卒。载钧,奕绘第一子,道光十八年袭贝子,咸丰七年卒。溥楣,载钊第一子,载钧嗣子,咸丰七年袭镇国公,同治五年缘事革退。”据此,则载钧无子,承袭时乃以载钊子为嗣。咸丰七年以后,荣王之后已为太清所出之子承大宗矣。太清是年若在,亦不过五十九岁。集中不见壬寅以后所作,殆已殁于壬寅后,不及见也。
《表》又云:“载钊,奕绘第二子,道光二十四年封一等辅国将军,光绪七年卒,追封镇国公。溥芸,载钊第三子,同治五年袭镇国公,光绪
译太清在当时名声显赫,文人们大多以能得到她的一首赠答诗为荣幸。陈云伯以风流自命,常与闺中女子唱和,极力模仿随园刻印女弟子诗的故事。《太清集》庚子年的诗中有一题写道:“钱塘陈叚字云伯,以仙人自居,著有《碧城仙馆词抄》,其中多有绮靡之语,更有碧城女弟子十余人代为吹嘘。去年秋天,他曾托许云林赠送我一卷莲花笺和二锭墨,我因鄙夷他的为人,躲避而不接受。如今看到云林寄来的信中,有西林太清题写在他《春明新咏》上的一首律诗,并自和一首《原韵》;这件事实在荒唐,尤其可笑,不知那个太清与这个太清是一是二,于是便用他的韵脚来记录此事。”云林是德清许周生先生的长女,与太清关系极密。云林的表姊汪允庄,是陈云伯的儿媳,汪有《自然好学斋诗钞》,其中说:“太清曾托许云林索取题写《听雪小像》,我效仿花蕊宫词体,题写八首绝句回复她。”那么太清与陈、许各家,都有闺中文字上的交情,唯独因为云伯假借他人名义代作以夸耀声势,便痛加诋毁。大概是因为《春明新咏》的体裁不符合大雅吧?还是因为云伯与定公是同乡,与当时的流言蜚语有所关联呢?总之,太清虽然喜爱文艺,但不堕入当时流行的绮靡风习,由此可见一斑。
《太清集》仅有《天游阁诗集》流传于世。她的《东海渔歌》,正是半塘王氏常以未能得到《渔歌》、《樵歌》二集为憾事的那两部作品,即朱希真的《樵歌》和这部《渔歌》。半塘后来终于得到《樵歌》付梓刊印,而《渔歌》却杳无音信。冒氏集首的《弁言》却说:“今年春天,黄陂人陈士可参事毅在书肆中得到此册。共五卷诗,缺第四卷;四卷词,缺第二卷。其中多有割裂之处。大概是当时未经写定的本子,略加排比,间或加以考证,以赠予好事者”等等。又在《集》中柳枝词十二首后,冒氏说:“这十二首,太清有朱笔自题其上说:‘此移入《东海渔歌》集。’则是太清亲手定稿的本子。”据此,那么冒氏是从陈士可所获的本子进行校勘,陈所得有词四卷,只缺一卷,既然《东海渔歌》也见于世,为何册尾仅收录夔笙兰云《菱寝楼笔记》一则,转录其词四首?况氏笔记仍以未得《渔歌》为憾,并说:“《天游阁诗》写本,己丑年春我在书肆地摊得到;《东海渔歌》,寻求十年不可得。仅从沈善宝《闺秀词话》中得见其五阕,录其四阕”等语。冒氏既然已得太清词,为何仍用况氏笔记所录的四阕词,来展示《渔歌》的一斑?那么前面的《弁言》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何不一起刊印?即使有取舍,也应自有眼光,为何仍保持况氏未见《渔歌》的口吻?况且况氏与半塘所遗憾的,而陈氏与冒氏却见到了,即使不刊印,也应当有一番欣喜庆幸,为何前后截然不同?至于《天游阁集》写本,况氏已得到,不知与此本是否相同,其中是否也不缺第四卷?还是此本其实就是况氏之本,所以并无《渔歌》,所谓陈士可所得乃是虚言?这些都令人怀疑。
冒君在报章上看到此稿,便来访。他说:“《天游阁集》后所引况氏笔记,实系旧笔。既得《东海渔歌》后,付梓时忘记删除。又《渔歌》所缺的第二卷,近来又得到了,补印入集,书板存在西泠印社”等等。至于太清的事迹,冒君说“无以难我”,然而终究相信旧闻不错,并非由自己始倡此言。“丁香花”诗以“缟衣人”三字,指为定公眷属,冒君说用诗语解释,会意很正当,故无可非难。至于“长安俊物”一语,当时本就关联定公诗,语意含蓄,经我揭出,遂尔透露,言谈间若有微愠之色。定公与太清之事,如今京师士大夫多争言其确凿,如罗瘿公之流便是。存此与世人永久质证。一时喜新好异之谈,固然不能以此雅兴兴起罢了。
《清史稿·皇子世表五》:“永琪,高宗第五子,乾隆三十年封荣亲王,三十一年薨,谥曰纯。绵亿,永琪第五子,乾隆四十九年封贝勒,嘉庆四年晋荣郡王,二十年薨,谥曰恪。奕绘,绵亿第一子,嘉庆二十年袭贝勒,道光十八年卒。载钧,奕绘第一子,道光十八年袭贝子,咸丰七年卒。溥楣,载钊第一子,载钧嗣子,咸丰七年袭镇国公,同治五年缘事革退。”据此,则载钧无子,承袭时乃以载钊子为嗣。咸丰七年以后,荣王之后已为太清所出之子承大宗矣。太清是年若在,亦不过五十九岁。集中不见壬寅以后所作,殆已殁于壬寅后,不及见也。
《表》又云:“载钊,奕绘第二子,道光二十四年封一等辅国将军,光绪七年卒,追封镇国公。溥芸,载钊第三子,同治五年袭镇国公,光绪
二十八年卒。毓敏,溥芸第二子,光绪二十八年袭镇国公,宣统三年卒。”据此,则载钊第一子既承大宗袭爵,缘事革退之后,又以载钊第三子承袭,再传至毓敏,袭十年,卒时恰当改革,亦可谓与国同休。荣府传人,皆载钊所出之后也,载钊卒时年五十七。
译二十八年去世。毓敏是溥芸的第二个儿子,在光绪二十八年承袭镇国公爵位,宣统三年去世。根据这些记载,载钊的长子既然继承了大宗并承袭爵位,因事被革退之后,又让载钊的第三子承袭爵位,再传至毓敏,承袭了十年,去世时正赶上改革,也可以说是与国家共存亡。荣府的传人,都是载钊的后代,载钊去世时享年五十七岁。
《表》又云:“溥菖,载钊第九子,光绪七年袭奉国将军。”此为袭载钊本支之爵。袭后无文字可纪,当是国变乃已。
《表》又云:“载初,奕绘第四子,咸丰七年封辅国将军,同治元年缘事革退。”是载初亦有爵,受自载钧殁之年,旋失爵。《表》于无爵者不载,要之荣府后尽具于是。即太素之裔,惟钊、初有后,皆太清所出。乙亥三月补记。
译《表》又记载:“溥菖,是载钊的第九个儿子,光绪七年承袭奉国将军爵位。”这是承袭载钊本支的爵位。承袭之后没有文字记载,应当是到清末国变时才终止。
《表》又记载:“载初,是奕绘的第四个儿子,咸丰七年被封为辅国将军,同治元年因事被革退。”这说明载初也有爵位,是在载钧去世那年受封,随即又失去了爵位。《表》对于没有爵位的人不予记载,总之荣王府的后代都在这里完备了。即使是太素的子孙,也只有载钊、载初有后代,且都是太清所生。乙亥年三月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