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赵知微雨夕登天柱峯翫月
将饮之,水忽化为血,合坐失色。王徐曰:「盌中之血,公祏授首之徵。」果破之。则祸福之难明也如是。
冠盖山获古铜斗
译正要喝这水,水忽然变成了血,在座的人都变了脸色。王从容地说:“碗中的血,是公祏被斩首的征兆。”果然打败了他。那么祸福的难以明了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在冠盖山获得古铜斗
余温泉别业有田客。咸通中,因耕于庄前冠盖山之阴,获古铜斗,长二尺余,其魁方而下杀,柄曲且圆。既治之,四周皆隐起麟凤龟龙之状,标有异字十。访于明篆籀者,亦不能详。余思之,古史云:「秦皇所幸,令望气者望有佳气处,辄瘗奇物以厌当之。」此其是乎?而庄后横冈,发自紫逻,联鸣皋而东,洎庄之左,已延袤数十里矣。庄西二里许,旧掘沟三道,以断厥势,亦类此也,故书。
风卷曝纸如雪
唐文德戊申岁,钜鹿郡南和县街北有纸坊,长垣悉曝纸。忽有旋风自西来,卷壁纸略尽,直上穿云,如飞雪焉。此兵家大忌也。夏五月,郡守死。
蛇鼠鬭
乾宁末,初,峡师蛇鼠鬭于南门之外,观者如堵。蛇死而鼠亡去。未旬而峡师遇祸。则知内蛇死而郑厉入,羣鼠奔而蒲山亡。妖由人兴,可为戒惧。
白角栉之异
唐张应自荣梗命至河内郡,涉九鼎渡,所乘小驷惊逸;及北岸,视后足有物萦烧,状如大螾,绛色。乃抽佩刀断于地,辄复相续,坚缩如白角栉,红影若缕。横络之,遂窴诸橐中,事毕而还。复渡河,至河阴,天景{左火右歊}蒸,憩于园井,就之灌濯。因与园叟话之,取角栉置盆水上,忽黑气渤兴,浓云四合,狂电震霆,雨雹交下,食顷方霁,盆洞而栉已亡。
埋蚕受祸
唐咸通庚寅岁,洛师大饥,谷价腾贵,民有殍于沟塍者。至蚕月而桑多为虫食,叶一斤直一锾。新安县慈涧店北村民王公直者,有桑数十株,特茂盛荫翳。公直与其妻谋曰:「歉俭若此,家无见粮,徒极力于此蚕,尚未知其得失。以我计者,莫若弃蚕,乘贵货叶,可获钱千万。蓄一月之粮,则接麦矣。岂不胜为馁死乎?」妻曰:「善。」乃携插坎地,养蚕数箔瘗焉。明曰淩晨,荷桑叶诣都市鬻之,得三千文,市彘肩及饼饵以归。至徽安门,门吏见囊中殷血连洒于地,遂止诘之。公直曰:「适卖叶得钱,市彘肩及饼饵贮囊,无他物也。」请吏搜索之。既发囊,唯有人左臂,若新支解焉。羣吏乃反接送于居守,居守命付河南府。尹正琅琊王公凝,令纲纪鞫之。具欵云:「某瘗蚕卖桑叶,市肉以归,实不杀人,特请检验。」尹判差所由监令就村验埋蚕处。所由领公直至村,先集邻保,责手状皆称实,知王公直埋蚕,别无恶迹。乃与村众及公直同发蚕坑,中有箔角一死人,而阙其左臂,取得臂附之,宛然符合。遂复领公直诣府白尹。尹曰:「王公直虽无杀人之辜,且有坑蚕之咎,法或可恕,情在难容。蚕者,天地灵虫,绵帛之本。故加勦绝,于杀人不殊,当置严刑,以绝凶丑。」遂命于市杖杀之。使验死者,则复为腐蚕矣。
韦玭马祸
京兆韦玭,小逍遥公之裔,世居孟州泛水县庄。性不喜书,好驰骋田弋,马有蹄齧不可羁勒者,则市之。咸通末,因来泛水,饮于市。酣歌之际,忽有鬻白马者,曰:「此极驵骏。」玭乘之于衢,曰:「善,可着鞭者。」遂市之。曰宴乘归,御之铁鞭,一仆以他马从。既登东原,绝驰十余里,仆不能及。复遗铁鞭,马逸不能止,迅越蓁莽沟畎,而玭酒困力疲,度必难禁矣。马方骤逼大桑下,玭遂跃上高枝中,以为无害矣。马突过数十步,复来桑下,瞋目仰视玭,而长鸣躩地。少顷,齧其桑本,木柹落如掌。卧即或齧草于十步五步内,旋复来齧不已,桑本将半焉。玭惧其桑之颠也,遥望其左数步外有眢井,伺马之休于茂草,乃跳下疾走投井中。才至底,马亦随入,玭与马俱殒焉。
王玄冲登华山莲花峯
咸通癸巳岁,余从鼎臣兄自汝入秦。冬十二月,宿于华野狐泉店。鼎臣兄与余同登南坡兰若,访主僧曰义海,因话三峯事。海曰:「去秋,有士人王玄冲者,来自天姥。云游涉名山,亦尽东南之美矣;惟有华山莲华峯,今则方伺一登耳。计其五千仞为一旬之程,既上当煹烟为信。翌曰,发笈取一药壶并火金以去。及期,海至桃林以俟。数息间,有白烟歘起莲花峯,海秘之不
译我温泉别墅里有一位佃户。咸通年间,他在庄园前冠盖山的北面耕地时,挖出一只古铜斗,长二尺多,斗身方形而下部收窄,手柄弯曲且圆润。打磨清理后,四周都隐现出麒麟、凤凰、龟、龙的图案,上面刻有十个奇异文字。我请教精通篆书籀文的人,他们也不能详细解说。我思考道,古史记载:“秦始皇出行时,命令观察云气的人眺望有祥瑞之气之处,就埋下奇物来压制抵挡它。”这大概就是那种情况吧?而庄园后面的横亘山冈,发源于紫逻山,连接鸣皋山向东延伸,直到庄园左侧,已经绵延数十里了。庄园西边二里左右,过去曾挖掘三条沟渠,用来阻断那股气势,也类似这种情况,所以记录下来。
风卷晒纸如雪
唐文德戊申年,钜鹿郡南和县街北有一家纸坊,长长的围墙上都晒着纸。忽然有一阵旋风从西边刮来,把墙上的纸几乎卷光,直冲云霄,如同飞雪一般。这是兵家的大忌。同年五月,郡守去世。
蛇鼠斗
乾宁末年,起初,峡师地方的蛇和鼠在南门外争斗,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蛇死了,老鼠逃走了。不到十天,峡师遭遇灾祸。由此可知,内蛇死而郑厉入,群鼠奔而蒲山亡。妖异由人兴起,足以让人警戒恐惧。
白角梳的怪异
唐朝张应从荣梗命前往河内郡,经过九鼎渡,所乘的小马受惊狂奔;到达北岸时,看见后脚上有东西缠绕燃烧,形状像大蚯蚓,呈红色。于是拔出佩刀砍断它,扔在地上,那东西随即又连接起来,坚硬收缩如同白角梳,红色影像如丝线般。横着缠绕它,于是把它装进袋子里,事情办完后返回。再次渡河,到达河阴,天气炎热蒸腾,在园井旁休息,靠近井边洗漱。于是和园中老人谈论此事,取出角梳放在盆水上,忽然黑气蓬勃兴起,浓云四面合拢,狂雷闪电,雨雹交加,一顿饭的功夫才放晴,盆底洞穿而角梳已经不见了。
埋蚕受祸
唐咸通庚寅年,洛师发生大饥荒,谷价飞涨,百姓饿死在沟渠田埂上。到了养蚕的月份,桑树大多被虫子吃光,一斤桑叶值一锾钱。新安县慈涧店北边的村民王公直,有几十株桑树,特别茂盛荫蔽。公直和妻子商量说:“饥荒如此严重,家里没有存粮,只是极力养这些蚕,还不知道得失如何。依我的计策,不如抛弃蚕,趁着桑叶贵卖出去,可以获利千万钱。储存一个月的粮食,就能接上麦收了。这难道不比饿死好吗?”妻子说:“好。”于是带着工具挖坑埋地,把养在几箔里的蚕埋了进去。第二天凌晨,背着桑叶到集市去卖,得到三千文钱,买了猪肩肉和饼饵回家。到了徽安门,门吏看见袋子里殷红的血洒在地上,于是拦住盘问他。公直说:“刚才卖桑叶得了钱,买了猪肩肉和饼饵装在袋子里,没有其他东西。”请求吏人搜查。打开袋子后,只有人的左臂,像是刚被肢解的。众吏于是把他押送回居守处,居守命令交给河南府。尹正琅琊王公凝,命令主管官员审问。王公直供称:“我埋了蚕卖桑叶,买肉回家,实在没有杀人,只请求检验。”尹判决派差役监督他到村里检验埋蚕的地方。差役带着公直到村,先召集邻居保甲,责令他们写手状,都称属实,知道王公直埋了蚕,没有别的恶迹。于是和村民及公直一起挖开蚕坑,里面有一箔角和一个死人,缺少左臂,取来手臂附上,完全吻合。于是又带着公直到府上禀报尹正。尹正说:“王公直虽然没有杀人的罪过,但有坑埋蚕的过错,法律上或许可以宽恕,情理上难以容忍。蚕是天地灵虫,是丝织品的根本。所以加以剿灭,与杀人无异,应当处以严刑,以杜绝凶恶。”于是命令在集市上杖杀他。让检验死者,尸体又变成了腐烂的蚕。
韦玭马祸
京兆韦玭,是小逍遥公的后裔,世代居住在孟州泛水县的庄园。他生性不喜欢读书,喜好骑马打猎,马如果有蹄子咬人、无法驾驭的,他就买下来。咸通末年,他来到泛水,在集市上饮酒。酣畅歌唱之际,忽然有个卖白马的人,说:“这匹马极其健壮。”韦玭在街衢上骑它,说:“好,可以加鞭了。”于是买下了它。当天晚上骑它回家,用铁鞭驾驭,一个仆人骑着另一匹马跟随。登上东原后,奔驰了十多里,仆人赶不上。又丢了铁鞭,马狂奔不止,迅速越过灌木丛和沟渠,而韦玭酒醉力疲,估计必然难以控制。马正急冲逼近一棵大桑树下,韦玭于是跳上高枝中间,以为安全了。马冲过几十步,又来到桑树下,瞪着眼睛仰视韦玭,长鸣跺地。过了一会儿,咬桑树根部,木屑掉落如手掌大。马卧下时,或在十步五步内咬草,随即又回来不停地咬,桑树根部将要被咬断一半。韦玭害怕桑树倒塌,远远望见左边几步外有一口废井,等到马在茂草中休息时,便跳下快速跑进井中。刚到底部,马也跟随进入,韦玭和马都死了。
王玄冲登华山莲花峰
咸通癸巳年,我跟随鼎臣哥哥从汝州进入秦地。冬十二月,住在华野狐泉店。鼎臣哥哥和我一同登上南坡的寺庙,拜访住持僧人义海,于是谈论三峰的事。义海说:“去年秋天,有个士人叫王玄冲,来自天姥山。他说游历名山,已经尽览东南的美景;只有华山莲花峰,现在正等待登临。计算五千仞的高度需要十天路程,登上顶峰后燃放烟火作为信号。第二天,打开书箱取出一个药壶和火金离去。到了约定日期,义海到桃林等待。几次呼吸之间,有白烟突然从莲花峰升起,义海保密不……”
言。后二旬而玄冲至,言曰:「前者既入华阳山,寻微径至莲华峯下。初登虽峻险,犹可重足一迹;既及峯三分之一,则劣容半足。乃以死誓志,作气而登。时遇石室,上下悬绝,则有萝茑及石发垂下,接之以升,果一旬而及峯顶。顶广约百亩,中有池亦数亩。菡萏方盛,浓碧鲜妍,四旁则巨桧乔松。池侧有破铁舟,触之则碎。既周览矣,乃煹火焉。既而循池翫花,探取落叶数片及铁舟寸许怀之。一宿乃下,下之危慄,复倍于登涉时。」海不觉其执玄冲手曰:「君固三清之奇士也。」于是玄冲尽以莲叶铁舟铁赠海。明曰复负笈而去,莫知所终。则尚子寻五岳,亦斯人之徒与?
译说。过了二十天,玄冲到来,说:“先前我进入华阳山,沿着小路走到莲华峰下。起初攀登虽然险峻,还能双脚重叠踩在一个脚印上;等到到达峰顶的三分之一处,就勉强只能容纳半只脚。于是以死明志,鼓足勇气攀登。当时遇到石室,上下悬空隔绝,就有藤蔓和石发垂下来,借助它们向上攀爬,果然十天就到了峰顶。峰顶广阔约百亩,中间有池塘也有几亩大。荷花正值盛开,碧绿鲜艳,四周则是巨大的桧树和高耸的松树。池边有一艘破铁船,碰它就会碎裂。已经四处游览后,就生火做饭。随后沿着池塘赏玩花朵,采摘了几片落叶以及一尺左右的铁船碎片揣在怀里。住了一晚才下山,下山的危险战栗,又比上山时加倍。”海不禁握着玄冲的手说:“您确实是三清山中的奇士啊。”于是玄冲把莲叶和铁船碎片都赠给了海。第二天又背着书箱离去,不知最终去了哪里。那么尚子寻访五岳,也是这类人吗?
鲁山尧庙
汝之鲁山县二十里曰鲁山,民譌曰路山,则古曰尧山也。岊山有唐尧庙,故《文选.南都赋》云「甘厥龙而为醢,视鲁山而来迁。奉先帝而追孝,立唐祀于尧山」是也。
卫庆耕田得大珠
卫庆者,汝坟编户也。其居在温泉,家世游惰,至庆乃服田。尝戴月耕于村南古项城之下,倦憩荒陌,忽见白光焰焰起于壠亩中若星流。庆掩而得之,遂藏诸怀。晓归视之,乃大珠也,其径寸五分,莹无纤翳,乃衣以缣囊,缄之漆匣。会示博物者,曰:「此合浦之宝也,得蓄之,纵未贵而当富矣。」庆愈宝之,常置于卧内。自是家产曰滋,饭牛四百蹄,垦田二千亩,其丝枲他物称是,十年间郁为富家翁。至乾符末,庆忽疾,虽医巫迭进,莫有徵者,踰月病且亟。忽闻枕前枪然有声,庆心动,使开匣,珠有?若缕,色如墨矣。数曰而卒,珠亦亡去。自是家曰削,子复不肖,货鬻以供蒱酒之费。未释丧,室已如悬罄矣。
董汉勋宴阵没同僚
汝坟部将董汉勋,善骑射,力兼数人,趫捷能鬭。累戍于西北边,羌人惮之。乾符丙申岁,为汝之龙兴镇将。忽一曰,谓其妻曰:「来曰有十余故人相访,可丰备酒食。」其家以为常客也。翼曰,盛饰厅事。至辰巳间,汉勋束带出镇门,向空连拜,或呼行第,或呼字,言笑揖让而登厅。其家大愕,具酒食若陈祭焉。既罢,其妻诘之,汉勋曰:「皆曩曰边上阵没同侪也。久别一来耳,何异之有?」后汉勋亦无恙。至明年秋八月晦,青土贼王仙芝数万人奄至。时承明之代,郡国悉无武备。是曰,郡选锐卒五百人,令勇将爨洪主之。出郡东二十里苦慕店,尽为贼所禽,唯一骑走至郡。郡人大惊,遂闭门登陴,部分固守。汉勋以五百人据北门。九月朔旦,贼至合围,一鼓而陷南门,执大守王镣。汉勋于北门乘城苦战,中矢者皆应弦饮羽,所杀数十人。矢尽,贼已入,汉勋运剑复杀数十人。剑荚慧,乃抽屋椽复杀数十人。曰夕饥疲,为兵所殪。贼帅亦嗟异焉。
赵将军凶宅
许都城西之北陬,有赵将军宅。主父既没,子孙流移,其处遂凶,莫敢居者。亲近乃榜于里门曰:「有居得者便相奉。」乾符初,许有游氏子者,性刚悍,趫捷过人,见榜曰:「仆猛士也,纵其妖异,必有以制之。」时盛夏既夕,携剑而入。室宇深邃,前庭广袤。游氏子设簟中庭,絺绤而坐。一鼓尽,阒寂无惊。游氏子倦,乃枕簟面堂而卧。再鼓将半,忽闻轧然开后门声。蜡炬齐列,有役夫数十,于堂中洒扫,辟前轩,张朱帘绣幕,陈筵席,宝气异香,馥于檐楹。游氏子心谓此必小魅耳,未欲迫之,将观其终。少顷,执乐器,纡朱紫者数十辈,白东廊升阶;歌舞妓数十辈,自后堂出,入于前堂。紫衣者居前,朱绿衣、白衣者次之,亦二十许人,言笑自若,揖让而坐。于是丝竹合奏,飞觞举白,歌舞间作。游氏子欲前突禽其渠魅,将起,乃觉髀间为物所压,冷且重,不能兴;欲大叫,口哆而不能声。但观堂上欢洽,直至严鼓方散。灯火既灭,寂尔如初。游氏子骇汗心悸,匍伏而出。至里门,良久方能语。其事后,卒无敢居者。
鲁县纥豆将军庙
汝州鲁县,元魏时西广州也。刺史纥豆陵层,雄勇有智略。及卒,将吏奉遗旨窆于子城南之左却敌上。今县治其中,于却敌前立庙,题云「纥豆将军」,岁时奉祀焉。
王知古为狐招壻
咸通庚寅岁,卢龙军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张直方,抗表请修入觐之礼,优诏允焉。先是,张氏世莅燕土,民亦世服其恩。礼燕台之嘉宾,抚易水之壮士。地沃兵庶,朝廷每姑息之。洎直方之嗣事也,出绮纨之中,据方岳之上,末尝以民间之休戚为意;而酣酒于室,淫兽于原,巨赏狎于皮冠,厚宠集于绿帻。暮年而三军大怨,直方稍不自安。左右有为其计者,乃尽室西上。至京,懿宗授之左武卫大将军;而直方飞苍走黄,莫亲徼道之职。往往设罘罝于通衢,则犬彘无遗,臧获有不
译鲁山尧庙
汝州鲁山县向北二十里处叫鲁山,百姓误称为路山,古代则称为尧山。岊山上建有唐尧庙,所以《文选·南都赋》中说“甘厥龙而为醢,视鲁山而来迁。奉先帝而追孝,立唐祀于尧山”,说的就是这里。
卫庆耕田得大珠
卫庆是汝坟的编户百姓。他住在温泉,祖辈都游手好闲,到了卫庆才从事农耕。他曾顶着月亮在村南古项城下耕地,疲倦时在荒僻的小路上休息,忽然看见白光闪闪从田垄中升起,像流星一样。卫庆掩藏并捡到了它,于是藏在怀里。天亮回家查看,原来是一颗大珍珠,直径一寸五分,晶莹透亮没有一丝瑕疵,于是用丝袋包裹,封存在漆盒里。恰逢遇到博学多识的人,那人说:“这是合浦的宝物,收藏起来,即使不能显贵也应当致富。”卫庆更加珍视它,常常放在卧室里。从此家产日益增加,养牛四百头,开垦田地两千亩,丝麻等其他财物也相应增多,十年间便成了富有的老人。到了乾符末年,卫庆突然生病,虽然医生和巫师轮番诊治,都没有效验,过了一个月病情更加危急。忽然听到枕头前有枪响般的声音,卫庆心中一动,让人打开盒子,珍珠上出现了如丝线般的裂纹,颜色像墨一样黑了。几天后卫庆去世,珍珠也不见了。从此家道日益衰落,儿子又不肖,变卖财物来供应赌博喝酒的费用。丧期未满,家里已经像悬挂的罄一样空无一物了。
董汉勋宴阵没同僚
汝坟部将董汉勋,擅长骑射,力气抵得上几个人,敏捷善战。多次在西北边境戍守,羌人畏惧他。乾符丙申年,担任汝州龙兴镇将。忽然有一天,他对妻子说:“明天有十几个老朋友来拜访,可以丰盛地准备酒食。”他家人以为是有常客。第二天,隆重装饰厅堂。到了辰时巳时之间,董汉勋束带走出镇门,向空中连续拜礼,有时称呼排行,有时称呼表字,言笑揖让后登上厅堂。他家人非常惊愕,摆设酒食如同陈列祭品一样。结束后,他妻子责问他,董汉勋说:“都是以前在边境阵亡的同事。分别久了来一次罢了,有什么奇怪的?”后来董汉勋也安然无恙。到了第二年秋八月晦日,青土贼王仙芝率领数万人突然到来。当时正值承明年间,各郡国都没有军事防备。这一天,郡里挑选精锐士兵五百人,命令勇将爨洪统领。出郡东二十里苦慕店,全部被贼人俘虏,只有一匹马逃回郡里。郡人大惊,于是关门登上城墙,部署固守。董汉勋率领五百人据守北门。九月初一,贼兵来到合围,一鼓作气攻陷南门,抓获太守王镣。董汉勋在北门登上城墙苦战,中箭的都应声倒下,杀死几十人。箭用完了,贼兵已经进入,董汉勋挥剑又杀死几十人。剑鞘坏了,于是抽出屋椽又杀死几十人。到了傍晚饥饿疲惫,被士兵杀死。贼帅也感叹惊异。
赵将军凶宅
许都城西的北角,有赵将军的宅子。主人父亲死后,子孙流离迁徙,那地方于是成了凶宅,没有人敢居住。亲近的人于是在里门张贴告示说:“有能居住下来的人就供养他。”乾符初年,许州有个游氏子弟,性格刚强勇猛,敏捷超过常人,看到告示说:“我是猛士,即使有妖异,也一定有办法制服它。”当时盛夏傍晚,他带着剑进入宅子。房屋深邃,前庭广阔。游氏子弟在庭院中间铺设竹席,穿着细葛布衣服坐着。一更鼓尽,寂静没有惊动。游氏子弟疲倦,于是枕着竹席面朝厅堂躺着。二更将半,忽然听到后门轧然打开的声音。蜡烛整齐排列,有几十个役夫在厅堂中洒扫,打开前轩,张开红帘绣幕,摆设筵席,宝气异香,芬芳弥漫在屋檐廊柱间。游氏子弟心里认为这一定是小鬼魅,不想逼迫它们,想看看它们的结局。过了一会儿,拿着乐器、穿着红紫官服的人几十个,从东廊登上台阶;歌舞妓几十个,从后堂出来,进入前堂。穿紫衣的在前面,穿红绿衣、白衣的在后面,也有二十多人,谈笑自若,揖让而坐。于是丝竹合奏,举杯饮酒,歌舞交替进行。游氏子弟想上前突袭擒获那为首的鬼魅,刚要起身,觉得大腿被东西压住,冷且重,不能起来;想大叫,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堂上欢乐融洽,直到严鼓敲响才散去。灯火熄灭,寂静如初。游氏子弟吓得冷汗直流,心跳加速,爬着出来。到了里门,很久才能说话。那件事之后,终于没有人敢居住了。
鲁县纥豆将军庙
汝州鲁县,是北魏时的西广州。刺史纥豆陵层,雄勇且有智谋。等到他死后,将吏遵照遗旨将他安葬在子城南面的左却敌上。现在县治在其中,在却敌前建立庙宇,题写“纥豆将军”,每年按时祭祀。
王知古为狐招壻
咸通庚寅年,卢龙军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张直方,上表请求修习入朝觐见的礼仪,皇帝下优诏允许。在此之前,张氏世代治理燕地,百姓也世代顺服他的恩德。礼遇燕台的嘉宾,安抚易水的壮士。土地肥沃,士兵众多,朝廷常常姑息纵容他。等到张直方继承职位后,出身于绮罗纨绔之中,占据高位,未曾把民间的祸福放在心上;而在室内酗酒,在原野上纵犬狩猎,巨大的赏赐亲近于戴皮帽的人,厚重的宠爱聚集于戴绿头巾的人。晚年时三军大怨,张直方稍感不安。左右有人为他出谋划策,于是全家向西进京。到了京城,懿宗授予他左武卫大将军;而张直方飞鹰走狗,不亲近巡视道路的职责。往往在通衢大道设置罗网,那么狗猪没有遗漏,奴婢也有不
如意者立杀之。或曰:「辇毂之下,不可专戳。」其母曰:「尚有尊于我子者耶?」则僭轶可知也。于是谏官列状上,请收付延尉。天子不忍置于法,乃降为燕王府司马,俾分务洛师焉。直方至东都,既不自新,而慢游愈极。洛阳四旁,翥者、攫走者见皆识之,必羣噪长嗥而去。有王知古者,东诸侯之贡士也。虽薄涉儒术,而素不中春官选。乃退处于三川之上,以击鞠飞觞为事,遨游于南邻北里间。至是有绍介于直方者,直方延之,覩其利喙赡辞,不觉前席,自是曰相狎。壬辰岁冬十一月,知古尝晨兴,僦舍无烟,愁云塞望,悄然弗怡,乃徒步造直方第。至则直方急趋将出畋也,谓知古曰:「能相从乎?」而知古以祁寒有难色。直方顾小童曰:「取短皁袍来,请知古衣之。」知古乃上加麻衣焉。遂联辔而去,出长夏门,则微霰初零;由阙塞,而密雪如注。乃渡伊水而东,南践万安山之阴麓;而鞲弋之获甚夥。倾羽觞,烧兔肩,殊不觉有严冬意。乃雾开雪霁,曰将夕焉。忽有封狐突起于知古马首,乘酒驰之,数里不能及,又与猎徒相失。须臾,雀噪烟暝,莫知所如。隐隐闻洛城暮钟,但徬徨于古陌樵径之上。俄而山川黯然,若一鼓半。试长望,有炬火甚明,乃依积雪光而赴之,复若十余里。至则乔木交柯,而朱门中开,皓壁横亘,真北阙之甲第也。知古及门下马,将徙倚以达旦。无何,小驷顿辔,阍者觉之,隔壁而问阿谁。知古应曰:「成周贡士太原王知古也。今旦有友人将归于崆峒旧隐者,仆饯之伊水滨,不胜离觞;既掺袂,马逸复不能止,失道至此耳。迟明将去,幸无见让。」阍曰:「此乃南海副使崔中丞之庄也。主父近承天书赴阙,郎君复随计吏西征,此惟闺闱中人耳,岂可淹久乎?某不敢去留,请问于内。」知古虽怵惕不宁,自度中宵矣,去将安适?乃拱立以次。少顷,有秉蜜炬自内至者,振管辟扉,引保母出。知古前拜,仍述厥由。母曰:「夫人传语:主与小子皆不在家,于礼无延客之道。然僻居于山薮接畛,豺狼所嗥,若复固拒,是见溺而不援也。请舍外厅,翌曰可去。」知古辞谢,从保母而入。过重门侧厅所,栾栌宏敞,帷幙鲜华。张银灯,设绮席,命知古坐焉。酒三行,复陈方丈之馔,豹胎鲂腴,穷水陆之美,保母亦时来相勉。食毕,保母复问知古世嗣宦族及内外姻党,知古具言之。乃曰:「秀才轩裳令胄,金玉奇标,既富春秋,又洁操履,斯实淑媛之贤夫也。小君以钟爱稚女,将及笄年,尝讬媒妁为求佳对久矣。今夕何夕,获遘良人?潘杨之睦可遵,凤凰之兆斯在,未知雅抱何如耳?」知古敛容曰:「仆文愧金声,才非玉润,岂家室为望,惟泥涂是忧。不谓宠及迷津,庆逢子夜,聆好音于鲁馆,逼佳气于秦台。二客游神,方兹莫及,三星委照,唯恐不扬。倘获讬彼强宗,睠以佳耦,则生平所志,毕在斯乎?」保母喜,谑浪而入白。复出,致小君之命曰:「儿自移天崔门,实秉懿范。奉苹蘩之敬,知琴瑟之和。惟以稚女是怀,思配君子。既辱高义,乃叶夙心。上京飞书,路且不远,百两陈礼,事亦非僭。忻慰孔多,倾瞩而已。」知古磬折而对曰:「某虫沙微类,分及湮沦,而钟鼎高门,忽蒙采拾。有如白水,以奉清尘;鹤企凫趋,唯待休旨。」知古复拜。保母戏曰:「他曰锦雉之衣欲解,青鸾之匣全开,貌如月华,室若云邃,此际颇相念否?」知古谢曰:「以凡近仙,自地登汉,不有所举,谁能自媒?谨当铭彼襟灵,志之绅带;期于没齿,佩以周旋。」复拜。少时,则燎沈当庭,良夜将艾,保母请知古脱服以休。既解麻衣,而皁袍见。保母诮曰:「岂有逢掖之士而服短后之衣也?」知古谢曰:「此乃假之于与所游熟者,固非己有。」又问所从,答曰:「乃卢龙张直方仆射所借耳。」保母忽惊叫仆地,色如死灰。既起,不顾而走;入宅,遥闻大叱曰:「夫人差事!宿客乃张直方之徒也。」复闻夫人者叫曰:「火急斥出,无启寇
译如意,立即杀了他。有人说:“在京城之内,不能擅自处死。”他的母亲说:“还有比我儿子更尊贵的人吗?”由此可知他僭越犯上的程度。于是谏官上奏章,请求将他逮捕交付廷尉治罪。天子不忍心将他置于法典之下,于是将他降职为燕王府司马,让他到洛阳分任事务。张直方到了东都洛阳,不仅不自新,反而更加肆意放纵。洛阳四周,凡是飞翔的鸟和奔跑的野兽见到他,都认识他,必定成群地喧哗长嚎着离去。有个叫王知古的人,是东方诸侯进贡的士人。虽然略微涉猎儒学,但向来没有通过礼部的选拔。于是退居在三川之上,以打马球、饮酒为事,在南邻北里之间游荡。这时有人向张直方介绍王知古,张直方接纳了他,看到他口才犀利、辞藻丰富,不觉前倾身体,从此二人互相亲近。壬辰年冬十一月,王知古曾经早起,租住的屋中没有炊烟,愁云遮天,心中闷闷不乐,于是步行前往张直方的宅第。到了那里,张直方正快步准备外出打猎,对王知古说:“能跟我一起去吗?”而王知古因为天气严寒,面露难色。张直方回头对小童说:“拿来短小的皂袍,请王知古穿上。”王知古于是又在上面加了麻衣。于是两人并辔而去,出长夏门,只见微雪初降;经过阙塞,而大雪如注。于是渡过伊水向东,向南踏上万安山的北麓;而猎获的禽兽很多。倾倒酒杯,烤着兔肉,完全感觉不到严冬的寒意。于是雾散雪停,天色将晚。忽然有一只大狐从王知古的马前突起,乘着酒劲奔驰,几里路都追不上,又与猎人们走散。不一会儿,鸟雀噪鸣,夜色昏暗,不知该往哪里去。隐隐听到洛阳城的晚钟,只是在古老的道路和樵夫的小径上徘徊。不久山川昏暗,大约是一更半。试着远望,有明亮的火炬,于是借着积雪的光亮前往,又走了十几里。到了那里,只见大树交错,朱红色的大门从中打开,洁白的墙壁横亘,真是北阙的豪门大宅。王知古和门客下马,准备徘徊等到天亮。不久,小马停下缰绳,守门人察觉了,隔着墙问是谁。王知古回答说:“我是成周贡士太原王知古。今天早晨有朋友将回到崆峒旧居,我在伊水边为他饯行,不胜离别的酒意;分别后,马匹失控无法停止,迷路到了这里。天亮后将离开,希望不要见怪。”守门人说:“这是南海副使崔中丞的庄园。主人最近奉诏赴京,公子又跟随计吏西征,这里只有内室的人,怎么可以久留呢?我不敢决定去留,请问问里面。”王知古虽然心中不安,但自忖已是半夜,离开又能去哪里?于是拱手站立等候。过了一会儿,有拿着蜜炬从里面出来的人,推开管门,引着保姆出来。王知古上前拜见,并陈述缘由。保姆说:“夫人传话:主人和公子都不在家,按礼没有接待客人的道理。然而偏僻地居住在山野交界处,豺狼嚎叫的地方,如果坚决拒绝,就是见死不救。请暂住外厅,明天可以离开。”王知古辞谢,跟着保姆进入。经过重门侧厅,梁柱宏大宽敞,帷帐鲜艳华丽。点亮银灯,铺设精美的席位,让王知古坐下。酒过三巡,又摆出丰盛的菜肴,豹胎鲂鱼,穷尽水陆美味,保姆也时常来劝酒。吃完后,保姆又问王知古的家世官族及内外姻亲,王知古详细说了。于是说:“秀才出身名门,风度不凡,既年轻又操守高洁,这实在是贤妻的好丈夫。小君因为钟爱小女儿,将及笄之年,曾托媒人寻求佳偶很久了。今夕何夕,遇见良人?潘杨两家的和睦可以遵循,凤凰的征兆就在这里,不知道您的心意如何?”王知古严肃地说:“我文章愧对金声,才华不如玉润,哪里敢期望成家,只担心沦落泥涂。没想到恩宠及于迷途,喜庆逢于子夜,在鲁馆听到好音,在秦台感受到佳气。二客游神,如今莫及,三星委照,唯恐不扬。如果得以依托强宗,眷顾佳偶,那么生平所志,都在这里了吗?”保姆高兴,戏谑着进去禀报。又出来,传达小君的命令说:“女儿自从嫁入崔门,确实秉持美德。奉苹蘩之敬,知琴瑟之和。只因为怀有小女儿,想配君子。既然辱承高义,符合夙愿。上京飞书,路也不远,百两陈礼,事也不僭越。欣喜安慰很多,倾瞩而已。”王知古磬折而对说:“我虫沙微类,分及湮沦,而钟鼎高门,忽蒙采拾。有如白水,以奉清尘;鹤企凫趋,唯待休旨。”王知古又拜。保姆戏说:“他日锦雉之衣欲解,青鸾之匣全开,貌如月华,室若云邃,此际颇相念否?”王知古谢曰:“以凡近仙,自地登汉,不有所举,谁能自媒?谨当铭彼襟灵,志之绅带;期于没齿,佩以周旋。”又拜。少时,则燎沈当庭,良夜将艾,保姆请王知古脱服以休。既解麻衣,而皂袍见。保姆诮曰:“岂有逢掖之士而服短后之衣也?”王知古谢曰:“此乃假之于与所游熟者,固非己有。”又问所从,答曰:“乃卢龙张直方仆射所借耳。”保姆忽惊叫仆地,色如死灰。既起,不顾而走;入宅,遥闻大叱曰:“夫人差事!宿客乃张直方之徒也。”复闻夫人者叫曰:“火急斥出,无启寇
讐!」于是婢子小竖辈羣出,秉猛炬,曳白棓而登阶。知古?儴,趠于庭中,四顾逊谢,詈言狎至,仅得出门。才出,已横门阖扉,犹闻喧哗未已。知古愕立道左,自怛久之。将隐颓垣,乃得马于其下,遂驰去。遥望大火若燎原者,乃纵辔赴之,则输租车方饭牛附火耳。询其所,则伊水东草店之南也。复枕辔假寐,食顷,而震方洞然,心思稍安。乃扬鞭于大道,比及都门,已有张直方骑数辈来迹矣。遥至其第,既见直方,而知古愤懑不能言,直方慰之。坐定,知古乃述宵中怪事。直方起而抚髀曰:「山魈木魅,亦知人间有张直方也。」且止知古。复益其徒数十人,皆射皮饮羽者,享以卮酒豚肩,与知古复南出。既至万安之北,知古前导,残雪中马迹宛然。直诣柏林下,则碑板废于荒坎,樵苏残于密林,中列大冢十余,皆狐兔之窟宅,其下成蹊。于是直方命四周张罗彀弓以待,内则束缊荷锸,且掘且熏。少顷,羣狐突出,焦头烂额者、罝罗罥挂者、应弦饮羽者,凡获狐大小百余头,以其尸归。三水人曰:嗟乎王生,生斯世不谐,而为狐貉所侮,况其大者乎!向若无张公之皁袍,则强死秽羶之穴矣。余时在洛敦化里第,于庠集中博士渤海徐公谠为余言之。岂曰语怪,以摭奇文,故传言之。
译仇敌!」于是婢女、小童们成群结队地出来,手持猛烈的火把,拖着白色的木棒登上台阶。王知古惊惶失措,在庭院中奔跑,四处张望,赔礼道歉,辱骂的话接连不断地袭来,才勉强得以出门。刚出门,门已经横着关上了,还能听到里面的喧哗声没有停止。王知古惊愕地站在路边,心中悲痛了很久。将要躲藏在倒塌的墙垣下,却在墙下找到了马,于是骑马离去。远远望见大火像燎原一样,便放开缰绳奔向那里,原来是运粮的车夫正在喂牛并靠近火堆取暖。询问地点,是在伊水东边草店的南面。再次枕着马缰小睡,一顿饭的功夫,雷声震响得清晰可闻,心里稍微安定下来。于是扬鞭走在大道上,等到到达京城城门时,已经有张直方骑着几匹马前来追踪了。远远到达他的府第,见到张直方后,王知古愤懑得说不出话来,张直方安慰他。坐定后,王知古才叙述了夜间的怪事。张直方站起来拍着大腿说:「山魈木魅,也知道人间有张直方这个人。」并且留住了王知古。又增加了他的部下几十人,都是擅长射箭、箭能射入皮甲的勇士,用酒杯和猪肩肉款待他们,与王知古再次向南出发。到达万安以北后,王知古在前面带路,残雪中马蹄印清晰可见。直接来到柏林树下,只见石碑废弃在荒草丛生的土坑中,砍柴割草的痕迹遍布密林,中间排列着十几座大坟冢,都是狐狸兔子的巢穴,下面形成了小路。于是张直方命令四周张开罗网、拉开弓弩等待,里面则捆扎火把、扛着铁锹,一边挖掘一边熏烟。不一会儿,群狐突然冲出,有的焦头烂额,有的被罗网缠住,有的中箭身亡,共捕获大小狐狸一百多头,带着它们的尸体返回。三水人感叹道:「唉,王生啊,你生在这个世上不合时宜,却被狐狸侮辱,何况是更大的祸患呢!当初如果没有张公的官服庇护,你就已经死在污秽腥臭的洞穴里了。」我当时在洛阳敦化里的宅第,在乡试的聚会中,博士渤海人徐谠对我讲述了这件事。难道只是为了谈论怪异,以搜集奇文,所以传述这件事。
崆峒山神仙灵迹
汝州临汝县南十八里,广成坡之西垠,有小山。山曰崆峒,即黄帝访道之地,广成子所隐也。祠在山东麓,堂上广成子像,戴独角巾,被紫霞衣,二侍童而已。重门之右有碑,刺史陆长源文。其颠洞穴如盎,将有大风雨,则白犬自穴出,田夫以为候,亦名山曰玉犬峰。耆老云:「若九春三秋,天景清丽,必有素雾自山岊起。须臾粉堞青甍,弥亘数里,楼殿轇辐,花木焕烂。数息中,雾势漫散,不复见矣。」庸辈不知神仙窟宅,谓广成化城,乃里谈也。
高平县所见
光启中,僖宗在梁州。秋九月,皇甫枚将赴调行在,与所亲裴宜成者偕行。十月,自相州西抵高平县,县西南四十里,登山越玉溪。其曰行旅稍稀,烟云昼晦,曰昃风劲,惑于多岐。上一长坂,下视有茆屋数间,槿篱疎散,其中有喧语声,乃延望之。少顷,有村妇出自西厢之北,着黄故衣,蓬头败屦,连呼之不顾,但俛首而复入。乃循坡东南下,得及其居。至则荆扉横葛萦带其上,茨棘罗生于其庭,略无人踪,如涉一二年者矣。枚与裴生愕立久之,复登坂长望,见官道有人行,乃策蹇驴赴之。至则邮吏将往端氏县者也,乃与俱焉。是夜宿端氏。
陈璠临刑赋诗
陈璠者,沛中之卒徒也,与故徐帅时浦少结军中兄弟之好;及浦为支详所任,璠亦累迁右职。黄巢之乱,支辟简劲卒五千人,命浦总之而西,璠为次将。浦自许昌趋洛下,璠以千人反平阴,浦乃矫称支命追兵回。于是引师与璠合,屠平阴,掠圃田而下及沛。支虑其变,郊劳,及解甲,盛设厚赂之。浦乃令所亲讽支曰:「军前不安,民望见迫,且请公解印以厌众心。」支力不能制,乃率其孥出居大彭馆,浦自称留后。璠谓浦曰:「支尚书惠及沛人,若不杀之,将贻后悔。」浦不可,璠固请,与浦往复十余。浦怒曰:「自看!自看!」璠乃诈为浦命,谓之曰:「请支行李归阙下。」支以为诚也,翌曰遂发。璠伏甲于七里庭,至则无少长皆杀之,沛人莫不流涕。其后浦受朝命,乃表璠为宿州太守。璠性憯酷喜杀,复厚敛淫刑,百姓嗟怨。五年中赀贿山积,浦恶之,乃命都将张友代璠;璠怒,不受命。友至,处别第以俟璠出。璠夜率髦俊五百余人围友。迟明,友自领骁果百余人突之。璠溃,与十余骑走出数十里,从骑皆亡。璠弃其马,微服乞食于野。野人有识之者,执以送郡。友絷之,往白浦,浦命斩之于郡。璠本麤悍,而朴不知书,临刑忽索笔赋诗曰:「积玉堆金官又祟,未几倏忽变成空。五年荣贵今何在?不异南柯一梦中。」时以为鬼代作也。
郏城令陆存遇贼偷生李庭妻崔氏駡贼被杀
陆存者,愚儒也。衰白之后,方调授汝州郏城令,时乾符丁酉岁也。是秋,王仙芝党与起,自海沂来攻郡,途经郏城,存微服将遁,为贼所虏。其酋问曰:「汝何等人也?」存绐之曰:「某庖人也。」乃命溲面煎油作(麦主)者,移时不成,贼酋怒曰:「这汉漫语,把剑来。」存惧,急撮面两手速拍曰:「祖祖父父,世业世业。」众大笑,释之。时县尉李庭妻崔氏,有殊色;贼至,为所掠,将妻之,崔氏大诟曰:「我公卿家女,为士子妻,死乃缘命,岂受草贼汚辱!」贼怒,刳其心而食,见者无不洒涕。
夏侯祯黩女灵皇甫枚为祷乃免
汝州鲁山县西六十里小山间,有祠曰女灵观。其像独一女子焉,低鬟嚬蛾,艳冶而有怨慕之色。祠堂后平地,怪石围数亩,上擢三峯,皆十余丈,森然肖泰华也。询之父老,云:「大中初,斯地忽暴风骤雨,襄丘陵震屋瓦,一夕而止,遂有玆山。其神见形于樵苏者曰:『吾商于之女也,帝命有此百里之境,可告乡里为吾立祠于山前;山亦吾所持来者,无旷时祭,当福汝。』乡人遂建祠宫,书祠典,历数世矣。」咸通末,余调补县印吏,实尸尝祭,与同舍生谯国夏侯祯偕行。祭毕,与祯纵观祠内。祯独眷眷不能去,乃索卮酒酹曰:「夏侯祯少年,未有配偶
译崆峒山神仙灵迹
汝州临汝县南十八里,广成坡的西边尽头,有一座小山。山名叫崆峒,就是黄帝访道的地方,也是广成子隐居之处。祠堂在山的东麓,堂上有广成子的塑像,头戴独角巾,身披紫霞衣,只有两个侍童。重门的右边有石碑,是刺史陆长源写的文章。山顶的洞穴像大盆一样,将要刮大风下雨时,就有白狗从洞穴里出来,农夫把它当作征兆,因此这座山也叫玉犬峰。老人们说:“如果是九春三秋,天色清朗美丽,必定有白色的雾气从山脚升起。不一会儿,粉白的城墙、青色的屋脊,绵延数里,楼阁殿堂交错,花木灿烂。几次呼吸之间,雾气弥漫消散,就看不见了。”庸俗的人不知道这是神仙的窟宅,说是广成子变化的城池,不过是乡野间的闲谈罢了。
高平县所见
光启年间,唐僖宗在梁州。秋九月,皇甫枚将要去行在参加铨选,与亲戚裴宜成同行。十月,从相州向西抵达高平县,县西南四十里,登山越过玉溪。那里行人稀少,烟云使白昼昏暗,太阳偏西时风势强劲,在多岔路口迷失方向。登上一个长坡,向下看有几间茅屋,木槿篱笆稀疏,里面有喧闹的声音,于是远远望去。过了一会儿,有个村妇从西厢房的北面出来,穿着黄色的旧衣服,头发蓬乱,鞋子破烂,连声呼唤也不理睬,只是低着头又进去了。于是沿着坡向东南下,到达她的住处。到了那里,荆条门横着,葛藤缠绕在上面,庭院里荆棘丛生,几乎没有人迹,好像荒废了一两年似的。皇甫枚和裴生惊讶地站立了很久,又登上长坡远望,看见官道上有人行走,于是骑着瘦驴赶去。到了那里,是邮吏正要前往端氏县,于是和他一起去了。当晚宿在端氏。
陈璠临刑赋诗
陈璠是沛中的士卒,与已故的徐州节度使时浦年轻时在军中结为兄弟;等到时浦被支详任用,陈璠也多次升迁到重要职位。黄巢作乱时,支详征召五千名精锐士兵,命令时浦统领向西进发,陈璠担任副将。时浦从许昌赶往洛阳,陈璠带领一千人反叛平阴,时浦于是假传支详的命令让追兵返回。于是率领军队与陈璠会合,屠杀平阴,掠夺圃田而下,到达沛县。支详担心他们生变,在郊外慰劳,等到他们卸甲后,大摆宴席,厚加贿赂。时浦于是让亲信暗示支详说:“军心不安,百姓感到紧迫,且请公解下印信以安抚众心。”支详无力控制,于是率领家眷出住大彭馆,时浦自称留后。陈璠对时浦说:“支尚书恩惠及沛人,如果不杀他,将会留下后悔。”时浦不同意,陈璠坚持请求,与时浦反复争论十多次。时浦愤怒地说:“自己看着办!自己看着办!”陈璠于是假传时浦的命令,对支详说:“请支详的行李返回京城。”支详以为是真的,第二天就出发了。陈璠在七里亭埋伏甲士,支详一到,无论老少全部被杀,沛人没有不流泪的。后来时浦接受朝廷任命,于是上表推荐陈璠为宿州太守。陈璠性情残忍酷烈,喜欢杀人,又横征暴敛,滥用刑罚,百姓叹息怨恨。五年间,财物堆积如山,时浦厌恶他,于是命令都将张友取代陈璠;陈璠愤怒,不接受命令。张友到了,住在别院等待陈璠出来。陈璠夜里率领五百多名精锐包围张友。天快亮时,张友亲自带领一百多名骁勇之士突围。陈璠溃败,与十多名骑兵逃出几十里,随从骑兵都逃散了。陈璠丢下马,改穿平民衣服在野外乞食。野人中有认识他的,抓住他送到郡里。张友把他绑起来,去报告时浦,时浦命令在郡里斩首。陈璠本来粗鲁强悍,朴实不识字,临刑时忽然索要笔写诗说:“积玉堆金官又祟,未几倏忽变成空。五年荣贵今何在?不异南柯一梦中。”当时人们认为是鬼魂代作的。
郏城令陆存遇贼偷生李庭妻崔氏駡贼被杀
陆存是个迂腐的儒生。头发花白之后,才被调任为汝州郏城县令,当时是乾符丁酉年。这年秋天,王仙芝的党羽起事,从海沂来攻打郡城,途经郏城,陆存改穿平民衣服准备逃跑,被贼兵俘虏。贼首问:“你是什么人?”陆存欺骗他说:“我是厨师。”于是命令他揉面煎油做饼,过了很久没做成,贼首愤怒地说:“这汉子胡说,拿剑来。”陆存害怕,急忙用两手抓起面快速拍打说:“祖祖父父,世业世业。”众人大笑,放了他。当时县尉李庭的妻子崔氏,有非凡的美色;贼兵到了,被她掠去,将要娶她为妻,崔氏大声骂道:“我是公卿家的女儿,是读书人的妻子,死是命中注定,岂能受草寇的污辱!”贼兵愤怒,挖出她的心吃掉了,看见的人无不流泪。
夏侯祯黩女灵皇甫枚为祷乃免
汝州鲁山县西六十里的小山间,有个祠堂叫女灵观。塑像只有一个女子,低垂发髻,皱眉蹙额,艳丽而有怨恨思慕的神色。祠堂后面的平地,怪石环绕数亩,上面耸立三座山峰,都有十多丈高,森然像泰山和华山。询问父老,说:“大中初年,这里忽然暴风骤雨,冲毁丘陵震落屋瓦,一夜就停止了,于是有了这座山。神灵向砍柴的人显现形体说:‘我是商于的女子,天帝命令我拥有这百里之地,可以告诉乡里人为我在山前建祠;山也是我带来的,不要拖延时间祭祀,应当保佑你们。’乡人于是建立祠宫,书写祠典,历经几代了。”咸通末年,我被调补为县印吏,实际主持祭祀,与同舍生谯国人夏侯祯同行。祭祀完毕,与夏侯祯纵观祠内。夏侯祯独自眷恋不能离去,于是索要酒杯洒酒祭奠说:“夏侯祯少年,未有配偶
,今者仰觌灵姿,愿为庙中扫除之隶,神其鉴乎。」既舍爵,乃归。其夕,夏侯生恍不寐,若为阴灵所中。其仆来告,余走视之,则目瞪口噤,不能言矣。余谓曰:「得非女灵乎?」祯颔焉。余命吏载楮镪,洁尊席而祷曰:「夫人岳镇爱女,疆埸明祇,致禾黍丰登,戢虎狼暴殄,斯神之任也。今曰之祭,乃郡县常祀,某职其事,敢不严恭。岂谓友生不胜饯斝之余,至有慢言黩于神听。今疾作矣,岂降之罚耶?抑果其请耶?若降之罚,是以一言而毙国士,是违好生之德,当专戮之辜,帝岂不降鉴,而使神祇虐于下乎?若果其请,是以一言舍贞静之道,播淫佚之风,缘张硕而动云軿,顾交甫而解明佩。若九阍一叫,必贻帏箔不修之素,况天下多美丈大,何必是也?神其听之。」奠讫,夏侯生康豫如故。
译如今得以瞻仰您的灵姿,我愿做庙中打扫的仆役,神明请明鉴吧。」献完酒爵后,便回去了。当晚,夏侯生恍惚不能入睡,好像被阴间的鬼灵所中。他的仆人前来报告,我急忙去看他,只见他双目圆睁、嘴巴紧闭,说不出话了。我对他说:“莫非是那位女灵作祟吗?”夏侯祯点头承认。我命令差役装载纸钱,摆好洁净的酒器和席位,祈祷说:“夫人是岳镇山神的爱女,边疆的明神,使庄稼丰收,抑制虎狼的残暴,这是神明的职责。今天的祭祀,是郡县的常规祭典,我负责此事,怎敢不严肃恭敬。哪里想到朋友承受不了送别酒后的余兴,竟有轻慢的话语亵渎了神明的听闻。现在病发作了,难道是降下的惩罚吗?还是真的应允了他的请求呢?如果是降下的惩罚,因为一句话就害死国家的贤士,这违背了爱惜生命的德行,应当承担专擅杀人的罪责,天帝难道不会明察,而让神明在人间施虐吗?如果是真的应允了他的请求,因为一句话就舍弃贞静之道,传播淫逸之风,像张硕那样招来云车,像交甫那样解下明佩。如果九重天门一呼喊,必定会留下闺门不修的污名,何况天下多的是美男子,何必一定是他呢?神明请听一听吧。”祭奠完毕后,夏侯生恢复健康,和以前一样。
殷保晦妻封氏駡贼死
渤海封夫人讳询,字景文,天官侍郎敖孙也。诸兄皆贡士,有声名场。夫人气韵恬和,容止都雅,善草隶,工文章;盛饰则芙蕖出绿波,巧思则柳絮因风起。至于婉静之法,翦制之工,固不学而生知。婣党号为淑女。咸通戊子岁,始从媒贽,移天于殷门故秘省校书保晦遐构。遐构兄,余寮壻也。爱钟自出,姑实亲姨,夙夜蒸蒸,劬劳无怠。广明庚子岁,妖缠黄道,衅起白丁,关辅烽飞,辇毂遐狩。以天府陆海之盛,奄化于鲸觬腹中。即冬十二月七曰也,邦人大溃,校书自永宁里所居,尽室潜于兰陵里萧氏池台,地邻五门,以为贼不复入。至明曰,羣凶雾合,秘校遂为所俘。贼酋覩夫人之丽,将欲叱后乘以载之。夫人正色相拒,确然不移,诱说万辞,俱瞑目反背而莫顾。曰将夕,贼因勃然起曰:「行则保罗绮于百龄,止则取齑粉于一剑。」夫人奋袂駡曰:「狂贼狂贼,我生于公卿高门,为士君子正室,琴瑟叶奏,凤凰和鸣。岂意昊天不容,降此大戾,守正而死,犹生之年。终不负秽抱羞于汝逆竖之手!」言讫,遇害。贼酋既去,秘校脱身来归,侍婢迎门,白夫人逝矣。秘校拊膺失声而前,枕尸于股,大恸良久,挥泪于夫人面曰:「景文景文,即相见。」遂长号而绝。三婢子覩主父主母俱殒,乃相携投浚井而死。三水人曰:噫!二主二天,实士女之丑行。至于临危抗节,乃丈夫难事,岂谓今见于女德哉!渤海之媛,汝阴之嫔,贞烈规仪,永光于彤管矣。辛丑岁,遐构兄出自雍,话玆事,以余有《春秋》学,命笔削以备史官之阙。
广明庚子大风雨之异
广明庚子岁,余在汝坟温泉之别业。夏四月朔旦,云物暴起于西北隅,瞬息间浓云四塞,大风坏屋拔木,雨且雹,雹有如桮棬者。鸟兽尽殪,被于山泽中。至午方霏。观行潦之内,虾蟹甚众。明曰,余抵洛城。自长夏门之北,夹道古槐十拔去五六矣,门之鸱吻亦失矣,余以为非吉徵。至八月,汝州召募军李巡光等一千五百人,自雁门回掠东都南市,焚长夏门而去,入蜀。自玆诸夏骚荡矣。上天垂戒,岂虚也哉!
李仲吕祷尧祠以乌马驺人为献
姑臧李仲吕,咸通末,调授汝之鲁山令。为政明练,吏不敢欺。遇旱,请祷羣望皆不应。仲吕乃洁斋自祷于县二十里鲁山尧祠,以所乘乌马及驺人张翰为献。祭毕,将下山,云雾暴起,及平泽而大雨,仆马皆暴殒。于是仲吕复设祭,图仆马于东壁。
黑水将军灵异
弋阳郡东南有黑水河,河漘有黑水将军祠。大和初,薛用弱自仪曹郎出守此郡,为政严而不残。一夕梦赞者云:「黑水将军至。」延之,乃魁梧丈夫,须眉雄杰,介金附鞬。既坐,曰:「某顷溺于玆水,自以秉仁义之心未展,上诉于帝。帝曰:『汝阴位方崇。』遂授此任。郎中可为立祠河上,当佑斯民。」言讫而寤。遂命建祠设祭,水旱灾沴,祷之皆应。用弱有葛谿宝剑,复梦求之,遂以为赠。仍刳神前柱并匣寘之,外设小扉,加扃锁焉。乾符戊戌岁,大理少卿徐焕,以决狱平允,授弋阳郡。秋七月出京,时方霖霪,东道泥泞。历崤函,度东周,由许蔡,略无霁曰。既渡长淮,宿于嘉鹿馆,则弋阳之西境也。时方苦雨凄风,徒御多寒色,焕具酒祈之,其夕乃霁。焕由是加敬,每春秋常祀,必躬亲之。明年冬十月,贼党数千人来攻郡城,焕坚守,城不可拔,乃引兵西入义阳。时有无赖者,以庙剑言于贼裨将,将乃率徒破柱取去。既而晓出纵掠,氛雾四合,莫知所如。忽遇一樵童,遂执之令前导。既越山,雾开,乃义营张周寨也。率与贼遇,尽杀之。张周亲禽其首,解其剑,复归诸庙,至今时享不废。
刘刺夫家怪异
彭城刘刺夫,会昌中进士上第。大中年授鄠县尉,卒。妻王氏,归其家,居洛阳敦化里第堂之后院。咸通丁亥岁,夜聚诸子侄,藏钩食煎饼,厨在西厢,小童秄儿持器下食。时月晦云惨,指掌莫分。秄儿者忽失声仆地而绝,
译殷保晦的妻子封氏骂贼而死
渤海封夫人,名询,字景文,是天官侍郎封敖的孙女。她的几位兄长都是贡士,在科举场中享有盛名。夫人气质恬静温和,仪容举止端庄典雅,擅长草书和隶书,精通文章;盛装打扮时如同绿波中盛开的荷花,巧思妙想时宛如随风飘起的柳絮。至于温婉静雅的风范,裁剪缝制的技艺,她更是天生聪慧,无需学习便自然知晓。姻亲家族都称她为淑女。咸通戊子年,她接受媒人的聘礼,嫁给了殷氏家族,丈夫是前秘书省校书郎殷保晦,字遐构。遐构的兄长,是我同僚的女婿。我对夫人钟爱有加,姑母又是我亲姨,她早晚勤勉侍奉,操劳家务毫不懈怠。广明庚子年,妖气缠绕黄道,祸乱起于平民,关中地区烽火连天,皇帝远行避难。原本天府之国陆海富庶的盛况,顷刻间沦陷于叛军腹中。那是冬天十二月初七,京城百姓大溃散,校书郎从永宁里的住所,带着全家悄悄躲进兰陵里萧氏的池台,那里靠近五门,以为叛贼不会再攻入。到了第二天,群凶如雾般聚集而来,秘书校书郎于是被俘虏。叛贼头目看到夫人美丽,打算呵斥后宫车驾来载她。夫人神色严肃地抗拒,坚定不可动摇,叛贼用各种言辞诱骗劝说,她都闭眼背过身去不予理睬。傍晚时分,叛贼于是勃然大怒说:“走就保全你百年的荣华富贵,留就让你在一剑之下粉身碎骨。”夫人挥动衣袖骂道:“狂贼狂贼,我出身于公卿高门,是士大夫君子的正室,琴瑟和鸣,凤凰应声。哪想到上天不容,降下如此大祸,坚守正道而死,如同活着一样。我终究不会蒙受污秽羞耻,落入你们这些逆贼之手!”说完,遇害身亡。叛贼头目离开后,秘书校书郎脱身回来,侍婢在门口迎接,告知夫人已逝。秘书校书郎捶胸痛哭失声上前,将夫人的尸体枕在大腿上,长时间痛哭,对着夫人的脸流泪说:“景文景文,我们就此相见。”于是长号一声气绝身亡。三个婢女看到主父主母都死了,于是互相搀扶着投深井而死。三水的人说:唉!两位主人两位天,实在是士人女子中的丑行。至于临危不屈守节,本是丈夫难以做到的事,哪里想到如今在女子德行上看到了呢!渤海的才女,汝阴的妃嫔,贞洁刚烈的规范仪态,永远光辉地记载在史册中了。辛丑年,遐构的兄长从雍州出来,讲述这件事,因为我研究《春秋》,让我执笔记录以补史官的缺漏。
广明庚子年大风雨的异象
广明庚子年,我在汝坟温泉的别业。夏历四月初一,云气突然从西北角升起,转眼间浓云四面堵塞,大风毁坏房屋拔起树木,下雨且下冰雹,冰雹大如杯盘。鸟兽全部死亡,遍布在山泽之中。到了中午才停止。观察积水之中,虾蟹非常多。第二天,我抵达洛城。从长夏门的北面,夹道的古槐树十棵中拔去了五六棵,门上的鸱吻也丢失了,我认为这不是吉兆。到了八月,汝州招募的军队李巡光等一千五百人,从雁门回来劫掠东都南市,焚烧长夏门后离开,进入蜀地。从此中原地区动荡不安了。上天垂示警戒,难道是虚妄的吗!
李仲吕在尧祠祈祷,用黑马和驾车人作为祭品
姑臧人李仲吕,咸通末年,调任汝州鲁山县令。为政明察干练,官吏不敢欺骗。遇到旱灾,请求祈祷各种神灵都不应验。李仲吕于是斋戒沐浴,亲自到县治二十里外的鲁山尧祠祈祷,将所骑的黑马以及驾车人张翰作为祭品。祭祀完毕,将要下山时,云雾突然升起,到达平泽时大雨倾盆,仆人和马都突然死亡。于是李仲吕再次设祭,在东壁上画下仆人和马的图像。
黑水将军灵异
弋阳郡东南有黑水河,河边有黑水将军祠。大和初年,薛用弱从仪曹郎出任此郡太守,为政严厉但不残暴。一天晚上梦见赞礼的人说:“黑水将军到了。”请他进来,是一位魁梧的男子,须眉雄健,身穿铠甲佩带弓箭。坐下后,说:“我前不久溺死在这条河里,自认为秉持仁义之心未能施展,上诉于天帝。天帝说:‘你阴间的职位正崇高。’于是授予这个职务。郎中可以在河上建立祠堂,我将保佑这里的百姓。”说完醒来。于是命令建立祠堂设祭,水旱灾害,祈祷都得到回应。用弱有葛溪宝剑,又梦见神请求此剑,于是作为赠品。仍然剖开神前的柱子并将剑匣放入,外面设置小门,加上锁钥。乾符戊戌年,大理少卿徐焕,因为断案公平允当,被任命为弋阳郡太守。秋七月出京,当时正连绵阴雨,东道路泥泞。经过崤山函谷关,度过东周,经由许昌、蔡州,几乎没有晴天。渡过长淮后,住宿在嘉鹿馆,那是弋阳郡的西境。当时正苦于凄风苦雨,随从和驾车人多有寒色,徐焕备酒祈祷,当晚天气放晴。徐焕因此更加恭敬,每年春秋常祭,一定亲自参与。第二年冬十月,叛贼数千人来攻打郡城,徐焕坚守,城池不可攻克,于是率兵向西进入义阳。当时有无赖的人,将庙中的剑告诉叛贼副将,副将于是率领部下破柱取走。不久天亮出来纵兵劫掠,雾气四面合拢,不知去向。忽然遇到一个砍柴的儿童,于是抓住他命令在前面带路。越过山后,雾气散开,原来是义军张周的营寨。率军与叛贼相遇,全部杀死他们。张周亲自擒获叛贼首领,解下他的剑,归还到庙中,至今时常祭祀不废。
刘刺夫家怪异
彭城人刘刺夫,会昌年间进士及第。大中年间授鄠县尉,去世。妻子王氏,回娘家,住在洛阳敦化里宅第堂屋的后院。咸通丁亥年,夜里聚集子侄,玩藏钩游戏吃煎饼,厨房在西厢,小童秄儿拿着器具下去送食物。当时月黑云暗,手指手掌都分辨不清。秄儿突然失声倒地断气,
秉炬视之,则体冷面黑,口鼻流血矣。擢发灸指,少顷而苏。复令数夫束缊火循廊之北,于仓后得所持器。仓西则大厕,厕上得一煎饼,溷中复有一饼焉。
译拿着火把查看,只见他身体冰冷、面色发黑,口鼻流血。拔下头发烧灼他的手指,过了一会儿,他苏醒过来。又让几个仆人捆扎草把点火,沿着走廊北侧搜寻,在仓库后面找到了他持有的器具。仓库西边是大厕所,厕所上发现一个煎饼,粪坑里又有一个。
郑大王聘严郜女为子妇
许州长葛令严郜,衣冠族也。立性简直,虽羁束于官署,常畜退心。咸通中罢任,乃于县西北境上陉山阳置别业。良田万顷,桑柘成阴,奇花芳草,与松竹交错,引泉成沼,即阜为台,尽登临之志矣。夫人河东裴氏,有三女,长适荥阳郑氏,次适京兆杜氏,幼曰阿珊,特端丽妍莹。乙巳岁,年十五矣。时清明节,严公尽室登陉山,山西岑有郑大王祠,乃于祠中荐酒馔,令诸女纵观,曰晚方归。降及山半,旋风忽起于道左,缭绕诸女,尘坌阴晦。众皆惊惧,而阿珊独仆于地,色变不能言,鬟上失金翘,乃扶持而归。召巫者视之,巫译神言曰:「我郑大王也,今聘尔女为第三子妇。」其家遽使齎酒殽纸钱,令巫者诣祠求之。既至,得金翘于神座上,巫者再三请祷,神终言不可。明曰,阿珊殒,便凭巫言以达所以。严氏遂令送服玩,设礼筵于祠内。厥后每有所须,必讬巫言告其家。严公夫人即余室之诸姑也,故得其实而传之。
李约遇老父求负
咸通丁亥岁,陇西李夷遇,为邠州从事。有仆曰李约,乃夷遇登第时所使也,愿捷善行,故常令邮书入京。其秋七月,李约自京还邠,早行数里,鼓方始绝,倦憩古槐下。时月映林杪,余光向明。有一父皤然,伛而曳杖,亦来同坐。既坐而呻吟不绝,良久谓约曰:「老父欲至咸阳,而蹒跚不良于行,若有义心,能负我乎?」约怒不应。父请之不已,约乃谓曰:「可登背。」父欣然而上。约知其鬼怪也,阴以所持哥舒棒自后束之而趋,将及开远门,东方明矣。父数请下,约谓曰:「何相侮而见登?何相惮而见舍?」束之愈急。父言语无次,求哀请命,约不答。忽觉背轻,有物坠地,视之,乃旧败柩板也。父已化去,掷于里垣下,后亦无咎。
侯元违神君之戒兵败见杀
侯元者,上党郡铜鞮县山村之樵夫也。家道贫窭,唯以鬻薪为事。唐乾符己亥岁,于县西北山中伐薪回,憩谷口,傍有巨石,嶷然若厦屋。元对之太息,恨己之劳也。声未绝,石剨然豁开若洞。中有一叟,羽服乌帽,髯发如霜,曳杖而出。元惊愕,遽起前拜。叟曰:「我神君也,汝何多叹?自可于吾法中取富贵,但随吾来。」叟复入洞中,元从之。行数十步,廓然清朗,田畴砥平,特多异花芳草。数里,过横溪,碧湍流苔,鸳鹢泝洄,其上长梁夭矫如晴虹焉。过溪北,左右皆乔松修篁,高门渥丹,台榭重复。引元之别院,坐小亭上。檐楹阶砌,皆奇宝焕然。及进食行觞,复目皆未覩也。食毕,叟退。少顷,二童揖元诣便室,具汤沐,进新衣一袭。冠带竟,复导至亭上。叟出,命仆设净席于地,令元跪席上。叟授以秘诀数万言,皆变化隐显之术。元素蠢戆,至是一听不忘。叟戒曰:「汝虽有少福,合于至法进身,然面有败气未除,亦宜谨密自固。若图谋不执,祸丧必至。且归存思,如欲谒吾,但至心叩石,当有应门者。」元因拜谢而出,仍令一童送之。既出,洞穴泯然如故,视其樵苏已失。至家,其父母兄弟惊喜曰:「去一旬,谓已碎于虎狼之吻。」元在洞中如一曰耳。又讶其服装华洁,神气激扬,元知不可隐,乃为其家人言之。遂入静室中,习熟其术,期月而术成,能变化百物,役召鬼魅,草木土石,皆可为步骑甲兵。于是悉收乡里少年勇悍者为将卒,出入陈旌旂幢盖,鸣鼓吹,仪比列国焉。自称曰贤圣,官有三老、左右弼、左右将军等号。每朔望,必盛饰往谒神君,神君必戒以无称兵,若固欲举事,宜待天应。至庚子岁,聚兵数千人,县邑恐其变,乃列上。上党帅高公浔命都将以旅讨之。元驰谒神君请命,神君曰:「既言之矣,但当偃旂卧鼓以应之,彼见兵威若是,必不敢内薄而攻我。志之,慎勿轻接战。」元虽唯唯,心计以为我奇术制之有余,且小者不能抗,后其大者若之何?复示众以不武也。既归,令其党戒严。是夜,潞兵去元所据险三十里,见步骑戈甲蔽山泽,甚难之。明方阵而前,元
译郑大王聘严郜女为儿媳
许州长葛县令严郜,出身于官宦世家。他生性直率简朴,虽然被官职所束缚,常怀有退隐之心。咸通年间罢免职务后,便在县城西北境的陉山南面购置了别业。那里良田万顷,桑树柘树成荫,奇花芳草与松竹交错,引来泉水形成沼泽,依着土丘建造高台,完全实现了登高览胜的愿望。夫人河东裴氏,生了三个女儿,长女嫁给了荥阳郑氏,次女嫁给了京兆杜氏,小女儿名叫阿珊,特别端庄美丽、晶莹动人。乙巳年,阿珊十五岁。当时正值清明节,严公带着全家登上陉山,山西岑有郑大王祠,于是就在祠中供奉酒食,让几个女儿尽情观赏,说傍晚才回家。下到半山腰时,旋风忽然从道路左边刮起,缠绕着几个女儿,尘土飞扬,天色阴暗晦涩。众人都惊恐害怕,只有阿珊独自倒在地上,脸色改变不能说话,发髻上丢失了金翘,于是被人搀扶着回家。召来巫师查看,巫师翻译神意说:“我是郑大王,现在聘你的女儿做第三个儿子的媳妇。”严家急忙让人带着酒肉纸钱,让巫师到祠中祈求。到了之后,在神座上找到了金翘,巫师再三祈祷,神始终说不可。第二天,阿珊去世,随即通过巫师的话传达了其中的缘由。严氏于是让人送去服饰玩物,在祠内摆设礼宴。此后每当有所需求,必定通过巫师的话告知严家。严公夫人是我妻子的姑母,所以我得知实情并传述下来。
李约遇老父求背负
咸通丁亥年,陇西人李夷遇,担任邠州从事。有个仆人叫李约,是李夷遇考中进士时所使唤的,他敏捷善于行走,所以常让他送信进京。那年七月,李约从京城返回邠州,早起走了几里路,鼓声刚停,疲倦地在古槐树下休息。当时月光映照着林梢,余光趋向天明。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弯腰拄着拐杖,也来一同坐下。坐下后呻吟声不断,很久后对李约说:“老父想到咸阳去,但步履蹒跚行动不便,如果你有义气之心,能背我吗?”李约生气地不应答。老人请求不停,李约于是说:“可以爬上我的背。”老人高兴地爬上去。李约知道他是鬼怪,暗中用所持的哥舒棒从背后捆住他并快步走,将要到达开远门时,东方已经亮了。老人多次请求下来,李约说:“为什么欺侮我让我背你?为什么害怕我而让我放下你?”捆得更紧。老人言语混乱,哀求保命,李约不回答。忽然觉得背上变轻,有东西掉在地上,看它,是旧的破棺材板。老人已经消失,被扔在里巷的墙下,后来也没有灾祸。
侯元违背神君戒令兵败被杀
侯元,是上党郡铜鞮县山村的樵夫。家境贫寒,只以卖柴为生。唐乾符己亥年,在县西北山中砍柴回来,在谷口休息,旁边有巨石,高耸像大厦。侯元对着它叹息,恨自己劳累。声音还没停,石头忽然裂开像洞穴。里面有一位老人,穿着羽衣戴着乌帽,胡须头发像霜一样白,拄着拐杖走出来。侯元惊愕,急忙起身上前拜见。老人说:“我是神君,你为什么多叹息?自然可以在我的法术中获取富贵,只要跟着我来。”老人又进入洞中,侯元跟随他。走了几十步,豁然开朗,田地平坦,特别多的奇异花草。几里路,经过横溪,碧绿的急流长满青苔,鸳鸯野鸭逆流而上,上面长长的桥梁弯曲像晴天的彩虹。过了溪北,左右都是高大的松树修长的竹子,红色的高门,台榭重叠。引侯元到别院,坐在小亭上。屋檐柱子台阶,都闪耀着奇异的宝物。等到进食饮酒,看到的都是未曾见过的。吃完后,老人退下。过了一会儿,两个童子作揖引侯元到便室,备好热水沐浴,递上一套新衣服。穿戴完毕,又引导到亭上。老人出来,命令仆人在地上铺设干净的席子,让侯元跪在席上。老人传授给他数万字的秘诀,都是变化隐现的法术。侯元原本愚钝,至此一听就记住不忘。老人告诫说:“你虽然有少许福分,适合用最高深的法术进身,但脸上有败气未除,也应该谨慎秘密地自我巩固。如果图谋不专一,祸患丧命必定到来。暂且回去存想,如果想拜见我,只要诚心叩击石头,应当有应门的人。”侯元于是拜谢而出,仍让一个童子送他。出来后,洞穴消失像原来一样,看他的柴草已经丢失。到家,他的父母兄弟惊喜地说:“离开十天,以为已经碎在虎狼嘴里。”侯元在洞中只像过了一天。又惊讶他服装华洁,神气激昂,侯元知道不可隐瞒,于是对家人说了。于是进入静室,熟练他的法术,一个月法术成功,能变化百物,役使召唤鬼魅,草木土石,都可以变成步兵骑兵甲兵。于是全部招收乡里年轻勇悍的人为将卒,出入陈列旗帜幢盖,鸣击鼓吹,仪仗比得上诸侯国。自称贤圣,官职有三老、左右弼、左右将军等号。每月初一十五,必定盛装去拜见神君,神君必定告诫不要称兵,如果坚持要举事,应该等待天意。到庚子年,聚集士兵数千人,县邑害怕他变乱,于是上报。上党帅高浔命令都将以军队讨伐他。侯元快马去拜见神君请示,神君说:“已经说过了,只应该收起旗帜放下鼓来应对他们,他们看到兵威这样,必定不敢逼近攻击我。记住,千万不要轻易交战。”侯元虽然嘴上答应,心里算计认为我的奇术制服他们有余,况且小的不能抵抗,后来的大的怎么办?又向众人显示不威武。回来后,命令他的党羽戒严。这夜,潞州的军队距离侯元所据守的险要三十里,看到步兵骑兵戈甲遮蔽山泽,非常为难。第二天列阵前进,侯元
领千余人直突之,先胜后败,酒酣被禽。至上党,絷之府狱,严兵围守。旦视,伽穿,中惟灯台耳,失元所在。夜分已达铜鞮,径诣神君谢罪。神君怒曰:「庸奴!终违前教。今曰虽幸而免,斧锧亦行将及矣,非吾徒也。」不顾而入,郁悒趋出。后复谒神君,虔心叩石,石不为开矣,而其术渐歇。犹为其党所说,是秋,率徒掠并州之大谷;而并骑适至,围之数重。术既不神,遂斩之于阵,其党与散归田里焉。
译率领一千多人直接冲击敌军,起初获胜随后战败,在酒兴正浓时被俘。押送到上党,把他绑缚在官府监狱中,用重兵围困看守。早上查看时,伽穿已经逃走,牢中只剩下一盏灯台,不知他去了哪里。半夜时分他已到达铜鞮,径直去见神君谢罪。神君愤怒地说:“无用的奴才!终究违背了先前的教诲。今天虽然侥幸免于一死,但斧钺之刑也即将临头了,你已不是我的门徒。”不再理睬他而转身进入,伽穿心情抑郁地快步退出。后来他又去拜见神君,虔诚地叩击石头,石头不再为他打开,而他的法术也逐渐失效。仍然被他的党羽所怂恿,这年秋天,率领门徒劫掠并州的大谷;而并州的骑兵恰好赶到,将他重重包围。法术既然不再灵验,于是他在阵前被斩杀,他的党羽也都解散,回归乡里务农。
张谋孙凿池犯太岁
广州刺史张谋孙,虽出于阘茸,有口辨,善心计,累为王府参佐。咸通初,从交广倅,遂为元寮。性贪侈,聚敛不倦。南海多奇货,若犀象珠贝之类,不可胜计。及府罢,北归于汝坟,于郡三十里郁阳驿南汝水之上构别业,穷极华敞。尝凿一池,欲北引官渠水涨之。或曰:「此处今年太岁所在也。」谋孙诫役夫曰:「掘得太岁则止。」明曰及泉,获一土囊,破之,中有物升余,色白如粟粒,忽跳跃四散而隐。谋孙遂中暴病,信宿而卒。
周撞子
唐广明岁,薛能失律于许昌,都将周岌代之。明年,宰相王徽过许,谓岌曰:「昔闻贵藩有部将周撞子,得非司空耶?何致此号?」岌愧赧良久,答曰:「岌出身走卒,实蕴壮心。每有征行,不避锋剑,左冲右捽,屡立微功,所以军中有此名号。」王笑,复谓岌曰:「当时扑落涡河里,可是撞不着耶?」岌顷总许卒征徐,方为贼所败,溺于涡水,或拯之,仅免。故有此言。
鱼玄机笞毙绿翘致戮
西京咸宜观女道士鱼玄机,字幼微,长安倡家女也。色既倾国,思乃入神。喜读书属文,尤致意于一吟一咏。破瓜之岁,志慕清虚。咸通初,遂从冠帔于咸宜,而风月赏玩之佳句,往往播于士林。然蕙兰弱质,不能自持,复为豪侠所调,乃从游处焉。于是风流之士争修饰以求狎,或载酒诣之者,必鸣琴赋诗,间以谑浪,懵学辈自视缺然。其诗有「绮陌春望远,瑶徽秋兴多」,又「殷勤不得语,红泪一双流」,又「焚香登玉坛,端简礼金阙」,又云:「多情自郁争因梦,仙貌长芳又胜花。」此数联为绝矣。一女僮曰绿翘,亦特明慧有色。忽一曰,机为邻院所邀,将行,诫翘曰:「无出。若有熟客,但云在某处。」机为女伴所留,迨暮方归院,绿翘迎门曰:「适某客来,知鍊师不在,不舍辔而去矣。」客乃机素相昵者,意翘与之狎。及夜,张灯扃户,乃命翘入卧内。讯之,翘曰:「自执巾盥数年,实自检御,不令有似是之过,致忤尊意。且某客至,款扉,翘隔阖报云:『鍊师不在。』客无言,策马而去,若云情爱,不蓄于胸襟有年矣,幸鍊师无疑。」机愈怒,裸而笞百数,但言无之。既委顿,请杯水酹地曰:「鍊师欲求三清长生之道,而未能忘解佩荐枕之欢。反以沈猜,厚诬贞正,翘今必死于毒手矣。无天则无所诉;若有,谁能抑我彊魂?誓不蠢蠢于冥莫之中,纵尔淫佚!」言讫,绝于地。机恐,乃坎后庭瘗之,自谓人无知者。时咸通戊子春正月也。有问翘者,则曰:「春雨霁,逃矣。」客有宴于机室者,因溲于后庭,当瘗上,见青蝇数十集于地,驱去复来。详视之,如有血痕,且腥。客既出,窃语其仆。仆归,复语其兄。其兄为府街卒,尝求金于机,机不顾,卒深衔之。闻此,遽至观门觇伺,见偶语者,乃讶不覩绿翘之出入。街卒复呼数卒,携锸共突入玄机院发之,而绿翘貌如生。卒遂录玄机京兆府,吏诘之,辞伏,而朝士多为言者。府乃表列上,至秋,竟戮之。在狱中亦有诗曰:「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明月照幽隙,清风开短襟。」此其美者也。
岘阳峯池雨徵
安定郡有岘阳峯,峯上有池,若雨而云起池中,若车盖然。故里谚云:「岘山张盖雨滂沱。」
暴风拔斾李钧不终
李钧之莅临汝也,郡当王仙芝大兵之后,民间多警。李钧以兵力单薄,抗疏上闻,诏以昭义军三千五百人镇焉。乾符戊戌岁也,兵至,营于郡西郭。明年春,钧节制上党,杂报到,于是镇兵部将排队于州前通衢,率其属入衙,展君臣之礼。忽有暴风扬尘,起自军门而南,蟠折行伍,拔大斾十余以登。州人愕然而顾,没于天际。明曰,州北二十里大牛谷,野人得斾以献,帛无完幅,支榦皆摺折矣。钧至上党,统众出雁门,兵既不戢,暴残居民,遂为猛虎军所杀矣。
逸文
温璋,唐咸通壬辰尹正天府。性黩货敢杀,人亦畏其严残;不犯,由是治有能名。旧制:京
译张谋孙凿池触犯太岁
广州刺史张谋孙,虽然出身低微,但口才辩给,善于心计,多次担任王府的参佐官员。咸通初年,他从交州、广州的副职升任为主官。他生性贪婪奢侈,聚敛财富不知疲倦。南海一带多奇珍异货,如犀角、象牙、珍珠、贝壳之类,多得无法计算。等到他卸任,向北回到汝坟,在郡城三十里外的郁阳驿南面汝水之上建造别墅,极尽华丽宽敞。他曾挖掘一个池塘,想从北面引来官渠的水来涨满它。有人说:“这里正是今年太岁所在的位置。”张谋孙告诫役夫说:“如果挖到太岁就停止。”第二天挖到泉水,获得一个土囊,破开它,里面有超过一升的东西,颜色白如粟粒,忽然跳跃四散而消失。张谋孙于是突发急病,两三天后就死了。
周撞子
唐广明年间,薛能在许昌战败失律,都将周岌代替他。第二年,宰相王徽经过许昌,对周岌说:“以前听说贵藩有位部将叫周撞子,莫非就是您这位司空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称号?”周岌羞愧脸红了好久,回答说:“我出身于走卒,确实怀有壮志。每次出征,不躲避刀枪剑戟,左冲右突,屡次建立微小功劳,所以军中有这个名号。”王徽笑了,又对周岌说:“当时跌进涡河里,难道是撞不着吗?”周岌曾经统领许昌士兵征讨徐州,刚被贼军打败,溺死在涡水中,有人救了他,才勉强免于一死。所以王徽有这样的话。
鱼玄机笞打绿翘致死而被处决
西京咸宜观的女道士鱼玄机,字幼微,是长安妓家出身的女子。容貌既倾国倾城,才思又入神。喜欢读书写文章,尤其专注于吟诗作赋。十六岁时,志趣向往清静虚无。咸通初年,于是她在咸宜观出家,那些风月赏玩的佳句,往往在士人阶层中传播。然而她体质柔弱如蕙兰,不能自我持守,又被豪侠之士调戏,于是跟随他们游处。于是风流之士争相修饰自己以求亲近,有的带着酒去拜访她,必定弹琴赋诗,间或开玩笑嬉戏,那些浅薄之徒自视不如。她的诗有“绮陌春望远,瑶徽秋兴多”,又有“殷勤不得语,红泪一双流”,又有“焚香登玉坛,端简礼金阙”,又说:“多情自郁争因梦,仙貌长芳又胜花。”这几联是绝妙的。有一个女僮叫绿翘,也特别聪明慧黠且有姿色。忽然有一天,鱼玄机被邻院邀请,将要出发,告诫绿翘说:“不要出去。如果有熟客来,就说我在某处。”鱼玄机被女伴挽留,直到傍晚才回观,绿翘迎门说:“刚才某位客人来,知道您不在,不舍得离开而走了。”客人是鱼玄机平时关系亲密的人,鱼玄机怀疑绿翘与他私通。到了晚上,点亮灯火关上门户,于是命令绿翘进入卧室。审问绿翘,绿翘说:“我执巾盥侍奉您数年,确实自我检点约束,不让有似是而非的过错,以致违背您的心意。况且某位客人到,敲门,我隔着门回答说:‘您不在。’客人无言,策马离去,如果说情爱之事,我胸中多年没有这种念头了,希望您不要怀疑。”鱼玄机更加愤怒,脱光绿翘的衣服笞打数百下,绿翘只说没有这回事。绿翘已经疲惫不堪,请求一杯水洒在地上说:“您想追求三清长生之道,却未能忘记解佩荐枕的欢愉。反而因为深沉的猜忌,厚诬贞正之人,我如今必死在您的毒手之下。如果没有天,我就无处申诉;如果有天,谁能压制我的冤魂?我发誓不在冥冥之中默默忍受,任凭您淫佚!”说完,死在地上。鱼玄机害怕,于是挖后院的坑埋葬她,自以为没有人知道。当时是咸通戊子年春正月。有人问起绿翘,鱼玄机就说:“春雨过后,她逃走了。”有客人在鱼玄机房间宴饮,于是去后院小便,正对着埋葬的地方,看见几十只青蝇聚集在地上,驱赶后又飞来。仔细查看,好像有血痕,而且腥臭。客人出来后,私下告诉仆人。仆人回家,又告诉哥哥。他哥哥是府衙的街卒,曾经向鱼玄机求取钱财,鱼玄机不理睬,街卒深深怀恨在心。听到这件事,立刻到观门窥探,看见有人私下交谈,于是惊讶于没看见绿翘出入。街卒又呼叫几个卒子,带着铁锹一起闯入鱼玄机院子挖掘,而绿翘面貌如同活着一样。卒子于是将鱼玄机逮捕到京兆府,官吏审问,她供认不讳,而朝中士人多为她说话。府衙于是上表陈述,到秋天,终究将她处死。她在狱中也有诗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明月照幽隙,清风开短襟。”这是她美好的诗句。
岘阳峯池雨徵
安定郡有岘阳峯,峯上有池,如果下雨,云就从池中升起,像车盖一样。所以乡间谚语说:“岘山张盖雨滂沱。”
暴风拔旗李钧不得善终
李钧来到汝州时,郡城刚遭受王仙芝大军之后,民间多有警报。李钧因为兵力单薄,上疏奏闻朝廷,诏令派遣昭义军三千五百人镇守。这是乾符戊戌年,军队到达,驻扎在郡城西郭。第二年春天,李钧节制上党,各种报告送达,于是镇兵部将排队在州前通衢,率领下属进入衙门,行君臣之礼。忽然有暴风扬尘,从军门向南刮起,盘旋曲折行伍,拔起十多面大旗升到空中。州人愕然回头,旗帜消失在天地尽头。第二天,州北二十里大牛谷,野人得到旗帜献上,帛没有完整的幅面,旗杆都折断了。李钧到上党,统领军队出雁门,军队既不收敛,残暴伤害居民,于是被猛虎军所杀。
逸文
温璋,唐咸通壬辰年任正天府尹。生性贪财敢杀人,人们也畏惧他的严酷残暴;不犯法,因此治理有能名。旧制:京
兆尹之出,静通衢,闭里门;有笑其前道者,立杖杀之。是秋,温公出自天街,将南抵五门,呵喝风生。有黄冠老而且伛,弊衣曳杖,将横绝其间,驺人呵不能止。温公命捽来,笞背二十,振袖而去,若无苦者。温异之,呼老街吏令潜而觇之有何言,复命黄冠扣之,既而迹之。迨暮,过兰陵里,南入小巷,中有衡门,止处也。吏随入关。有黄冠数人出谒甚谨,且曰:「真君何迟也?」答曰:「为凶人所辱。可具汤水。」黄冠前引,双鬟青童从而入。吏亦随之。过数门,堂宇华丽,修竹夹道,拟王公之甲第。未及庭,真君顾曰:「何得有俗物气?」黄冠争出索之,吏无所隐,乃为所录。见真君,吏叩头拜伏,具述温意。真君盛怒曰:「酷吏不知祸将覆族,死且将至,犹敢肆毒于人,罪在无赦!」叱街吏令去。吏拜谢了,趋出,遂走诣府,请见温。时则深夜矣,温闻吏至,惊起,于便室召之。吏悉陈所见,温大嗟惋。明曰将暮,召吏引之;街鼓既绝,温微服与吏同诣黄冠所居。至明,吏款扉,应门者问谁。曰:「京兆温尚书来谒真君。」既辟重闺,吏先入拜,仍白曰:「京兆君温璋。」温趋入拜。真君踞坐堂上,戴远游冠,衣九霞之衣,色貌甚峻。温伏而敍曰:「某任总浩穣,权唯震肃,若稍畏懦,则损威声。昨曰不谓凌迫大仙,自贻罪戾,故来首服,幸赐矜哀。」真君责曰:「君忍杀立名,专利不厌,祸将行及,犹逞凶威。」温拜首求哀者数四,而真君终蓄怒不许。少顷,有黄冠自东序来,拱立于真君侧,乃跪启曰:「尹虽得罪,亦天子亚卿。况真君洞其职所统,宜少降礼。」言讫,真君令黄冠揖温升堂,别设小榻令坐。命酒数行,而真君怒色不解。黄冠复启曰:「尹之忤犯,弘宥诚难;然则真君变服尘游,俗士焉识?『白龙鱼服,见困豫且。』审思之。」真君悄然良久,曰:「恕尔家族。此间亦非淹久之所。」温遂起,于庭中拜谢而去。与街吏疾行至府,动晓钟矣。虽语亲近,亦秘不令言。明年,同昌主薨,懿皇伤念不已,忿药石之不徵也,医韩宗绍等四家诏府穷竟,将诛之。而温鬻狱缓刑,纳宗绍等金带及余货凡数千万。事觉,饮酖而死。
译京兆尹出行时,要清空街道,关闭里坊的门;如果有在前方道路上嬉笑的人,立即杖杀。这年秋天,温公从天街出发,准备向南前往五门,随从呵斥之声如风般生起。有一位戴着黄冠、年老且驼背的人,穿着破旧的衣服,拄着拐杖,想要横穿过去,随从呵斥也不能制止。温公命令将他抓来,鞭打背部二十下,他甩甩袖子离开,好像没有痛苦的样子。温公对此感到奇怪,叫来老街吏,让他暗中观察此人有什么言语,又命令黄冠去询问他,随后派人跟踪他。等到傍晚,经过兰陵里,向南进入小巷,中间有一扇横木做的门,就是他的住处。街吏跟随他进入关门。有几个戴黄冠的人出来迎接,非常恭敬,并且说:“真君怎么来得这么晚?”他回答说:“被凶恶的人侮辱了。可以准备热水。”黄冠在前面引导,两个梳着双鬟的青衣童子跟随进入。街吏也跟随进去。经过几道门,厅堂房屋华丽,修长的竹子夹道而立,堪比王公的宅第。还没到庭院,真君回头说:“怎么会有俗人的气味?”黄冠们争相出来搜查,街吏没有隐瞒,于是被他们登记。见到真君,街吏叩头拜伏,详细陈述了温公的意思。真君大怒说:“酷吏不知道灾祸将要覆灭家族,死期将至,还敢对人施暴,罪无可赦!”斥责街吏让他离开。街吏拜谢后,快步走出,于是跑去禀见温公。当时已是深夜,温公听说街吏到来,惊起,在便室召见他。街吏详细陈述所见,温公大为感叹惋惜。第二天傍晚,温公召来街吏让他带路;街鼓声已经停歇,温公穿着便服与街吏一同前往黄冠居住的地方。到天亮时,街吏敲门,应门的人问是谁。回答说:“京兆温尚书来拜见真君。”打开重重门扉后,街吏先进入拜见,仍然禀报说:“京兆君温璋。”温公快步进入拜见。真君坐在堂上,戴着远游冠,穿着九霞衣,神色容貌非常严厉。温公伏地陈述说:“我担任京兆尹,权力威严,如果稍微畏惧懦弱,就会损害威声。昨天没想到冒犯了大仙,自招罪责,所以前来自首认罪,希望赐予怜悯。”真君责备说:“你残忍杀人以树立名声,谋取私利不知满足,灾祸即将临头,还逞凶施威。”温公多次叩头求情,但真君始终怀怒不答应。过了一会儿,有一个戴黄冠的人从东厢房走来,拱手站立在真君旁边,于是跪下禀告说:“京兆尹虽然获罪,也是天子的副卿。况且真君清楚他管辖的职务,应该稍微降低礼节。”说完,真君让黄冠作揖请温公升堂,另外设置小榻让他坐下。命人斟酒几巡,但真君怒色未消。黄冠再次禀告说:“京兆尹的冒犯,宽恕确实困难;然而真君变换服饰在尘世游历,俗人哪里能识别?‘白龙化为鱼,被豫且所困。’请仔细思考。”真君沉默了很久,说:“宽恕你的家族。这里也不是久留的地方。”温公于是起身,在庭院中拜谢后离开。与街吏快速走到府衙,天已经亮了。即使对亲近的人,也保密不让他们说。第二年,同昌公主去世,懿宗悲伤怀念不止,怨恨药物不起作用,下令府衙彻底追查医官韩宗绍等四家,打算诛杀他们。而温公卖官鬻狱,延缓刑罚,收受韩宗绍等人的金带及其他财物共计数千万。事情败露,饮毒酒而死。
《广记》四十九
东都敬爱寺北禅院大德从谏,姓张氏,南阳人。徙居广陵,为土着姓。身长八尺,眉目魁奇。越壮室之年,忽顿悟真理,遂舍妻子,从披削焉。于是研精禅观,心境明白。不逾十载,耆年宿德,皆所推服。及来洛,遂止敬爱寺。年德并成,缁黄所宗。每赴供皆与宾头卢尊者对食,其为人天钦奉若此。唐武宗嗣历,改元会昌,爱驭凤骖鹤之仪,薄点墨降龙之教,乃下郡国毁塔庙,令沙门复初。谏公乃乌帽麻衣,潜于皇甫枚之温泉别业。后冈上乔木骈郁,巨石砥平,谏公夏曰常于中入寂,或补毳事。忽一曰,穨云駃雨,霆击石傍大檀。雨至,诸兄走往林中,谏公恬然趺坐,若无所闻者。诸兄致问,徐曰:「恶畜生而已。」至大中初,宣宗复兴内教,谏公归东都故居。其子自广陵来观,适与遇于院门,威貌崇严,不复可识,乃拜而问从谏大德所居。谏公指曰:「近东头。」其子既去,遂阖门不出,其割裂爱刚又如此。咸通丙戌岁夏五月,忽遍诣所信向家,皆谓曰:「善建福业,贫道秋初当远行,故相别耳。」至秋七月朔,清旦,盥手焚香,念慈氏如来,遂右脇而卧。呼门人玄章等戒曰:「人生难得,恶道易沦。唯有归命释尊,励精梵行。龙花会上,当复相逢。生也有涯,与尔少别。」是曰无疾奄化,年有八十余矣。玄章等奉遗旨送尸于建春门外尸陁林中,施诸鸟兽。三曰复视之,肌貌如生,无物敢近。遂覆以饼饵,经宿,有狼狐迹,唯啗饼饵,而丰肤宛然。乃依天竺法阇维讫,收余烬,起白塔于道傍,春秋奉香火之荐焉。
《广记》九十七
唐僖宗之狩于岷蜀也,黄巾尚游魂于三辅。中和辛丑岁,诏丞相晋国公王铎为诸道行营都统,执操旗鼓,乘三峡而下,作镇南燕,为东诸侯节度。又诏军容使西门季玄为都监。秋七月,铎至滑,都监次于临汝。郡当兵道,邮传皆焚,乃舍于龙兴北禅院。其西廊小院,即都监下都押衙何羣处之。羣,滑人也,世为本军剧职。羣少凶险,亲姻颇薄之。乃西走上京,以干中贵人,而西门纳焉。至是擢为元从都押衙,戎事一以委焉。羣志气骄佚,肉视其从。尝一曰,汝州监军使董弘贽,令孔目官宋柔奉启于都监致命。将出,值羣方据胡牀于门下,怒其不先礼谒也,叱数卒捽以入,击以马挝而遣之。弘贽闻之大恐,笞宋柔数十,仍斥去不复任使。驰书使谢羣,羣亦无怍。复数旬,曰将夕,宋柔徒行经寺门,又值羣自外将入,瞥见发怒,连叱驺皁录之。入院,候曛黑,杀而支解,纳诸溷中。荚慌灯,宛见宋柔被发徒跣,浴血而立于灯后。羣矍起,夺剑击刺,歘然而灭;厥后夜夜见之。暮秋月,都监迁于荥阳郡,舍于开元寺子城东南隅之地。至是羣神情惝怳,渐不自安,乃与其裨将窦思礼等谋叛,将大掠郡中,而奔于江左。都监部曲三百许人,皆畏羣而唯诺。会太守杜真府符请都监夜宴,启至,羣谓思礼等曰:「机不旋踵,时不再来,必发今宵,无贻后悔。」思礼等遂潜勒部分。至晡时,都监赴宴,羣令亲信十数人从,戒曰:「至三更,汝焚六司院门,寺中必举火相应。」其夕一鼓,羣假寝帐中,乃梦宋柔向羣大叱曰:「吾雠雪矣!」遂惊觉,召思礼语之。对曰:「此乃思也,是何能为?」二鼓将半,乃令其徒擐甲,使一卒登佛殿西大梓树瞷子城内。无何,郡都虞候游巡至,僧纲启门,入至殿隅。仰视木杪,心动,命爇炬于下,乃见介者蹲于枝间。方诘所从,羣连声谓曰:「走卒痁作,遂逃于上,无他也。」都虞候色变,驰出戒严。羣呼思礼等谓曰:「事亟矣,不速行,将为竖子所殄。」仍拥其徒斩东门关而出奔。若走两舍,而羣心荡,无所从其适,下稍稍亡去。倦憩水侧,遥闻严鼓声,乃仆射陂东北隅壖也。思礼觉,乃前请启密语。羣将耳附之,思礼拔佩刀疾斫羣首坠于地,余众大嚣而散。思礼携羣首,迟明,归命于都监。贳其罪,使招其散卒焉。
《广记》一百二十三
河东裴
译《广记》四十九
东都敬爱寺北禅院的大德从谏,姓张,是南阳人。后来迁居到广陵,成为当地的土著姓氏。他身高八尺,眉目相貌魁伟奇特。过了壮年时期,忽然顿悟真理,于是舍弃妻子儿女,出家受戒。从此他精研禅观,心境清明透彻。不到十年,年高德劭的老僧们都对他推崇信服。等到他来到洛阳,就住在敬爱寺。他年高德劭,成为僧道两界的宗仰。每次参加供养,都与宾头卢尊者对坐共食,他受到人天钦敬推崇到了这样的地步。唐武宗继承皇位,改元会昌,喜爱驾驭凤凰、骑乘仙鹤的道教仪范,轻视点墨降龙的佛教教化,于是下令各郡国毁坏塔庙,命令僧人还俗。从谏公便戴上乌帽,穿上麻衣,隐居于皇甫枚的温泉别业。后来冈上树木繁茂,巨石平坦如砥,从谏公夏天常常在其中入定,或者修补僧衣。忽然有一天,乌云低垂,急雨倾盆,雷击打在石头旁边的大檀树上。雨下起来时,众僧跑进林中躲避,从谏公却安然盘腿而坐,好像没有听见一样。众僧向他询问,他缓缓说道:“不过是些凶恶的畜生罢了。”到了大中初年,宣宗复兴佛教,从谏公回到东都的故居。他的儿子从广陵来探望,恰好在院门遇到他,见他威仪容貌庄严崇高,已经认不出来了,于是拜问从谏大德住在哪里。从谏公指着说:“就在东头附近。”他的儿子离开后,从谏公便关门不再出来,他割舍亲情刚强决绝又达到这样的程度。咸通丙戌年夏季五月,他忽然遍访所信赖仰慕的人家,都对人家说:“好好修积福德业缘,贫道秋初将要远行,所以来告别。”到了秋季七月初一,清晨,洗手焚香,念诵慈氏如来,于是右侧卧倒。呼唤门人玄章等人告诫说:“人生难得,恶道容易沦落。只有归命释尊,精进修行梵行。在龙华会上,我们应当再次相逢。生命是有尽头的,我与你们暂别。”当天没有疾病忽然圆寂,享年八十多岁。玄章等人遵照遗旨,将遗体送到建春门外的尸陀林中,布施给鸟兽。三天后再次查看,肌肤面貌如同活人,没有动物敢靠近。于是用饼饵覆盖在上面,经过一夜,有狼狐的踪迹,只吃饼饵,而丰满的肌肤依然完好。于是依照天竺的法度火化完毕,收集余烬,在路边建起白塔,春秋两季供奉香火祭奠。
《广记》九十七
唐僖宗逃往岷蜀的时候,黄巢的残部还在三辅地区游荡。中和辛丑年,朝廷下诏任命丞相晋国公王铎为诸道行营都统,掌握军权,乘船沿三峡而下,镇守南燕,担任东方诸侯的节度使。又下诏任命军容使西门季玄为都监。秋季七月,王铎到达滑州,都监驻扎在临汝。郡县正处于兵家要道,驿站传递文书的地方都被烧毁,于是住宿在龙兴寺北禅院。西廊的小院,就是都监下属的都押衙何群居住的地方。何群是滑州人,世代担任本军的要职。何群年轻时凶狠险恶,亲戚姻眷都轻视他。于是向西投奔京城,去干求中贵人的赏识,而西门季玄接纳了他。到这时被提拔为元从都押衙,军事事务全都委托给他。何群志气骄横放纵,把随从看作肉泥。曾经有一天,汝州监军使董弘贽,命令孔目官宋柔捧着文书向都监传达命令。将要出门时,正遇到何群坐在门下的胡床上,因为宋柔没有先行礼谒见,愤怒地喝令几个士兵揪着他进来,用马鞭抽打后打发他走。董弘贽听说后非常害怕,鞭打宋柔几十下,并且斥退他不再任用。派人送信向何群谢罪,何群也不感到惭愧。又过了几十天,一天傍晚,宋柔步行经过寺门,又正遇到何群从外面将要进来,瞥见宋柔发怒,连连喝令随从逮捕他。进入寺院后,等到天色昏暗,将宋柔杀死并肢解,扔进厕所里。何群惊慌地吹灭灯,清楚地看见宋柔披头散发、赤脚站在灯后,浑身浴血。何群惊跳起来,夺过剑击刺,鬼影忽然消失;此后夜夜都能看见他。深秋的月份,都监迁往荥阳郡,住宿在开元寺子城东南角的地方。到这时何群神情恍惚,渐渐感到不安,于是与他的副将窦思礼等人谋划叛乱,打算大肆抢劫郡中,然后逃往江东。都监的部众三百多人,都畏惧何群而唯命是从。恰逢太守杜真发符帖邀请都监夜宴,请帖送到,何群对窦思礼等人说:“时机转瞬即逝,不再重来,必须在今晚发动,不要留下后悔。”窦思礼等人于是暗中部署部众。到了傍晚时分,都监赴宴,何群命令十几个亲信跟随,告诫说:“到了三更,你们烧掉六司院的门,寺中一定会举火响应。”那天晚上第一次击鼓时,何群在帐中假睡,梦见宋柔对着何群大声叱骂说:“我的仇报了!”于是惊醒,召来窦思礼告诉他。窦思礼回答说:“这不过是幻觉罢了,能有什么作为?”第二次击鼓将过半时,何群命令他的部众穿上铠甲,派一个士兵登上佛殿西面的大梓树窥探子城内的动静。不久,郡都虞候巡逻到来,僧纲开门,进入殿角。抬头看见树梢,心中惊动,命令在下面点燃火把,于是看见穿着铠甲的人蹲在树枝间。正要质问他是从哪里来的,何群连连喊叫说:“是走卒得了疟疾,于是逃到树上,没有别的事。”都虞候脸色大变,跑出去戒严。何群呼喊窦思礼等人说:“事情紧急了,不赶快行动,将被小子们消灭。”于是率领部众斩断东门关闸逃跑。跑了大约两舍路,何群心神动荡,不知道往哪里去,部下渐渐逃亡离去。疲倦了在水边休息,远远听到严整的鼓声,那是仆射陂东北角的堤岸。窦思礼察觉,于是上前请求附耳密语。何群将耳朵凑过去,窦思礼拔出佩刀迅速砍下何群的头掉在地上,其余众人大声喧哗而散开。窦思礼带着何群的头,天刚亮,向都监投降。都监免了他的罪,让他招集散去的士兵。
《广记》一百二十三
河东裴
光远,唐龙纪己酉岁,调授滑州卫南县尉。性贪婪,冒于货贿,严刑峻法,吏民畏而恶之。尤好击鞠,虽九夏蒸郁,亦不暂休息。畜一白马,骏健能驰骋,竟以暑月不胜其役,而致毙于广场之内。有里长王表者,家虽富赡,早丧其妻,唯一子可七八岁,白皙端丽,常随父来县曹。光远见而怜之,呼令入宅,遗以服翫,自是率以为常。光远令所亲谓表曰:「我无子,若能以此儿相饷,当善待汝。纵有大过,亦不汝瑕疵也。」表答曰:「某诚贱微,受制于上。骨肉之间,则无以奉命。况此儿襁褓丧母,岂可复离其父乎?设使以此获罪于明公,亦甘心矣。」光远闻而衔之。后数曰,乃遣表使于曹南,使盗待诸境上,杀之而取其子。大顺辛亥岁春,光远遘疾,逾月委顿。或时若鬼物所中,独言曰:「王表来也,当还尔儿。」又为表言曰:「某虽小吏,慎密未尝有过,反招残贼,规夺赤子。已诉于天,今来请命。」又为己语:「今还尔儿,与尔重作功德,厚赂尔阴钱,免我乎?」皆曰不可。少顷,曰:「马来也。」则代马语曰:「为人乘骑,自有年限。至于负载驰骤,亦有常程。筋力之劳,所不敢惮。岂有盛夏之月,击鞠不止,毙此微命,实由于君。已诉上天,今来奉取。」又为己语,祈之如王表,终不听。数曰,光远遂卒。
译光远,在唐龙纪己酉年,被调任为滑州卫南县尉。他生性贪婪,贪求财物贿赂,施行严酷的刑罚,官吏和百姓都畏惧且厌恶他。他尤其喜好打马球,即使是盛夏酷暑闷热之时,也不曾稍作休息。他养了一匹白马,健壮善跑,最终因在暑月无法承受劳役,死在了广场之中。
有一位里长叫王表,家境虽然富裕,但早早就失去了妻子,只有一个七八岁的儿子,肤色白皙,端正秀丽,常常跟随父亲来到县衙。光远看见后心生喜爱,叫那孩子进入府宅,赠送他衣服和玩物,从此便成了惯例。光远让亲信对王表说:“我没有儿子,如果你能把这孩子送给我,我自然会好好对待你。即使你有大过错,也不会追究你的过失。”王表回答说:“我确实地位低微,受制于上级。但骨肉亲情之间,无法遵命。况且这孩子襁褓中就失去了母亲,怎么能再让他离开父亲呢?假如因此得罪了您,我也心甘情愿。”光远听后怀恨在心。
几天后,光远派王表出使曹南,安排盗贼在边境等候,杀了王表并抢走了他的儿子。大顺辛亥年春天,光远得了病,一个多月都疲惫不堪。有时好像被鬼物击中,独自说道:“王表来了,应当还给你儿子。”又替王表说道:“我虽然是小吏,谨慎周密未曾有过错,反而招致残害,企图夺走我的孩子。已经向天申诉,现在前来讨命。”又替自己说道:“现在还给你儿子,给你重新做功德,厚厚地贿赂你阴间的钱,能免我一死吗?”都说不可以。过了一会儿,说:“马来了。”就代替马说道:“被人骑乘,自有年限。至于负载奔驰,也有常理。筋力的劳累,我不敢畏惧。哪有在盛夏之月,不停地打马球,害死我这微弱的生命,这确实是因为你。已经向天申诉,现在前来奉取。”又替自己说话,像对王表那样祈求,最终都不听。几天后,光远于是死去。
《广记》一百二十三
外王父中书令晋国公,宣宗朝再启黄阁。不协比于权道,唯以公谅宰大政。四方有所请,碍于德行者,必固争不允,由是征镇忌焉。而志尚典籍,虽门施行马,庭列凫钟,而寻绎未尝倦。于永宁里第别构书斋,每退朝,独处其中,欣如也。居一曰,将入斋,唯所爱卑脚犬花鹊从。既启扉,而花鹊连吠,衔公衣却行,叱去复至。既入阁,花鹊仰视,吠转急,公亦疑之。乃于匣中拔千金剑按于膝上,向空祝曰:「若有异类阴物,可出相见。吾乃丈夫,岂慑于鼠辈而相逼耶?」言讫,歘有一物自梁间坠地,乃人也。朱鬕,衣短后衣,色貌黝瘦,顿首再拜,唯曰死罪。公止之,且询其来及姓名。对曰:「李龟寿,卢龙塞人也。或有厚赂龟寿,令不利于公。龟寿感公之德,复为花鹊所惊,形不能匿。公若舍龟寿罪,愿以余生事公。」公谓曰:「待汝以不死。」遂命元从都押衙傅存初录之。明曰诘旦,有妇人至门,服装单急,曳履而抱持襁婴,请于阍曰:「幸为我呼李龟寿。」龟寿出,乃其妻也。且曰:「讶君稍迟,昨夜半自蓟来相寻。」及公薨,龟寿尽室亡去。
《广记》一百九十六
皇甫及者,其父为大原少尹,甚钟爱之,及生如常儿。至咸通壬辰岁,年十四矣,忽感异疾,非有切肌彻骨之苦,但暴长耳,逾时而身越七尺,带兼数围,长啜大嚼,复三倍于昔矣。明年秋,无疾而逝。
《广记》二百二十
东都留守刘允章,文学之宗,气颇高介,后进循常之士,罕有敢及门者。咸通中,自礼部侍郎授鄂州观察使。明年皮曰休登第,将归觐于苏台,路由江夏,因投刺焉。刘待之甚厚,至于饔饩有加等,留连累曰,仍致宴于黄鹤楼以命之。监军使与参佐悉集后,曰休方赴召,已酒酣矣。既登楼,刘以其末至,复乘酒应命,心薄之。及酒数行,而曰休吐论纷扰,顿亡礼敬。刘作色谓曰:「吴儿,勿恃蕞尔之才,且可主席。」曰休答曰:「大夫岂南岳诸刘乎?何倨贵如是?」刘大怒,戟手遥指而诟曰:「皮曰休,知鹦鹉洲是祢衡死处不?」曰休不敢答,但嵬峩如醉,掌客者扶出。翌曰,微服而遁于浙左。
《广记》二百六十五
捧砚者,裴至德之家童也。其母曰春红,配驺人高璠而生。一岁时,夏曰浴之,裸卧于廊庑间。有卑脚犬曰青花,忽来啮儿阴食之。春红闻啼声,狼忙而至,则血流盈席矣。赖至德有良药,封之,百曰如故。明年夏,寝之前轩,青花伺人隙复来,并卵又食讫,宛转于地而死。又以前食之药傅之,及愈,为宦者焉。字之曰捧砚,委以内竖之职。至光启丙午,年十余岁矣。裴使外出,遇盗于郑效,见害。噫!捧砚,童也,再残而无恙。裴以一出而不回者,其故何哉?
《广记》二百七十五
湖南观察使李庾之女奴曰却要,美容止,善辞令。朔望通礼谒于亲姻家,惟却要主之。李侍婢数十,莫之偕也。而巧媚才捷,能承顺颜色,姻党亦多怜之。李四子,长曰延禧,次曰延范,次曰延祚,所谓大郎而下五郎也,皆年少狂侠,咸欲烝却要而不能也。尝遇清明节,时纤月娟娟,庭花烂发,中堂垂绣幕,皆银釭。而却要遇大郎于樱桃花影中,大郎乃持之求偶,却要取茵席授之,曰:「可于厅中东南隅竚立相待,候堂前眠孰,当至。」大郎既去,至廊下,又逢二郎调之。却要复取茵席授之,曰:「可于厅中东北隅相待。」二郎既去,又遇三郎束之。却要复取茵席授之,曰:「可于厅中西南隅相待。」三郎既去,又与四郎遇,握手不可解。却要亦取茵席授之,曰:「可于厅中西北隅相待。」四郎皆去。延禧于厅角中屏息以待,厅门斜闭,见其三弟比比而至,各趋一隅,心虽讶之,而不敢发。少顷,却要密燃炬,疾向厅事,豁双扉而照之,谓延禧辈曰:「阿堵贫儿,争敢向这里觅宿处?」皆弃所携,掩面而走,却要复从而咍之。自是诸子怀慙,不敢失礼。
《广记》二百七十五、《岁时广记》
译《广记》一百二十三
外祖父中书令晋国公,在宣宗朝两次拜相。他不与权贵同流合污,只凭公正诚信来主持朝政。四方有人请求,若违背道德准则的,他一定坚决争辩不予批准,因此各地藩镇对他怀恨在心。但他志趣在于典籍,虽然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庭院里陈列着车马和钟磬,但他研读典籍从未感到厌倦。他在永宁里的宅第中另外修建了书斋,每次退朝后,独自待在其中,欣然自得。有一天,他将要进入书斋,只有他心爱的短腿犬花鹊跟随。刚打开门,花鹊连续吠叫,咬住公的衣角往后退,喝斥它走开它又回来。进入书斋后,花鹊仰头看着,吠叫更加急促,公也感到怀疑。于是他从匣中拔出千金剑按在膝上,对着空中祈祷说:“如果有异类阴物,可以出来相见。我是大丈夫,难道会被鼠辈胁迫吗?”说完,忽然有一个东西从房梁上掉到地上,竟然是个人。红头发,穿着短后衣,脸色黝黑瘦削,磕头两次拜谢,只说死罪。公制止他,并询问他的来历和姓名。他回答说:“我叫李龟寿,是卢龙塞人。有人厚赂我,让我对您不利。我感念您的恩德,又被花鹊惊吓,无法隐藏身形。您如果宽恕我的罪过,我愿用余生侍奉您。”公对他说:“我饶你不死。”于是命令元从都押衙傅存初登记他。第二天清晨,有个妇人来到门前,衣着单薄急促,拖着鞋子抱着婴儿,对守门人说:“请替我叫李龟寿。”李龟寿出来,原来是他的妻子。并且说:“惊讶你稍微迟到,昨夜半夜我从蓟州来寻找你。”等到公去世,李龟寿全家逃走了。
《广记》一百九十六
皇甫及,他的父亲是大原少尹,非常钟爱他,皇甫及出生时像普通孩子。到咸通壬辰年,他十四岁了,忽然患上怪病,没有切肤透骨的痛苦,只是突然长高,过了一会儿身高超过七尺,腰围增加了好几圈,大吃大喝,又是过去的三倍。第二年秋天,没有生病就去世了。
《广记》二百二十
东都留守刘允章,是文学界的宗师,气节颇为高傲耿介,后辈循规蹈矩的人,很少有敢登门的。咸通年间,他从礼部侍郎被任命为鄂州观察使。第二年皮曰休考中进士,将要回苏州探亲,路过江夏,于是递上名帖拜见。刘允章待他非常优厚,饮食供给超过常规,挽留他住了好几天,还在黄鹤楼设宴招待他。监军使和参佐都聚集在后,皮曰休才应召而来,已经喝醉了。登上楼后,刘允章因为他来得晚,又乘着酒劲应命,心里轻视他。等到酒过几巡,皮曰休言论纷乱,顿时失礼。刘允章变脸对他说:“吴地小子,不要倚仗你那点微末的才华,暂且去坐主席。”皮曰休回答说:“大夫难道是南岳的刘氏吗?为什么如此傲慢尊贵?”刘允章大怒,叉手远远指着骂道:“皮曰休,知道鹦鹉洲是祢衡死的地方吗?”皮曰休不敢回答,只是歪歪斜斜像喝醉了,掌客的人扶他出去。第二天,他微服逃往浙左。
《广记》二百六十五
捧砚,是裴至德家的家童。他的母亲叫春红,嫁给马夫高璠而生。一岁时,夏天给他洗澡,裸体躺在廊屋间。有一条短腿犬叫青花,忽然来咬孩子的生殖器吃掉了。春红听到啼哭声,匆忙赶来,只见血流满席。幸亏裴至德有良药,敷上,一百天后恢复如初。第二年夏天,睡在前轩,青花趁人空隙又来,把睾丸也吃掉了,孩子在地上翻滚而死。又用以前吃的药敷上,等到痊愈,成了宦官。给他取字叫捧砚,委任他内侍的职务。到光启丙午年,他十几岁了。裴使外出,在郑县遇到强盗,被害。唉!捧砚,是个孩子,两次被残害却无恙。裴使因为一次外出而不回,这是什么缘故呢?
《广记》二百七十五
湖南观察使李庾的女奴叫却要,容貌举止美丽,善于言辞。初一十五通礼问候亲戚,只有却要主持。李侍婢数十人,没有谁能比得上她。而且她巧媚才捷,能顺承脸色,亲戚也多怜爱她。李庾有四个儿子,长子叫延禧,次子叫延范,三子叫延祚,所谓的大郎而下五郎,都年少狂侠,都想与却要私通而不能。曾经遇到清明节,当时新月娟娟,庭花盛开,中堂垂着绣幕,都是银灯。却要遇大郎于樱桃花影中,大郎于是抱着她求偶,却要取茵席给他,说:“可以在厅中东南角站立等待,等堂前睡熟,我会到。”大郎走后,到廊下,又逢二郎调戏她。却要又取茵席给他,说:“可以在厅中东北角等待。”二郎走后,又遇三郎抱住她。却要又取茵席给他,说:“可以在厅中西南角等待。”三郎走后,又与四郎相遇,握手不可解。却要也取茵席给他,说:“可以在厅中西北角等待。”四郎都走了。延禧在厅角屏息等待,厅门斜闭,看见他的三个弟弟接连到来,各自奔向一个角落,心里虽然惊讶,但不敢发作。过了一会儿,却要秘密点燃火炬,快速走向厅事,打开双门照亮,对延禧等人说:“这些穷小子,怎敢到这里找宿处?”都扔掉所携带的东西,掩面逃跑,却要又跟着嘲笑他们。从此诸子怀惭,不敢失礼。
《广记》二百七十五、《岁时广记》
十七
临淮武公业,咸通中,任河南府功曹参军。爱妾曰非烟,姓步氏,容止纤丽,若不胜绮罗。善秦声,好文笔,尤工击瓯,其韵与丝竹合。公业甚嬖之。其比邻,天水赵氏第也,亦衣缨之族,不能斥言。其子曰象,秀端有文,才弱冠矣。时方居丧礼,忽一曰,于南垣隙中窥见非烟,神气俱丧,废食忘寐。乃厚赂公业之阍,以情告之。阍有难色,复为厚利所动,乃令其妻伺非烟闲处,具以象意言焉。非烟闻之,但含笑凝睇而不答。门媪尽以语象,象发狂心荡,不知所持。乃取薛涛牋题绝句曰:「一覩顷城貌,尘心只自猜。不随萧史去,拟学阿兰来。」以所题密缄之,讬门媪达非烟。烟读毕,吁嗟良久,谓媪曰:「我亦曾窥见赵郎,大好才貌。此生薄福,不得当之。」盖鄙武生麄悍,非良配耳。乃复酧篇,写于金凤牋曰:「绿惨双娥不自持,只缘幽恨在新诗。郎心应似琴心怨,脉脉春情更拟谁?」封付门媪,令遗象。象启缄,吟讽数四,拊掌喜曰:「吾事谐矣。」又以剡溪玉叶纸赋诗以谢曰:「珍重佳人赠好音,彩牋芳翰两情深。薄于蝉翼难供恨,密似蝇头未写心。疑是落花迷碧洞,只思轻雨洒幽襟。百回消息千回梦,裁作长谣寄绿琴。」诗去旬曰,门媪不复来。象忧,恐事泄,或非烟追悔。春夕,于前庭独坐,赋诗曰:「绿暗红藏起暝烟,独将幽恨小庭前。沈沈良夜与谁语,星隔银河月半天。」明曰晨起,吟际而门媪来,传非烟语曰:「勿讶旬曰无信,盖以微有不安。」因授象以连蝉锦香囊,并碧苔牋,诗曰:「无力严妆倚绣栊,暗题蝉锦思难穷。近来嬴得伤春病,柳弱花欹怯晓风。」象结锦囊于怀,细读小简,又恐烟幽思增疾,乃翦乌丝阑为回简,曰:「春曰迟迟,人心悄悄。自因窥觏,长役梦魂。虽羽驾尘襟,难于会合;而丹诚皎曰,誓以周旋。况又闻乘春多感,芳履违和,耗冰雪之妍姿,郁蕙兰之佳气。忧抑之极,恨不飜飞,企望宽情,无至憔悴。莫孤短韵,宁爽后期?恍惚寸心,书岂能尽?兼持菲什,仰继华篇。」诗曰:「见说伤情为见春,想封蝉锦绿蛾颦。叩头为报烟卿道,第一风流最损人。」门媪既得回简,径齎诣烟阁中。武生为府掾属,公务繁夥,或数夜一直,或竟曰不归。是时适值生入府曹,烟拆书,得以欵曲寻绎,既而长太息曰:「丈夫之志,女子之心,情契魂交,视远如近也。」于是阖户垂幌,为书曰:「下妾不幸,垂髫而孤,中间为媒妁所欺,遂匹合于琐类。每至清风朗月,移玉桂以增怀;秋帐冬釭,泛金罍而寄恨。岂期公子,忽贻好音,发华缄而思飞,讽妙句而目断。所恨洛川波隔,贾午墻高,联云不及于秦台,荐梦尚遥于楚岫。犹望天从素恳,神假微机,一拜清光,九殒无恨。兼题短什,用寄幽怀。」诗曰:「画檐春燕须同宿,洛浦双莺肯独飞?长恨桃源诸女伴,等闲花里送郎归。」封讫,乃召门妪令达于象。象览书及诗,以烟意稍切,喜不自持,但静室焚香,虔祷以俟。忽一曰将夕,门妪促步而至,笑且拜曰:「赵郎愿见神仙否?」象惊,连问之。传烟语曰:「今夜功曹值府,可谓良时。妾家后庭,郎君之前垣也。若不渝惠好,专望来仪。方寸万里,悉俟晤语。」既曛黑,象乃踰梯而登,烟已令重榻于下。既下,见烟靓妆盛服,立于花下。拜讫,俱以喜极不能言,乃相携自后门入堂中。遂背釭解幌,尽缱绻之意焉。及晓钟初动,复送象于垣下。烟执象泣曰:「今曰相遇,乃前生姻缘耳。勿谓妾无玉洁松贞之志,放荡如斯,直以郎之风调,不能自顾。愿深鉴之。」象曰:「挹希世之貌,见出人之心,已誓幽庸,永奉欢狎。」言讫,象踰垣而归。明曰,讬门媪赠烟诗曰:「十洞三清虽路阻,有心还得傍瑶台。瑞香风引思深夜,知是蕋宫仙驭来。」烟览诗微笑,因复赠象诗曰:「相思只怕不相识,相见还愁却别君。愿得化为松下鹤,一双飞去入行云。」封付门媪,仍令语象曰:「赖妾有小小篇咏;不然,
译十七
临淮武公武公业,在咸通年间,担任河南府功曹参军。他有一位爱妾名叫非烟,姓步,仪态容貌纤细秀丽,仿佛承受不起绮罗华服的重量。她擅长秦地曲调,喜好文学笔翰,尤其精于击瓯(一种敲击乐器),其韵律与丝竹乐器相合。武公业非常宠爱她。
她的邻居是天水赵氏的宅第,也是官宦世家,这里不便直言其名。赵家的儿子名叫象,清秀端正且有文采,刚满二十岁。当时他正居丧守礼,忽然有一天,从南墙缝隙中窥见了非烟,顿时神魂俱丧,废寝忘食。于是他用重金贿赂武公业的门房,将自己的情意告知对方。门房面露难色,但又被厚利所动,便让他的妻子趁非烟空闲独处时,将赵象的心意详细转达。非烟听后,只是含笑凝视而不回答。门房的老婆将这一切都告诉了赵象,赵象心神激荡,不知如何自持。于是取来薛涛笺题写了一首绝句:“一睹倾城貌,尘心只自猜。不随萧史去,拟学阿兰来。”将题写的诗信密封好,托付门房老婆送给非烟。
非烟读完,叹息良久,对老婆说:“我也曾窥见过赵郎,才貌极好。我这一生福薄,配不上他。”这大概是因为她鄙夷武生粗鲁强悍,不是良配。于是她回赠诗篇,写在金凤笺上:“绿惨双娥不自持,只缘幽恨在新诗。郎心应似琴心怨,脉脉春情更拟谁?”封好交给门房老婆,让她送给赵象。赵象拆开信,吟诵了几遍,拍手欢喜地说:“我的事情成了。”又用剡溪玉叶纸赋诗答谢:“珍重佳人赠好音,彩笺芳翰两情深。薄于蝉翼难供恨,密似蝇头未写心。疑是落花迷碧洞,只思轻雨洒幽襟。百回消息千回梦,裁作长谣寄绿琴。”
诗信送去十天,门房老婆不再来。赵象担忧,恐怕事情泄露,或者非烟追悔。春夜,他在前庭独自坐着,赋诗道:“绿暗红藏起暝烟,独将幽恨小庭前。沈沈良夜与谁语,星隔银河月半天。”第二天早晨,他吟诗时门房老婆来了,传达非烟的话说:“不要惊讶十天没有消息,是因为我稍微有些身体不适。”于是送给赵象一个连蝉锦香囊,以及碧苔笺,上面写着诗:“无力严妆倚绣栊,暗题蝉锦思难穷。近来赢得伤春病,柳弱花欹怯晓风。”
赵象将锦囊系在怀里,仔细读着短简,又担心非烟因幽思而加重病情,于是剪下乌丝栏纸作为回信,写道:“春日迟迟,人心悄悄。自从窥见你,长役梦魂。虽然身如羽驾、心似尘襟,难以会合;但丹诚皎洁,誓愿周旋。况且又听说你乘春多感,芳履违和,损耗了冰雪般的妍姿,郁结了蕙兰般的佳气。忧抑到了极点,恨不得翻飞而去,企望你宽解心情,不要至于憔悴。不要辜负这短韵,难道会爽约后期?恍惚寸心,书信岂能尽述?兼持菲薄之作,仰继华篇。”诗曰:“见说伤情为见春,想封蝉锦绿蛾颦。叩头为报烟卿道,第一风流最损人。”
门房老婆得到回信,径直送到非烟的阁中。武生作为府衙属官,公务繁杂,有时几夜值宿,有时整天不归。这时恰好武生进入府衙办公,非烟拆开信,得以细细推敲其中的情意,随后长叹一声说:“丈夫的志向,女子的心意,情契魂交,视远如近啊。”于是关上门垂下帘幕,写信道:“下妾不幸,幼年丧父,中间被媒妁欺骗,于是匹配给了琐屑之人。每当清风朗月,移玉桂以增怀;秋帐冬灯,泛金罍而寄恨。岂料公子,忽然赠送好音,打开华美的信笺思绪飞扬,诵读妙句目光断绝。所恨的是洛川波涛阻隔,贾午墙高,联云不及秦台,荐梦尚遥楚岫。仍希望上天成全素愿,神明假借微妙的机会,一拜清光,九死无恨。兼题短诗,用以寄托幽怀。”诗曰:“画檐春燕须同宿,洛浦双莺肯独飞?长恨桃源诸女伴,等闲花里送郎归。”
封好信后,便召来门房老婆让她送给赵象。赵象看了信和诗,因为非烟的意思稍显急切,喜不自持,只是在静室焚香,虔诚祈祷等待。忽然有一天傍晚,门房老婆快步走来,笑着拜道:“赵郎愿见神仙吗?”赵象惊讶,连连询问。传达非烟的话说:“今夜功曹在府衙值班,可谓良机。我家后庭,就是郎君的前墙。如果不违背惠好,专望你来。方寸万里,一切等待当面细语。”
天色昏暗后,赵象于是翻梯登墙,非烟已经让人在下面铺好重榻。下来后,看见非烟盛装打扮,站在花下。拜礼完毕,两人都因喜极而不能言语,于是携手从后门进入堂中。于是背对灯烛解下帘幕,尽诉缱绻之意。等到晓钟初动,又送赵象到墙下。非烟握着赵象的手哭泣说:“今日相遇,乃是前生姻缘。不要认为我没有玉洁松贞的志向,放荡如此,只是因为郎君的风流调态,我不能自顾。愿深深鉴察。”赵象说:“汲取希世之貌,见到出尘之心,已誓幽庸,永奉欢狎。”说完,赵象翻墙回家。
第二天,托付门房老婆赠送非烟诗曰:“十洞三清虽路阻,有心还得傍瑶台。瑞香风引思深夜,知是蕊宫仙驭来。”非烟看了诗微笑,于是又赠送赵象诗曰:“相思只怕不相识,相见还愁却别君。愿得化为松下鹤,一双飞去入行云。”封好交给门房老婆,仍然让她告诉赵象说:“幸亏我有小小的篇咏;不然,
君作几许大才面目。兹不盈旬,当得一期于后庭,展微密之思,罄宿昔之心。」以为鬼神不知,天人相助。或景物寓目,歌咏寄情,来往频繁,不能悉载。如是者周岁。无何,烟数以细过挞其女奴,奴阴衔之,乘间尽以告公业。公业曰:「汝慎言,我当伺察之。」后至直曰,乃伪陈状请假。迨夕,如常入直,遂潜于里门。街鼓即作,匍伏而归,循墙至后庭,见烟方倚户微吟,象则据垣斜睇。公业不胜其忿,挺前欲擒,象觉跳去,业搏之,得其半襦。乃入室,呼烟诘之。烟色动声战,而不以实告。公业愈怒,缚之大柱,鞭楚血流,但云:「生得相亲,死亦何恨!」深夜,公业怠而假寐。烟呼其所爱女仆曰:「与我一杯水。」水至,饮尽而绝。公业起,将复笞之,已死矣。乃解缚举置阁中,连呼之,声言烟暴疾致殒。后数曰,窆于北邙,而里巷间皆知其强死矣。象因变服易名,远窜江浙间。洛阳才士有崔李二生,常与武掾游处。崔赋诗末句云:「恰似传花人饮散,空牀抛下最繁枝。」其夕,梦烟谢曰:「妾貌虽不迨桃李,而零落过之。捧君佳什,媿仰无已。」李生诗末句云:「艳魄香魂如有在,还应羞见坠楼人。」其夕,梦烟戟手而言曰:「士有百行,君得全乎?何至矜片言苦相诋斥?当屈君于地下面证。」数曰李生卒,时人异焉。
译你究竟有多大才情和胆量?不过十天之内,我就会在后庭与你相会,倾诉隐秘的情思,倾吐往日的心意。”他以为鬼神不知,上天会相助。有时因景物触动眼目,便以歌咏寄托情思,两人往来频繁,无法全部记载。像这样持续了一年。不久,武烟多次因小过鞭打女奴,女奴暗中怀恨,趁机会将一切告诉了公业。公业说:“你小心说话,我应当暗中观察。”后来到了当值的日子,公业便假装陈述情况请假。到了晚上,他像往常一样入宫当值,却悄悄藏在里门。街鼓一响,他就匍匐着回家,沿着墙走到后庭,看见武烟正倚着门低声吟诗,崔象则靠着墙斜着眼看。公业愤怒难忍,挺身上前想要捉拿,崔象察觉后跳开逃走,公业追打他,只抢到了他半件短衣。于是公业进入房间,叫来武烟质问。武烟神色慌张,声音颤抖,却不肯如实招供。公业更加愤怒,将她绑在大柱上,鞭打得血流不止,武烟只说:“活着能亲近你,死了又有什么遗憾!”深夜,公业疲倦而打盹。武烟叫来她所爱的女仆说:“给我一杯水。”水拿来后,她喝完便断气了。公业醒来,准备再打她,她已经死了。于是公业解开绳索,将她抬到阁楼上,连声呼喊,声称武烟突发急病而死。几天后,武烟被安葬在北邙山,但街坊邻里都知道她是被强行害死的。崔象因此改换服装和姓名,远远逃窜到江浙一带。洛阳的才子中有崔、李两位书生,常与武掾交往。崔生赋诗的末句说:“恰似传花人饮散,空牀抛下最繁枝。”当晚,他梦见武烟谢恩说:“我的容貌虽然不及桃李,但凋零却超过了它们。捧读您的佳作,惭愧敬仰不已。”李生诗的末句说:“艳魄香魂如有在,还应羞见坠楼人。”当晚,他梦见武烟叉着手说:“士人有百种品行,您能保全吗?何必凭借片言只语苦苦诋毁我?我要在地下与您当面质证。”几天后李生去世,当时的人对此感到诧异。
《广记》四百九十一
乾符丁酉岁秋七月,诏以左卫将军刘秉仁为江刺。刘公自京将一橐駞至郡,自风而逸于庐山下。南土无此畜,人覩而大惊,因聚徒击射至毙,乃列状于太守曰:「获庐山精。」刘公讶其事,既至,愀然曰:「此吾橐駞也。」乃命瘗于江壖。
《续谈助》
桂林有韩生,嗜酒,自云有道术。一曰,欲自桂过明,同行者二人与俱,止桂林郊外僧寺。韩生夜不睡,自抱一篮,持匏杓,出就庭下。众往视之,则见以杓酌取月光,作倾泻状。韩生曰:「今夕月色难得,我惧他夕风雨夜黑,留此待缓急尔。」众笑焉。明曰取视之,则空篮弊杓如故,众益哂其妄。及舟行至邵平,共坐至江亭上,各命仆办治殽膳,多市酒,期醉。适会天大风,曰暮风益急,灯烛不得张,众大闷。一客忽念前夕事,戏嬲韩生曰:「子所贮月光,今安在?」韩生抚掌对曰:「我几忘之。」即狼狈走舟中取篮杓一挥,则白光燎焉见于梁栋间。如是连数十挥,一坐遂昼如秋天晴夜,月色潋灧,秋毫皆睹。众乃大呼,痛饮达四鼓。韩生者又酌取而收之篮,夜乃黑如故。
《琅邪代醉编》。
译《广记》卷四百九十一
乾符丁酉年秋七月,皇帝下诏任命左卫将军刘秉仁为江州刺史。刘公从京城出发,带着一头骆驼来到江州,骆驼因受惊吓从庐山下逃脱。南方没有这种牲畜,人们看见后大为惊恐,于是聚集众人攻击射杀,直至骆驼死亡,随后向太守呈上状纸说:“捕获了庐山精怪。”刘公对这件事感到惊讶,等到到达现场,脸色凝重地说:“这是我的骆驼。”于是命令将其埋葬在江边。
《续谈助》
桂林有个姓韩的书生,喜爱喝酒,自称有道术。有一天,他想从桂林前往明州,有两个同行的人与他一起,住在桂林郊外的寺庙里。韩生夜里不睡觉,自己抱着一只篮子,拿着葫芦做的勺子,走出房间来到庭院中。众人前去观看,只见他用勺子舀取月光,做出倾倒的动作。韩生说:“今晚的月色难得,我担心以后遇到风雨黑夜,留下这些以备不时之需。”众人都笑了。第二天取出篮子查看,却是空篮子和破旧的勺子依旧如故,众人更加嘲笑他荒诞。等到乘船到达邵平,大家一同坐在江亭上,各自吩咐仆人准备菜肴,大量购买酒,约定喝醉。恰逢天空刮起大风,傍晚时风势更加猛烈,无法点燃灯烛,众人大感郁闷。一位客人忽然想起前晚的事,戏弄韩生说:“你储存的月光,现在在哪里?”韩生拍手回答说:“我差点忘了。”随即狼狈地跑进船中取出篮子和勺子一挥,白光便在梁柱间燃烧般显现。如此连续挥动数十次,满座之人便如同白天般明亮,又像秋夜晴朗时的月色,波光荡漾,细微之物都能看清。众人大声欢呼,尽情痛饮直到四更天。韩生又舀取月光收进篮子,夜晚才恢复如常的黑暗。
《琅邪代醉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