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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提要
东南纪闻》三卷小説家▯一【杂事之属臣】等谨案:《东南纪闻》三卷,不着撰人名氏,诸家书目亦不载。考书中“有丙子之事”,非复“庚申之役”,语“丙子”为至元十三年前一年,巴延渡江,临安失守矣,当为元人所作,故称宋为东南。而其中郑绅一条,称外戚生封王爵者,宋盖自绅始;论乗簥一条,称宋朝渡江以前无今之簥;论三五九月一条,称宋朝于此三月不支羊肉钱,亦皆属元人之语。然于宋之诸帝称陵名、称庙号、年号,往往多内词,殆江左遗民所追记欤?所载惟论蚳醢、论揖两条,偶渉古事,余皆南北宋之轶闻,间与他书相出入,疑亦杂采説部为之。至于韩淲之清节,何自之抗直;张惟孝之任侠,单炜之书法,赵执中之木箭,史嵩之之忮忍,以及徽宗时瑞禽迎驾出市侩之智术,绍兴中韦后欲观石塔得寺僧之谲諌,则皆史▯所佚,足补纪载之阙。惟杨谈耗用茶局官钱一事,足见宋政之不纲,乃载之以为豪举,殊不可训。又汪勃调官一事,称张浚、韩世忠迎合秦桧,浚之心术不可知,世忠当万万不至此,▯未免▯闻失真。而南岳夫人一事,尤为猥防,亦未免堕小説窠臼。自▯其书,然大防记述近实,持论近正,在説部之中,犹为善本。原书久佚,卷帙无考,今以《永乐大典》分载于各韵下者裒合排纂,勒为三卷。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东南纪闻卷一
司马温公归洛,讲《孝经》,有二父老徃听,持箪食豆羮以献。公爲享尽,讲「庻人」章毕,父老请曰:「自天子至士,皆有诗,庻人独无诗耶?」公不能答。
李如圭,字宝之,吉水人。七岁能诵书。淳熈间,孝宗谕云:“诵《尚书》,即诵《无逸》。”孝宗大喜,抚榻和诵,以至终篇。诵讫,圣谕云:“予汝一官。”即再拜谢,遂授廸功郎。
叶少蕴早年贵显,退居石林,累年常以吟咏自娱。每遇风和日暖,輙以数婢子肩小车,且擕酒罇、食奁自随,遇其意适处,即下车酌酒赋诗。有小史稍慧,每使之检书,薰染既久,亦能诗词。
浙西赵宪防夫权平江府事,有妇告姑私醋者,官追姑勘罪,将施刑,而问妇曰:“事姑孝乎?”曰:“极孝。”顺宪曰:“汝既孝顺,代姑受杖。”竟杖其妇。俞文豹云:“深得诛心之法。”张尚书枃尹京,禁铜器,有僧持匙筯一副来首,及追问犯者,则云自祖父相传,每日用此斋僧,至此僧遂挟之而去。公纵之,而语僧曰:“汝能办事,今刺汝爲厢军。”乃当额大刺“专一搜捕铜器”六字,此盖深得诛心之法。徐帅安民守汉阳时,外境旱蝗,上下巴河啮草木净尽,次第入境,同官父老皆以爲法当禳禬,或驱而杀之。翁不然,一日四鼓,小骑径之境上,望蝗所祀天曰:“汉阳民悉力耕耨,幸而中熟,今境外蝗有将及境者,此皆臣政事不明,德意不宣,愿蝗飞入臣口,寜臣死,毋坏百姓。”顷之大雨,明日报蝗已尽出境矣。
韩淲字仲止,上饶人,南涧尚书之子。以防补京官,清苦自持。史相当国,罗致之,不少屈。一爲京局,终身不出。人但以韩判院称。南涧晩年有宅一区,伏腊粗给。至仲止贫益甚,客至不能具胡床,只木杌子而已。长沙吴某得广东宪还,至京,拥迓吏甚盛,道候仲止,立马久之。防事閴寂,无人。未几,一老妪启户出,吏亟以刺状授之,抵于地,径入去。吴惭退,访樟丘文卿,亦故旧也,色尚未和。樟丘曰:“得非见拒于仲止乎?”曰:“然。”樟丘曰:“是非君所知,且相与共食。”食毕,与同徃。于是联裾行至防事,樟丘以杖叩屛者再,内徐问为谁。樟丘自称曰:“文卿。”复徐言:“吴某也,在此。”仲止乃出。吴谢曰:“适候谒移时,仲止笑曰:‘松风吹耳,不闻喝道也。’”时方暑,于是席地饮,极欢而去。次日,吴专状遣吏送酒钱若干。仲止出问曰: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提要
《东南纪闻》三卷,小说家类第一【杂事之属】臣等谨案:《东南纪闻》三卷,不著撰人名氏,各家的书目也不记载。考察书中提到“丙子年之事”,并非“庚申年之役”,所说的“丙子”是至元十三年前的一年,当时巴延渡江,临安失守,应当是元人所作,所以称宋朝为东南。而其中郑绅一条,称外戚生前封王爵,宋朝大概是从郑绅开始的;论乘簥一条,称宋朝渡江以前没有现在的簥;论三五九月一条,称宋朝在这三个月不发放羊肉钱,也都是元人的口吻。然而对于宋朝的各代皇帝称陵名、称庙号、称年号,往往多用内部的说法,大概是江左遗民追记的吧?所载内容只有论蚳醢、论揖两条,偶尔涉及古事,其余都是南北宋的轶闻,偶尔与其他书籍有出入,怀疑也是杂采小说类书籍编成的。至于韩淲的清高节操,何自的刚直不阿;张惟孝的侠义,单炜的书法,赵执中的木箭,史嵩之的嫉妒残忍,以及徽宗时瑞禽迎驾出市的市侩智术,绍兴年间韦后想观看石塔得到寺僧的诡谲劝谏,这些都是正史所遗漏的,足以补充记载的缺失。只有杨谈耗费茶局官钱一事,足以看出宋朝政令的混乱,却记载它作为豪举,实在不可取。又汪勃调任官职一事,称张浚、韩世忠迎合秦桧,张浚的心术不可知,韩世忠应当万万不至于此,未免传闻失真。而南岳夫人一事,尤为猥琐,也难免落入小说的窠臼。虽然如此,但大体上记述接近事实,持论接近正道,在小说类书籍中,还是善本。原书早已散佚,卷帙无从考证,现在将《永乐大典》分载于各韵下的内容搜集编排,编为三卷。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东南纪闻卷一
司马温公回到洛阳,讲授《孝经》,有两位老人前往听讲,拿着竹篮饭和豆羹来进献。温公全部吃完,讲完“庶人”这一章后,老人请求说:“从天子到士人,都有诗,庶人唯独没有诗吗?”温公不能回答。
李如圭,字宝之,吉水人。七岁就能背诵书籍。淳熙年间,孝宗告诉他说:“背诵《尚书》,就背诵《无逸》。”孝宗非常高兴,抚摸着床榻一起诵读,直到读完整篇。诵读完毕,圣上谕示说:“给你一官职。”李如圭立即再次拜谢,于是授予迪功郎。
叶少蕴早年显贵,退居石林,多年常以吟咏自娱。每当遇到风和日暖,就带着几个婢女抬着小车,并且携带酒樽、食盒跟随,遇到心意适意的地方,就下车酌酒赋诗。有个小史稍显聪慧,常让他检阅书籍,熏染久了,也能写诗词。
浙西赵宪防夫权平江府事,有妇人控告婆婆私藏醋,官府追捕婆婆勘问罪责,将要施刑,却问妇人:“侍奉婆婆孝顺吗?”回答说:“极其孝顺。”顺宪说:“你既然孝顺,代替婆婆受杖。”竟然杖打了那妇人。俞文豹说:“深得诛心之法。”张尚书枃任京城尹,禁止铜器,有个僧人拿着一副匙箸来告发,等到追问犯法者,却说从祖父传下来,每天用这个斋僧,至此僧人于是挟持着离开了。张公放了他,而对僧人说:“你能办事,现在刺你为厢军。”于是当额大刺“专一搜捕铜器”六字,这大概深得诛心之法。徐帅安民守汉阳时,外地旱蝗,上下巴河啃食草木净尽,依次进入境内,同僚父老都认为依法应当禳灾,或者驱赶杀死它们。徐安民不这样,一天四更,小骑兵直接到边境上,望着蝗虫所祀天说:“汉阳百姓尽力耕种,幸好中等收成,现在境外蝗虫有将及境的,这都是臣政事不明,德意不宣,愿蝗虫飞入臣口,宁可臣死,不要坏百姓。”不久大雨,第二天报告蝗虫已尽出境了。
韩淲字仲止,上饶人,南涧尚书之子。以荫补京官,清苦自持。史相当国,招致他,他毫不屈服。一度任京局,终身不出。人们只称韩判院。南涧晚年有一处宅子,伏腊粗给。到仲止贫困更甚,客人来不能备胡床,只有木杌子而已。长沙吴某从广东宪任上回来,到京城,迎接的官吏很多,途中等候仲止,立马很久。府事寂静,无人。不久,一老妪开门出来,官吏急忙把名刺递给她,扔在地上,径直进去。吴某惭愧退下,拜访樟丘文卿,也是故旧,脸色尚未和缓。樟丘说:“莫非被仲止拒绝了吗?”说:“是的。”樟丘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暂且一起吃饭。”吃完,一同前往。于是联裾走到府事,樟丘用杖叩屏两次,里面慢慢问是谁。樟丘自称说:“文卿。”又慢慢说:“吴某也,在此。”仲止才出来。吴某谢罪说:“刚才等候谒见移时,仲止笑说:‘松风吹耳,不闻喝道也。’”时方暑,于是席地饮酒,极欢而去。次日,吴某专状遣吏送酒钱若干。仲止出问曰:
“你官人交割了也?”吏错愕曰:“本官方拜见,自此却去上任。”仲止作色云:“便是近来官员不曽到任,先打动公使库物色。韩某一生不会受此钱。”使吏领赍去,其清节如此。
译“你的上司已经办理完交接手续了吗?”官吏惊愕地说:“上司刚刚来拜见,之后就前往任所了。”仲止脸色严肃地说:“近来官员往往还未到任,就先动用公使库的财物。韩某一生都不会接受这样的钱财。”于是派官吏带着财物离开,他的清廉节操就是这样。
龙溪汪藻与芗林向子諲交游,情分甚厚。汪集中有和向伯恭诗,即芗林也。汪为湖州纳妾名娼周氏,而其妻不能容,汪置诸郡圃,时与之防。其妻矙其徃,即径造其所而诟之。汪预戒十数卒布于道,俟其妻之来,则连声大唱喏,其声如雷。汪闻喏声,即由他道以去。向平居每议论慷慨,以功名自期,后知潭州失守而归。汪举笏戏之曰:“君喜功名,今中兴第一功也。”向答云:“公喜佛,今十大弟子位也。”汪以是深怨之。已而向为言者论去。杨谈字纯父,临川人,少学声律,弱冠曳裾侯门。泛舟访郢州张守,既至,张资之徃合淝谒制使杜子兴,杜亦壮之。眀年用以解安丰围。孟元庵珙开帅荆湖,张郢州荐之,元庵处以茶局,周其资用。杨尽卷本领钱数万,用之既尽,茶局本领钱实▯总所。后事发,秋壑为总领,求纯父甚急,元庵以白金六百两与之,使急还元逋。纯父又以散之賔客,酣歌不顾。
汪勃,歙人也。仕州县,年逾六十,犹未调官。满趋朝试,干秦桧,求一近阙。秦问其已改官乎?曰:未也。有举者几人?曰:三人耳。于是遣人导之徃谒张、韩。时二公皆以前执政奉朝请,闻有秦命,倒屣出迎,执礼甚至。勃得改秩。秦后擢寘台省。
蔡京爲相日,置讲议司,官吏人数,俸给优异。一日,集僚属防议,因留饭,命作蟹黄馒头。畧计其费,馒头一味爲钱一千三百余缗。又尝有客集其私第,酒酣,顾库吏曰:「取江南官员送咸防来。」吏以十缶进,细认乃黄雀肫也。京问:「尚有几何?」吏对:「以犹有八十有竒。」其充口腹之欲者若此,他可知也。
刘龙洲过太和,人嘉定间,客京师,因争竞到府。赵尹师▯素不喜士,将杖之。其侪軰扣槖,使王方岩居间。王不得已,折简于赵,云:“刘过平生违越事不止此,要当使俗子治之,勿出吾曹手也。”赵忻然,即释其罪。
韩大伦,蕲王曾孙也。本刀镊家儿,随父出入府第。韩翁竒之。翁无子,媪启翁曰:「刀镊儿尚在,今不收拾,后得无患。」翁慨然呼以入,时十七八矣。翁立之于前,作色曰:「我有四个字,汝能不犯戒则留,不然去耳。」请问之曰:「酒、色、财、气也。」大伦曰:「幸受教,敢不敬承。不饮酒,不耽色,不爱财,皆当服行终身。惟气之一字,却欠商量,不可少屈。」翁闻其言,大喜,出布衣一袭,俾服。自是折节读书,力行其言。惟居官着紫▯,每下防小虞兵,即擎青布背子在屏后自防,及老不改其操。
蜀人任子渊好谑,郑宣抚刚中自蜀召归,其实秦桧欲害之。郑公治蜀有惠政,人犹觊其复来。数日乃闻秦氏之指,人人太息。众中或曰:“郑不来矣。”子渊对曰:“秦真少恩哉!”人称其敢言。
韩蕲王世忠防时,贫困亡聊,疥癞满体,臭腐不可近。其妻孥亦恶之。夏日浴于溪涧中,忽一巨蟒直前将啮之。韩窘急,以两手握其首颔间,蟒以尾绕其身。韩不得已,握持以归其家,欲呼妻孥刺杀之,皆骇遁不敢前。韩愈窘,入厨中,见有切菜刀,偶仰置几上,遂持蟒首就上,极力按之,来去如引锯,卒断蟒首。既免,不胜忿,置之镬煮而啖之。明日,所病疥癞即脱去,肌体莹白如玉,其无疥癞处即否。
理宗朝,史嵩之当国,徃徃以深刻得罪公论。鹾之商运,自昔而然。嵩之悉从官鬻,价直低昻听贩官自定。其各州县别有提领,考其殿最,以办多爲优。于是他盐尽絶,官擅其饶。毎一千钱重,有卖至三千足钱者。深山穷谷,数百里之钱,无不辐辏。收到见钱,就充籴本,顺流而下,拨赴边州。庙堂防计,籴运到边,每一军斛止,计本钱十七界。防一道,时江西十七界百十五钱,可不谓之深刻乎?有无名子以诗嘲之曰:「万舸千艘满运河,人人尽道相公鹾。相公虽是调羮手,傅説何曽用许多。」
镇江有防,云老虎逐鹿,走状元出京口,丞相背后走。宝祐戊午春,虎逐一鹿,自甘露寺后入城,突入故将李显忠家,诸孙皆勇悍,攅枪拒之,鹿死,虎复从故道出城遁去。
译龙溪人汪藻与芗林人向子諲交往,情谊非常深厚。汪藻的诗集中有和向伯恭的诗,向伯恭就是芗林。汪藻在湖州纳了一位名叫周氏的名妓为妾,他的妻子不能容忍,汪藻就把周氏安置在郡圃中,时常与她相会。他的妻子窥探到他前往,就直接到那里去辱骂他。汪藻预先告诫十多名士兵分布在道路上,等他的妻子到来,就接连大声唱喏,声音如雷。汪藻听到唱喏声,就从其他道路离开。向子諲平时议论慷慨激昂,以功名自期,后来因潭州失守而归来。汪藻举起笏板戏弄他说:“您喜欢功名,如今算是中兴第一功了。”向子諲回答说:“您喜欢佛,如今算是十大弟子的位置了。”汪藻因此深深怨恨他。不久,向子諲被言官弹劾去职。杨谈字纯父,是临川人,年轻时学习声律,二十岁出头就在权贵门下奔走。他泛舟拜访郢州的张守,到达后,张守资助他前往合淝拜见制置使杜子兴,杜子兴也认为他豪壮。第二年,因他解除了安丰的围困而被任用。孟珙(号元庵)出任荆湖帅,张守推荐了他,孟珙让他负责茶局,供给他资用。杨谈把茶局领取的数万钱全部挥霍,用完后,茶局领取的钱实际上归总所所有。后来事情败露,史弥远(号秋壑)担任总领,急切地寻找杨纯父,孟珙给他六百两白银,让他赶紧归还拖欠的公款。杨纯父又把钱散给宾客,酣畅歌唱,毫不顾惜。
汪勃,是歙县人。在州县做官,年龄超过六十岁,还没有调任官职。任期届满赶赴朝廷参加铨选,他求见秦桧,谋求一个近京的缺额。秦桧问他是否已经改官?回答说:还没有。有几个人举荐?回答说:只有三人。于是秦桧派人引导他去拜见张俊、韩世忠。当时这两位公卿都以前执政的身份奉朝请,听说有秦桧的命令,倒穿着鞋子出来迎接,执礼非常恭敬。汪勃得以改升官阶。秦桧后来提拔他进入台省。
蔡京做宰相时,设立讲议司,官吏人数众多,俸禄优厚。一天,召集僚属商议,顺便留饭,命令做蟹黄馒头。粗略计算费用,仅馒头这一味就花费一千三百多缗钱。又曾经有客人聚集在他的私宅,酒酣时,他看着库吏说:“取江南官员送来的咸防来。”库吏用十个罐子进献,仔细辨认原来是黄雀的肫。蔡京问:“还有多少?”库吏回答:“还有八十多个。”他满足口腹之欲到了这种地步,其他可想而知。
刘龙洲经过太和,在嘉定年间,客居京师,因为争执到府衙。赵尹师夔向来不喜欢士人,将要杖责他。他的同辈人叩门,让王方岩从中调停。王方岩不得已,给赵尹写信,说:“刘过平生违越法度的事不止这一件,应当让俗子去治他,不要出自我们这类人手。”赵尹欣然同意,立即释放了他。
韩大伦,是蕲王韩世忠的曾孙。本来是剃头匠的儿子,跟随父亲出入府第。韩翁觉得他奇特。韩翁没有儿子,老妇启发韩翁说:“剃头匠的儿子还在,现在不收养,以后恐怕会有祸患。”韩翁慨然把他叫进来,当时他十七八岁。韩翁让他站在面前,板着脸说:“我有四个字,你能不触犯戒律就留下,不然就离开。”请问是哪四个字?回答说:“酒、色、财、气。”大伦说:“有幸接受教诲,怎敢不恭敬奉行。不饮酒,不沉溺女色,不贪爱钱财,都应当终身奉行。只有‘气’这个字,却需要商量,不可稍微委屈。”韩翁听了他的话,非常高兴,拿出一套布衣,让他穿上。从此他折节读书,努力践行自己的话。只有做官穿着紫色官服时,每次下发文书给小虞兵,就拿着青布背子在屏风后自防,到老也不改变节操。
蜀人任子渊喜欢开玩笑,郑宣抚刚中从蜀地被召还,实际上是秦桧想要害他。郑公治理蜀地有惠政,人们还希望他再次回来。几天后才知道是秦桧的旨意,人人叹息。众人中有说:“郑公不回来了。”子渊回答说:“秦桧真是不讲恩情啊!”人们称赞他敢于直言。
韩蕲王韩世忠防守时,贫困潦倒,疥癞满身,臭腐不可接近。他的妻子儿女也厌恶他。夏天在溪涧中洗澡,忽然一条巨蟒直冲上前将要咬他。韩世忠窘迫急迫,用两手握住蟒的头部和下巴之间,蟒用尾巴缠绕他的身体。韩世忠不得已,握着蟒头把它带回家,想叫妻子儿女刺杀它,都惊恐逃跑不敢上前。韩世忠更加窘迫,进入厨房,看见有切菜刀,偶然仰放在桌子上,于是拿着蟒头放在刀上,极力按压,来回如拉锯,最终砍断蟒头。脱险后,不胜愤怒,把它放在锅里煮了吃掉。第二天,所患的疥癞立即脱落,肌肤莹白如玉,没有疥癞的地方就不是这样。
理宗朝,史嵩之掌权,常常因为刻薄得罪公论。盐的商运,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史嵩之全部改为官卖,价格高低听任贩官自行决定。各州县另有提领,考核优劣,以办理得多为优。于是民间的盐完全断绝,官府独占其利。每一千钱重的盐,有卖到三千足钱的。深山穷谷,数百里内的钱,无不汇聚。收到现钱,就充作购粮的本钱,顺流而下,拨赴边州。朝廷计划,购粮运到边地,每一军斛只计算本钱十七界。一道,当时江西十七界一百一十五钱,能不说是刻薄吗?有无名氏用诗嘲笑他说:“万舸千艘满运河,人人尽道相公鹾。相公虽是调羮手,傅説何曽用许多。”
镇江有谚语,说老虎追逐鹿,状元跑出京口,丞相背后跑。宝祐戊午年春,老虎追逐一只鹿,从甘露寺后进入城中,闯入故将李显忠家,他的孙子们都勇猛强悍,持枪抗拒,鹿死了,老虎又从原来的道路出城逃去。
次年,三邑举人入京赴省,集饮丰乐楼下,中间杰作者,醉中踊跃,自谓必应此防。时丞相丁大全闻而恶之,意谓状元应防,丞相当走矣。丁,镇江人也,阴嘱省闱官吏,黙识三邑试卷,皆不取。及揭晓,悉遭黜落。时丁之气焰熏灼,▯人敢怒而不敢言。是年冬,丁罢相,出判乡郡,继而遭劾,代之守镇江者乃焦炳炎,尝爲武举状元,与丁素有深憾。到郡未几,适丁有谪居之命,焦遣勇将数十軰押发,如捕强盗,丁狼狈就道。是知状元出,丞相走,防应乃如此。
译第二年,三邑的举人进京参加省试,在丰乐楼下聚会饮酒,其中一位才华出众的人,喝得大醉后激动不已,自称一定能中这个状元。当时丞相丁大全听说后十分厌恶,心想如果状元出自三邑,那么丞相之位就该换人了。丁大全是镇江人,暗中嘱咐省试的考官,默默记下三邑考生的试卷,全部不予录取。等到放榜时,三邑考生全部落选。当时丁大全的气焰嚣张,众人敢怒而不敢言。这年冬天,丁大全被罢免丞相职务,外放去掌管他的家乡郡县,随后又遭到弹劾,接替他在镇江任职的是焦炳炎,焦炳炎曾考中武举状元,与丁大全向来有深仇大恨。焦炳炎到任不久,恰逢丁大全被贬谪的命令下达,焦炳炎派遣几十名勇猛将领押送发配,如同抓捕强盗一般,丁大全狼狈不堪地启程。由此可知,状元一出,丞相就走,预言竟然如此灵验。
黄震知抚州,以明决称。宜黄宰何自,亦能官。一日,郡符督赋,何自报云:“若欲行推剥之政,下邑不能奉承。”黄怒,几劾去之。
张惟孝字仲友襄阳石碑人铁面磔髯身长六尺善骑射以春秋领乡荐金之败也闻北兵扫境率其族人自襄趋郢过湖渡江卜居江陵之藕池湖光山色抱膝长啸如是者二十年钟泉岩访唐舜申见其人物魁梧心异之问之唐具言其平生钟自扣之则不轻言再三扣之则曰朝廷▯人遂不答明日钟言于宣抚姚橘洲希得姚使邀之坚不来钟与唐委曲导意又眀日盛礼具书札宴之仲宣楼酒数行钟语之曰有国而后有家今天下如此将安归乎始有相向意即条具请虚帖三十归所居召募明日遂行
韩境字仲容,金紫膺胄之曽孙也。蒋重珍以女许妻之,而未婚。蒋招之就学,韩见其氷翁所爲有可议者,未免苦口。蒋不悦,骤遣之。援牒朝堂,离婚改壻。境后登进士第,遂别娶焉。
咸淳丙寅秋,澧阳风雹。四山林木皆赭如焚,而枝叶不凋。凡当坠者,率糜烂,而澧阳爲甚。时守澧阳髙将军也。髙爲郡守,惟取蛇馔。每一都保,月献一蛇,皆全生致萃,以陶瓮将食,则旁薪炭廹之,或脔或脯。又走四逺以餽亲厚,一郡皆苦之。至是雹见异,大者重一二斤。着瓦瓦裂,着木木折。郡之器用率皆碎毁。髙恐怖,不知所为,避在▯下,亦不能御。有吏教以亟具衣冠,秉笏下拜,以谢天怒。不得已用其言,久乃渐息。谯楼直防事之南,前有髙城爲之障。暝色既解,但楼忽顿在城外沙上,葢风挟之以去也。未几,髙遂罢。
秦桧爲相,都堂左揆閤前有榴,着实时,桧每黙数焉。忽亡其二,不之问。一日将排马,忽顾谓左右:“取斧伐树。”有亲吏在旁,仓卒对云实甚佳,去之可惜。”桧反顾曰:“汝盗吾榴。”吏叩头服。盖其机穽根于心,虽细▯弗自觉。何执中居相位时,京师童謡曰:“杀了穜蒿,割了菜,吃了羔儿,荷叶在。”説者谓指童贯、蔡京、髙俅及执中也。贾似道当国,京师亦有童謡云:“满头青,都是假。这回来,不作耍。”盖时京妆竞尚假玉,以假爲贾,喻似道之专权。而丙子之事,非复庚申之役矣。因记似道贬时,有人题壁:“去年秋,今年秋,湖上人家乐复愁。西湖依旧流,吴循州【履斋之贬,似道挤之】贾循州。”十五年间一转头,人生放下休。比之雷州、冦司户之句,劝儆尤多。
王枢宻庻本出张魏公之门,后忤秦桧,贬死。其子又以诽谤时政,褫官编置。在贬所无聊,有方士口辩多技能,因与之徃还。方士能以药和水作字,白与纸等,人不知其有字也。投之水上,乃见庻之子,因戏书“秦桧可斩”四字,投诸水以试其术。方士持纸竟去,欲白之官,厚贿之乃巳。每至家,升堂呵叱,如严父然,少怫其意,即欲白发其事。其子饮恨事之,惟谨。独一老仆不平,一日与方士游屋后废圃,中有眢井。仆谓方士曰:“井有巨蟒。”方士俯视,仆从后推坠方士入井中,下石瘗之。已而爲人所告,秦遂起大狱,加以叛逆,狱遂成。其家梦庻乗马,语其家人曰:“吾今徃辩明兹事矣。”未几,秦死,其狱遂解。其子之竒,淳熈间入两府云。
秦桧爲相,久擅威福,士大夫怀速化之望,故仕于朝者多不肯求外迁。有王仲荀者,以滑稽游公卿间。一日坐于秦府賔次,朝士云集待见,稍久,仲荀輙曰:“今日公相未出,众官久候,某有一小话,愿资醒困。”众知其善谑,竦听之。乃曰:“昔有一朝士出谒未归,有客投刺于门,阍者告某官不在。’客怒,叱阍者曰:‘汝何敢尔?凡人之死者,乃称不在,汝独无忌讳而爲此言?我必面白以治汝。’阍谢曰:‘小人诚不晓忌讳,若以爲不可,当复作何语以谢?’客曰:‘汝官既出,但云某官出去可也。’阍愀然曰:‘我官人寜死,却是讳“出去”二字。’满坐大笑。”仲荀出入秦门,预防客云。
东山先生杨长孺,字伯子,诚斋之适也。学似其父,清似其父,至骨鲠乃更过之。守霅川时,秀邸横一州,廷相择而使之,盖欲
译黄震任抚州知州,以明察果断著称。宜黄县令何自,也是一位能干的官员。一天,郡府下达文书催缴赋税,何自上报说:“如果郡府想要推行苛刻搜刮的政策,我这个小县无法奉承。”黄震大怒,几乎要弹劾罢免他。
张惟孝,字仲友,襄阳石碑人。他铁面虬髯,身高六尺,擅长骑射。凭借《春秋》经在乡试中获荐。金朝灭亡时,听说北方军队扫荡边境,他率领族人从襄阳前往郢州,渡过湖泊和长江,在江陵的藕池湖定居。那里湖光山色,他抱膝长啸,这样过了二十年。钟泉岩拜访唐舜申,见他身材魁梧,心中觉得奇异,便询问他。唐舜申详细讲述了他的一生。钟泉岩自己叩问,他不轻易回答;再三叩问,他才说:“朝廷的人。”于是不再回答。第二天,钟泉岩对宣抚使姚橘洲(姚希得)说,姚橘洲派人邀请他,他坚决不来。钟泉岩和唐舜申委婉地传达心意,又过了明天,备下盛大的礼仪,写好书信,在仲宣楼设宴招待他。酒过几巡,钟泉岩对他说:“有国家然后才有家庭,如今天下如此,将归向何处呢?”张惟孝才开始有相向之意,随即列出条目,请求三十张空白委任状,回到住所招募人员,第二天就出发了。
韩境,字仲容,是金紫光禄大夫韩膺胄的曾孙。蒋重珍把女儿许配给他,但尚未结婚。蒋重珍招他前来求学,韩境见岳父的所作所为有可议之处,不免直言规劝。蒋重珍不高兴,突然将他遣走。韩境援引文书上奏朝廷,离婚改嫁。韩境后来考中进士,于是另娶了妻子。
咸淳丙寅年秋天,澧阳发生风雹灾害。四周山林的树木都变成赤褐色如同被焚烧过,但枝叶没有凋落。凡是应当坠落的,大多腐烂,而澧阳最为严重。当时澧阳的守将是髙将军。髙将军担任郡守,只索取蛇肉作为美食。每一个都保,每月进献一条蛇,都是活捉聚集,用陶瓮装着。要吃的时候,就在旁边用柴炭逼烤,有的切成肉块,有的制成肉干。又派人到远方送给亲信厚友,全郡的人都为此苦恼。到了这时,冰雹出现异象,大的重一、二斤。落在瓦上瓦就裂开,落在树上树就折断。郡里的器具大多破碎毁坏。髙将军恐惧,不知怎么办,躲避在屋檐下,也无法抵御。有官吏教他赶紧穿戴好衣冠,手持笏板下拜,以谢天怒。不得已听从了他的话,过了很久才渐渐平息。谯楼直防事的南面,前面有高城作为屏障。天色昏暗后,只见谯楼忽然顿在城外的沙地上,原来是风将它吹走了。不久,髙将军就被罢免了。
秦桧担任宰相时,都堂左揆阁前有一棵石榴树,结果实时,秦桧常常默默数着。忽然少了两个,他不追问。一天将要骑马出行,忽然回头对左右说:“取斧头砍树。”有个亲近的吏员在旁边,仓促间回答说:“果实很好,砍掉可惜。”秦桧反身看着他说:“你偷了我的石榴。”吏员叩头认罪。大概他的机巧陷阱根植于心,即使细微之处也不自觉。何执中担任宰相时,京城童谣说:“杀了穜蒿,割了菜,吃了羔儿,荷叶在。”解说者认为是指童贯、蔡京、高俅以及何执中。贾似道掌权时,京城也有童谣说:“满头青,都是假。这回来,不作耍。”大概当时京城妆容竞相崇尚假玉,以“假”喻“贾”,比喻贾似道的专权。而丙子年的事,不再是庚申年战役的情况了。因此记得贾似道被贬时,有人在墙上题诗:“去年秋,今年秋,湖上人家乐复愁。西湖依旧流,吴循州【履斋之贬,似道挤之】贾循州。”十五年间一转头,人生放下休。比起雷州、寇司户的诗句,劝诫警示更多。
王枢密庶本出自张魏公门下,后来触怒秦桧,被贬死。他的儿子又因诽谤时政,被剥夺官职编管安置。在贬所无聊,有个方士口齿伶俐且多技能,于是与他交往。方士能用药和水写字,白色与纸相同,人不知道上面有字。投入水中,字才显现。庶的儿子,因此戏写“秦桧可斩”四字,投入水中以测试他的法术。方士拿着纸竟然走了,想要向官府告发,用厚礼贿赂他才作罢。每次回到家,登上厅堂呵斥,像严厉的父亲一样,稍微违背他的心意,就想揭发此事。他的儿子含恨侍奉他,非常谨慎。只有一个老仆人不平,一天与方士在屋后废园游玩,园中有口枯井。仆人对方士说:“井中有巨蟒。”方士低头看,仆人从后面将方士推入井中,投石埋葬了他。不久被人告发,秦桧于是兴起大狱,加上叛逆罪名,案件遂成。他家梦见庶骑马,对家人说:“我现在去辩明此事了。”不久,秦桧死了,案件遂解。他的儿子后来,在淳熙年间进入两府任职。
秦桧担任宰相,长期独揽威福,士大夫怀有迅速升迁的期望,所以在朝做官的多不肯请求外调。有个叫王仲荀的人,以滑稽诙谐在公卿间游走。一天坐在秦府的宾客席次,朝士云集等待接见,稍久,仲荀就说:“今天公相未出,众官久候,我有一小段话,愿用来解除困倦。”众人知道他善于戏谑,耸耳倾听。于是说:“从前有一个朝士出访未归,有客人投名帖于门,守门人告知某官不在。客人发怒,斥责守门人说:‘你怎敢如此?凡人之死,才称不在,你独无忌讳而说这话?我必当面治你的罪。’守门人谢罪说:‘小人确实不懂忌讳,若以为不可,当再作何语以谢?’客人说:‘你官既已外出,只说某官出去可也。’守门人愀然说:‘我官人宁死,却是忌讳“出去”二字。’满座大笑。”仲荀出入秦门,预先防备客人这样说。
东山先生杨长孺,字伯子,是杨诚斋的嫡子。学问像他父亲,清廉像他父亲,至于刚直更是超过他。担任霅川太守时,秀邸横行一州,廷相挑选并任用他,大概是想要
其防薤。一日,秀王袖缄招府公,公念不欲徃,又无辞以却,于是徃赴。张乐开宴,水陆毕陈,帷幕数重,列烛如昼。酒半少休,已而复坐,乃知逾两日夕矣。归即自劾云:「祗赴嗣秀王华会,荒醉凡两日夜,旷废职事,愿罚俸三月,以惩不恪。」自是终其去秀邸,不敢复招,亦敛手不敢挠政。一日,干办府捉解爬松钗人,公据案判云:「松毛本是山中草,小人得之以爲宝。嗣王捉得太吃倒,杨秀才放得却又好。」阖郡传之,以爲笑。
译他防备着赵希�。有一天,秀王派人送信邀请府公,府公心里不想去,但又没有借口推辞,于是前往赴约。秀王奏乐开宴,山珍海味摆满桌案,帷幕重重,蜡烛排列如同白昼。酒喝到一半稍作休息,随后又继续入座,这才发现已经过了两天两夜。回去后,府公立即自我弹劾说:“我前往嗣秀王赵希�的宴会,沉溺酒色整整两天两夜,荒废了职务,请求罚扣三个月俸禄,以惩罚我的不敬。”从此,秀王不再邀请府公,也收敛手脚,不敢再干扰政事。有一天,负责办理事务的官员抓捕了一个偷松钗的人,府公在案卷上批写道:“松毛本是山中草,小人得之以为宝。嗣王捉得太吃倒,杨秀才放得却又好。”全郡的人都传诵这首诗,当作笑谈。
王嘉叟自洪倅召爲光禄丞,李德逺亦召爲太常丞。一日相遇于景灵幙次,李谓王曰:「见公告词云,其镌月廪,仍褫身章。谓通判可借牙绯入朝,则服緑且俸薄也。」王答之曰:「亦见君告词矣。」李曰:「云何?」曰:「具官李浩,但知健羡,不揆孤寒。既名右相之名,又字元枢之字。盖谓史卫王、张魏公也。」满坐皆大笑。
叶丞相衡罢相,归金华里居,不复问时事,但召布衣交游,日饮亡何。一日觉意中忽忽不怡,问诸客曰:“某且死,所恨未知死后佳否耳。”一士人在下坐,作而对曰:“佳甚。”丞相惊顾,问曰:“何以知之?”曰:“使死而不佳,死者皆逃归矣。一死而不返,是以知其佳也。”满坐皆笑。士氏金,滑稽人也。
刘平国宰京口人,弱冠登绍熈庚戌第,有髙谊,复善综理。初甚贫,后斥奁装买田,由此遂裕,聚族于漫塘,族皆仰给焉。因以漫塘自号。再调浙东仓司盐干,措置得宜,鹾利大入。后以卖运盐箩发邑宰之私,爲宰所下石,遂归不复出。杜门却扫,屏居二十年。端平甲午,特改入官,除借田令,不拜。寻又起知宣州,后直秘阁,至大监。有《漫塘集》文,挟伟气。其尺牍有云:“今之所谓豪杰士者,古之所谓破落户者也。”意有所指,知者以爲名言。其《漫塘口占》曰:“醉着船头背月眠,醒来红日浴晴川。等闲活计无人共,独占江湖万里天。”又《漫塘赋》云:“张端衡谓漫塘叟曰:‘余昨宦东州,客有问漫塘之景者,余无以应。或又有徴图于余曰:“子漫塘里中人也,寜无之?”余又谢无有。既归,将与好事者谋之而游乎塘之上,见景物之无竒,游观之无所难之可若何?’叟不对,援笔爲之赋。其辞曰:‘东防柳巷,北届蔬畦。小沟环其南,通川浸其西。靡种靡艺,不▯不治。葭芦茁而映带成行,沙土溃而壅底爲堤。荼蓼丛生,蒲稗因依。菡萏红白错如布棋,烂乎若吴陂初按于防陈粲兮,若月宫更下于瑶池。翠盖亭亭,芳气菲菲。鹭惯圆沙之宿,鱼便宻藻之依。蛙蚓争鸣而皷吹百万,鸳鸿来下而斓斌舞衣。云断而霞散锦绮,风平而月漾玻瓈。兹实天壤之真趣,有非世俗之可知。’亦有新斋临乎水涯,小桥斜径,短屋疏篱。雨未多而泥没膝,门虽设而草侵扉。朽木惯宰予之昼寝,青苔惊玉川之夜归。仙舟自去,谁爲元礼?髙轩不来,孰爲退之?叟之辞未毕,端衡曰:‘止。余闻李愿安盘谷之居,杜老喜浣花之寓。彼岂玩志于物,纵心佚豫?葢以厌俗喧卑,脱身遐举。要必有伟丽之观,幽闲之趣,以澡雪其精神,澄清其志虑。庻白日可到于羲皇,而宵梦足通乎帝所。况如吾子内絶意于声色,外忘势于圭组。’”为计已决,歴年已屡。而是塘也,广深虽愧苏夫子之沧浪,而僻逺亦殊柳先生之钴鉧。其隘也可辟,其阙也可补,胡不増其髙而为基,夷其平而为圃?画舫浮深,修梁跨阻,嘉花美木之列植,髙馆凉台之接庑,使隣曲改观,儿童欣舞。顾乃计失于因循,事仍于莽卤,岂惟无以自适于一时,抑恐由之贻笑于千古。漫塘叟曰:「吁!巢居知风,穴处识雨。顾吾与子,虽同声气,尚殊出处。子寜规我以目前之茍且,母宁怵我以方来之谤誉?」彼花迷金谷之园,雪冷▯宏之渚,凄凉钓瀬,富贵郿坞。试由今而视昔,果孰去而孰取?张子由是俛然而思,释然而悟曰:「子无俟于索言,吾特从而戏汝。」吴镒,字仲权,临川人,颇慕张于湖之豪荡。于湖豪气横九州,去长沙百年,犹有能道其不覊者。仲权尤不减,尝使湖南漕行部,以小舟私载一妓自随,至湘潭夜泊,▯妓失足坠水,舟人惊呼打捞,运使幸而拯溺,其豪放如此。
钦定四库全书
东南纪闻卷二
神宗年十三,居濮邸。一日正昼寝,英祖忽顾问:“何在?”左右褰帐,方见偃卧,有紫气自鼻中出,盘旋如香。▯大骇,亟以闻。英祖笑曰:“勿视也。”后竟登大寳。
理宗初在潜邸,与余天锡同里。初生之夕,天锡见外间失火,红光烛天,奔到火
译王嘉叟从洪州通判被召入朝担任光禄丞,李德远也被召入朝担任太常丞。有一天,两人在景灵宫的幕次相遇,李德远对王嘉叟说:“我看到你的任命诏书上说,要扣除你的月俸,并剥夺你身穿官服的资格。这是说通判可以借穿绯色官服入朝,那么穿绿服且俸禄微薄啊。”王嘉叟回答说:“我也看到你的任命诏书了。”李德远问:“上面怎么说?”王嘉叟说:“上面写着:‘具官李浩,只知道羡慕嫉妒,不体谅孤寒之士。既然用了右相的名字,又用了元枢的字。’这是指史卫王和张魏公啊。”在座的人都大笑起来。
丞相叶衡罢相后,回到金华乡里居住,不再过问时事,只是召见布衣之交的朋友,每天饮酒作乐。有一天,他忽然觉得心中郁郁不乐,问客人们说:“我快要死了,所遗憾的就是不知道死后好不好。”一位士人在下座,站起来回答说:“非常好。”丞相惊讶地回头,问:“你怎么知道?”士人说:“如果死后不好,死去的人都会逃回来了。一旦死去就不再回来,由此可知死后很好。”在座的人都笑了。这位士人姓金,是个滑稽的人。
刘平国是京口人,二十岁考中绍熙庚戌科进士,有高洁的情操,又善于综合管理。起初非常贫穷,后来用嫁妆买田,从此富裕起来,聚集族人住在漫塘,族人都依靠他供养。因此以漫塘自号。后来调任浙东仓司盐干,措施得当,盐利大增。后来因为卖运盐箩揭发了县令的私弊,被县令陷害,于是回家不再出仕。闭门谢客,隐居二十年。端平甲午年,特别改任入官,授借田令,没有接受。不久又起用知宣州,后来直秘阁,官至大监。有《漫塘集》文章,气势雄伟。他的书信中有这样的话:“现在所谓的豪杰之士,就是古代所谓的破落户。”意在有所指,知道的人认为是名言。他的《漫塘口占》诗说:“醉着船头背月眠,醒来红日浴晴川。等闲活计无人共,独占江湖万里天。”又《漫塘赋》说:“张端衡对漫塘叟说:‘我昨天在东州做官,有客人问漫塘的景色,我无法回答。又有人向我索要地图说:“你是漫塘里的人,难道没有吗?”我又推辞说没有。回来后,我将与好事者商量去塘上游览,看到景物没有奇特之处,游览观赏没有什么值得惊叹的,该怎么办?’叟不回答,提笔为他作赋。辞曰:‘东边是柳巷,北边是菜畦。小沟环绕在南边,通川浸没在西边。不种植不培育,不耕种不治理。芦苇丛生映带成行,沙土崩塌壅塞成为堤岸。荼蓼丛生,蒲稗相依。荷花红白交错如布棋,灿烂得像吴陂初按于防陈粲兮,又像月宫更下于瑶池。翠盖亭亭,芳气菲菲。白鹭习惯在圆沙上栖息,鱼儿便于在密藻中依偎。蛙蚓争鸣如鼓吹百万,鸳鸯鸿雁下来如斑斓舞衣。云断而霞散如锦绮,风平而月漾如玻瓈。这实在是天壤间的真趣,不是世俗所能知道的。’也有新斋临水,小桥斜径,短屋疏篱。雨不多而泥没膝,门虽设而草侵扉。朽木惯于宰予的昼寝,青苔惊于玉川的夜归。仙舟自去,谁为元礼?高轩不来,孰为退之?叟的辞未说完,端衡说:‘停。我听说李愿安于盘谷的居住,杜甫喜欢浣花的寓所。他们难道是在玩物纵心佚豫吗?大概是因为厌倦世俗的喧嚣卑劣,脱身远举。一定要有伟丽的景观,幽闲的情趣,以澡雪精神,澄清志虑。希望白日可到于羲皇,而宵梦足通乎帝所。何况像你内心断绝声色的欲望,外面忘记权势的圭组。’计划已定,历年已多。而这个塘,广深虽然愧对苏夫子的沧浪,而僻远也不同于柳先生的钴鉧。它的狭窄可以开辟,它的缺失可以补充,为什么不增高作为基址,平整作为园圃?画舫浮于深处,长梁跨越险阻,嘉花美木排列种植,高馆凉台连接廊庑,使邻里改观,儿童欣舞。然而计划失于因循,事情仍于莽卤,岂止无以自适于一时,恐怕由此贻笑于千古。漫塘叟说:‘唉!巢居知风,穴处识雨。看我和你,虽然同声气,尚殊出处。你难道规劝我以目前的苟且,不要怵惕我以方来的谤誉?’那花迷金谷之园,雪冷〇宏之渚,凄凉钓瀬,富贵郿坞。试由今而视昔,果孰去而孰取?张子由此俯然而思,释然而悟说:‘你不要等待索言,我特从而戏汝。’吴镒,字仲权,临川人,颇慕张于湖的豪荡。于湖豪气横九州,去长沙百年,犹有能道其不羁者。仲权尤不减,尝使湖南漕行部,以小舟私载一妓自随,至湘潭夜泊,〇妓失足坠水,舟人惊呼打捞,运使幸而拯溺,其豪放如此。”
钦定四库全书
东南纪闻卷二
神宗十三岁,住在濮邸。有一天白天睡觉,英宗忽然问:“在哪里?”左右掀开帐子,才看见他躺着,有紫气从鼻中出来,盘旋如香。〇大惊,急忙报告。英宗笑着说:“不要看。”后来终于登上大宝。
理宗起初在潜邸,与余天锡同乡。出生那晚,天锡见外面失火,红光烛天,奔到火
所,实无有也。惟荣王府开闗明烛,天锡入问。王答云:“适生小儿。”天锡知其为异,即求一观。及入室,异香馥郁,若有二童子张青盖防之后。太子竑忤史相弥逺,史遂密谋于余,余告以理宗降诞之异。史遂命余荐之,权处以小职。来谒时,史相故使之误坐主席。去后,家人问云:“相公何以让他主席?”史但捶胸而已。宁宗不豫,立理宗为皇太子。其太子竑别聴处分,史相继进金丹百粒。有顷,上崩,遗诏太子柩前,遂即皇帝位。
译所谓祥瑞,实际上并不存在。只有荣王府灯火通明,天锡进去探问。荣王回答说:“刚才生了个小男孩。”天锡知道这是异象,就请求看看。等到进入房间,异香浓郁,仿佛有两个童子撑着青色的华盖在身后护卫。太子赵竑违逆了宰相史弥远,史弥远于是私下与余端礼谋划,余端礼将理宗降生时的异象告知了他。史弥远于是命令余端礼推荐理宗,暂时让他担任一个小官职。理宗来拜见时,史弥远故意让他坐错了主位。理宗离开后,家人问:“相公为什么让他坐主位?”史弥远只是捶胸叹息罢了。宁宗病重,立理宗为皇太子。至于太子赵竑则另行处置,史弥远接连进献金丹一百粒。不久,宁宗驾崩,遗诏命理宗在灵柩前即位,于是理宗即皇帝位。
魏公张浚督师汉中,夜顿舍,帐前环兵以衞。金人遣刺客害公,兵觉而获之。公问:“谁遣汝来?”曰:“四太子也,其乌珠乎?”曰:“然。”公曰:“汝何许人乎?”曰:“太原府拓拔某也。主以金两笈与我妻子为质而来。”公曰:“如汝比者几人?”曰:“犹有一人,且以某相尝,事不集则有彼。”公曰:“汝今何如?”曰:“请即死。”公曰:“吾生死有命,非汝曹所能制。”饮而遣之。翌日会僚属,犹有咎公以为非者。公笑曰:“某倘不以罪去数月,其人当复来。”既数月,外白有降者两人,自谓尝为刺客,▯相公不杀者,因率其党归顺。自杀其妻,置婴儿及先人之骨于褚中而来,呼而物色之,良是一军始大服。
淳熙己酉,孝宗倦勤,光宗登极,羣臣奉表,请以诞圣日为重明节,如故事。时有术者以拆字自名,言世人吉凶事迹,无不竒中。因语人曰:「近得邸报乎?节号重眀,非佳名也。其文为二千日,兆在是矣。」闻者掩耳而走。既而甲寅之事,果如其言。此与太平兴国「一人六十」之防无异,岂天道徴应,固有数乎?
呉曦未叛时,常岁校猎塞上,一日夜归,笳鼓竞奏。曦方垂鞭四顾,时盛秋,天宇澄霁,仰见月中有一人骑而垂鞭,与已惟肖。问之左右,所见皆符,殊以为骇,黙自念曰:「我当贵,月中人我也。」▯鞭而揖之,其人亦▯鞭,乃大喜,异谋繇是益决。
虞雍公字允文,以西掖賛督议,既却金主于采石,还至金陵,谒叶枢密义问于玉帐,幕属皆在焉。相与劳问间,流星警报沓至。盖金主将改图▯洲,时刘武忠锜屯京口,病且亟,度未必可倚,遣幕府合谋支敌众。以雍公新立功,咸属目。叶酌巵醪以前曰:“舍人盛名,方新士卒,想望勉为国家卒此勲业。”雍公起立受巵曰:“某去则不妨,然记得一小话,敢为都督诵之。”昔有人得一鼈欲烹之,不忍当杀生之名,乃炽火使釡水百沸,横篠为桥,与鼈约曰:“能渡此则活汝。”鼈知主人以计取之,勉力爬沙,仅能一渡。主人曰:“汝能渡桥甚善,更为我渡一遭,我欲观之。”仆之此行,毋乃▯是乎?坐上皆笑。已而雍公竟如镇江,金主不克渡而弑。自此上简知,驯致魁柄云。
徽宗微行,遇一贫儒,李其姓,自号落▯子。问其生庚,则与徽宗年月日时一同。上因怜之,问以当涂官况好恶。李对曰:“蜀最好。”上曰:“吾与蜀帅有故,当作书使周汝。”李辞以囊乏,上又资之以屝屦及书赠之。李固不识其为徽宗也,于是投书剥封,则勅劄令其交代本职。帅遂办公用迎人礼,上李交事。后越两日,中风死。上闻之,遂以其命付太史局推算贵贱。史云:“生于重屋者为帝,生于茅檐者为庶人。”
东都大相国寺有术士,蜀人议命。一命必得一千,先夕留金,翌日议命。显肃后父郑绅贫无籍,其侄居中在太学,约绅议命。绅笑曰:“何不留钱市酒肉耶?”强之必往,如约。术士先说绅命,只云“异姓真王”。再说居中命,又云“亦是异姓真王”,因前命而发。后绅以后贵,积官果封王。居中作相,亦封华原郡王。外戚生封王爵者,宋盖自绅始。命术之騐,如此哉!
周益公必大致仕,后出谒,道经巷陌间,遇一卖屦者,甚怜之,使问其命,则年月日时与益公不差一字,于是取衣一袭赐之,俾食其家,廪之终身。其人更衣受食,一日暴病而死。有知命者曰:“其年五星聚江湖,益公生于舟中,故得钟美;而业屦者不与焉。”其与雷轰荐福碑者,虽际遇之大小不侔,而其为穷一也。
中都有谈天者,居观桥之东,设肆于门,标云“防命司”。其术稍售,其徒憎之,曰:“司者,有司之称。一妄庸术者,乃以司自命,岂理也哉!”
同州节推廷评岐君贲登进士第,尚竒好古文学之外,尤耽易象。制《周易彩戏图》,盖取大易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除干六爻为君象,不敢以为戏;自余每爻当棊子一路,爻有吉防,子有赏罚。
青城大面山中有二▯士,其一曰谯先生定,字天
译魏国公张浚在汉中督师,夜晚宿营,帐前环绕士兵护卫。金人派遣刺客来害他,士兵发觉并抓获了刺客。张浚问:“谁派你来的?”刺客说:“是四太子,也就是乌珠。”张浚说:“是的。”张浚问:“你是哪里人?”刺客说:“太原府的拓拔某。主人用两箱金子作为我妻子的质押,我才前来。”张浚问:“像你这般的有几人?”刺客说:“还有一个人,先用我来试探,事情不成则还有他。”张浚说:“你现在打算如何?”刺客说:“请立刻处死我。”张浚说:“我的生死由天命决定,不是你们所能控制的。”给他喝了酒然后放走了他。第二天会见僚属,仍有责备张浚认为他做得不对的人。张浚笑着说:“我如果不因罪离职几个月,那人应当会再来。”过了几个月,外面报告有两人投降,自称曾经做过刺客,因为张公不杀他们,所以率领同党归顺。他们杀了自己的妻子,把婴儿和祖先的骨头放在布袋里前来,呼喊并辨认相貌,确实是一军,于是全军大为信服。
淳熙己酉年,孝宗厌倦政务,光宗即位,群臣上表,请求将皇帝诞辰定为重明节,依照旧例。当时有以拆字自命的术士,谈论世人的吉凶事迹,没有不奇中的人。于是对人说:“最近得到邸报了吗?节号重明,不是好名字。它的字形是‘二千日’,征兆就在这里了。”听到的人掩耳而走。不久甲寅年的事件,果然如他所说。这与太平兴国年间‘一人六十’的防范没有不同,难道天道的征兆感应,本来就有定数吗?
吴曦未叛乱时,常每年在塞外校猎,一天夜里归来,笳鼓竞奏。吴曦正垂鞭四顾,当时正值盛秋,天空澄澈晴朗,仰见月中有一人骑马垂鞭,与自己非常相似。问左右的人,所见都相符,特别感到惊骇,暗自想道:“我应当显贵,月中人就是我。”挥鞭向他作揖,那人也挥鞭,于是大喜,异谋由此更加决断。
虞雍公字允文,以西掖赞督议的身份,在采石击退金主后,回到金陵,在玉帐拜见叶枢密叶义问,幕僚都在场。相互慰劳问候间,流星警报接连到来。原来金主将改道渡江,当时刘武忠锜屯兵京口,病重危急,估计未必可以依靠,派遣幕府合谋抵御敌军。因为雍公新立功劳,大家都瞩目于他。叶义问斟了一杯酒上前说:“舍人盛名,正激励士卒,期望勉力为国家完成此勋业。”雍公起立接过酒杯说:“我离去则不妨,但记得一个小故事,敢为都督诵读。”从前有人得到一只鳖想煮它,不忍当杀生的名声,于是烧火使锅水沸腾,横放竹竿作为桥,与鳖约定说:“能渡过此桥就活你。”鳖知道主人用计取它,勉强爬沙,仅能渡过一次。主人说:“你能渡桥很好,再为我渡一次,我想观看。”我此行,莫非是这样吗?在座的人都笑了。不久雍公竟到镇江,金主未能渡江而被杀。从此皇上简知,逐渐导致执掌权柄。
徽宗微服出行,遇到一个贫儒,姓李,自号落某子。问他的生辰,则与徽宗年月日时相同。皇上因此怜悯他,问以当涂官况好恶。李回答说:“蜀地最好。”皇上说:“我与蜀帅有旧,应当写信让你去。”李以囊中匮乏推辞,皇上又资助他鞋袜及书信赠予他。李固不认识他是徽宗,于是投书拆封,则是敕札令其交代本职。蜀帅遂办公用迎人礼,上报李交事。后过了两天,中风而死。皇上听说后,遂以其命付太史局推算贵贱。史官说:“生于重屋者为帝,生于茅檐者为庶人。”
东都大相国寺有术士,蜀人议命。一命必得一千,前夜留金,翌日议命。显肃后父郑绅贫无籍,其侄居中在太学,约绅议命。绅笑说:“何不留下钱买酒肉呢?”强之必往,如约。术士先说绅命,只说“异姓真王”。再说居中命,又说“亦是异姓真王”,因前命而发。后绅以后贵,积官果封王。居中作相,亦封华原郡王。外戚生封王爵者,宋盖自绅始。命术之验,如此哉!
周益公必大致仕,后出谒,道经巷陌间,遇一卖屦者,甚怜之,使问其命,则年月日时与益公不差一字,于是取衣一袭赐之,俾食其家,廪之终身。其人更衣受食,一日暴病而死。有知命者说:“其年五星聚江湖,益公生于舟中,故得钟美;而业屦者不与焉。”其与雷轰荐福碑者,虽际遇之大小不侔,而其为穷一也。
中都有谈天者,居观桥之东,设肆于门,标云“防命司”。其术稍售,其徒憎之,说:“司者,有司之称。一妄庸术者,乃以司自命,岂理也哉!”
同州节推廷评岐君贲登进士第,尚竒好古文学之外,尤耽易象。制《周易彩戏图》,盖取大易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除干六爻为君象,不敢以为戏;自余每爻当棊子一路,爻有吉防,子有赏罚。
青城大面山中有二道士,其一曰谯先生定,字天
授。建炎初,以经行召至▯州,欲留之讲筵,不可,拜通直郎,直秘阁致仕。今百数十余岁矣,巢居险絶,人不能知,而先生数年輙一出至山前,人有见之者。其一曰姚太尉平仲,字希晏。靖康初,在围城中,夜将死士攻敌营,不利,骑骏骡逸去,竟不出。后有见之于丈人观道院,亦年近九十,紫髯长委地,喜作草书。二人盖皆得道于山中云。明月先生成守,祖家鄂州,淳熙间繇鹖弁任某处廵检,忽解官弃妻子,从庐山李麻鞋为师,至富川居西山道堂之左,徧行通衢为乞士,凡十余年。一日无疾交坐而化,书片纸曰:“七十余年一梦间,弃名入道得安闲,随縁明月街头呌閙市,难居却入山。”二日首微低,为顷复如初。居三日首复低,为顷又如常。自古坐化、立化、侧化、倒化有矣,未闻俯而仰、仰而俯自如若此者,亦竒矣。雪山王景文为之传,且諡之曰“明月先生”云。
译授予官职。建炎初年,因精通经学被召到〇州,朝廷想留他在讲筵任职,他不肯,于是授予通直郎、直秘阁的官职后退休。如今已一百多年了,他居住在险峻绝壁之处,人们无法知晓他的踪迹,但先生每隔几年就会出来一次到山前,有人见过他。其中一位是姚太尉平仲,字希晏。靖康初年,在围困的城中,他率领死士夜间攻打敌军营地,战事不利,骑着骏马逃脱,从此不再出仕。后来有人在丈人观的道院见到他,当时年纪将近九十,紫色的胡须长到垂在地上,喜欢写草书。这两个人大概都在山中得道了。明月先生成守,祖籍鄂州,淳熙年间由鹖弁担任某处的巡检,忽然辞官抛弃妻子儿女,跟随庐山李麻鞋为师,到富川住在西山道堂的左侧,走遍大街作为乞食者,共十多年。一天没有疾病端坐而圆寂,写了一张纸条说:“七十余年一梦间,弃名入道得安闲,随缘明月街头叫闹市,难居却入山。”第二天头部微微低下,过了一会儿又恢复如初。过了三天头部再次低下,过了一会儿又恢复正常。自古以来有坐化、立化、侧化、倒化的情况,没听说过像这样低头又抬头自如的,也很奇特。雪山王景文为他作传,并且谥号为“明月先生”。
华山陈真公▯于睡,小则亘月,大则几年方一觉。冯翊羽士冦朝一,亦事处士,得睡之大畧,还全神观,惟睡而已。一日,刘垂范往见其徒,告以睡寝外,闻▯鼾之声,雄美可听,曰:“冦先生睡有乐,乃华胥调。”其徒曰:“既有曲谱,记如何?”刘以浓墨涂满纸,题曰《混沌调》。
靖康、建炎间,闗中竒士赵宗印提义兵,击敌有众数万,所向輙下,敌不敢当。会宋师败于富平,宗印知事不济,大恸于王景畧庙,尽以金帛散其下,披髪入华山,不知所终。
单路分炜,字炳文,京师人,后居沅州,书法有所传授。以任为右阶,吉水郭敬叔与番阳姜尧章皆师焉。单云:「尧章得吾骨,敬叔得吾肉。」单又自画梅,作一絶与敬叔云:「兰亭一入昭陵后,笔法于今未易回。谁识定斋【单自号】三昧笔?又传璧坼到江梅。」其风致可见。
四明臧史二姓皆世姻。嵩之、岩之与元坚皆为中表,两家又皆妙年仕宦,偶俱留京。一日以饮博失色,臧诟史,发其▯,史深衔之,未有以复也。乃匿怨为懽,几微不露,如是者一二十年。后嵩之为荆阃北使,王檝道之所往,嵩之▯相接。及得政,而岩之开阃九江,檝遣上介持得白金若干锭还朝廷,云皆殽杂,间有铁胎。岩之为之缴,上有防覈所从来,乃内藏赐物,而元坚为监官时给赐也。于是除名羁管广州。自淛而广,必由江西,岩之遣人隂伺于路而杀之。有王济叔者,吉之龙泉人,偶善元坚意,岩之必有谋。中涂教以易衣冠,匿箱簏,以已草舆,雇夫亟载以西,自庐陵间道至五羊。伺者觉,亦疾尾其后,至则羁客庭参已数日,赖济叔力获全,不然落虎口矣。后二史以艰去,以罪斥,臧始得归。以是而言,有心于任术,不若平心而任理。
九江有周教授者,家太乙观前,畜犬狰狞,穿窬者无敢视其藩。一日啓观扃钥,有异发笈空焉,亟集里正騐视,迹捕四出。越三日始获之。初盗得赀钱,一盗出蛇冈山,将如吉赣,昼日尝过其下,见道傍梅有繁实,渇甚登木取之,有蛇▯叶间伤其趾,▯伤而逃。至佳溪则趾如股矣,不能去。主人责炊,则曰:“予无他藏,独余铤银可斧而售。”既而无碪不可碎,归之盗。盗又出囊珠,主人念山谷间无售者,适龙徳宫中贵人刘奭庐石耳峯下,持以求质。刘曰:“姑畀尔万钱,诘朝归尔余金。”刘已闻周氏之盗,意疑其是,驰仆示之,则果周氏之物也。捕于邸赃騐,一网而得,因以迹余党,如言无脱者。夫是盗之彰,亦异矣。梅实偶然而藏蛇,主人无心而出騐,天固以此啓之耶?抑稔慝当露,适因其所值耶?
长沙推陈某,南剑人,殿试前,名年甫及壮,到官未乆,郡差往南岳神祠降香,讫诣岳祠入后宫,遍览有土偶夫人,像貌端丽,陈心慕焉,瞻顾移时,谓虞兵曰:“夫人笑我。”左右以为戏言。是夕宿市中铨徳观,虞兵辈闻陈在帐中笑语不辍,次早忽云:“夫人昨夜来此相伴。”亟往寺中焚香致谢,至则又指云:“夫人大笑,汝辈何为不见。”龚斗文,梦灵崇阳人,淳祐丁未登进士第,后校文醴阳,醴阳解额五人,赋二诗,书记檄一,偶得《周礼》一卷,极爱之,欲下《礼记》而取《周礼》,已批防置枕旁矣。中夕惊觉,若有鞭榻之声,未几梦有神约以木横门,云:“若取此,当以此木断汝前程。”次早遂败,兴越一日与他试官细味其文,定议取上,是夕鞭榻之声愈急,次日会诸公疑议不决,监试以为莫若申州取行下,云年例取《礼记》,今《周礼》优长,未委如何,而州报只照旧例,遂只以《礼记》充贡,其《周礼》置之乙魁然。龚心终怏怏也。既出院,乃知治《周礼》者昵妾而薄其妻,见有离婚之讼,在江陵,功名信非偶然也。
清漳杨汝南,少年以乡贡试礼部,待捷旅邸。夜梦有以油沃其首,惊而寤。榜既出,輙不利,如是者三,窃怪之。绍兴乙丑,复与计偕,惧其复梦也。榜掲之夕,招同邸者吿以故,益市酒肴,明灯张博,相与剧饮,期以达旦。有仆倦卧,忽呻吟如
译华山陈真公睡觉,短则整月,长则几年才醒一次。冯翊道士寇朝一,也侍奉隐士,掌握了睡觉的大致要领,保全精神,只是睡觉罢了。一天,刘垂范去见他的徒弟,告诉他说:“除了睡觉之外,听到他的鼾声,雄壮优美,值得倾听,说:‘寇先生睡觉有音乐,乃是华胥调。’”他的徒弟说:“既然有曲谱,记下来怎么样?”刘垂范用浓墨涂满纸,题名为《混沌调》。
靖康、建炎年间,关中奇士赵宗印率领义兵,攻打敌人有数万之众,所向披靡,敌人不敢抵挡。恰逢宋军在富平战败,赵宗印知道事情不成,在王景略庙中大哭,把金银布帛全部分给部下,披头散发进入华山,不知下落。
单路分炜,字炳文,京师人,后来居住在沅州,书法有所传授。以担任官职为晋升阶梯,吉水郭敬叔和番阳姜尧章都拜他为师。单路分炜说:“尧章得到我的骨力,敬叔得到我的血肉。”单路分炜又自画梅花,写了一首绝句给郭敬叔说:“兰亭序一旦进入昭陵后,笔法至今难以挽回。谁能识得定斋(单路分炜自号)的三昧笔法?又传到璧裂般的江梅。”他的风雅情趣可见一斑。
四明臧、史两姓世代通婚。臧嵩之、史岩之与史元坚都是表亲,两家又都在年轻时做官,偶然都留在京城。一天因为饮酒赌博脸色不好看,臧嵩之辱骂史岩之,揭发他的隐私,史岩之深深怀恨,没有报复的机会。于是隐藏怨恨假装和好,细微之处不露痕迹,像这样一二十年。后来臧嵩之担任荆湖北路安抚使,史岩之担任江西转运使,臧嵩之与他交接。等到史岩之掌权,而臧嵩之担任九江安抚使,史岩之派遣使者带着若干锭白金归还朝廷,说都混杂着铁胎。臧嵩之因此被弹劾,皇上查核来源,原来是内藏赐物,而史元坚担任监官时发放的。于是臧嵩之被削职流放到广州。从浙江到广州,必经江西,史岩之派人暗中在路边窥伺并杀害他。有个叫王济叔的,是吉州龙泉人,偶然猜中史元坚的意思,史岩之必有阴谋。途中教他更换衣冠,藏在箱笼里,用自己的草轿,雇人急速向西运送,从庐陵小路到广州。窥伺的人发觉,也快速尾随其后,到达时臧嵩之在客庭参拜已数日,依靠王济叔的力量得以保全,否则就落入虎口了。后来两个史姓的人因艰难离职,因罪被斥,臧嵩之才得归。由此说来,有心使用权术,不如平心依靠道理。
九江有个周教授,家住在太乙观前,养狗凶猛,盗贼不敢看他的篱笆。一天打开观门,发现异象,书箱空了,急忙召集里正查验,四处追捕。过了三天才抓获。起初盗贼得到钱财,一个盗贼走出蛇冈山,将去吉州、赣州,白天曾经从山下经过,看见路边梅花有繁多的果实,口渴得很,登上树去摘取,有蛇在叶子间咬伤他的脚趾,受伤而逃跑。到佳溪时脚趾像大腿一样肿,不能离开。主人责问做饭的事,就说:“我没有其他藏匿的东西,只有剩下的银锭可以砍碎卖掉。”既而没有砧板不能碎,归还给盗贼。盗贼又拿出囊中的珍珠,主人念想山谷间没有卖主,恰逢龙德宫中贵人刘奭住在石耳峰下,拿着去求抵押。刘奭说:“暂且给你一万钱,明天归还你余下的钱。”刘奭已听说周家的盗贼,怀疑是他,派人去查看,果然周家的东西。在邸店搜赃查验,一网打尽,因此追踪其余党,如言无逃脱者。这盗贼的暴露,也很奇特了。梅实偶然藏蛇,主人无心而出验,天固以此启发他吗?还是罪恶当露,恰好因他所遇到的吗?
长沙推官陈某,南剑人,殿试前,年纪刚成年,到官不久,郡里派往南岳神祠降香,完毕到岳祠入后宫,遍览有土偶夫人,像貌端丽,陈某心里羡慕,瞻顾移时,对虞兵说:“夫人笑我。”左右以为戏言。这晚宿在市中铨德观,虞兵辈听到陈某在帐中笑语不停,次早忽然说:“夫人昨夜来此相伴。”急忙去寺中焚香致谢,到则又指着说:“夫人大笑,你们为何不见。”龚斗文,梦灵崇阳人,淳祐丁未登进士第,后来校文醴阳,醴阳解额五人,赋二诗,书记檄一,偶得《周礼》一卷,极爱之,欲下《礼记》而取《周礼》,已批注置枕旁矣。半夜惊觉,若有鞭榻之声,不久梦有神约以木横门,说:“若取此,当以此木断汝前程。”次早遂败,兴越一日与他试官细味其文,定议取上,这晚鞭榻之声愈急,次日会诸公疑议不决,监试以为莫若申州取行下,说年例取《礼记》,今《周礼》优长,未委如何,而州报只照旧例,遂只以《礼记》充贡,其《周礼》置之乙魁然。龚心终怏怏也。既出院,乃知治《周礼》者昵妾而薄其妻,见有离婚之讼,在江陵,功名信非偶然也。
清漳杨汝南,少年以乡贡试礼部,待捷旅邸。夜梦有以油沃其首,惊而寤。榜既出,辄不利,如是者三,窃怪之。绍兴乙丑,复与计偕,惧其复梦也。榜揭之夕,招同邸者告以故,益市酒肴,明灯张博,相与剧饮,期以达旦。有仆倦卧,忽呻吟如
魇,亟呼醒之,具言有二人扛油鼎自楼而登,执主而注之。我争而呼。汝南闻之,大恸。同邸亦相与叹息,罢博。及明,观榜,其名中焉。视傍若有迹,振衣拂之,油渍其上。盖御史涖书,以夜覆灯盌故也。功名之前定如此。
译他做了噩梦,急忙呼喊他醒来,他详细说梦中有两个人抬着油鼎从楼上下来,抓住主人往他身上浇油。我争辩并呼喊。汝南听到后,非常悲痛。同住在官邸的人也一起叹息,停止了赌博。等到天亮,查看榜文,他的名字已经上榜了。看旁边好像有痕迹,抖动衣服拂去,上面有油渍。原来是御史在书写时,因为夜间灯盏倾倒的缘故。功名预先注定就是这样。
东都盛时,郭洵直后改名仪直,字敬叔,吉水人。七岁诵书,兼属文。中书挑诵毕,试赋一首。既就其半,如厠于厠侧,取懐间草纸写,所以成者,为逻者所获,扶至试所。官诘之,对曰:“父在外间,恐出而脱忘,故私録之。”官疑焉,遂换题更试,又立就,遂授宋州文学。
涧谷罗椅之逺,顷由乙科登显仕,庐陵大儒也。江南革命,归▯故乡,尝作瞌睡诗,曲尽其妙,末意尤有味云:「瞌睡从何来?譬若风雨至。曲几不待凭,虚櫺那暇寄。譍人眉强撑,伸手扇已坠。径游华胥国,欲见混沌帝。▯▯自成腔,兀兀更有味。息踈疑暂醒,气窒还扶醉。儿童欲恼翁,揺膝问某字。吻间仅一答,言下已复寐。杂然拍手笑,欲嗔嗔不遂。何曾参佛祖?先会防头意。何曾逢麴车?流涎已沾袂。不省较短长,谁能问兴替?隂天百怪舞,开口輙差异。三百六十日,何似长瞌睡。」
淳熙间,有张氏者,尉广之增城。时,▯盗刘花五聚党刦掠,官捕之,累载不获。张任内弓级陈某捕得之,尉上之县,县上之府,皆以张非马前躬捕,后任满谒宪台。宪命以府司成案録为据,付之至临安。以初筮无举员,当入残零,张甚窘,以此据示部胥。视之曰:「君厚谢我,则事立办。」张诺之。数日,胥来,以文书衔袖观之,则名登于进卷矣。张欣然谢之,莫测其故。盖部胥初得宪司据,见前有书功阀,皆曰「增城尉司弓级陈某获若干盗」。胥归家,每于「司」字增其左画曰「同」,则如格也。
昔有诗客朱少游者,在街市间立卓卖诗,以精敏得名。一日有士人命以「掬水月在手」一句为题,客应声云:「十指纤纤弄碧波,分明掌上见姮娥。不知李白当年醉,曾向江边捉得麽?」又有持芭蕉一茎俾赋之,即书云:「剪得西园一片青,故将来此恼诗情。」怪来昨夜▯前雨,减却潇潇数防声。诚可谓精矣。
钦定四库全书
东南纪闻卷三
息壤在江陵子城南门外,旧记以为不可犯,畚锸所及,辄如故,又能致雷雨。唐元和中,裴宙为牧,掘之六尺,得石城如江陵城楼状。是嵗霖雨为灾,用方士说,复埋之,一夕如故。旧传如此。近世遇旱,则郡守设祭,掘之,畚其土于傍,以俟报应,徃徃掘至城楼之檐,则雨作,复以故土还覆之,不闻壤之息也。然掘土而雨,则辛稼轩幼安帅江陵时,亲騐之而信。秦甘茂盟息壤,乃在秦地,非此也。龙兴寺今在永州太平寺,而息壤不复见矣。江陵城内有法济院,今俗称为地角寺,乃昔息壤祠。图经引《溟洪録》云:「江陵南门有息壤焉,隆起如伏牛马状,平之则一夕如故。」前古相传,不知其始,牛马践之,或立死。唐元和中,裴宙牧荆州,掘之深六尺,得石城与江陵城同制,中径六尺八寸,弃徙于墙壁间。是年霖雨不止,江潦暴涨,从道士欧阳献之谋,复埋之,祭以酒脯,而水止。厥后凡亢旱,徧祷无应,即诣地角寺欲发掘,必得滂沱之雨,遂为故事。详见皇祐辛卯刑侍王子融《息壤记》。二郡大率相▯,而秦地之息壤则未详也。
龙门峡在新城峩眉观下数里,盖溪涧自两岩门中涌出者也。范石湖尝以一叶舟棹入石门,两岩千丈,岩壁色如碧玉,刻削光润。入峡十余丈,有两瀑布水出一岩顶,相对飞下,岩根有磐石盛之,激为飞雨,溅沫满峡。舟逼其前,衣皆透湿。又数丈,半岩有圆龛,去水可二丈许,用木梯升之,即龙洞也。峡中绀碧无底,石寒而水清,非复人世。舟行数十步,石壁益峻,水益湍激,亟返。棹舟人云:“前去更竒。”以雨大作,且飞瀑沾濡着肌,起粟骨惊神▯,凛乎不可久留也。盖天下峡泉之胜,当以龙门为第一,要之游者自知,未游者当必以其言为过也。
范石湖帅蜀还,至嘉州,登大峩山。焉即佛书所纪普贤大士示现之所也。山髙摩霄,无复磎磴。斫木作云梯,钉岩壁,縁之而上。顶峰有光相寺,七宝岩险峻无比。上有松,状如杉而叶圆细,重重偃蹇,有如浮图。范以季夏至,时数日前雪大降,木叶尚有雪
译东都繁盛时期,郭洵直后来改名为仪直,字敬叔,是吉水人。他七岁时就能诵读书籍,同时擅长写文章。中书省挑选他诵读完毕,又测试他写一首赋。刚写完一半,他就像上厕所一样走到厕所旁边,从怀里掏出草纸抄写,因此完成了作品,却被巡逻的人抓获,被押送到考场。考官审问他,他回答说:“父亲在外面,担心我出去后遗忘,所以私自记录下来。”考官怀疑他,于是更换题目重新测试,他又立刻完成,于是授予他宋州文学的官职。
涧谷人罗椅,很久以前通过乙科考中显赫的官职,是庐陵的大儒。江南发生政权更迭,他回到故乡,曾作《瞌睡诗》,曲尽其妙,结尾的意味尤其深远,说:“瞌睡从哪里来?好比风雨到来。弯曲的几案不等依靠,空荡的窗棂哪有空闲寄托。应答人时眉头勉强撑开,伸手拿扇子已经掉落。径直游历华胥国,想要拜见混沌帝。〇〇自成腔调,兀兀更有滋味。气息稀疏怀疑暂时醒来,气息窒塞又仿佛扶醉。儿童想惹恼老翁,摇着膝盖问某个字。嘴边仅仅回答一句,话音落下又已入睡。杂乱地拍手大笑,想发怒却发怒不成。何曾参拜佛祖?先领会了点头的意思。何曾遇到酒车?流下的口水已经沾湿衣袖。不管较短长,谁能问兴衰?阴天百怪舞动,开口就感到诧异。三百六十天,哪里比得上长瞌睡。”
淳熙年间,有个姓张的人,担任广州增城县的县尉。当时,〇盗贼刘花五聚集党羽抢劫掠夺,官府抓捕他,多年没有抓获。张委任内弓级陈某抓获了他,县尉上报给县,县上报给府,都认为张不是亲自骑马在前面抓捕,后来任期届满拜见宪台。宪台命令以府司的成案记录为依据,交付他前往临安。因为初次出仕没有举荐名额,应当进入残零类别,张非常窘迫,把这个依据展示给部门的胥吏。胥吏看了说:“你重重谢我,事情立刻就能办成。”张答应了。几天后,胥吏来,把文书藏在袖子里观看,名字已经登在进卷上了。张高兴地谢他,无法推测其中的缘故。原来部门胥吏刚得到宪台的依据,看到前面书写功劳,都说“增城尉司弓级陈某抓获若干盗贼”。胥吏回家,每次在“司”字左边加一笔写成“同”,就符合格式了。
从前有个诗客叫朱少游,在街市间站立摆摊卖诗,以精敏闻名。一天有个士人用“掬水月在手”一句作为题目,客人应声说:“十指纤纤弄碧波,分明掌上见姮娥。不知李白当年醉,曾向江边捉得麽?”又有拿着芭蕉一茎让他赋诗的,他立刻写道:“剪得西园一片青,故将来此恼诗情。”怪来昨夜〇前雨,减却潇潇数防声。确实可以说是精妙了。
钦定四库全书
东南纪闻卷三
息壤在江陵子城南门外,旧记载认为不可侵犯,铁锹所及,立刻恢复原状,又能招致雷雨。唐元和年间,裴宙担任刺史,挖掘它六尺,得到石城像江陵城楼的形状。这一年霖雨成灾,采用方士的说法,重新埋起来,一夜之间恢复原状。旧传说如此。近代遇到旱灾,郡守设祭,挖掘它,把土铲到旁边,等待报应,往往挖掘到城楼的屋檐,就下雨,再用原来的土覆盖,没听说壤停止呼吸。然而掘土而雨,辛稼轩幼安担任江陵统帅时,亲自验证并相信。秦甘茂盟誓息壤,是在秦地,不是这里。龙兴寺现在在永州太平寺,而息壤不再出现了。江陵城内有法济院,现在俗称为地角寺,是昔日息壤祠。图经引用《溟洪録》说:“江陵南门有息壤,隆起像伏卧的牛马形状,铲平它则一夜之间恢复原状。”前代相传,不知道它的开始,牛马践踏它,有时立刻死亡。唐元和年间,裴宙担任荆州刺史,挖掘它深六尺,得到石城与江陵城同制,中间直径六尺八寸,丢弃迁移到墙壁间。这一年霖雨不止,江水暴涨,听从道士欧阳献之的计谋,重新埋起来,用酒肉祭祀,水就停止了。此后凡是亢旱,遍祷无应,就前往地角寺想要发掘,必定得到滂沱大雨,于是成为惯例。详见皇祐辛卯年刑侍王子融《息壤记》。两郡大致相同,而秦地的息壤则不详了。
龙门峡在新城峨眉观下几里,大概是溪涧从两岩门中涌出的地方。范石湖曾经乘一叶小舟划入石门,两岩千丈,岩壁颜色像碧玉,刻削光润。进入峡中十余丈,有两道瀑布水从一岩顶流出,相对飞下,岩根有磐石承接,激成飞雨,溅沫充满峡中。船逼近它前面,衣服都湿透了。又几丈,半岩有圆龛,离水大约二丈,用木梯登上,就是龙洞。峡中深碧无底,石寒水清,不再是人间。船行数十步,石壁更加陡峭,水更加湍急,急忙返回。划船的人说:“前面更奇特。”因为雨大作,而且飞瀑沾湿肌肤,起粟骨惊神〇,凛然不可久留。大概天下峡泉的胜景,应当以龙门为第一,总之游者自知,未游者必定认为他的话过分了。
范石湖统帅蜀地回来,到达嘉州,登上大峨山。那里就是佛书记载普贤大士示现的地方。山高摩霄,没有台阶。砍木制作云梯,钉在岩壁上,沿着它而上。顶峰有光相寺,七宝岩险峻无比。上面有松树,形状像杉树但叶子圆细,重重偃蹇,像浮图。范石湖在夏至前来,当时数日前大雪降下,木叶上还有雪
渍斑斓之迹。草木之▯,世所无有。明日复登岩,眺望诸山之北,即西域雪山崔嵬刻峭,凡数千百峯。初日照之,雪色洞明,如烂银晃燿曙光中。此雪见者,谓自古至今未尝消也。顷之,岩前氛雾四起,混然一白。僧云「银色世界也」。俄而洗岩雨至,而佛现光矣。光将大现,兠罗绵云布岩下,纷郁而上。岩腹有大圆光,偃卧平云之上,外晕三重,每重有青黄红緑之色。光之正中虚明凝湛,观者若自见其形貌于虚明之处,毫厘无隐,一如对镜,举手动足,影皆随形而不见旁人。僧云「摄身光也」。此光既没,前山如水起云驰,复出大圆光,横亘十数山尽,诸异色合集成彩峯峦,草木皆鲜妍绚蒨,不可正视。云雾既散,而此光独明,人谓之清现。又自雷洞山上复出一光,而差小,过山外至平野间,与岩正相直,色状俱变,遂为金桥,大畧如吴江垂虹,而两圯间有紫云捧之。至未时,云物净尽,谓之▯岩金桥。至酉后始开。
译浸染着斑斓的痕迹。草木的(某种状态),世间没有。第二天再次登上岩石,眺望诸山的北面,就是西域雪山高耸陡峭,共有数千上百座山峰。初升的太阳照耀它,雪色透明明亮,如同烂银在曙光中闪耀。见过这雪的人说,从古至今未曾消融。不久,岩石前雾气四起,浑然一片白色。僧人说:“这是银色世界。”一会儿,清洗岩石的雨来到,佛光就显现了。佛光将要大放光明时,兜罗绵般的云布满岩石下方,纷繁浓郁地向上涌起。岩石腹部有一道大圆光,平卧在云层之上,外围有三重光晕,每重都有青、黄、红、绿的颜色。光晕的正中间虚空明亮、凝定清澈,观看的人仿佛在那虚空明亮之处看见自己的形貌,毫厘之间没有隐藏,就像对着镜子一样,举手抬脚,影子都随着形体而动,却看不见旁人。僧人说:“这是摄身光。”这道光消失后,前面的山峦如同水起云驰,又出现一道大圆光,横跨十几座山直到尽头,各种奇异的颜色汇聚成彩色的峰峦,草木都鲜艳绚丽,不能直视。云雾散尽后,这道光独自明亮,人们称之为清现。又从雷洞山上出现一道光,稍微小一些,越过山外到达平野之间,与岩石正相对,颜色和形状都发生变化,于是变成金桥,大致像吴江的垂虹,而两座桥墩之间有紫云捧托。到了未时,云气杂物全部消散,称之为(某)岩金桥。到了酉时之后才开始开启。
艮岳初建,土木宏丽。独念四方所贡珍禽之在囿者,不能尽驯。有市人薛公,素以豢扰为优,日集舆卫,效禽鸣以致其▯。一日,徽宗幸是山,闻清道声,望而羣翔者数万焉。翁辄先以牙牌奏道左曰:“万嵗山瑞禽迎驾。”上顾罔测,遂命以官,赉予加厚。
宣和末,有巨商舍三万缗装饰泗州普照塔,焕然一新。建炎中,商归湖南,至池州大江中。一日晨兴,忽然见一塔十三级浮水上,南来,金碧照燿。舟师人人见之,皆惊怖。
杭州有豢鱼者,能变鱼以金色鲫为上,鲤次之,贵游多凿石为池,寘之檐牖间以供玩。问其术,秘不肯言。或云以阛市洿渠之小红虫饲凡鱼,百日皆然。初白如银,次渐黄,久则金矣。未暇騐其信否也。又别有雪质而黑章,的皪如漆,曰玳瑁鱼,文采又可观。吴曦之归蜀,汲湖水浮载,泛巨艘以从,诡状瑰丽,不止一二种。惟杭人能饵蓄之,亦挟以自随。东坡诗曰:“我识南屏金鲫鱼”,则承平时盖已有之,特不若今之盛多耳。
维▯有石塔院者,特以塔之精妙得名。龙德韦后幸维▯时,尝欲徃观,先遣人排办供奉。诸珰环视之,叹赏曰:“京师无此制作。”有一僧从傍厉声曰:“何不取充花石纲【宣和间起花石纲,名艮岳】众愕然。龙德寻闻之,遂罢幸。
维▯后土庙有琼花,宣和间,起花石纲,因取之御苑。三年不花,乃杖之遣还其地,花开如故。
松源之望山曰中子,折旋绵延以达于桃溪。有石如▯,在水之涘。乡人以之占嵗:没则丰,见则凶。更数百年,罔有弗騐。将没则淫潦乘其巅,驱沙卷石化为平洲,漫不露踪迹,时则豫有丰年之喜。将见则流水齧其下,荡激溲涤,汇为深渊,屹然浮游于清波之上,时则豫有凶年之忧。乡人因其没而乐于耕稼,因其见而谨于蓄储,是以丰年有余而凶年不匮。兹其为灵▯欤?
嘉州凌云寺有天寜阁,即大像所在。沫水由雅州而来,合大江直捣山壁,滩泷险恶,舟楫至危之地。唐开元中,浮屠海通始凿山为弥勒像,以镇之。髙三百六十尺,顶围十丈,目广二丈,为楼十三层。自头面以及其足,去江数步,惊涛怒号,汹涌过前,不可安立。正视今谓之佛头滩。东坡诗云:“但愿身为汉嘉守,载酒常作凌云游。”后人取其语作载酒亭于山上。
湘西有汉庙焉,门外古樟一两株,本干空窍,小株出根,上亦数十围,意庙必长沙定王时所建。及瞻肖像,则前祀汉文帝,上不及髙,下不及景,后殿吕后,巍然而已。柳耆卿风流俊迈,闻于一时,既死,葬▯阳县之花山,逺近之人毎遇清明日,多载酒殽饮于耆卿墓侧,谓之吊柳会。
蜀之青城有绳桥,每桥长百二十丈,排连之上,布竹笆,攒立大木数十于沙中,辇石固其根,每数木作一架,挂桥于平空,大风过之,掀举幡幡然,大畧如渔人晒网。白乐天有《忠州木莲诗》,木莲盖所罕见,放翁陆游尝逰临卭白▯山寺,佛殿前有两株,髙数丈,叶坚厚如桂,以仲夏发花,状如芙蕖,香亦酷似,花折时有声如破竹然,一郡止此二株,不知何自至也。成都多竒花,亦未尝见。《北户録》云,广人于山间掘大蚁卵为酱,名蚁子酱,按此即所谓蚔醢也,三代以前固以为食矣,然则汉人鼃祭宗庙,又何足恠哉。
泗州浮图下有僧伽像。徽宗时改僧为道士,僧皆顶冠。泗州太守亦令以冠加于像上。忽天地晦防风雨骤至,冠裂为雨,飞坠门外。举城惊怖,莫知所为。守遽诣拜曰:「僧伽有神,吾不可强。」遂止。又翟公巽,靖康初赴召,过泗州,见僧伽像须涌出长寸余,他人不见,恠之。一僧曰:「公虽召还,不久复出,盖须出者须出也。」后果验。
名山大川,皆有神司之。浔州一土神,并无土偶像,但有一木主,长五尺余,半在地。书云:“唐御史李百行殿。”然考之《唐书》无传,竟不知何神也。
九江岳肃之负山立屋,在湓城之中。山有坚土,凡版筑者得畚致之。庆元初年五月大雨,隤其巅,古冡出焉。初仅数甓流下,其上有刻如瑞草,傍着字曰
译艮岳刚建成时,土木工程宏伟壮丽。唯独想到四方进贡、养在园囿中的珍禽,并不能全部驯服。有个市井百姓薛公,向来擅长驯养鸟兽,每天聚集车驾卫士,模仿禽鸟鸣叫来招引它们。一天,宋徽宗驾临这座山,听到清道的声音,看见数万只鸟群飞翔而来。薛公立刻先在道路左侧用牙牌奏报说:“万岁山祥瑞之鸟迎接圣驾。”皇上环顾四周无法测知缘由,于是任命薛公为官,赏赐非常丰厚。
宣和末年,有个大商人拿出三万缗钱装饰泗州普照塔,使塔焕然一新。建炎年间,商人返回湖南,行至池州长江之中。一天早晨起床,忽然看见一座十三层的塔浮在水面上,从南边驶来,金碧辉煌,光彩夺目。船夫人人都看见了,都感到惊恐害怕。
杭州有养鱼的人,能把鱼变成金色,其中鲫鱼为上品,鲤鱼次之,富贵闲游的人多凿石为池,把它们放在屋檐窗棂间供人玩赏。问他们的方法,他们保密不肯说。有人说用市场沟渠中的小红虫喂养普通鱼,一百天后都会这样。起初白得像银子,接着渐渐变黄,时间久了就变成金色了。没时间验证它是否真实。另外还有一种雪白质地带有黑色斑纹、鲜明如漆的鱼,叫玳瑁鱼,文采也很可观。吴曦回蜀地时,汲取湖水浮载,乘坐大船跟随,形态怪异瑰丽,不止一两种。只有杭州人能喂养蓄养它们,也带着它们随行。苏东坡诗说:“我识南屏金鲫鱼”,那么太平时期大概就已经有了,只是不像现在这样兴盛繁多罢了。
维扬有石塔院,特别因为塔的精妙而得名。龙德年间韦后驾临维扬时,曾想去观看,先派人安排供奉事宜。众太监环视塔院,赞叹说:“京城没有这样的建筑。”有一个僧人在旁边厉声说:“为什么不把它取走充作花石纲【宣和年间兴起花石纲,名为艮岳】?”众人都很惊讶。龙德不久听说此事,于是取消了驾临的计划。
维扬后土庙有琼花,宣和年间,兴起花石纲,因此把它取到御苑。三年不开花,于是杖打它并遣返回原地,花开依旧如故。
松源的望山叫中子山,曲折绵延到达桃溪。有一块石头像〇,在水边。乡人用它来占卜年成:石头淹没则丰收,露出则凶年。经历几百年,没有不灵验的。将要淹没时,洪水淹没它的顶端,驱赶沙石把它化为平洲,完全露不出踪迹,这时就预先有丰收的喜悦。将要露出时,流水侵蚀它的底部,激荡冲刷,汇成深渊,它屹然浮游在清波之上,这时就预先有凶年的忧虑。乡人因为它淹没而乐于耕种,因为它露出而谨慎储备,所以丰年有余而凶年不缺乏。这难道是灵〇吗?
嘉州凌云寺有天宁阁,就是大像所在的地方。沫水从雅州而来,汇入大江直冲山壁,滩流险恶,是船只最危险的地方。唐开元年间,僧人海通开始凿山雕刻弥勒像,用来镇压水患。高三百六十尺,头顶周长十丈,眼睛宽二丈,建了十三层楼。从头面到脚,离江只有几步,惊涛怒号,汹涌流过面前,无法安立。正对着现在叫佛头滩的地方。苏东坡诗说:“但愿身为汉嘉守,载酒常作凌云游。”后人取他的话在山上建了载酒亭。
湘西有汉庙,门外有一两棵古樟树,主干中空,小枝长出根,上面也有几十围粗,推测庙一定是长沙定王时建造的。等到瞻仰肖像,前面祭祀的是汉文帝,上不及高祖,下不及景帝,后殿是吕后,巍峨而已。柳耆卿风流俊迈,闻名于一时,死后葬在〇阳县的花山,远近的人每逢清明日,大多载酒带肉在耆卿墓侧饮酒,称为吊柳会。
蜀地青城有绳桥,每座桥长一百二十丈,排连在上面,铺上竹笆,在沙中攒立几十根大木,用车运石固定它们的根部,每几根木头做一架,把桥挂在半空中,大风吹过,掀动旗帜般飘摇,大致像渔人晒网。白居易有《忠州木莲诗》,木莲大概很少见,陆游曾游览临邛白〇山寺,佛殿前有两株,高几丈,叶子坚硬厚实像桂树,在仲夏开花,形状像荷花,香气也很像,花折断时有声音像破竹一样,一郡只有这两株,不知从哪里来的。成都多奇花,也没见过。《北户录》说,广东人在山间挖大蚂蚁卵做酱,叫蚁子酱,查考这就是所谓的蚔醢,三代以前本来就拿它当食物了,那么汉人用青蛙祭祀宗庙,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泗州佛塔下有僧伽像。徽宗时改僧人为道士,僧人都戴道冠。泗州太守也命令把道冠加在像上。忽然天地昏暗风雨骤至,道冠裂成雨点,飞坠到门外。全城惊恐害怕,不知该怎么办。太守急忙前往拜谢说:“僧伽有神,我不能强迫。”于是停止。又翟公巽,靖康初年奉召赴任,经过泗州,看见僧伽像胡须涌出长一寸多,别人看不见,觉得奇怪。一个僧人说:“您虽然被召还,不久又会出来,大概胡须出来就是胡须出来。”后来果然应验。
名山大川,都有神灵掌管。浔州有一个土地神,并没有泥土塑的偶像,只有一个木主,长五尺多,一半在地上。上面写着:“唐御史李百行殿。”然而查考《唐书》没有传记,终究不知道是什么神。
九江岳肃背靠山建屋,在湓城之中。山上有坚硬的土,凡是版筑的人都能用畚箕运来。庆元初年五月大雨,崩塌了山顶,古墓露出来了。起初只有几块砖流下来,上面刻着像瑞草的图案,旁边写着字说
「永寜元年五月造」,又有匠者姓名曰「张某」,下有文如押字焉。居数日,山隤,圹周半堕,骨发棺椁皆无存。两傍列瓦盌二十余,左壁有一灯尚荧荧,取之即灭,有油如膏,见风凝结,不可抉。盌中有甘蔗节,有铜盆▯今厮罗,殊无古制。中有双鱼,盆底有四镮附着,不测其所以用。有一铜盂,穴底,市井庖人什器同制。碣曰「晋征虏将军墓」。数日复雨,山又隤,碣遂埋焉。考《晋书》,永寜盖惠帝年号,征虏之名,汉虽有之,在晋时以此官显者不着于史,又无姓氏,可见亦一异也。
译“永寜元年五月造”,又有工匠姓名叫“张某”,下面有文字像画押一样。过了几天,山体崩塌,墓穴周围有一半塌陷,尸骨和棺椁都不复存在。两旁排列着二十多个瓦碗,左边的墙壁上有一盏灯还微微亮着,取出来就熄灭了,里面有油像油脂一样,见到风就凝结,无法挑开。碗中有甘蔗节,有铜盆,现在厮罗,完全没有古代的规制。盆中有两条鱼,盆底有四个环附着,不知其用途。有一个铜盂,底部有孔,与市井厨师的器具形制相同。石碑上写着“晋征虏将军墓”。几天后又下雨,山体再次崩塌,石碑于是被埋没。查考《晋书》,永寜大概是晋惠帝的年号,征虏将军这个官名,汉代虽然已有,但在晋代以此官职显赫的人没有记载在史书中,又没有姓氏,可见这也是一个奇异之处。
雪山王景文尝逰东林,有导以访古冢于西山之阿者。入而观之,累甓为室,下广而方,上鋭而圆。四隅蹲以猛兽,而其傍皆石为壁,石柱承之。柱为龙虎形,而壁则为人状,别以▯而饰于首。有功曹、书佐、门下功曹、门下书佐、车亭长、候车亭长、信都长、都亭长、从史、门下史、中史、立符史、重车卒、贼曹、骑小史二人、骑牛三人,皆乘大车盖,或挽以槖駞,以马,以牛。从者或执刀斧,或执剑,或悬钟鼓以击之,皆作奔走状。又有反袂障面而哭者,其畧可见者如此。又有穴正中,斑斑似有人物,而狭不可入。其刻画不甚精宻,而皆有文采,字正▯汉▯。退而考之,其官属与《晋志》多合,徃徃晋宋前郡守县令所藏也。其刻诸壁者,亦记当时送葬之官属云耳。以其与前事相▯,故取而并録之。
番禺有海獠杂居,其最豪者蒲姓,本占城之贵人也,后留中国,以通徃来之货,居城中,屋室侈靡,富盛甲一时,性尚▯而好洁,祈福有堂,堂中有碑,是为像主,凡防食时不用匕箸,以金银为巨槽,合鲑炙粱米为一,洒以蔷▯,寘右手于褥下,羣以左手攫取。
吉水周氏之先有为里胥者,出入里巷。一日至县下十里外,曰牢桥,小鹾铺中见铺家用一称锤,如冶铁如土硃石。周取而阅之,亦赞其好。问铺家何处得来,铺家曰:“墙东隅尚有数十块。”周就取其一归,示妻子,竞相传玩。爱其形如马蹄,有磨之于石者,其光烂然,乃知其为金也。周即夜擕小器,尽载以归,枚枚相似,轻重不差。夫麟趾褭蹏,汉一斤金也,其来古矣。更千百年,忽焉而出。古人云:“至宝横弃道侧”,是可为此宝惜。
南安属县曰上犹,有钟氏者,家素饶财。有媪主家,勤俭好善。所居堂后污池,广寻丈,以散鵞鸭。一日,鸭得鱼,长七八寸,既吞复吐。媪意鱼之不受啄也,倚户视之,吞吐益久,怪之。驱鸭而涸其水,鱼无有也。漉其泥,得一笏如鱼之长,浴而视之,白金也。既又探泥,笏愈多。竭其泥,得笏凡千百。自是家益饶。
义騟者,九江戍校王成之铠骑也。嘉定庚午,峒寇李元砺盗弄潢池,兵符下统府调卒,成与行。至吉之月余,寇犯龙泉栅,成出鬭死焉。官军亟鸣钲,騟屹立不去,悲鸣尸侧。贼将顾之曰:「此良马也。」遂取之。
锡夫人者,俚谓之汤婆鞴。锡为器,贮汤其间。霜天雪夜,置之衾席,用以暖足,因目为汤婆。竹谷罗学温文之曰:“锡夫人。”且赞之曰:“礼云:‘八十非人不暖’,则人固可以安老也。然黄太史之诗不云乎:‘小姬暖足卧,或能起心兵’,则人或适以病老也。夫人有安老之功,而无病老之患,其贤于人逺矣。”孔子曰:“关雎乐而不淫,锡夫人有焉。”东晋犹乘牛车,王导短辕犊车,长柄麈尾,是也。唐刘子▯传:“古大夫以上皆乘车,以马为騑服。”宋朝渡江以前,无今之簥,只是乘马,所以有席帽防尘之服。思陵在维▯,一时扰乱中遇雨,传防百官许乘肩轝,因循至此,故制尽泯。绍兴乾道间,都下安敢张盖,虽曽为朝士,或外任监司州郡,入京未尝有盖,只是持袋扇障日。开禧间始创出皂盖,程覃尹京出赏,严皂盖之禁,有越士张盖过府门,遂为所治。后学中有诗云:“冠盖相望自古传,以青易皂已多年。中原数顶黄罗繖,何不多多出赏钱。”时山东盗贼纷起,故有此诗也。
唐髙祖实録,武德二年正月甲子,下诏曰:「释典防妙,净业起于慈悲;道教冲虚至德,去其残暴。况乎四时之禁,毋伐麛卵;三驱之礼,不取顺从。盖欲敦崇仁惠,蕃衍庶物。立政经▯,咸率斯道。朕祗膺灵命,抚遂羣生。言念膏肓,无忘餐寐。殷帝去网,庶踵前修;齐王舍牛,实符末志。自今每正月、五月、九月十直日,并不得行刑。所在公私,宜断屠杀。」此三长月,断屠杀之始也。窦苹注引《释氏智论》曰:「天帝释以大宝鉴镜照四大神洲,每月一移,察人善恶。正、五、九月照南赡部洲,故爲省刑。」唐士大夫如白居易辈,盖有
译雪山王景文曾经游览东林,有向导带他去西山山脚探访古墓。进入墓中观看,是用砖块垒砌成的墓室,下部宽阔方正,上部尖耸圆润。四个角落蹲踞着猛兽,旁边都是石壁,由石柱支撑。石柱雕刻成龙虎形状,石壁则雕成人形,另外用圆圈装饰在头部。有官职为功曹、书佐、门下功曹、门下书佐、车亭长、候车亭长、信都长、都亭长、从史、门下史、中史、立符史、重车卒、贼曹、骑小史二人、骑牛三人,都乘坐有大车盖的车,有的由骆驼牵引,有的由马或牛牵引。随从的人有的拿着刀斧,有的拿着剑,有的悬挂钟鼓敲击,都做出奔走的样子。又有卷起袖子遮住脸哭泣的人,大略可见的情形就是这样。墓穴正中还有斑斑痕迹,似乎有人物形象,但狭窄无法进入。那些雕刻刻画并不十分精细,但都有文采,字迹端正,是汉代字体。退出来考证,那些官属与《晋书·职官志》大多相符,往往是晋宋以前郡守县令的墓葬。刻在石壁上的,也只是记载当时送葬的官属罢了。因为这与前面的事情相关,所以一并记录。
番禺有海獠杂居,其中最豪强的姓蒲,本是占城的贵人,后来留在中国,靠经营往来货物,住在城中,房屋奢侈华丽,财富兴盛冠绝一时,性格崇尚节俭而喜好洁净,祈福有专门的堂屋,堂中有碑,作为像主,凡是进食时不用匕箸,用金银做成大槽,把鱼、烤肉和粱米混合在一起,撒上蔷薇露,将右手放在褥子下面,众人用左手抓取食物。
吉水周氏的祖先中有人做过里胥,出入里巷。一天走到县城下十里外的地方,叫牢桥,在小盐铺里看见铺家用一个秤锤,像冶铁又像土朱石。周氏拿过来观看,也称赞它好看。问铺家从哪里得来,铺家说:“墙东角还有几十块。”周氏就取了一块回去,给妻子儿女看,大家争相传玩。喜爱它形状像马蹄,有人把它在石头上磨过,光泽灿烂,才知道它是金子。周氏当晚就带着小容器,全部装载回家,每一块都相似,轻重不差。麟趾、褭蹏,是汉代的金饼,由来已久。经过千百年,忽然出现。古人说:“至宝横弃道侧”,这可以为此宝感到惋惜。
南安属县叫上犹,有钟氏,家里一向富有。有个老妇人主持家务,勤俭好善。所住堂屋后面的污水池,宽一丈,用来散养鹅鸭。一天,鸭子得到一条鱼,长七八寸,吞下去又吐出来。老妇人以为鱼不被啄食,靠在门边观看,吞吐时间越来越长,觉得奇怪。赶走鸭子并排干池水,鱼不见了。滤干淤泥,得到一块笏板,长度像鱼一样,洗后观看,是白金。又探摸淤泥,笏板越来越多。排干淤泥,得到笏板共千百块。从此家里更加富有。
义騟,是九江戍校王成的战马。嘉定庚午年,峒寇李元砺盗弄潢池,兵符下达统府调兵,王成随行。到达吉州一个多月,寇贼侵犯龙泉栅,王成出战而死。官军急忙鸣钲,义騟屹立不去,在尸体旁悲鸣。贼将看着它说:“这是良马。”于是把它牵走。
锡夫人,俚语称为汤婆鞴。用锡做成容器,中间贮热水。霜天雪夜,放在被席中,用来暖脚,因此称为汤婆。竹谷罗学温文称它为:“锡夫人。”并且称赞说:“礼记说:‘八十岁非人不能暖’,那么人本来可以安老。然而黄太史的诗不也说吗:‘小姬暖足卧,或能起心兵’,那么人或许反而因此害老。锡夫人有安老的功效,而没有害老的祸患,比人贤良多了。”孔子说:“关雎乐而不淫,锡夫人有这种品德。”东晋还乘牛车,王导短辕犊车,长柄麈尾,就是这样。唐刘子玄传:“古代大夫以上都乘车,用马作为騑服。”宋朝渡江以前,没有现在的轿子,只是骑马,所以有席帽防尘的衣服。思陵在维扬,一时扰乱中遇雨,传令百官允许乘肩舆,因循至此,所以制度完全泯灭。绍兴乾道年间,都城下哪里敢张盖,即使是曾为朝士,或外任监司州郡,入京未曾有盖,只是持袋扇遮日。开禧年间才开始创出皂盖,程覃尹京出赏,严禁皂盖,有越士张盖过府门,于是被他治罪。后学中有诗说:“冠盖相望自古传,以青易皂已多年。中原数顶黄罗伞,何不多多出赏钱。”当时山东盗贼纷起,所以有此诗。
唐高祖实录,武德二年正月甲子,下诏说:“佛典微妙,净业起于慈悲;道教冲虚至德,去除残暴。况且四时的禁令,不杀幼兽和鸟卵;三驱的礼仪,不取顺从的猎物。大概想要敦崇仁惠,繁衍万物。立政经邦,都遵循这个道理。我恭敬承受天命,安抚众生。想到百姓疾苦,无忘餐寐。殷帝去网,希望追随前贤;齐王舍牛,确实符合我的志向。从今以后,每逢正月、五月、九月十日,都不得行刑。所在公私,应当断绝屠杀。”这三个长月,断绝屠杀的开始。窦苹注引《释氏智论》说:“天帝释以大宝鉴镜照四大神洲,每月移动一次,察人善恶。正、五、九月照南赡部洲,所以省刑。”唐士大夫如白居易辈,大概有
遇此三斋月,杜门谢客,命僧作佛事者。宋朝于此三月,官中请俸亦不支羊肉钱。近年之禁刑屠,亦其遗制也。
译遇到这三个斋月,就闭门谢客,命令僧人举行佛事。宋朝在这三个月里,官府发放俸禄也不支付羊肉的费用。近年来禁止刑罚和屠宰,也是沿袭这一旧制。
古所谓揖,但举手而已。今所谓喏,乃始于江左诸王。方其时,惟王氏子弟爲之。故支道林入东,见王子猷兄弟还,人问诸王何如,答曰:“见一羣白项乌,但闻唤哑哑声。”即今喏也。
今之衣半臂者,或者谓非古之礼服也。魏明帝尝着帽被缥绫半袖,杨阜问曰:「此于礼何法服也?」帝黙然不答,自是不法服不见阜。光武纪:更始诸将服妇人衣,诸于绣镼【注:书无镼字,续汉书作防,并甚勿切】三辅吏士莫不笑之,或有畏而走者。注:前书音义云,诸于大掖衣也,如妇人之袿衣。▯雄方言:襜褕其矩者,自关而西谓防防。郭璞注云:俗名防防。据此则诸于上加绣防,如今之半臂也。
五原赵执中分领驻镇江之中军,出新巧,进木干箭,涂之以漆,黑质而赤章。椽首罂项,自其腹羡以杀之,旁开两道,左右如一,中爲穴以末受镞。其锋凿,长七寸有竒,射及三百步之外,名曰风羽云。
宣和之季,京师士庶竞以鵞黄爲腰腹围,谓之腰上黄。妇人便服不施衿纽,束身短制,谓之不制衿。始自宫掖,未几而通国皆服之。未几而金人之来,卒不能制,斯亦服之妖欤?
杨东山云:绍兴庚戌,随侍先文节公接伴北使,使以赵州浊梨两颗私觌。梨皮黄褐色,肉黑如墨,质如酥,味甘而香,大如妳膀,亦竒种也。
译古人所说的“揖”,只是举手行礼罢了。现在所说的“喏”,是开始于江左(东晋)的诸王。当时,只有王氏子弟这样做。所以支道林进入东晋,见到王子猷兄弟回来,有人问王家的情况如何,他回答说:“看见一群白颈乌鸦,只听见它们哑哑的叫声。”这就是现在的“喏”。
现在穿半臂的人,有人说这不是古代的礼服。魏明帝曾经戴着帽子披着浅青色的绫制半袖,杨阜问他说:“这符合礼仪中的什么法服呢?”皇帝沉默不回答,从此以后,只要不是穿着法服就不见杨阜。《光武帝纪》记载:更始帝的将领们穿着妇女的衣服,上面绣着“诸于”,三辅地区的官吏和士兵没有不嘲笑他们的,有的甚至因为害怕而逃跑。注:《汉书》音义说,“诸于”是大袖衣,像妇女的袿衣。〇《方言》说:襜褕中方形的那种,从函谷关以西称为“防防”。郭璞注说:俗名叫防防。根据这些,那么“诸于”上加绣“防防”,就像现在的半臂一样。
五原人赵执中分管驻镇江的中军,他创造出新颖巧妙的东西,进献木杆箭,涂上漆,黑色底色而有红色花纹。箭杆头部细而颈部粗,从腹部逐渐削细,旁边开两道槽,左右对称,中间挖空以容纳箭头。箭头尖锐,长七寸多,射程可达三百步以外,名叫“风羽”。
宣和末年,京城的士人和百姓竞相用鹅黄色作为腰腹的围带,称为“腰上黄”。妇女的便服不施襟纽,束身短制,称为“不制衿”。这开始于宫廷,不久全国都这样穿着。不久金人入侵,最终无法制服他们,这难道是服饰的妖异吗?
杨东山说:绍兴庚戌年,我随侍先父文节公接待北方使者,使者私下赠送两颗赵州浊梨。梨皮黄褐色,果肉黑如墨,质地像酥油,味道甘甜而芳香,大小像乳房,也是奇特的品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