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页
万柳溪边旧话 宋 尤玘
始迁祖赠待制公(讳叔保)自晋江避难入吴,往来吴中诸郡,未有定处。尝同王枢密康靖公游浮玉山,宿壮缪侯祠中,以卜居求梦。夜梦侯手赐锡器,器中书一成字,觉以告康靖,康靖曰:“器者,器皿也。皿上著一成字,锡者,常之西南有锡山。神明赐公锡器意者,俾公无锡而子孙盛乎?”始祖遂领神意,定居锡之许舍山中,命子孙世世奉壮缪侯香火。
待制公徒手入吴,以正直名世,缙绅多厚遇之。性最颖,善书,尤长方丈扁额字。间以绘画自娱,求者必厚价,然后落笔,故晚年颇雄于财。园亭池馆,为一时绝胜。
许舍山中祖基乃买江氏敝居而新之者也。东偏楠厅三间,壮伟高敞。玉蝶梅四十二树,环绕之。待制公善书,书“环玉堂”三字于梁间。后文献公(讳辉)于绍圣元年毕渐榜登第,四十二岁而入玉堂,四十二树之兆也(事详君墓志中,文献公生宋神宗熙宁七年八月朔日)。
待制公尝游福胜禅寺,少饮即醉,午睡一竹榻。既觉,有长眉老僧坐其傍,告公曰:“吾居凤皇山禅定百年,传先师相气之法,见先生左鼻气如松,右鼻气如云,此身后清贵,永永留名,子孙贵盛,罕有其比,但不及亲见之耳。”相与结纳而别。后果如老僧之言。今公不迁之祠扁“云松堂”,盖自定也。
许舍山多许氏,有修吾先生精于礼乐,文献公师事之,先生即选为长婿,爱同诸子。公后与修吾长子少卿公德之同年举进士,又与德之相继拜司封郎中,人以为奇。
许舍山深多虎,童男女昼不敢出户。待制公忧之,乃命苍头拾楝子数十斛,预作大绳,以楝子置绳股中,埋于山之四围。不四五年,楝树长大如城围,山中人号为楝城,相与出赀,造四门于四方,晓开夜闭,虎遂不敢逾城而入。山中人德公,世世尸祝之焉。
关侯祠凡三易,后定筑于青枫岩下。祠后潭水清澈可爱,另立一方亭对潭,扁曰“云留亭”,题两边柱曰:“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皆待制公手笔。待制公奉关侯如祖先,朔望必拜,余日隔三五日必来洒扫虔揖,培灌竹木,故竹木比他山麓更森蔚可爱,春秋多游人,亦有进关侯香者。待制公晚年畏寒,慎于出户,已经一月不入祠。一日微雪中肩舆而来,以袖拂侯像之尘,侯两颧若有汗者,待制公以为洒扫之役误以水及像,乃手拭之。既干,稍久复有。心甚疑之,不觉泪下,速归,便卧疾,一月而终,正除夜也(上事闵谱载之更详)。
待制公生二子,皆洪夫人出也。长有终公(讳大成)年二十四而娶范贞节,娶二年而举。子阳秋公(讳申),范贞节年十九而有。终公夭,贞节水浆不入口,哭泣二日,怀阳秋公付少姑徐氏曰:“姑无子,以我子为子可也。”徐将问故,贞节持夫故佩剑自刎死,有司如例给粟养阳秋公,而表其墓(少姑,待制公妄)。
有终公母弟无巳公(讳大公),生有侠气。邻右许氏妇与人私,同谋杀夫,里宰发其事,有司不明,置里宰罪。公捐数十金为赎之。一夕瞰知许妇与私夫同处于楼,公素有勇力,乃持刀跃入楼,破其户,斩二人以出亡,而遇一僧持灯夜归者雅识公,公惧,变服逃于荡东西僖里,子文献公借苏州籍荐名淮漕,不第,复归里中。明年,州荐,始登进士。
阳秋公与从弟文献公同年月生,公长十日耳。以母范贞节死于剑,戒家人不得杀牲,人杀者亦不食,人称为清素道人。终其身不忍服▯绮等衣。从弟官日尊,得推恩,岁以公名进,公不应,布素食淡自如。年三十而生子赠少帅公(讳时亨),遂与邹夫人别居。公一生未尝近二妇也。邹夫人年百有四岁而卒。
赠少师公字逢盛,号云耕,奉父母有曾参之誉。承祖父高赀,喜任达,倾财结客,多乐与贤豪贵人游。里有萧氏者,先世皇胄,富冠一郡,放利行势则有之,未尝为盗也,富为众怨,一邑之人共指湖中为盗,一家六十余
译万柳溪边的旧事 宋 尤玘
始迁祖赠待制公(名叔保)从晋江避难来到吴地,在吴中各郡之间往来,没有固定的居所。他曾与王枢密康靖公一起游览浮玉山,住在壮缪侯祠中,通过求梦来占卜定居之地。夜里梦见壮缪侯亲手赐给他锡制的器皿,器皿上写着一个“成”字。醒来后告诉康靖公,康靖公说:“‘器’就是器皿。‘皿’上面加上‘成’字,‘锡’指的是常州西南的锡山。神明赐给您锡器,意思大概是让您定居无锡,而子孙昌盛吧?”始祖于是领会了神意,定居在无锡许舍山中,命令子孙世代供奉壮缪侯的香火。
待制公空手来到吴地,以正直闻名于世,士大夫们大多厚待他。他天性最聪慧,擅长书法,尤其擅长写方丈匾额的字。偶尔以绘画自娱,求画的人必须出高价,他才肯落笔,所以晚年很有财力。他的园林亭台池馆,是一时的绝妙胜景。
许舍山中的祖基是买下了江氏破旧的住宅而新建的。东边偏房有三间楠木厅堂,壮丽宏伟高大宽敞。四十二棵玉蝶梅环绕着它。待制公擅长书法,在梁间题写了“环玉堂”三个字。后来文献公(名辉)在绍圣元年毕渐榜考中进士,四十二岁进入玉堂,这正是四十二棵梅树的征兆(事情在君墓志中有详细记载,文献公生于宋神宗熙宁七年八月初一)。
待制公曾经游览福胜禅寺,喝了一点酒就醉了,在竹榻上午睡。醒来后,有一个长眉老僧坐在他旁边,告诉他说:“我在凤皇山禅定百年,传承先师相气的方法,看见先生左鼻的气像松树,右鼻的气像云,这是身后清贵,永远留名,子孙富贵昌盛,很少有其相比的,只是我不及亲眼见到罢了。”两人结为朋友后分别。后来果然像老僧说的那样。现在公不迁移的祠堂匾额叫“云松堂”,大概是公自己定的。
许舍山多许氏族人,有修吾先生精通礼乐,文献公以师礼侍奉他,先生就选他为长婿,喜爱他如同自己的儿子。公后来与修吾的长子少卿公德之同年考中进士,又与德之相继担任司封郎中,人们认为很奇特。
许舍山深多老虎,儿童男女白天不敢出门。待制公为此担忧,于是命令仆人拾取几十斛楝树籽,预先制作大绳,把楝树籽放在绳股的中间,埋在山四周。不到四五年,楝树长大得像城墙一样,山中人称为楝城,大家共同出资,在四方建造四座门,天亮开门,天黑关门,老虎于是不敢越过城墙进入。山中人感激公,世代祭祀他。
关侯祠一共迁移了三次,后来确定建在青枫岩下。祠后潭水清澈可爱,另外立一方亭对着潭水,匾额叫“云留亭”,题写两边柱子说:“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都是待制公的手笔。待制公供奉关侯如同祖先,初一十五必定拜祭,其余日子隔三五天必定来洒扫虔诚作揖,培土灌溉竹木,所以竹木比其他山麓更茂盛可爱,春秋两季多游人,也有进关侯香的。待制公晚年怕冷,谨慎不出门,已经一个月不进祠堂。一天微雪中坐着轿子而来,用袖子拂去关侯像上的灰尘,关侯两颊好像有汗水,待制公以为是洒扫的人误用水沾湿了像,于是亲手擦拭。干了之后,过一会儿又有了。心里非常疑惑,不觉流下眼泪,迅速回家,就卧病在床,一个月后去世,正是除夕夜(上述事情在闵谱中记载更详细)。
待制公生了两个儿子,都是洪夫人所出。长子有终公(名大成)二十四岁娶范贞节,娶了两年后去世。儿子阳秋公(名申),是范贞节十九岁时生的。有终公早逝,范贞节水米不进,哭泣两天,抱着阳秋公托付给小姑徐氏说:“小姑没有儿子,把我的儿子当作儿子也可以。”徐氏将要问缘故,范贞节拿着丈夫留下的佩剑自刎而死,有关部门按惯例给粮食供养阳秋公,并表彰她的墓(小姑,是待制公的妹妹)。
有终公的弟弟无巳公(名大公),生来有侠义之气。邻居许氏妇人与别人私通,共同谋杀丈夫,里宰揭发此事,有关部门不明察,判里宰有罪。公捐出几十两银子为他赎罪。一天晚上窥知许妇人与私夫同处在楼上,公向来有勇力,于是持刀跳入楼中,破开房门,斩杀两人后出逃,却遇到一个拿灯夜归的僧人很熟悉公,公害怕,改变服装逃到荡东西僖里,儿子文献公借苏州籍推荐名字到淮漕,没考中,又回到乡里。第二年,州里推荐,才考中进士。
阳秋公与堂弟文献公同年同月出生,公只大十天。因为母亲范贞节死于剑下,告诫家人不得杀牲,别人杀的也不吃,人们称为清素道人。终身不忍穿绫罗等衣服。堂弟官职日益尊贵,得到推恩,每年以公的名字进献,公不应允,布衣素食清淡自如。三十岁生子赠少帅公(名时亨),于是与邹夫人分居。公一生未曾亲近两个妇人。邹夫人一百零四岁去世。
赠少师公字逢盛,号云耕,侍奉父母有曾参的美誉。继承祖父的高额财产,喜欢豪放,倾财结交宾客,多乐于与贤豪贵人交往。乡里有萧氏,先世是皇室后裔,财富冠绝一郡,放贷行势则有之,未曾做盗贼,财富招致众人怨恨,一邑之人共同指责湖中为盗贼,一家六十余
人考掠成狱,待死。时文献公官尊矣,知其冤而不与白,公乃倾家产为箫白之,遂以劳瘁卒,年四十有五。室耿夫人一恸亦卒。公与耿夫人同年同月生,只不同日耳,而卒则无不同。人咸异之。
译那人被严刑拷打后定罪,等待处死。当时文献公官位已经很高,知道那人蒙冤却不替他辩白,于是公便倾尽家产为箫氏辩白,最终因劳累过度而死,享年四十五岁。他的妻子耿夫人痛哭一场后也去世了。公与耿夫人同年同月出生,只是生日不同,但去世的时间却完全相同。人们都对此感到惊异。
文献公二姊皆适葛氏兄弟也。一子各生四男,皆有文章盛名,江左称“葛氏八麟”。胜仲、次仲同登何昌言榜进士,后文献公一科耳。师仲、正仲继之,亦一时衣冠之盛。而其后举者,亦十余人,咸得外家之教。
文献公年二十一岁登哲宗绍圣元年进士,以荐试学官高等除教授,三转至礼部员外郎,权国子司业,迁司封郎,进太常卿兼谕德,累除国子祭酒中书舍人给事中,拜兵部尚书,寻知枢密院,除观文殿大学士,知建康府加少保。致仕年八十五,薨,赠少师,谥文献。
文献公有抄写义子平真,自孩时即茹素,便利可喜,侍公颐指当意,公甚爱之。真年十九,公出重赀,取沙头王氏女为妻。明年八月十五子时,王氏产一女,从左胁下出,举家往视之,无不惊愕其胁开缝,三月余始没,尚有丹线一大条,久之可验。所产女名曰佛奴,慧悟异常,面貌端丽,方五岁,举动如成人,至秋渐不食,形体日小一日。八月十五子时,其母丹线忽开,女便跃入母腹,即痛死。公命以僧家法焚之,筑小塔于赤石岭葬焉。平真日夜思念妻女,不两月亦死。
文献公末年虽迁居东带河上,世祠犹在许舍山。一日守第人闻祠堂中哭声甚高,明日开户视之,神主前大铜炉裂为八块。人以为不祥。至八月廿八日,文献公无疾而薨。
工部侍郎九龙公(讳著),字少蒙,文献公长子。生而右手六指,四岁时尚未能言。秋日从母张太夫人往东门回溪庄,途遇老僧,忽前抱公曰:“六指禅师其生于此乎?又落富贵劫矣。”公曰:“别来安善。”相对而泣,自此能言,其敏慧非人所能及。公为姑苏王寺丞婿,多游胥台、虎邱之间,二十八以苏籍登第,甫耆悬车徙于鹅湖西僖里,更号西僖居士。再修觉林寺,时时谢事而游处焉。一日,在寺见老僧复来,而公卒于寺左先祠中。
工侍公绍兴二年第二名进士,有文名,尝主管吏部架阁文字,除太学录兼实录检讨官,擢博士,改宗正簿,累官兵部郎官,由礼部郎中为太子詹事,兼秘书监权工部侍郎,以疾致仕。
工侍公致仕后,徙居鹅湖,既创大第,复筑名园,以其余力改造觉林寺,寺傍创文献公祠堂五楹,自为之记,凿石树祠中,记曰:“觉林在吾西僖,吾家为檀越者百年。大观初,先文献公致政归寺,适倾圯廓而新之。予时为童子,尝从先公游寺中,寺僧辄坐,先公衔杯赋诗,留连忘返者恒数日。比余既冠,假寺以读,僧之坐我酒我者视昔逾密,予若将终身乐焉。后释褐官行在所,时偷簿书,暇过西湖上,流憩诸刹,恍然觉林旧境也,然心之闷沈万万矣。已念吾大人投绂而归,归未数年而先公弃世。既葬,僧渊来谒,请以其旁院五楹奉先公香火,即先公尝坐而饮者。余感其意,复出金买田三顷畀之,俾为擦烛费,时时展拜先像,留与僧觞咏,翩翩然少年佳思一旦复也。恨先公坐临其上不能觞咏如旧日耳。间语渊曰:‘吾再世有德于寺僧,尔寺僧亦奉我先公香火如孙子,此诚左右手不可背也。愿镌石壁间,示我后人无替先公之志,俾寺之或毁而不能新也,僧或散之四方而不能使复也。尔寺僧亦虔祠事,世相守无相忘,嗟乎!一切有为,咸如梦幻,梦而觉焉,安知觉林之为色邪?空邪?余之贪痴,乃谆谆于世守,渊当戒我曰:‘檀越何久不起矣。’余以先公之故不能忘情,聊为之铭,铭曰:‘茫茫苦海,有此觉林。释我吏事,来厅梵音。不同者道,有契者心。心之感矣,言念昔今。在昔先公,策杖兹寻,今也何之?肖像余临,华灯明灭,青篆浮沉,庭宾啼鸟,帘迓遥岑。既瞻既拜,亦咏亦斟,尔赓我酢,涤此尘襟。笑回远社,知结牙琴,愿言永世,讲议弥深。我铭末后,式也如金。”
国子公(讳时泰)资禀神异,一目十行,尝举博学宏词,除国子监主簿,不赴。志乐幽寂,多从高僧道士游,常得王八百井中,储丹如璧如月,尽食之。遍游名山,更名道元,号
译文献公的两个姐姐都嫁给了葛氏兄弟。每位姐姐各生了四个儿子,都享有文章盛名,江东地区称他们为“葛氏八麟”。胜仲、次仲一同考中何昌言榜进士,这比文献公考中进士只晚了一科。师仲、正仲随后也考中,也是一时士大夫中的盛事。后来考中举人的,也有十多人,都得益于外家的教诲。
文献公二十一岁时考中哲宗绍圣元年进士,因推荐试任学官成绩优异,被任命为教授,三次升迁至礼部员外郎,代理国子司业,升任司封郎,进升太常卿兼谕德,多次升迁担任国子祭酒、中书舍人、给事中,拜任兵部尚书,不久掌管枢密院,任命为观文殿大学士,知建康府,加封少保。退休时八十五岁,去世,追赠少师,谥号文献。
文献公有个抄写义子叫平真,从小吃素,聪明伶俐,侍奉文献公指意即达,文献公非常喜爱他。平真十九岁时,文献公拿出重金,娶沙头王氏女为妻。第二年八月十五日子时,王氏生下一个女儿,从左侧腋下生出,全家去看,无不惊愕那腋下的裂缝,三个月后才愈合,还有一条明显的红线,很久以后还能验证。所生的女儿名叫佛奴,聪慧悟性异常,容貌端庄美丽,刚五岁,举动就像成人,到了秋天渐渐不吃饭,形体一天比一天缩小。八月十五日子时,她母亲身上的红线忽然裂开,女儿便跳入母亲腹中,母亲随即痛死。文献公命按僧家法焚烧她们,在赤石岭筑小塔安葬。平真日夜思念妻女,不到两个月也死了。
文献公晚年虽然迁居到东带河边,世袭祠堂仍在许舍山。一天,看守宅第的人听到祠堂中哭声很大,第二天开门查看,神位前的大铜炉裂成八块。人们认为是不祥之兆。到了八月二十八日,文献公无病而逝。
工部侍郎九龙公(名著),字少蒙,是文献公的长子。生下来右手有六个手指,四岁时还不会说话。秋天跟随母亲张太夫人去东门回溪庄,路上遇到老僧,忽然上前抱住九龙公说:“六指禅师难道就出生在这里吗?又落入富贵劫中了。”九龙公说:“分别以来安好。”相对哭泣,从此能说话,他的敏捷聪慧不是常人能比及的。九龙公是姑苏王寺丞的女婿,多在胥台、虎丘之间游历,二十八岁以苏州籍贯考中进士,刚至退休年龄就迁居到鹅湖西僖里,改号西僖居士。再次修缮觉林寺,常常辞谢事务而游居其中。一天,在寺里看见老僧又来,九龙公就在寺左边的先祠中去世。
工侍公是绍兴二年第二名进士,有文名,曾主管吏部架阁文字,任命为太学录兼实录检讨官,提拔为博士,改任宗正簿,多次升迁担任兵部郎官,由礼部郎中任太子詹事,兼秘书监代理工部侍郎,因病退休。
工侍公退休后,迁居鹅湖,既建造了大宅第,又修筑了名园,用余力改造觉林寺,在寺旁建造文献公祠堂五间,自己写了记,刻石立在祠堂中,记曰:“觉林寺在我的西僖,我家做施主已有一百年。大观初年,先父文献公退休回到寺里,恰逢寺庙倾颓,便加以修缮。我当时还是孩童,曾跟随先父在寺中游玩,寺僧总是坐着,先父举杯赋诗,流连忘返常常好几天。等到我成年,借寺读书,僧人坐我、请我喝酒的比过去更加亲密,我好像要终身快乐于此。后来出仕在京城,时常偷闲翻阅文书,闲暇时到西湖上,流连休息在各座寺庙,恍然想起觉林寺的旧境,然而心中的郁闷沉重万分。后来想到先父解官归来,归来不到几年先父就去世了。安葬后,僧人渊来拜见,请求用旁边的五间房屋供奉先父香火,就是先父曾经坐饮的地方。我感动于他的心意,又拿出金钱买田三顷给他,作为擦烛费用,时常展拜先父画像,留与僧人饮酒赋诗,翩翩少年佳思一旦恢复。遗憾的是先父不能坐临其上像往日那样饮酒赋诗了。偶尔对渊说:‘我两代对寺僧有恩德,你们寺僧也供奉我先父香火如孙子,这确实是左右手不可背离的。愿刻石在墙壁间,示我后人不要改变先父的志向,使寺庙即使毁坏也不能不修缮,僧人即使散居四方也不能不使他们回来。你们寺僧也虔诚祠事,世代相守不要忘记,唉!一切有为,都像梦幻,梦而觉醒,怎么知道觉林寺是色呢?是空呢?我的贪痴,却谆谆于世代相守,渊应当告诫我说:‘施主为何长久不醒悟呢。’我因为先父的缘故不能忘情,姑且作铭,铭曰:‘茫茫苦海,有此觉林。释我吏事,来听梵音。不同者道,有契者心。心之感矣,言念昔今。在昔先公,策杖兹寻,今也何之?肖像余临,华灯明灭,青篆浮沉,庭宾啼鸟,帘迓遥岑。既瞻既拜,亦咏亦斟,尔赓我酢,涤此尘襟。笑回远社,知结牙琴,愿言永世,讲议弥深。我铭末后,式也如金。’”
国子公(名时泰)资质禀赋神异,一目十行,曾考中博学宏词科,任命为国子监主簿,没有赴任。志趣乐于幽静寂寥,多跟随高僧道士游历,常在王八百井中,储存丹丸如璧如月,全部吃下。遍游名山,改名道元,号
浩光道人,历数年不返,人以为死矣。至乾道中,年已百余岁,乃一旦还家,童颜黑发,无异少年。子孙皆亡,独两曾孙在,侍奉又二十年,无疾化去。化五日,闻棺中呼人名,速开之,惟有一履一玉冠耳。公乃工侍公从弟也(邑志有传)。
译浩光道人,经过多年没有回来,人们以为他已经死了。到了乾道年间,他年龄已有一百多岁,忽然有一天回到家中,面容如孩童般红润,头发乌黑,和年轻人没有什么不同。他的子孙都已去世,只有两个曾孙还在,侍奉他又过了二十年,没有生病就坐化了。坐化五天之后,听到棺材里有人呼喊名字,迅速打开棺材,只有一只鞋和一顶玉冠。这位浩光道人,是工侍公的堂弟(县志中有他的传记)。
闽僧普明,喜为人相葬地。文简公(讳袤)父云耕翁卒,普明遍相吴塘山之阳而葬之。文简公庐于墓者三年。其始葬,方十日,月夜见万灯满湖,叱声震地,文简公惧,与二三僮仆栖隐乔松之下,空中问曰:“此地发福三百年,彼人子有何德而畀之,速令发去。”又闻空中高声应曰:“尤时亨累世,积德袤,又纯孝之子也。”空中又曰:“世德纯孝,可当此地矣。其善护之。”此绍与十四年秋事也。文简公服阕,即登上第,祖孙皆尚书,至不肖▯巳凡六世,而金紫未绝也(邑志详)。
文简公生靖康丁未,资质绝人,五岁能为诗句。文献公曰:“此天上骐ら,吾不如也。”十岁亲授以经。蒋偕、施▯以神童荐于有司,年十五以词赋为诸士冠。毗陵自置郡以来,未有举进士。第一人者,文简公。二十二岁名冠南宫,廷拟状元,因不呈卷,秦桧易以王佐。时文献公尚在。
文简公与朱文公同榜,俱有文名,召除将作监簿。虞允文以史事过三馆,问孰可为秘书丞者。共以文简名对,亟授之。张先生┉曰:“尤君真秘书也。”及张说入西府,公率三馆上书悟说,补外守台州,声名同前守赵汝愚。上得其善政,又得其东湖四诗,嘉之,遂除淮东提举。太上崩,文简公定号高宗。洪迈请易世祖。公率颜师鲁奏:“太上亲为徽宗子,子为祖,父为宗,失昭穆之序,在天之灵不安。”迈论遂屈,卒如公议。孝宗尝与文简公论人才,曰:“如卿才识,近世罕有。”语宰执曰:“尤袤甚好,前此无一人言,何也?”擢直学士院。公荐陆游,不许,内禅制册,海内士服其博雅。
文简公造就门生最盛,即江南已有十人,郡邑后进无不游公之门,如郡邑士胡宝庆镗、李祭酒、肃简公祥、蒋状元文忠公重珍、丁宝谟、常任,皆公陶铸而成者。
韩▯胄以应办赏直转横行,文简公奏▯胄四年间已转。二十七年合转之官又欲超授四阶,是朝廷官爵专徇▯胄,非磨砺之具也,诏遂不行。上以疾不省寿皇。文简公上封事千言,驾即日过重华宫,都下欢呼。中宫谒家庙,官吏推赏者一百七十二人。文简口奏其滥,乞大裁节。上嘉纳,汰其半,擢公礼部尚书,兼侍读。陈源、姜特立召用,人情惊骇,公上封事,极言二人之恶,不听。时公年七十,遂引年归,又八年,薨。《宋史》言年七十终于位,误也(文集可考)。
文简公始任扬州泰兴令,改江阴学官,召为将作监簿太宗正丞,进秘书丞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迁著作郎兼太子侍读,出知台州府,除淮东提举,改江东召直秘阁,迁江西漕兼知台州府,召为敷文阁,改江东提刑,召为吏部郎官、太子侍读,累迁枢密院正兼左谕德,进太常少卿,权礼部侍郎兼同修国史侍讲,又兼直学士院中书舍人与祠起,知婺州,改太平州,召为焕章阁待制,除给事中兼侍读,擢礼部尚书。以改政奉大夫致仕,赠太师金紫光禄大夫。
文简公致政归,不居许舍山,专居东带河大第,数步即出西关渡梁溪,因造圃梁溪之上,后有高冈眺望。沿溪左种梅、右种海棠,各数百树。公有《瑞鹧鸪》词二首,一咏落梅,一咏海棠。落梅词云:“梁溪西畔小桥东,落叶纷纷水映空。五夜客愁花片里,一年春事角声中。歌残玉树人何在,舞破山香曲未终。却忆孤山归醉路,马蹄香雪衬东风。”海棠词云:“雨行芳蕊傍溪阴,一笑嫣然抵万金。烈火照临光灼灼,彤霞射水影沉沉。晓妆无力胭脂重,夜醉方酣酒晕深。定自格高难著句,不应工部总无心。”(文简公有诗文集五十卷)。
临海公(讳▯),工侍公子也。娶久不育,一日游饮鹅湖中,狂风骤发,睹一失风覆舟,心甚怜惜,悬重赏命渔人往拯之,乃常熟州ヘ汪受,任满携家入京者,赀囊皆失,幸一家十一口俱获生全。受甚德公,出其长女以献。时女年二十有二矣,亦有姿色。公厚实其行,橐而领之,又二年而生。正平公(讳梁),
译闽地僧人普明,喜好为人选择安葬的墓地。文简公(名袤)的父亲云耕翁去世,普明遍察吴塘山的南面,将云耕翁安葬在那里。文简公在墓旁结庐守孝三年。刚安葬时,过了十天,在一个月夜看见万盏灯火布满湖面,叱喝声震动大地,文简公感到恐惧,与两三个僮仆栖息隐藏在高大松树之下,空中有人问道:“这块地能造福三百年,那人的儿子有什么德行而给予他,赶快让他离开。”又听见空中高声回答说:“尤时亨累世积德,袤又是纯孝的儿子。”空中又说:“世德纯孝,可以承受这块地了。要好好守护它。”这是绍熙十四年秋天的事。文简公守孝期满,随即考中进士,祖孙都担任尚书,直到不肖子孙〇巳共六代,而高官显爵未曾断绝(县志有详细记载)。
文简公生于靖康丁未年,资质超群出众,五岁就能作诗。文献公说:“这是天上的骏马,我不如他。”十岁时亲自传授他经书。蒋偕、施〇以神童向有关部门推荐他,十五岁时凭借词赋成为士人中的佼佼者。毗陵自从设置郡县以来,没有考中进士第一名的人,文简公是第一个。二十二岁在南宫考试中名列前茅,廷试拟定为状元,因为不呈交试卷,秦桧改由王佐担任状元。当时文献公还在世。
文简公与朱文公同榜,都有文名,被召授将作监簿。虞允文因史事经过三馆,问谁可以担任秘书丞。大家一致回答文简公的名字,立即授予他。张先生┉说:“尤君真是秘书丞的人才。”等到张说进入西府,文简公率领三馆官员上书劝谏张说,被外调担任台州太守,声名与前任太守赵汝愚相当。皇上得知他的善政,又得到他的《东湖四诗》,赞赏他,于是任命他为淮东提举。太上皇驾崩,文简公确定谥号为高宗。洪迈请求改称世祖。文简公率领颜师鲁上奏说:“太上皇亲自是徽宗的儿子,儿子称祖,父亲称宗,违背了昭穆次序,在天之灵不安。”洪迈的议论于是理屈,最终如文简公所议。孝宗曾与文简公谈论人才,说:“像你这样的才识,近世少有。”对宰执说:“尤袤很好,此前没有一人推荐,为什么呢?”提拔他担任直学士院。文简公推荐陆游,不被允许,内禅制册,海内士人佩服他的博雅。
文简公培养门生最多,仅在江南就有十人,郡邑的后辈没有不拜入他门下的,如郡邑士人胡宝庆镗、李祭酒、肃简公祥、蒋状元文忠公重珍、丁宝谟、常任,都是文简公陶冶造就而成的人。
韩〇胄因应办赏赐直接转任横行官,文简公上奏〇胄四年间已经转任。二十七年应当转任的官员又想要越级授予四阶,这是朝廷官爵专门迎合〇胄,不是磨砺人才的手段,诏令于是没有实行。皇上因疾病不探望寿皇。文简公上封事千言,皇上当天驾临重华宫,都城下欢呼。中宫拜谒家庙,官吏中推赏的一百七十二人。文简公上奏说其滥赏,请求大大裁减。皇上嘉许采纳,淘汰了一半,提拔文简公为礼部尚书,兼侍读。陈源、姜特立被召用,人情惊骇,文简公上封事,极力陈述两人的恶行,不被听从。当时文简公七十岁,于是告老还乡,又过了八年,去世。《宋史》说七十岁在任上去世,是错误的(文集可考证)。
文简公起初担任扬州泰兴县令,改任江阴学官,被召为将作监簿、太宗正丞,晋升秘书丞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升任著作郎兼太子侍读,外调知台州府,任命为淮东提举,改任江东召直秘阁,升任江西漕兼知台州府,被召为敷文阁,改任江东提刑,被召为吏部郎官、太子侍读,屡次升迁枢密院正兼左谕德,晋升太常少卿,代理礼部侍郎兼同修国史侍讲,又兼直学士院中书舍人与祠起,知婺州,改任太平州,被召为焕章阁待制,任命为给事中兼侍读,提拔为礼部尚书。因改政奉大夫致仕,赠太师金紫光禄大夫。
文简公致仕回乡,不住许舍山,专门居住在东带河的大宅第,几步就出西关渡过梁溪,因此在梁溪之上建造园圃,后面有高冈可以眺望。沿溪左边种梅、右边种海棠,各数百棵。文简公有《瑞鹧鸪》词两首,一首咏落梅,一首咏海棠。落梅词说:“梁溪西畔小桥东,落叶纷纷水映空。五夜客愁花片里,一年春事角声中。歌残玉树人何在,舞破山香曲未终。却忆孤山归醉路,马蹄香雪衬东风。”海棠词说:“雨行芳蕊傍溪阴,一笑嫣然抵万金。烈火照临光灼灼,彤霞射水影沉沉。晓妆无力胭脂重,夜醉方酣酒晕深。定自格高难著句,不应工部总无心。”(文简公有诗文集五十卷)。
临海公(名〇),是工侍公的儿子。娶妻久不生育,一天在鹅湖中游饮,狂风骤起,看见一艘失风翻覆的船,心里非常怜惜,悬赏重金命令渔人前往救援,于是救起常熟州の汪受,任满携家入京的人,资财都丢失了,幸好一家十一口都获救保全。汪受非常感激文简公,拿出长女献给他。当时女子二十二岁了,也有姿色。文简公丰厚地置办嫁妆,用袋子装着领回家,又过了两年生下。正平公(名梁),
正平公好洁,虽畜妻妾而不喜近。一日间数盥洗手面,不茹荤、不饮酒。稍闻妇女发油气,呕吐不已,或云终身未尝行人道。好焚异香,日狎一驯鹿,所至随之。书室中洁不容一尘。公必来自仙位中者乎?享年八十八,卒无子女,以太常博士公(讳概)次子寺丞公(讳□)为嗣,即▯巳之高祖也。
兵部侍郎五湖公(讳▯),初生时全体刺百花鸟雀,十岁时隐隐尚存。资极慧,倦于诵读,以父荫入仕,仕二十年至兵部侍郎,享高年令终。
兵侍公性爱蟹。秋风蟹肥日,把酒持蟹,与客笑傲山阴。术士袁大韬者,其术动帝皇,孝宗时时召前席,赐赉不可胜计。大韬挟人主之宠,往来三公九卿间,而与兵侍公最昵。一日,访公里第,值公在华藏寺,遂操扁舟擢湖而来。公方与客饮云海亭上,渔人网得八大蟹,其内有三,大几一斤,非复平日所见。公甚喜,捐钱数百文赏之。而大韬适至,喜而剧饮,大韬曰:“某近遇一异术,能知人食料。”兵侍公曰:“今得八蟹,一主六客,孰兼食者?”大韬嘿坐,屈指数十回▯之,面渐赤,大叫曰:“异事!异事!七人俱不得食蟹。”众皆大笑。大韬复嘿,▯者久之,谓兵侍公曰:“公五年以内未得食蟹。”公亦大笑。未几,客有朱朗卿与弟遂卿者偕去。酒方数行,催庖人治蟹甚急,忽遂卿奔来,吾兄催蟹,启釜观之,睹一落足甚巨,取而尝之,顷刻眩倒。众共奔视,朗卿死矣。二三客迎医治木,各司其事,至暮遂不能救。大韬手取诸蟹倾于湖滨,偶遗一二落足于岸,左一犬食之,立毙,而湖滨大小鱼之死者,不可以数计。湖中渔舟百十,皆仰尤氏为衣食者,乃召进蟹人问之,曰:“得于湖岸大垂杨下。”公命仆夫持锸掘之,得赤首巨蛇数十。蟹之大者,以久餐毒气也。兵侍公甚怜朗卿,厚葬而恤其子弟,厚赐大韬数十金,终身戒不食蟹。
兵侍公夫人性严卞,常苦目疾,时发时止,则往往不食,海内有名眼药俱用过,不能愈。庄定公夫人甚孝,其姑姑亦大爱之。夏日,姑目疾大发,最剧,几欲自投池水中。庄定公夫人恸哭祷天,刺臂血调药以进,姑目即愈,历数十年至大故未尝复发(事详夫人墓志)。
自文献公首出登第,工侍公继之,文简、博士迪功、庄定科名接武。庄定公尝筑圃临安之西湖,花木不繁而潇洒。宋度宗游湖上,幸其堂,御笔题楹间,曰“五世三登宰辅,奕朝累掌丝纶。”盖实录也。朝绅荣之。
许舍山中井水多咸苦,人饮涧水,夏日常患腹疾。兵侍公夫人曾梦神人抚一铁柱,恍惚如金色,泉水涌出柱下,顷刻数尺,因此惊觉,以告兵侍公。久之,归宁还家,帏舆中见山间一柱,宛如梦中所睹,问女使,不见也。命仆夫以松椿识之,归告兵侍公,召匠凿之,不十尺而泉水涌出,甘淡不异二泉。乡人作地沟分注数十井,不竭矣。丞相名之曰“二二泉”,而为之铭,铭曰:“拔剑刺山,水为之涌。折腰拜井,泉出随踵。精诚所格,无有弗应。岂以地灵,而诚不胜。山深井少,饮涧痞孕。梦神授符,浚之泉莹,色清味冽,慧泉可夷,分注百井,汲饮有遗。匪世行德,神明曷授。泽沛万家,来福逾厚。泉名二二,我岂溢美。□此铭词,千□□毁。”
博士公(讳概)字与平,文简公次子,淳熙二年进士,累官建康府推官,擢左朝奉郎太常博士。因性闲雅,不乐仕宦,占仕籍十余年,半在告,未壮悬车,多方外之游。母兄兵侍公极富贵声色之乐,公不一与目。自筑室于万竹中,晏坐焚香,泊如也。未耆而殁,人共惜之。所撰有《绿云寮诗草》,人比之韦苏州。子二,长秘阁公▯龠,次卫尉寺丞耀。
迪功公(讳森)字与茂,苦志力学。宁宗庆元五年,年三十九矣,始登进士高第,补杨州文学,擢迪功郎,监潭州南岳庙。父知宝庆府,致仕在家,时年七十,独公一子,遂乞归养承欢,竭力事宝庆公者十五年,亲终服除,公亦老矣,
译正平公喜爱洁净,虽然蓄养妻妾,却不喜亲近。一天之内多次洗手洗脸,不吃荤腥,不饮酒。稍微闻到妇女身上的气味,便呕吐不止,有人说他终身未曾行房事。他喜欢焚烧奇异的香料,每天亲近一只驯鹿,所到之处,驯鹿都跟随在后。书房中洁净得容不下一粒灰尘。正平公一定是从仙位中降生的人吧?享年八十八岁,去世时没有子女,以太常博士公(名概)的次子寺丞公(名□)为嗣,即〇巳的高祖。
兵部侍郎五湖公(名〇),刚出生时全身刺有百花鸟雀的图案,十岁时隐约还可见。资质极其聪慧,却厌倦诵读,凭借父亲的恩荫入仕,做官二十年至兵部侍郎,享高寿善终。
兵侍公生性喜爱吃蟹。秋风起、蟹肥美的时节,他拿着酒杯和螃蟹,与客人在山阴谈笑自若。术士袁大韬,他的法术能打动帝王,孝宗时常召他上前就座,赏赐不可胜数。大韬倚仗君主的宠信,往来于三公九卿之间,而与兵侍公最为亲密。一天,他拜访兵侍公的府第,正值兵侍公在华藏寺,于是划着小船划向湖边而来。兵侍公正与客人在云海亭饮酒,渔人网到八只大蟹,其中三只,每只重近一斤,不是平日所见。兵侍公非常高兴,拿出几百文钱赏赐渔人。而大韬恰好到达,高兴得畅饮起来,大韬说:“我最近遇到一种奇术,能知道人的饮食情况。”兵侍公说:“现在得到八只蟹,一个主人六个客人,谁多吃的?”大韬默坐,屈指算了十几遍〇之,脸色渐渐变红,大叫道:“奇怪!奇怪!七个人都吃不到蟹。”众人都大笑。大韬再次沉默,〇了很久,对兵侍公说:“您五年以内吃不到蟹。”兵侍公也大笑。不久,客人中有朱朗卿与弟弟朱遂卿一同离去。酒刚喝了几轮,催促厨师处理螃蟹很急,忽然朱遂卿奔来,说哥哥催促吃蟹,打开锅查看,看见一只巨大的蟹脚,取来品尝,顷刻间眩晕倒地。众人一起奔去看,朱朗卿已死。两三个客人迎接医生救治,各自忙乱,到傍晚终究没能救活。大韬亲手将螃蟹倒在湖滨,偶然遗漏一两只蟹脚在岸上,左边一条狗吃了,立刻毙命,而湖滨大小鱼死的,不可胜数。湖中渔舟百十艘,都依靠尤氏为生,于是召来捕蟹的人询问,说:“在湖岸大垂杨下得到的。”兵侍公命令仆人拿着铁锹挖掘,挖出几十条赤首巨蛇。螃蟹之所以大,是因为长期食用毒气所致。兵侍公非常怜悯朱朗卿,厚葬并抚恤他的子弟,厚赐大韬几十两金子,终身戒吃蟹。
兵侍公夫人性格严厉急躁,常受眼疾困扰,时发时止,往往因此不吃饭,海内有名的眼药都用过,不能痊愈。庄定公夫人非常孝顺,她的姑姑也非常疼爱她。夏天,姑姑眼疾大发,最严重,几乎想投池水自尽。庄定公夫人痛哭向天祈祷,刺破手臂用血调药进奉,姑姑的眼睛立刻痊愈,历经几十年直到去世未曾复发(事迹详见夫人墓志)。
自从文献公首先考中进士,工侍公紧随其后,文简公、博士公、迪功公、庄定公科名接连不断。庄定公曾在临安西湖筑园,花木不繁盛而潇洒。宋度宗游湖,幸临其堂,御笔在楹柱间题写,曰:“五世三登宰辅,奕朝累掌丝纶。”这大概是实录。朝中士绅以此为荣。
许舍山中井水多咸苦,人们饮用涧水,夏天常患腹疾。兵侍公夫人曾梦见神人抚摸一根铁柱,恍惚间如金色,泉水从柱下涌出,顷刻间几尺深,因此惊醒,告诉兵侍公。过了很久,回娘家探亲,在轿帘中看见山间一根柱子,宛如梦中所见,问侍女,却看不见。命令仆人用松桩标记,回去告诉兵侍公,召工匠凿井,不到十尺泉水涌出,甘甜清淡不亚于二泉。乡人挖地沟分流注入几十口井,不枯竭了。丞相将其命名为“二二泉”,并为之作铭,铭文说:“拔剑刺山,水为之涌。折腰拜井,泉出随踵。精诚所格,无有弗应。岂以地灵,而诚不胜。山深井少,饮涧痞孕。梦神授符,浚之泉莹,色清味冽,慧泉可夷,分注百井,汲饮有遗。匪世行德,神明曷授。泽沛万家,来福逾厚。泉名二二,我岂溢美。□此铭词,千□□毁。”
博士公(名概)字与平,文简公次子,淳熙二年进士,历任建康府推官,提拔为左朝奉郎太常博士。因为性情闲雅,不喜欢做官,占据官籍十几年,一半时间在休假,未壮年便辞官,多方游历世外。母亲兄长兵侍公极享富贵声色之乐,博士公不一眼看。自己在万竹中筑室,安坐焚香,淡泊宁静。未老而逝,人们共同惋惜。所撰有《绿云寮诗草》,人们将他比作韦苏州。有两个儿子,长子秘阁公〇龠,次子卫尉寺丞耀。
迪功公(名森)字与茂,刻苦立志努力学习。宁宗庆元五年,年龄三十九岁了,才考中进士高第,补授扬州文学,提拔为迪功郎,监潭州南岳庙。父亲任宝庆府知府,退休在家,当时年龄七十,只有迪功公一个儿子,于是请求回家奉养承欢,竭力侍奉宝庆公十五年,亲人去世服丧期满,迪功公也老了,
庄定公(讳▯育)年十九登宁宗嘉定元年郑自诚榜进士。文简公登绍兴戊辰科,嘉定元年亦戊辰科也。初授山阳法曹郎,令山阳,ヘ海陵,参东淮制幕,入为军器监簿,迁太府丞检详编修,擢司农少卿,总饷惟西,除理卿,出为福建帅,改洽江制副召为秘书监,继大父为侍讲兼直院,出知太平州,州亦大父旧治也。召修史,进侍读,权工部尚书,继大父为礼部尚书。丁父兵侍公忧,服除,召拜内翰端明殿大学士,提举秘书省提纲史事,封毗陵郡侯。十年致仕,时甫六十有一,优游于家者二十四年而后终。公少达老闲,久历于世,其事育甚多,门人赵探花达甫君发,感公教育之恩,著《尤端明日历》十一卷,其文淳,其事奇,镂板至今盛行于天下,故不复赘。
文简、庄定二公继文献公任三事,禄入益厚。晋江宗人岁岁来观,皆厚赀以遗之。庄定公晚年捐积俸买田十二顷于晋江,以赡族之贫者(事详晋江人张明诚□日记。事详《闽谱》)。
刺史公(讳炼,号率斋)学最早,十岁通五经,十五已阅万卷矣。善为古文,累举不第。至度宗景定三年始登方山京榜进士。令山阳,不乐吏事,告归,荐补州教授,召为秘书正字,不能佞权要,出为广德刺史。致仕,家贫,享大耋清福。二子焘、照皆仕不显,而博学有名。当是时,江南郡邑金石文章皆其父子之笔,至今石碑布满诸处,本邑中更多。刺史公年少于庄定而叔行也。
秘阁公(讳□)弱冠时读书于九龙山第五曲,爱其中乔松数十株,即其中结精舍,舍后筑小阁,山林清景咸备。一日,松下忽涌大水,横流数日不止。公下视之,有眼,即命山人穿之,深五尺而水泱泱清澈,汲以煮茗,与二泉无异也,遂以石▯之,自号松泉生。公后致仕家居,亦常居此精舍,松益老,泉益清,公甚乐(事详蒋嗣梅《松泉精舍记》)。公既老,有宿疾,亦养疾精舍中。一日汲泉,忽臭味达于户内,公甚震惊。及夕而泉竭。不半年,公亡矣。朝廷每大庆,必推恩于大臣。文献、文简祖孙各经推恩数次,往往力辞,然中亦有不能辞者。文献公以上四代,庄定公以下五代,无一人不沐朝泽、列冠裳。
寺丞公(讳▯),太常博士公仲子,字仲微,生世禄家,而好艺文。既长益习经术,其业遂为江南士子心服,久不登第。及门受经诸生岁以百数,公选其最贫者给食,次贫者给毫楮,士心益向。公既嗣,为正平公子更名英。年四十始以大父荫出仕,仕至卫尉寺丞郎,拂衣归教诸生如故。年六十三卒,绍定癸巳也。生子将作公(讳带),字公垂,资禀最高,少与父门下诸名生切磋,十年读书万卷,性喜为诗,有《复初斋诗稿》十二卷行世。以伯父庄定公荫授太常寺大祝,擢将作监主簿,以诗忤达者,去官生子,一即▯巳之大父也,以▯巳推恩,追封中宪大夫,同签枢密院事。中宪公(讳志)字尚之,配郡君司马氏,生九子,不育者七,独先君亚中公(讳交)与叔氏颖父(讳秀)存。先君以▯巳推恩,累进亚中大夫,佥太常礼仪院事,配先母魏郡夫人司马氏,生▯巳。颖父公生从兄良器,仕为提刑点检。子即天泽也,天泽与君同撰尤谱。
终慕公(讳山)字元镇,度宗景定中有名太学,素谨厚缄默,有志操。晚年坚高尚之节,有劝之仕者,辄以醇酒醉之,私谓家人曰:“吾家三百年科第十世冠裳,宋恩渥矣。吾何忍失身二姓乎?愿肥遁终身耳。”公与子仕隐,虽异迹,公真淳厚君子也。
译庄定公(名育)十九岁时,考中宁宗嘉定元年郑自诚榜进士。文简公考中绍兴戊辰科,嘉定元年也是戊辰科。起初被任命为山阳法曹郎,在山阳任县令,后调任海陵,担任东淮制置使幕僚,入朝任军器监簿,升任太府丞兼检详编修,提拔为司农少卿,总领西川粮饷,除授大理卿,外出任福建帅,改任洽江制置副使,召入朝任秘书监,继父亲担任侍讲兼直院,外出任太平州知州,太平州也是父亲曾经治理过的地方。召入朝修史,晋升侍读,代理工部尚书,继父亲担任礼部尚书。遭遇父亲兵侍公丧事,守孝期满,召拜为内翰、端明殿大学士,提举秘书省并主持史事,封为毗陵郡侯。任职十年后退休,当时刚过六十一岁,在家悠闲度日二十四年后去世。庄定公少年通达,老年闲适,长期经历世事,其教育培养的人才很多,门人赵探花达甫君发,感念庄定公的教育之恩,撰写《尤端明日历》十一卷,文章纯正,事迹奇特,刻版至今在天下盛行,所以不再赘述。
文简、庄定两位公先后继承文献公担任三件事(指高官要职),俸禄收入更加丰厚。晋江同宗族人年年前来拜谒,都给予丰厚的财物馈赠。庄定公晚年捐出积蓄的俸禄,在晋江购买田地十二顷,用来赡养族中贫困者(此事详见晋江人张明诚的日记。此事详见《闽谱》)。
刺史公(名炼,号率斋)求学最早,十岁通晓五经,十五岁已阅读万卷书。擅长写古文,多次科举不中。直到度宗景定三年才考中方山京榜进士。在山阳任县令,不喜欢官场事务,告老还乡,被推荐补任州教授,召入朝任秘书正字,不能阿谀权贵,外出任广德刺史。退休回家,家境贫寒,享受高龄清福。两个儿子焘、照都做官但不显赫,却博学有名。当时,江南郡县的金石文章都是他们父子的笔迹,至今石碑遍布各处,本县中更多。刺史公年龄比庄定公小,但排行是叔父。
秘阁公(名不详)二十岁时在九龙山第五曲读书,喜爱那里的几十棵高大松树,就在其中建造精舍,舍后筑小阁,山林清幽景色俱备。一天,松下突然涌出大水,横流几天不停。公下去查看,发现泉眼,就命令山民挖掘,深五尺而水清澈荡漾,取水煮茶,与二泉没有区别,于是用石头围砌泉眼,自号松泉生。公后来退休居家,也常住在这精舍,松树更加苍老,泉水更加清澈,公非常快乐(此事详见蒋嗣梅《松泉精舍记》)。公年老,有宿疾,也在精舍中养病。一天取水,忽然臭味传到屋内,公非常震惊。到了晚上泉水枯竭。不到半年,公去世了。朝廷每次有大庆典,必定推恩给大臣。文献、文简祖孙各经历推恩多次,往往极力推辞,但其中也有不能推辞的。文献公以上四代,庄定公以下五代,没有一人不沐浴朝廷恩泽、位列冠裳(指做官)。
寺丞公(名不详),太常博士公的次子,字仲微,生在世代做官的家庭,却喜好文艺。长大后更加研习经术,他的学业于是被江南士子心服,长期不中进士。及门受经的学生每年以百计数,公挑选其中最贫困的供给食物,次贫困的供给纸笔,士子之心更加归向。公继承爵位后,为正平公的儿子更名英。四十岁才凭借祖父的荫庇出仕,官至卫尉寺丞郎,拂衣归家像以前一样教导学生。六十三岁去世,是绍定癸巳年。生儿子将作公(名带),字公垂,资质禀赋最高,少年时与父亲门下的名生切磋,十年读书万卷,性格喜欢写诗,有《复初斋诗稿》十二卷流传于世。凭借伯父庄定公的荫庇授太常寺大祝,提拔为将作监主簿,因诗得罪权贵,去官生儿子,一个就是癸巳年的祖父,凭借癸巳年推恩,追封中宪大夫,同签枢密院事。中宪公(名志)字尚之,配郡君司马氏,生九个儿子,夭折七个,只有先君亚中公(名交)和叔父颖父(名秀)存活。先君凭借癸巳年推恩,累进亚中大夫,佥太常礼仪院事,配先母魏郡夫人司马氏,生癸巳。颖父公生从兄良器,做官为提刑点检。儿子就是天泽,天泽与君共同撰写尤谱。
终慕公(名山)字元镇,度宗景定年间在太学有名,向来谨慎厚道沉默,有志向操守。晚年坚守高尚节操,有人劝他做官,就用醇酒灌醉他,私下对家人说:“我家三百年科举,十代冠裳,宋朝恩惠深厚了。我怎忍心失身于二姓呢?宁愿隐居终身罢了。”公与儿子仕隐,虽然踪迹不同,公真是淳厚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