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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书生初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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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5 段

书生初见  (清)翁传照 撰

  ●目录

  序

  书生初见

  琐谈附后

  跋

  ●序

通达治体,于天理、国法、人情三者皆到,虽老于吏事者不能易也。未入仕途而所见己如此,非有家传之仕谱,未易办此。持此一编,与令兄朝夕切磋,居家则花萼一集,居官则棠棣两碑,与前史所传大小冯君、大小南郡后先辉映,上绍先德廉访公之盛迹,不难矣。令伯祖与先君为丙子同年,本有世讲之谊,而又承不弃,愿居门下之列,余何敢当乎?勉绍先型,益宏令德,老夫衰朽,惟有欣然企望而己

  癸巳腊月曲园俞樾识

往岁,翁子少畦以所著书生初见示余,余既为题其端矣。今岁又以一本见示,余曰:“君又录一通乎?何其勤也!”少畦曰:“吾所录己十数通矣。”诘其故,则曰:“吕东莱之序《东莱博议》也,曰:‘予离羣而索居,心术之差,见闻之误,而莫予正也。幸因是书,豪愆发谬,随笔呈露,邮致诸公长者之侧,或矜而镌,或愠而谪。一语闻则一病瘳,其获丰矣。’吾为是书,而爱我者不我疵也。计惟录数十通,流布人间,见之者众,指摘之亦众,庶几瘳我之病焉,亦东莱之志也。”余笑曰:“然则子之计亦拙矣。吴下剞劂之工甚廉,子何不刻之木而摹之纸?数日之内可得千百本,此乃东莱所谓‘传愈博,病愈白’者,何劳劳于笔札为?子如有詅痴之疑,请即以吾言为解。”少畦唯唯,因即书付之。此书通达治体,余前已盛称之。叔平尚书称其识度异流俗,且谙习国家掌故,尤深得此书要领,余可不再言矣。

  乙未仲春曲园居士又记

统观条说,于吏治、民隐、除弊、兴利、轻重、缓急、宽严之间,大有体会,思虑周密,条理精详。本此心,昆弟交勉,何患不为循吏?充此道,行之终身,岂但为牧令、郡守?虽封疆治事,不外乎是。君家《从政录》,便是传家治谱。昔人谓:“为治不在多言,顾力行何如耳。”尽心民事,丕振家声,于贤昆仲有厚望焉。

癸巳十月初二日,叔鸿徐树钧识。

古人治事,皆以世其家者为美,为其验于得失之数,核于成败之理。父诏兄勉,洞然于肯?石又纟?如庖丁之迎刃而解也。少畦少侍庭诲,综之以阅厯所得,其论吏治如数家珍,而合针芥也。至其克责自励,骨肉之间渊然相?日耳力?以友谊天性笃实肫挚,尤为治事之本,远大之业基之此日,终始不懈以慰老怀。

癸巳冬至后五日,澄园徐树铭书。

友朋磋切,况在姻党?望过江持示仲阮,共察励之。

  二十一日澄园老人又书

拜读大箸,吾无闲然矣。邑谱传家,故人有后,欣慰何似?具如此才识,出而临民,必能坐言起行,步武前贤,拭目以俟。

  世弟张梦元识

少畦世兄寄来与令兄少兰论治各说,展阅再三:言官箴则字字的当,言利弊则事事精详,非十年读书,十年阅厯不克臻此。其中援引尊公兰畦廉访事迹诸多,廉访自州县以迄陈臬,决过许多大狱,定过许多大计,有时以刚断擒渠魁,有时以诚信解民斗,至今口碑犹在,少畦皆见之闻之。当时名臣循吏有善政流传,廉访于过庭时详谕之,而少畦一一记之于心,终能一一笔之于牍,可谓善述人之事矣。今者少畦分发到苏,以勉其兄者,复以勉其躬,将见悦上治民,为苍生造福,所以报国家在是,所以继志者亦在是。少畦勉乎哉!请还以质之少兰也。可

  姻愚弟刘国光拜题

传照弱冠,汇编先公遗书,检得片纸,书曰:“二字。”传煦、传照侍余,问:“汝辈知我做官乐不乐?”传煦对曰:“乐,百姓乐便乐。”次子对曰:“乐,亦担忧,终不乐。”余喟然曰:“二子皆幼,他日长子必厚重造福,次子造就必苦。”传照读竟,泣数行下,不肖一无造就,何以副斯言也?于是始汲汲读书,稍有所得,辄以质兄兄曰:“未也,盍再求之?”于是传照久无所质。癸巳秋,别三年矣,乃以斯言进兄。览之喜,而传照益惧且疑。是冬将筮仕

译书生初见

(清)翁传照 撰

●目录

序

书生初见

琐谈附后

跋

●序

通晓治理国家的体制,对于天理、国法、人情这三者都能把握到位,即使是那些在官场中久经老练的人也不能轻易改变这种见解。尚未步入仕途而见识已经如此,如果没有家传的做官谱系,是不容易办到的。拿着这一编书,与你的兄长朝夕切磋,居家时则像花萼一样兄弟同心,做官时则像棠棣一样兄弟齐名,与前史所记载的大小冯君、大小南郡先后辉映,向上继承先祖廉访公的盛德事迹,是不难做到的。你的伯祖父与我的先父是丙子科的同年,本来就有世交的情谊,而又承蒙你不嫌弃,愿意列于我的门下,我怎么敢当呢?努力继承先辈的典范,更加弘扬美好的德行,我年老体衰,只有欣然仰望罢了。

癸巳年腊月,曲园俞樾识

往年,翁子少畦把他所著的《书生初见》给我看,我已经为它写了序言。今年他又拿一本给我看,我说:“您又抄录了一份吗?怎么这么勤勉!”少畦说:“我所抄录的已经有十几份了。”问他原因,他说:“吕东莱为《东莱博议》作序说:‘我离开群体而独自居住,心术有偏差,见闻有错误,而没有人为我纠正。幸好因为这本书,豪放过失、荒谬之处,随手呈现显露,邮寄给各位长者,或者他们怜悯而刻印,或者他们恼怒而指责。听到一句批评就治愈一种毛病,那收获就丰富了。’我写这本书,而爱我的人不指责我的缺点。计算下来,只有抄录几十份,流传于人间,看见的人多,指摘的人也就多,或许能够治愈我的毛病,这也是东莱的志向。”我笑着说:“那么您的计策也太笨拙了。苏州刻书工匠的工资很便宜,您为什么不刻在木板上而印在纸上?几天之内可以得到千百本,这正是东莱所说的‘传播越广,毛病越明显’,何必劳累于笔墨纸张呢?您如果有怀疑我欺骗痴人的疑虑,请就把我的话当作解答。”少畦连连答应,于是我就写下来交给他。这本书通晓治理国家的体制,我以前已经极力称赞了。叔平尚书称赞他的见识气度不同于流俗,并且熟悉国家的典章制度,尤其深得这本书的要领,我不再赘言了。

乙未年仲春,曲园居士又记

总观书中的条陈解说,对于吏治、民间疾苦、革除弊端、兴办利事、轻重、缓急、宽严之间,大有体会,思虑周密,条理精详。本着这颗心,兄弟互相勉励,何愁不能成为守法循理的官吏?扩充这种道理,终身实行,岂止能做县令、郡守?即使是治理一方疆土,也不过如此。您家的《从政录》,就是传家的治政谱系。古人说:“治理国家不在于多说话,只看努力实行得怎么样罢了。”尽心于民事,大大振兴家声,对贤能的兄弟寄予厚望。

癸巳年十月初二日,叔鸿徐树钧识。

古人处理政事,都以世代承袭家业为美,因为这在得失的规律中经过验证,在成败的道理中经过核实。父亲告诫兄长勉励,透彻明白,就像石缝中的缝隙和丝线一样细微,如同庖丁解牛那样迎刃而解。少畦年少时侍奉父亲的教诲,综合以往经历所得,他谈论吏治如同数家珍,而契合如针芥相投。至于他自我克制勉励,骨肉之间深沉地相互劝勉,以友谊和天性笃实诚挚,尤为治事之本,远大的基业建立于此,始终不懈以安慰老人的心怀。

癸巳年冬至后五日,澄园徐树铭书。

朋友切磋,何况是在姻亲之中?希望过江后拿给仲阮看,共同考察勉励。

二十一日,澄园老人又书

拜读大作,我心中没有闲杂杂念了。县志谱牒传家,故人有后代,欣慰之情如何?具备这样的才识,出仕治理百姓,必定能够坐而言起而行,步武前贤,拭目以俟。

世弟张梦元识

少畦世兄寄来与令兄少兰讨论治政的各种言论,反复阅读:谈论官箴则字字得当,谈论利弊则事事精详,不是十年读书、十年阅历不能达到这种境界。其中援引尊公兰畦廉访的事迹很多,廉访从州县一直到担任按察使,决断过许多大案,确定过许多大计,有时以刚断擒拿首恶,有时以诚信化解民间争斗,至今口碑犹在,少畦都见过听过。当时名臣循吏有善政流传,廉访在教导儿子时详细告知,而少畦一一记在心中,最终能一一写在纸上,可谓善于叙述他人的事迹了。如今少畦分发到苏州,用来勉励兄长的话,反过来用来勉励自己,将看到取悦上级治理百姓,为苍生造福,所以报答国家在此,所以继承志向也在此。少畦努力吧!请拿回去质询少兰。可以。

姻愚弟刘国光拜题

传照二十岁时,汇编先父遗书,检得一张纸片,上面写着:“二字。”传煦、传照侍奉我,我问:“你们知道我做官快乐不快乐?”传煦回答说:“快乐,百姓快乐我就快乐。”次子回答说:“快乐,但也担忧,终究不快乐。”我感慨地说:“两个儿子都年幼,将来长子必定厚重造福,次子造就必定辛苦。”传照读完,泪流数行,我不肖一无造就,怎么能符合这句话呢?于是开始急切读书,稍有心得,就拿去请教兄长,兄长说:“不行,何不再寻求?”于是传照很久没有可请教的。癸巳年秋天,分别三年了,于是用这些话进献兄长。兄长看后很高兴,而传照更加恐惧且疑惑。这年冬天将要出仕

,走京师晤平时?日耳力?学一二前辈,征所向无以对,姑以此为塞责地,幸不吾斥,谬奖多而贬辞少。嗟乎,传照自此不进矣!念先公门人、故吏、湖湘戚族、里尚?阝不乏其人,谬以传照能心先公之心,期许甚厚,因录此寄远,以效一得,庶可来箴砭之言,受切磋之益,俾传照一知半解,更有所进,虽未足仰希先公治迹,而先公所谓“造就必苦”者,或可庶几其万一欤?光绪甲午夏四月既望,翁传照自识于姑苏寓斋。

译(我)前往京城拜见平日仰慕的几位前辈,他们询问我的志向,我却无法回答,只好以此作为敷衍塞责的借口。幸好他们没有斥责我,反而谬赞多而批评少。唉,传照从此就不再进步了!想到先父的门生、旧部,以及湖湘地区的亲戚族人、同乡故旧中不乏贤能之人,他们错误地认为我能体悟先父的心意,对我期望甚厚,因此我将这些文字记录下来寄往远方,以贡献自己的一点浅见,希望能得到规劝和批评的言语,获得切磋琢磨的益处,使传照这半知半解的学识,能再有所长进。虽然不足以仰慕追随先父的政绩,但先父所说的“造就人才必定要经历艰苦”,或许能稍微实现其万一吧?光绪甲午年夏四月十六日,翁传照在苏州寓所自述。

●书生初见

  善化翁传照

癸巳夏六月,兄长入觐,京师。计将返闽,传照自湘之沪,候兄旅邸。兀坐困卧,景物若勿覩闻。京师大水,出入滞行,悬悬无已。有时苦立江千,极目天涯,行人何处?偶中夜起绕帐,皇忽正不知身之在京师抑在闽也。尝捧家书,别久思涕,念骤见之顷,涕溢于眶。想到聚不过十日,执??泪几不可遏。兄方究心吏治,缵先绪以振家声。弟欲有所陈,用供采纳,恐见面时头绪万千,从何说起?迅笔于此,语率不文。兄长指斥其非,交相砥砺焉,弟之愿也。

同知上同府体,下理民情,旁署州县,大小繁简,时至则为之,是可喜也,亦复可虑。府县皆以“知”为名,州县以“亲民”为职,知县虑县事,不尽知也;亲民虑民情,不我亲也。天下事皆从州县做起,能虑是进,此者作无不善矣。昔贤想作知县,好作条教,立名迹,善夫想立名迹,方可作条教。近吏投闲置散,望委署如登仙,既得患失,席不暇暖而去;无耻者剥削不遑,有心者设施不及。吾辈当之,一月言禁约,三月言条教,五月言兴利,期年幸无误事,可以告新令尹。即仅告粗成,地方必阴受其福。禁约不可过多,条教不可过文,欲如作文,要有心得。凡兴举不可好大喜功,欲如发弦,必得应手。

中人之资,取法乎上,作吏亦然。存心为儒吏,仅得与循吏等;存心为循吏,犹不失为良吏;良吏之次,则能吏耳。今之工逢迎、专威猛者,号能吏。呜呼!吏之能事,固如是耶?「名宦公」之名迹,载在志传;「按察公」之政绩,奏呈御览。宗法心传,勉为循吏,较他人为易多多。

名宦循吏之后,郄不易为我兄弟识力,安及前人万一?责备贤者,犹君子之心,更有由羡生忌。幸人之败者,他人之败,败及其身;我辈之败,败贻其亲。运宪颁兄禀件,以式各场。府尊不受县供张,而宿场署。誉之则曰:公事认真,上游器重;毁之则曰:恃才结上,越俎代谋,丛镞之的,尤须步步为营。

看牧令书,中宪纲一类,乃知遇上司之难。看汪氏《佐治药言》,乃知求幕友之难。知其难,乃能得其易。上司须以公事结之,幕友须以道义信之。结上司在临时,信幕友郄须平日相依为命。欲于寅僚推荐间,骤得佳士,难矣。幕中人,有照例之刑名钱谷,有儒者之刑名钱谷。有学问乃有道义,有阅厯乃有经济。道义相维,得力不少;经济立说,生色必多。

到任之初,关防示、观风示,均用条列,不可袭陈取厌,循例入学,就地审宜,惩劝者择语讲论。揖诸生曰:“公论出学校,私言不我闻。有大利大害,幸以教我。”公事粗理,延各董事及知名士绅于署,不入公门者访致之。备五簋,作尽日欢,从容问民间疾苦。一为疏记,徐徐考验,矫为高论者非正,偏于己是者非公,许其转相招致,或另日条答,较之一纸例文,似乎亲切,藉易知人。此为瓜代吏设急就策,从容展布者,又别有道。

地方大利大害,与绅士共事,较易兴除。永寇谢险,败重兵,戕将官,凶淫刼掠,积数十年未可获。按察公不动声色,尽擒渠魁,磔险以狥。刚猛坚忍,作用甚苦。其初履任,下采风十问,又勤勤与士绅接。获贼不多时,求获贼之道,非一日也。

小民未有不畏官入则击鼓登堂,出则鸣锣喝道,可以祸福人,可以生死人,吁可畏已!儒吏、循吏,但觉其可爱可敬,不知其有畏也。邑有师事兄、事之贤,时造其庐,有奇节至孝之家,命驾礼之。或因公下乡,或送客出郭,召父老询疾苦,勉谕其子弟,虽妇孺知无畏避,敬爱之心油然而生。较之张葢入村落,妇女以之噤,小儿啼,农叟郄立道旁,不辨舆中姓名者,何啻天渊!《卷阿》之八章曰:“媚于庶人。”这“媚”字要想出如何媚法。

簿书少暇,未能博稽经史,但取朱子《纲目》、循吏传置案头,随时浏览,足涤胸尘。汪氏《书牧令书》皆切时病,鹿洲书于闽尤宜。仕优则学,学乃益优。

多看律例成案,尤宜多看本地案卷。俗

译书生初见

善化翁传照

癸巳年夏六月,兄长进京朝见天子。计算着将要返回福建,我传照便从湖南前往上海,在兄长下榻的旅店等候。独自枯坐或困倦躺卧,对周围的景物仿佛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京城遭遇大水,出入通行受阻,心中悬揣不安,没有止境。有时苦立江边,极目远眺天涯,行人何在?偶尔半夜起身绕着帐篷走动,恍惚间竟不知自己身在京城还是在福建。曾经捧读家书,分别已久,思念之情令人落泪,想到即将相见的那一刻,泪水溢出眼眶。想到相聚不过十日,执手相看时,泪水几乎无法抑制。兄长正专心研究吏治,继承先人遗志以振兴家声。弟有所陈述,以供兄长采纳,担心见面时头绪万千,不知从何说起?于是匆匆在此落笔,言语粗疏,不够文雅。兄长指出我的错误,我们互相切磋砥砺,这是弟的愿望。

同知这一官职,对上协助知府处理政务,对下体察民情,旁及州县事务,无论大小繁简,时机到了就去做,这是可喜的,但也值得忧虑。府、县都以“知”为名,州县以“亲民”为职责,知县考虑县中事务,未必能尽知;亲民官考虑民情,未必能真正亲近百姓。天下事务都是从州县做起,能深思熟虑并进而实行,这样做事就没有不善的了。古代贤人想担任知县,喜欢制定条令教化,树立名声功绩,善于树立名声功绩,才可以制定条令教化。近代的官吏被闲置或随意差遣,渴望被委派署理官职如同登仙,一旦得到便担心失去,连席子都来不及坐暖就离去;无耻的人剥削百姓来不及,有心的人施行政策来不及。我们这类人担任此职,第一个月讲禁约,第三个月讲条令教化,第五个月讲兴利,满一年庆幸没有误事,就可以向继任的县令交代。即使仅仅报告粗略的成效,地方百姓必定暗中蒙受福泽。禁约不可过多,条令教化不可过于文饰,想要像写文章一样,要有心得体会。凡是兴办举事不可好大喜功,想要像拉弓弦一样,必须得心应手。

中等资质的人,效法上等的标准,做官吏也是如此。存心做儒吏,仅能与循吏相等;存心做循吏,还不失为良吏;良吏之下,就是能吏罢了。现在那些擅长逢迎、专行威猛手段的人,号称能吏。唉!官吏的才能,本来就是这样吗?“名宦公”的名声功绩,记载在地方志传中;“按察公”的政绩,奏呈皇帝御览。宗法心传,努力做循吏,比别人容易得多。

名宦、循吏之后,却不容易被我们兄弟的识见能力所企及,怎能及得上前人的万一?责备贤者,还是君子之心,更何况有因羡慕而产生忌妒的人。幸灾乐祸于别人的失败,别人的失败,祸及自身;我们这类人的失败,祸及亲人。运宪颁发给兄长的禀帖,作为各场的榜样。府尊不接受县里的供给张罗,而住宿在考场官署。称赞的人说:公事认真,上级器重;诋毁的人说:倚仗才能结交上级,越俎代谋,成为众矢之的,尤其需要步步为营。

看《牧令书》中关于宪纲的一类,才知道应对上司之难。看汪氏《佐治药言》,才知道寻求幕友之难。知道难,才能得其易。上司须以公事结交,幕友须以道义信任。结交上司在于临时,信任幕友却须平日相依为命。想要在同事推荐之间,突然得到佳士,难啊。幕僚之中,有照例办事的刑名钱谷幕友,有儒者风范的刑名钱谷幕友。有学问才有道义,有阅历才有经济才干。道义相互维系,得力不少;经济才干立论,增添光彩必多。

到任之初,关防告示、观风告示,都用条列形式,不可袭用陈词取厌,遵循惯例入学,就地审时度宜,惩劝者择语讲论。向诸生作揖说:“公论出自学校,私言我不听闻。有大利益大危害,希望以此教导我。”公事粗略处理,邀请各董事及知名士绅到官署,不入公门的拜访招致。准备五簋菜肴,作尽日欢愉,从容询问民间疾苦。一一疏记,徐徐考验,矫饰高论者非正,偏于己是者非公,允许他们转相招致,或另日条答,较之一纸例文,似乎亲切,借此容易知人。这是为瓜代吏(任期短暂的官吏)设置的急就策略,从容展布者,又有别的道。

地方大利大害,与绅士共事,较易兴利除弊。永寇谢险,败坏重兵,杀害将官,凶淫劫掠,积数十年未可捕获。按察公不动声色,尽擒渠魁,磔谢险以徇。刚猛坚忍,作用甚苦。其初履任,下采风十问,又勤勤与士绅接。获贼不多时,求获贼之道,非一日也。

小民没有不畏官的,入则击鼓登堂,出则鸣锣喝道,可以祸福人,可以生死人,吁可畏已!儒吏、循吏,但觉其可爱可敬,不知其有畏也。邑有师事兄、事之贤,时造其庐,有奇节至孝之家,命驾礼之。或因公下乡,或送客出郭,召父老询疾苦,勉谕其子弟,虽妇孺知无畏避,敬爱之心油然而生。较之张盖入村落,妇女以之噤,小儿啼,农叟郄立道旁,不辨舆中姓名者,何啻天渊!《卷阿》之八章曰:“媚于庶人。”这“媚”字要想出如何媚法。

簿书少暇,未能博稽经史,但取朱子《纲目》、循吏传置案头,随时浏览,足涤胸尘。汪氏《书牧令书》皆切时病,鹿洲书于闽尤宜。仕优则学,学乃益优。

多看律例成案,尤宜多看本地案卷。俗

尚情伪,熟悉较易。欧阳文忠初令夷陵,无书可借,乃取案牍徧读之,后来相业实基于此。浔美场尘牍错杂,兄皆籍交后任,此中具有精神。闲官独任其劳,况繁剧之地,必更有为。平日习兵机,到郡辨地图,乃称守令。以史断律,以身作例,乃可救荒。

译崇尚真情实感而摒弃虚伪,熟悉事务相对容易。欧阳修最初担任夷陵县令时,没有书籍可以借阅,于是把案卷文书全部拿来阅读,他后来宰相的功业实际上就建立在这个基础上。浔美场文书杂乱交错,兄长都将它们登记后移交给继任者,这其中蕴含着精神气度。闲散官员独自承担辛劳,何况在事务繁杂的地方,必定会有更大的作为。平时熟习军事机要,到任后辨别地图,这才称得上是合格的守令。用历史经验来裁断法律,以自身行为作为榜样,这才能够赈济灾荒。

闽缺多系海疆与通商事,知己知彼,方可共事,方可言敌。洋人饰信鬬智,略远务近而己约见时刻不可错,照会事件不可迟。观其战也,先下战书,将战以旗为告,不杀仇使,旅民似乎信矣。而尝有借端背盟,言战要和之事,小事宜和,大事宜争。民教哄可以劝抑,吾民不可冤抑。吾民近来民杀洋人,常欲兼人拟抵,教人杀民,纵拟抵而终不抵。华官笔秃唇焦,刚方委婉,无非严大国之体。彼方以为智不我若也。时势如斯,可胜浩叹。识者谓除俄以外,大半意祗图利,虎狼之性,得人而止,犬羊之性,不得食未便噬人。似己然飞蝗害稼,力可杀人,是在平日临之以庄,结之以信,杯酒释兵,固属从容能事。而公文辨复,冀免造次失言,激烈未可诡随,亦未可。天下乃州县之积,州县之细,足误苍生,况为通商之州县乎?

拒捕之事,有激而成。虎狼入室,豚犬供其搏噬。困兽犹鬬,况人乎?苍猾差役,见弱者有所倚恃,强者不听摧残,遂裂衣毁票,冀堂上一怒,灭门令尹,竟作役家生佛。小则激为会营拏办之案,大则激成聚众抗官之民,可不哀哉!汪龙庄先生曾言之。惟改派干差,原差即爽然若失。谕改差以再不善办,必干重责。票内仍就原案,不可加拒捕字样。俟其到案,案情己明,再考其有无。无则重责差,有则宽责民。告以不即办、不严办者,以拒捕罪名不小也。先生未尝言责民,是可施之湖湘纯谨之乡,不可用诸闽广犷悍之俗。即今日湖湘,亦须体察,可如先生言,最是好事。

丁雨生中丞抚闽,风厉震人,文闱例示搜检士人,以监临认真,羣将不应。点监试提调请示中丞,牌示曰:「有不肖吏以书本塞入士子食篮中,诬为夹带者,立毙杖下。」此着大是聪明,当场有解散顽众之谕,牌示最妥。

伺堂书役立久,换班执堂,丁役毋许呼喝,传供吏必得情词宛肖,上下其手所系匪轻。小民见官日少,自入公门,业已神智耗散,迨公堂陈诉,多有语言失措,导之使言,犹恐不尽,动循规矩,何可责之愚野之夫?袁易斋先生谓接齐民宜谦,谦字可玩。

听讼要平心静气,人之秉质不同,弱者遽受威折,不复能言,强者辨足饰奸,反失事实,片言折狱,除此别无功夫。堂上一呼,阶前股栗,俗呼戒方,为惊堂二字,可想。

应勘之案,勿委代员呈验。各据勿交丁书录供,当堂察看。当改用朱笔,便改不改,亦亲笔作记,防其抽换。扬之升天,抑之下地,此辈真有此手段。

戚族讹诈,近时官吏非断资息事,即惩其害,为过情之罚。窃以为讹诈颓风,何可稍遂其欲?和事令尹一乡约足矣,乌用官为?唯严发其奸,斥应决杖几何?姑念为某戚族,推某不忍初心,是以宽汝,即着具结存案。若情节缠扰屡屡者,或令直者钞案钤印,或令曲者钞结加印,朱批给直者收执,或帖谕族长,杜其后患,胜杖曲者至百也【钞案、钞结有干议否?以理揣谈,未可遽信】

按察公遇争坟山、家产、钱债、田土等案轇轕不己者,二比遵断后,即令当堂合具合约三纸,各执一纸,以一存案。三张骑缝上书合约,二纸上葢代书戳记。其存案者亲标附卷,上葢稿章,余写付原告某、被告某收执。公尝谓:“吾尝断械斗巨案,牍高盈尺,辄以此法为杜绝后患。天下事每从小处坏起,吾固于民间寻常控案,常慎密防维,遏其流,实以清其源也。”

平民争控,情虚稍可原者,告以应得之杖,其人必乞免,乃向直者曰:「汝皆井里共生活,杖加其身,羞及子孙,怨毒勿解,为汝计,殊不必也。今为汝宽之,或令当堂服理,或迭呼重杖,而迄不一杖。似此用心,两造未有不感服,但可施诸情有可原者。」

审奸察伪,如良医然,望闻问切,阙一不可。时医自炫,率意定方,置人生死于尝试,深可痛憾。曾见疑人作贼,刑讯不招,唤捕摸其心,报称跃跃也,遂指为贼。懦民见官吏呼喝,战栗且无人色,况刑加民身,跃在捕口耶?或言士人羣控,称过酒家失砚,酒家以骗偿酒资,诉令

译福建的缺额多与海疆及通商事务相关,只有知己知彼,才能共同处事,才能谈论敌对。洋人表面守信实则斗智,他们略去远虑而务求近利,约定的见面时刻不可错乱,照会的事件不可迟缓。看他们作战,先下战书,开战时用旗帜宣告,不杀害敌国的使者,对待旅居的百姓似乎很守信义。但他们曾有过借端背弃盟约,说战要和的事情,小事适宜和解,大事适宜争辩。民教冲突可以劝解抑制,我方百姓不可受冤屈。近来我方百姓杀害洋人,常常想要加倍抵偿;教民杀害我方百姓,即使判了抵偿,最终也不抵偿。中国官员笔秃唇焦,刚正委婉,无非是维护大国的体面。对方却认为我们的智慧不如他们。时势如此,令人浩叹。有见识的人说,除了俄国以外,大半意图只图利益,虎狼的本性,得到人便停止;犬羊的本性,得不到食物便不会噬人。这似乎已经像飞蝗危害庄稼,力量可以杀人,关键在于平日以庄重对待他们,以诚信结交他们,杯酒释兵权,固然属于从容能事。而公文辩驳回复,希望避免轻率失言,激烈不可诡随,也不可。天下是由州县积累而成的,州县的细微之处,足以误害苍生,何况是通商的州县呢?

拒捕的事情,是有激愤才形成的。虎狼闯入室内,猪狗供其搏杀吞噬。困兽尚且搏斗,何况是人呢?狡猾的差役,见弱者有所倚仗,强者不听摧残,于是撕裂衣服毁坏票证,希望堂上一怒,灭门的令尹,竟成了役家生佛。小则激化为会营捉拿的案件,大则激成聚众抗官的民众,怎能不悲哀呢!汪龙庄先生曾讲过。只改派干练的差役,原差便怅然若失。谕令改派差役,如果再不妥善办理,必受重责。票证内仍按原案,不可加上拒捕的字样。等他们到案,案情已经明白,再考察是否有拒捕。没有则重责差役,有则宽责百姓。告诉他们不立即办理、不严厉办理的原因,是因为拒捕的罪名不小。先生未曾说要责罚百姓,这可以施行于湖湘纯谨之乡,不可用于闽广犷悍之俗。即使今日的湖湘,也须体察,能如先生所言,最是好事。

丁雨生中丞巡抚福建,风纪严厉震人,文闱惯例告示搜查士人,因为监临认真,众人将不应考。点监试提调请示中丞,牌示说:“有不肖官吏将书本塞入士子食篮中,诬为夹带的,立即杖毙。”这一着大是聪明,当场有解散顽众的谕令,牌示最妥当。

伺候堂上的书役站立久了,换班执堂,丁役不许呼喝,传供的吏员必须得到情词宛肖,上下其手所关系非轻。小民见官日少,自入公门,业已神智耗散,等到公堂陈诉,多有语言失措,引导他们说话,犹恐不尽,动辄循规蹈矩,怎能责备愚野之夫?袁易斋先生说接待齐民宜谦,谦字值得玩味。

听讼要平心静气,人的秉性不同,弱者立即受威折,不再能言,强者辩足饰奸,反失事实,片言折狱,除此别无功夫。堂上一呼,阶前股栗,俗呼戒方,为惊堂二字,可想而知。

应勘验的案件,勿委托代员呈验。各据勿交丁书录供,当堂察看。当改用朱笔,便改不改,也亲笔作记,防止其抽换。扬之升天,抑之下地,此辈真有此手段。

戚族讹诈,近时官吏非断资息事,即惩其害,为过情之罚。窃以为讹诈颓风,何可稍遂其欲?和事令尹一乡约足矣,乌用官为?唯严发其奸,斥应决杖几何?姑念为某戚族,推某不忍初心,是以宽汝,即着具结存案。若情节缠扰屡屡者,或令直者钞案钤印,或令曲者钞结加印,朱批给直者收执,或帖谕族长,杜其后患,胜杖曲者至百也【钞案、钞结有干议否?以理揣谈,未可遽信】

按察公遇争坟山、家产、钱债、田土等案轇轕不已者,二比遵断后,即令当堂合具合约三纸,各执一纸,以一存案。三张骑缝上书合约,二纸上盖代书戳记。其存案者亲标附卷,上盖稿章,余写付原告某、被告某收执。公尝谓:“吾尝断械斗巨案,牍高盈尺,辄以此法为杜绝后患。天下事每从小处坏起,吾固于民间寻常控案,常慎密防维,遏其流,实以清其源也。”

平民争控,情虚稍可原者,告以应得之杖,其人必乞免,乃向直者曰:“汝皆井里共生活,杖加其身,羞及子孙,怨毒勿解,为汝计,殊不必也。今为汝宽之,或令当堂服理,或迭呼重杖,而迄不一杖。似此用心,两造未有不感服,但可施诸情有可原者。”

审奸察伪,如良医然,望闻问切,阙一不可。时医自炫,率意定方,置人生死于尝试,深可痛憾。曾见疑人作贼,刑讯不招,唤捕摸其心,报称跃跃也,遂指为贼。懦民见官吏呼喝,战栗且无人色,况刑加民身,跃在捕口耶?或言士人群控,称过酒家失砚,酒家以骗偿酒资,诉令

尹,隔别士人,各授纸笔,画砚式,有圆有方,有长短,乃挥斥令去。一盗不认刼银,系其妻至,朱书银字于手,戒毋坏。令尹徐语盗:“汝妻己服,汝何狡?”盗固不信。令尹隔墙唤盗妻,询手中银字在否,应声“在”,盗乃吐实。私智小慧,明者不用,然亦何可不喻?至于变衣履,杂人丛,近来大狱常用此法。究之祗可辨诬,缘仇扳陷害之人,无不谋面之理,不能熟揣人情,见机入细,宁可不为神?君自颂铁案,撼山误人,自误者多矣。

译尹,隔离士人,各自分发纸笔,画出砚台的样式,有圆的有方的,有长的有短的,于是挥手斥退让他们离开。有一个盗贼不承认抢劫银子,县令拘来他的妻子,用朱砂在她手上写下“银”字,告诫她不要弄坏。县令慢慢对盗贼说:“你妻子已经招供,你为什么还要狡辩?”盗贼仍然不信。县令隔着墙呼唤盗贼的妻子,询问她手上的“银”字还在不在,妻子应声回答“在”,盗贼这才吐露实情。这种私下的智谋和小聪明,明智的人是不使用的,然而又怎能不让人明白呢?至于更换衣鞋,混入人群,近来审理大案时常常使用这种方法。推究起来,这种方法只可用于辨别冤屈,因为那些出于仇恨而攀咬陷害的人,没有不去见面的道理,如果不能熟练地揣度人情,洞察细微的征兆,难道能不成神吗?你自己颂扬铁案如山,却因动摇山岳般的错误而冤枉好人,自我误判的情况太多了。

吾乡有少妾,抚嫡孤而族人讼为乱宗者,妾以涎产灭嗣诉,聚族堂争,且请开棺和血,吏竟悬案莫结。尝语友人曰:“一判便成铁案,何难之有?”友人请其词,爰戏判曰:“忍请开棺为死者,正是儿之误,何厚其子而薄其躯也?和血不足凭,开棺何用?果足凭,何如执本生是儿之父母来验诬?则治汝族之罪,限三日集验,限外则某确为某子无疑。”

常熟民家延师,师积愤,乃为民子悖逆之词。故使县令拾得,令以民不类谋逆者,问所仇,疑师所为。因开月课,特赏其文。久之夜,独往师斋论道,文字将出,足绊几下,惜字篓得亲笔词稿。时沈文肃督视江南,批其牍曰:“此等材料,无可安顿,着就地正法。”老吏断狱如是如是。

作吏以察察为明,其见易偏,易固,好私访,须防偶语以欺我;论公道,须防贿嘱以尝我。先入之言,牢不可破,误事岂小哉?偶入村郭,抚父老疾苦,察地方利弊,则可。欲貎作齐民,访大疑狱,兄必五年后,揣定识定,力人不能欺,方可为之。遇讼狱,必得透晰开说者,尽可以闽语导之下,通民情,无损官体。

拦舆递呈,牌禁差阻,告期之外所进报呈,当革其使费,慎其准驳。衙门人最喜此事,缘一呈使费十倍平常,讼家亦乐,官必准且速,得肆毒泄愤。三尺严章,为丁役作生计,何以临民?

大案不可轻断,作判尤须斟酌。自炫敏才,民撄隐祸。兄忆,按察公牧永,有坐以待旦,重行集判,引为已误之案乎?古来惟大经济、大忠勇,乃肯认错,回护其短,欲葢弥彰,徒取小民笑骂,大是无谓。

命案诣验,不必畏尸嫌秽。但正色平心,念我为地方官,为死者雪冤而来,畏嫌自泯。此刻近尸亲验,死生无憾,官亦自安。假命图诈,纵不坐诬,亦当严惩。若以不为无因,辄断小费,贪者稍遂欲私,狡者反贻口实。和事官吏,竟俑害地方不小。鄙论:做官不可以官自大,郄要以官自重。自大恐肆然民上,自重是父母存心。

闽中械鬬抗拒之风,为理喻势禁所难清,积案以平民争,严差役以通民情?日耳力?乡老约束之美风俗,化导之故,按察公治永六年,境内无闻械鬬者。设有此事,必先宣贴告示,诚言切譬以利害祸福动之,随即轻骑减从入其村镇,秉公立判。但须搔着痒处,抚着痛处,药不杂投,方可治病。先不审病,便诩切脉之工,孟浪下药,大则杀人,小亦损吾医业。按察公竟宿大湖纠抗之家,犯者自系待罪,威望素着,民信己孚也。设不测之威,开可生之路,脱虎口而就慈母,民有不从者乎?

讳盗为窃,懦官愚幕,习为惯常。一经败露,公罪变为私罪。昔之就轻,今反趋重,自为计亦左。人生祸福穷通,自有分定。内有家丁、书役之防闲,外有奸盗、命拐之觉察。小民之玩抗正供,上台之苛察过失。以一人之精神才力,百里人环而伺其举止,何时何事不可去官?胡讳为盗?凭赃证证要结实,盘诘赃要亲自验收。丝毫疏忽,能杀无辜,种祸不浅。

刑杖有斤两,行杖有减折。多杖一下,即干处分。今之用笞,不独官可任性,皁亦任性。得贿从轻,否则笞百抵千。善其技者,笞肉损而皮不破,吏或不见血不止,皁得售其恶矣。其人下堂,不割皮出血,必至溃死。板之厚薄宽窄,竹之干湿生熟,在在皆宜留心【闻新竹久浸陈溺中,不伤人,可询知者】观行杖,必当堂呈杖,请示立法,何等斟酌行笞皁役。轻重失当,即以其轻重还治其身。

不可鞭人背,以人脏腑皆系于背,伤重多死。掌嘴至痛,多不敢呼,免葢一开口,齿牙多落,胡涂吏目为强项冤矣【掌责宜解颈项衣扣,扪住耳门,防气塞闭。昔以掌批颊,故曰掌责。今皆用皮,汪氏谓极轻之法而酷用之,亦足病民】

到任理刑,将衙中刑具,有干法禁者,一概毁郄。例得用而逾制者,改之;不及制者,仍之。总贮堂侧干洁之室,钥存内署,悬牌书板以示来者。迹似迂,而实非迂。朝廷设刑,尽足诘奸,欲其知痛耳,岂欲其求死不得耶?又何必广法外之

译我家乡有个年轻的妾室,抚养正妻的孤儿,族人却诉讼她扰乱宗族。妾室以吞食财产、断绝后嗣为由控告,族人聚集在厅堂争辩,甚至请求开棺验尸、和血立誓,官吏最终悬置案件无法结案。我曾对朋友说:“一个判决就能成为铁案,有什么难的?”朋友请求我写出判词,于是戏作判词说:“忍心请求开棺的死者,正是孩子的过错,为什么厚待其子而薄待其尸呢?和血不足以作为凭据,开棺有什么用?如果足以作为凭据,何不抓来亲生父母来验证诬陷?那么治你族人的罪,限定三天集合验证,超过期限就认定某确实是某的儿子无疑。”

常熟百姓家聘请老师,老师积聚愤恨,于是替百姓的儿子写了悖逆的言辞。故意让县令拾得,县令认为百姓不像谋逆的人,询问所仇视的对象,怀疑是老师所为。于是开设月度课试,特别奖赏这篇文字。过了很久,在一个夜晚,独自前往老师书斋论道,文字即将拿出时,脚绊在几案下,惜字篓里得到了亲笔写的词稿。当时沈文肃督视江南,批示他的公文说:“这种材料,无处安置,着就地正法。”老吏断案就是这样。

做官吏以明察秋毫为明智,他的见解容易偏颇,容易固执,喜欢私下查访,必须防备有人故意交谈来欺骗我;谈论公道,必须防备贿赂嘱托来试探我。先入为主的言论,牢不可破,耽误事情岂是小事?偶尔进入村镇,抚慰父老的疾苦,考察地方的利弊,是可以的。想要装作平民,查访重大疑案,兄长必定要五年后,揣测定识定,力量强大的人不能欺骗,才可以这样做。遇到诉讼案件,必须得到透彻明白的解说者,完全可以用闽语引导他们,通达民情,不损害官员的体面。

拦路递呈诉状,牌令禁止差役阻挠,告期之外所进的诉状,应当革除他们的使费,谨慎地批准或驳回。衙门的人最喜欢这件事,因为一份诉状的使费是平常的十倍,讼家也乐意,官员必定批准且迅速,得以肆意毒害、发泄愤恨。三尺严明的法律,为差役做生计,怎么治理百姓?

大案不可轻易判决,写判词尤其需要斟酌。自我炫耀敏捷的才能,百姓遭受隐祸。兄长记得,按察使牧永,有坐着等待天亮,重新召集判决,引以为自己误判的案件吗?古来只有大经济、大忠勇的人,才肯认错,掩饰自己的短处,想要掩盖反而更加明显,徒然招致小百姓的笑骂,大大没有意义。

命案前往验尸,不必害怕尸体嫌弃污秽。只要神色庄重、心境平和,想着我是地方官,为死者洗冤而来,畏惧嫌弃自然消除。此刻靠近尸体亲自检验,死生无憾,官员也自然安心。假借命案图谋欺诈,即使不坐诬告的罪,也应当严惩。如果认为没有无缘无故的事,就断定为小费,贪婪的人稍微满足私欲,狡猾的人反而留下口实。和事官吏,竟然祸害地方不小。鄙见:做官不可以官位自大,却要以官位自重。自大恐怕肆意凌驾于百姓之上,自重是父母官存心。

闽中械斗抗拒的风气,是道理开导、势力禁止难以清除的,积案以平民争斗,严差役以通民情?日耳力?乡老约束的美好风俗,化导的缘故,按察使治理永宁六年,境内没有听说械斗的人。假设有这种事,必须先张贴告示,诚恳言语深切比喻以利害祸福打动他们,随即轻骑减从进入他们的村镇,秉公判决。但必须搔着痒处,抚着痛处,药不杂投,才可以治病。先不审病,就夸耀切脉的功夫,轻率下药,大则杀人,小也损害我的医业。按察使竟然宿在大湖纠抗的人家,犯者自然系待罪,威望素著,百姓信任信服。设置不测的威严,开辟可生的道路,脱离虎口而回到慈母身边,百姓有不顺从的吗?

讳盗为窃,懦弱的官员愚昧的幕僚,习以为常。一经败露,公罪变为私罪。以前的从轻,现在反而趋重,自为计也错了。人生祸福穷通,自有分定。内有家人、书役的防范,外有奸盗、命拐的觉察。小百姓玩弄抗拒正供,上级苛察过失。以一人之精神才力,百里人环伺其举止,何时何事不可去官?为什么讳盗为窃?凭赃证证要结实,盘诘赃要亲自验收。丝毫疏忽,能杀无辜,种祸不浅。

刑杖有斤两,行杖有减折。多杖一下,即干处分。现在的笞刑,不仅官员可以任性,皂隶也可以任性。得到贿赂从轻,否则笞百抵千。善于此技的人,笞肉损而皮不破,官吏或不见血不止,皂隶得以售其恶了。那人下堂,不割皮出血,必至溃死。板之厚薄宽窄,竹之干湿生熟,在在皆宜留心【听说新竹久浸陈溺中,不伤人,可询知者】观行杖,必当堂呈杖,请示立法,何等斟酌行笞皂役。轻重失当,即以其轻重还治其身。

不可鞭人背,因为人脏腑皆系于背,伤重多死。掌嘴至痛,多不敢呼,免盖一开口,齿牙多落,糊涂吏目为强项冤矣【掌责宜解颈项衣扣,扪住耳门,防气塞闭。昔以掌批颊,故曰掌责。今皆用皮,汪氏谓极轻之法而酷用之,亦足病民】

到任理刑,将衙中刑具,有干法禁者,一概毁郄。例得用而逾制者,改之;不及制者,仍之。总贮堂侧干洁之室,钥存内署,悬牌书板以示来者。迹似迂,而实非迂。朝廷设刑,尽足诘奸,欲其知痛耳,岂欲其求死不得耶?又何必广法外之

法,自取咎戾,成不自信之谳?欲除民害,首自此始。

译如果执法不当,自招罪责,造成不能令人信服的判决?想要消除百姓的祸害,首先要从这件事开始。

同一枷也,或疮或死。陈木生虫,能咀人颈。愚民示众,或致轻生。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可不惧欤?妇女毋轻拘传,士耆稍存颜面。无心之过不能免,无心之孽何可作?

用刑不可动真怒,怒必失平。缓打有五:酗醉、远行情、急、新婚、新丧,是也。三不打:衰老、幼弱、残疾也。凡子弟乞代者,宽之。纵属效法,冀免勉强,工夫亏他做到,固以君子待我,我即以孝弟励其余。

问官有恼怒病苦,不可用刑,不可决狱。如名医有病,呼吸自促,何能为人切脉?刑恤始用,囚虑始决,所以言不可也。有人罢职诵经,所亲抚其背曰:「汝昔作宰,而欲成佛耶?」不知作宰便可成佛,何用诵经?

用刑不可离远,灯下用刑尤宜慎。杖责,搜其肚袋;掌责,扪其耳门。具摹察其甘心入狱,防其速死。堂烛摇红,挥汗作判,一部肉鼓吹,阶前乱唱。繁剧之官,惯作此态,固亦解?子弟顽劣,父兄涕泣痛杖之,故否?

罪人宜恤,罪人何必恤?曰:其人应得之罪固在也。刑讯囚系,皆外加之罪,故罪人怨吏,不怨法。老囚禁卒,通同家丁,凌虐新犯,其惨不可悉数。深夜骤往,不禁自绝。剥囚衣,扣囚粮,是禁卒惯技。囚能常见,官便无此弊。

穷民初贼,遽加重杖,杖痕在臀,厉于剌字在面,捕役指为惯贼,积贼操纵其身,驾驭作贼,殊可悯恨。然则初犯勿问耶?曰:不然。初犯不严,可惯,可积,刼财杀人,皆诲于是,是大不可。设法制捕,许以自新,是在仁吏好为之。

用刑必公,公中有私,私中有公。惩匿名,公也;因毁我,则私。驱家丁,私也;因作弊,则公。公中之私,用法宜恕;私中之公,执法宜刚。匿名之风,各省皆炽,不问可示禁,亦可慎勿以疑似加人,莫须有之罪。

哄堂皆愚,蛮辈刁绅,劣监间有之。惯讼习律之人,必不肯为非。彼有所恃,即我激之使然。毋退堂,毋厉饬,平情理事,事平再问其罪。情法公平之地,一变而为官民争执之场,不哄迹已近哄,似哄竟指为哄,民不服辜,官亦不重。兄于忍字大有工夫,小民唐突,更要用忍。

责书差,不可少挞黎庶,不可多刑盗贼,不可多,不可少。葢胥差通同,必轻;盗贼无贿,必重。小民误犯,宜悯,故也。白役威逼,民命官罪,革职为官,计待书差,何可不严?严待书差,因民控,因囚诉者,尤宜严。民控不实,两皆不责,谕民以宽之之故。若以常理责备,民将谤官,为袒朝廷不罪,言官导之,敢言而巳。

家丁宜慎,荐我荐人,人亦荐我,荐人以败人事,纵不我怪,我亦疚心,况官民身家所系,固可作友朋赠答之用耶?

捶锣告状,当堂收呈,不用阍人,书差堂禀,作法甚多,前效具在,我辈识力未充,殊不易为,咬定牙根也非难事,治事处须密迩二堂,寝食其间,障蔽自少。

待书差,赏罚当,虽严不怨;待百姓,曲直明,虽宽不纵。信绅士以言,不敢私;事上司以情,不必隐。头门以内,无病民之人;宅门以内,无累官之事。利弊乃可兴除,地方必能蒙福。果有其人,当坊其境。曰:仕宦福地。

利当兴也,有不可兴之利。利少弊多,利暂弊久,利于此而弊于彼,皆未可也。除弊亦然,利中之弊难除,利外之弊尤难除。遏粜出境,善也,有时而民噪,勿便谷贱伤农也。平粜平价,善也,有时而米贩不前,仓囤告竭。纪文达在塞外禁宰耕牛,牛贩不至,牛种日稀,弛禁乃安,自言知其一,不知其二。神而明之,是在临时临地,幸勿快意为之。

兴利宜惜民力,文庙、乐舞、忠孝节烈祠墓,此宜亟亟修护也。而文昌宫、魁星阁、风水塔、古迹亭,此可缓置。楚督张香帅建两湖书院,不修黄鹤楼,所见甚是。如疏河蓄泄,便可就近成堤筑池;防火不如开井便汲,一举必计较无遗,乃可言利。

昔一贤令兴建文庙,集款交佐吏主之,训导司其封,教谕司其钥,绅董多人,十日一替,令得而课其公私勤惰,功速竣而无弊,可以为法。

民信未深,未可言兴利。上信未

译同样的枷锁,有人受刑后生疮,有人却因此丧命。陈旧的木头容易生虫,能咬伤人的脖颈。愚昧的百姓被示众,有时会导致他们轻生。我虽然没有亲手杀伯仁,但伯仁却因我而死,这难道不值得畏惧吗?妇女不要轻易拘捕传讯,士人和长者要稍留颜面。无心的过错尚且难以避免,无心的罪孽又怎能去造作呢?

用刑时不可动用真正的怒气,愤怒必然导致失去公正。缓打有五种情况:醉酒、远行途中、急事、新婚、新丧,就是这五种。有三种人不打:衰老者、幼小体弱者、残疾者。凡是子弟请求代受刑罚的,可以宽恕。即使属于效仿他人,也希望能避免勉强,功夫亏他做到了,既然以君子的态度对待我,我就用孝悌之道来激励其余的人。

问官如果有恼怒或病苦,不可用刑,不可决断案件。就像名医如果有病,呼吸急促,怎么能替人切脉呢?刑罚的体恤才开始使用,囚犯的顾虑才开始决断,所以说不可。有人被罢官后诵读佛经,亲近的人拍着他的背说:“你过去做官,现在想成佛吗?”不知道做官就可以成佛,何必诵读佛经呢?

用刑不可远离,在灯下用刑尤其要谨慎。杖责时,要搜查他的肚袋;掌责时,要抚摸他的耳门。要仔细察看他是否甘心入狱,防止他迅速死亡。堂上的蜡烛摇曳红光,挥汗如雨地判决,像肉鼓吹一样,阶前乱唱。繁杂剧务的官员,习惯做这种姿态,难道也理解吗?子弟顽劣,父兄流泪哭泣痛打他们,难道不是吗?

罪人应当体恤,罪人何必体恤?回答说:那人应得的罪过本来就在。刑讯囚禁,都是外加的罪过,所以罪人怨恨官吏,不怨恨法律。老囚犯和禁卒,勾结家丁,凌虐新犯人,其惨状不可尽数。深夜突然前往,不禁自绝。剥去囚衣,克扣囚粮,这是禁卒的惯用伎俩。囚犯能常见到官员,官员就没有这种弊病了。

穷民初次做贼,就加重杖责,杖痕在臀部,比刺字在脸上更厉害,捕役指为惯贼,积贼操纵他的身体,驾驭他做贼,实在令人怜悯愤恨。那么初犯就不问了吗?回答说:不是这样。初犯不严厉,可以变成惯犯,可以变成积贼,抢劫财物杀人,都教诲于此,这是大不可。设法制止捕役,允许他们自新,这是仁爱的官吏喜欢做的。

用刑必须公正,公正中有私心,私心中有公正。惩治匿名信,是公正;因为毁谤我,就是私心。驱逐家丁,是私心;因为作弊,就是公正。公正中的私心,用法应当宽恕;私心中的公正,执法应当刚强。匿名信的风气,各省都很炽盛,不问可以表示禁止,也可以谨慎不要以疑似加罪于人,莫须有的罪名。

满堂哄闹都是愚昧,蛮横的刁绅,劣等的监生间或有之。惯于诉讼熟悉法律的人,一定不肯为非作歹。他们有所倚仗,就是我激使他们这样。不要退堂,不要严厉斥责,平心静气处理事情,事情平息后再问他的罪过。情法公平的地方,一变而为官民争执的场合,不哄的迹象已经接近哄闹,似哄竟指为哄闹,百姓不服罪,官员也不重视。兄长在忍字上大有功夫,小民唐突,更要用忍。

责罚书吏差役,不可少打百姓,不可多刑盗贼,不可多,不可少。因为胥吏差役通同作弊,必然轻判;盗贼没有贿赂,必然重判。小民误犯,应当怜悯,所以这样。白役威逼,民命官罪,革职为官,对待书吏差役,怎么可以不严厉?严厉对待书吏差役,因为百姓控告,因为囚犯申诉的,尤其应当严厉。百姓控告不实,两方都不责罚,告诉百姓宽恕的原因。如果用常理责备,百姓将诽谤官员,为袒护朝廷不罪,言官引导他,敢于说话而已。

家丁应当谨慎,推荐我推荐别人,别人也推荐我,推荐别人以败坏别人的事,即使不怪我,我也愧疚,何况官民身家性命所系,难道可以作为朋友赠答之用吗?

捶锣告状,当堂收呈,不用守门人,书吏差役堂上禀报,作法很多,前例都在,我们见识力量未充,实在不容易做,咬定牙根也不是难事,治事处须靠近二堂,寝食其间,遮蔽自然少。

对待书吏差役,赏罚得当,虽然严厉也不怨恨;对待百姓,曲直分明,虽然宽恕也不放纵。相信绅士的话,不敢私心;侍奉上司以情,不必隐瞒。头门以内,没有病民的人;宅门以内,没有累官的事。利弊才可以兴除,地方必然能蒙福。果有其人,应当坊其境。说:仕宦福地。

利益应当兴办,有不可兴办的利益。利少弊多,利暂弊久,利于此而弊于彼,都不可。除弊也是这样,利中的弊难除,利外的弊尤难除。遏止粮食出境,是善举,有时百姓噪杂,不要便谷贱伤农。平粜平价,是善举,有时米贩不前,仓囤告竭。纪文达在塞外禁止宰杀耕牛,牛贩不至,牛种日稀,弛禁乃安,自言知其一,不知其二。神而明之,是在临时临地,幸勿快意为之。

兴利应当爱惜民力,文庙、乐舞、忠孝节烈祠墓,这应当急切修护。而文昌宫、魁星阁、风水塔、古迹亭,这可以缓置。楚督张香帅建两湖书院,不修黄鹤楼,所见甚是。如疏河蓄泄,便可就近成堤筑池;防火不如开井便汲,一举必计较无遗,乃可言利。

昔一贤令兴建文庙,集款交佐吏主之,训导司其封,教谕司其钥,绅董多人,十日一替,令得而课其公私勤惰,功速竣而无弊,可以为法。

民信未深,未可言兴利。上信未

深,未可言兴利。曾见一令,请疏河,上台访问有无苛派,民遂藉辞不举。雍正朝有大吏奏请截漕,严旨谓为弥缝亏空地步,因讼罚捐更宜慎重,苛罚律所不容,薄捐均应速报,毋以事小忽之。诚是,兄之本性,诚则信矣。

译根基尚浅,还谈不上兴办利事。我曾见过一位县令,请求疏浚河道,上级官员询问是否有苛捐杂派,百姓便借此推脱,不再举荐。雍正年间,有位大官上奏请求截留漕粮,皇帝严厉下旨,认为这是为了填补亏空的借口,因此诉讼、惩罚、捐纳更应慎重,严苛的惩罚是法律所不容许的,轻微的捐纳都应当迅速上报,不要因为事情细小而忽视它。确实如此,兄长本性真诚,真诚就能取信于人。

兴利除弊,不必悦民情,郄不可咈民心。小民苟安目前,难与图始。然如某省附郊堰坏,水未退而督修之员至,至即驱民立水中,日迫其成,旋筑旋倾,民或病死,相率贿吏,稍竢迨堰成,而民已顦顇不堪矣。试思民以田为本,堰坏水退,有不分工并力者乎?劝之可也,何督之有?书院创建不如整顿。闽中荒僻州县,除四书五经外,不知世间更有何书。制艺粗成,以为尽文章能事,有心嘉惠,祇整饬成法,妥为变通,减课并奖,另设奖课,延明经达用之师,分门取士,多购善本书存院,其造就之功,不在创建下。或有忠孝祠宇、名贤堂院,借开讲幄,使名迹垂久,诚两便之道。

前官遇有政绩卓著,民情爱戴,思念旧德,或建祠,或附祀,或请史传,努力成之,以之劝吏,厚俗,即以之见吾道所尚。

古人入境,见道路不治,知其事不理。故屋大新,屋小,知民贫而国弱。唐宋驿馆风景,台池形诸记咏。今第求桥梁无塌,驿馆稍完,渡船无须索,城堞无阙坏,即巳难得。刘岘帅拜督江南之命,入觐,过金陵,未受事,遽命修城。时俄国储贰游厯将至,吾知公独见其大,服公任事之勇。

利弊有极小处,乃是极大处。按察公牧永劝民勿种田蔗,镇江守王可庄殿撰劝民荒山种树,设局发种,皆从小处着力。抚百姓如家,惟儒吏乃能。

驱娼妓于朴谨之区,惟恐不速;禁娼妓于商贾之埠,未免不通。民敝难蠲,徒利差役,惟诱人子女,误人名节。如吴中之台基,湘中之钓台,必得访拏严绝。曾文正克金陵,所司禁秦淮船妓。文正促弛禁,或请其故,曰:“地方初复,正赖此辈,致商贾活,我流民耳。”然在江西水师,又厉禁妓船通达。权变审机于微,不如是,何能定祸乱也?

为政有体,不行小惠,邑无冤民,庭无滞狱,官不累民,兴废举坠,此何如德泽也?施医槥,宜设局;全婴寡,宜立堂。崇祀典以冀时和,禁私宰以重民食。至于舍钱放生,设经坛修佛庙,乃偶然之事,无以为也。

陋规不可裁。昔人言之详矣,但择其甚累民者去之。兄为盐务,不得已之政,且能汰柴船半课,减路挑钱文,贫民小贩体恤最宜。扩此心以任地方廉洁可知。惟相沿己久,民忘其病,一旦我博清名,后来不肖吏另立名目,倍数取偿,或纳讼贿以救其缺之瘠,是我贻之患也。若署任为此,更宜斟酌。迨交卸时为之,尤可鄙弃。其不能去,又实不可受者,就地择事用之,籍其收付钤印自存,问心庶乎无愧。

地方隐患,见到便为力除,消祸未萌,造福无量,万不得已,亦获告无罪。永德盐务,计口配销。按察公二十年前牧永时,便知有变乱之一日,不避危激,为民请命,至于再三,竟格不行。至去年果有陈拱倡乱,劳大兵杀平民,贻地方巨患。奉旨更法,咸称自公去无敢言其害者。卞颂臣制府查案,惊叹谓后之印委各员,竟无有关心民瘼,偶道及此者,宜乎公之遗爱在民,至今称颂不衰。葢深惜痛恨之辞也。论者谓公在民决不反兄痛先人不及见更法之旨以先人之心为心,宜有此痛。

官中事,驱民不为,劝之竟举者,无他,去其勿便,示以至便,而又鼓舞以忻动之。按察公令泰邑之得力,钱粮其己事也,嘉奖之牍颇多。独桂丹盟廉访批曰:「以抚字为催科,亟敝之乡,转能踊跃具征治效,惟公苦心,人知。」公得力处,

万民衣伞,德政匾牌,因公而至者,或不必郄,预知必坚止之,必不可己,何若令捐此费于地方,全婴寡施,医槥之类,用广吾仁,若一己私恩,一番讼胜,此则断不宜受,生祠宜牌示婉禁,禀留宜温谕,勿为去后口碑乃真身受,小邑民纯,官有利民一二事,便能食报千秋。兄任浔美,闻去之日,鼓吹牌伞饯送络绎,盐场少利民之政,能使利民苦心随处流露,便商便民,商民共戴,大是难事。

凡待人宽一步,则感行政宽一步,则办断讼宽一步,则易结。袁易斋先生之言也。以纵为宽,则政事弛,而民亦受弊。欧阳文忠之言也。

兄之治事,不患不宽,

译兴办利事、革除弊政,不必一味迎合民众的情绪,但不可违背民众的心意。小民只求眼前的安逸,难以与他们谋划长远。然而,比如某省近郊的堤堰损坏,水势尚未退去,督修官员就到了,一到就驱赶百姓站在水中,日日催促完工,堤堰刚筑起又倒塌,百姓有的病死,有的纷纷贿赂官吏,稍微等待直到堤堰建成,而百姓已经憔悴不堪了。试想,百姓以田地为本,堤堰损坏、水势退去后,难道有不分工合作的人吗?劝导他们即可,何必督责呢?书院的创建不如整顿。福建偏远州县,除了四书五经,不知道世间还有别的书。八股文勉强写成,就以为穷尽了文章的全部本事,有心想要惠及百姓,只需整顿既定法规,妥善变通,减少课程并加以奖励,另设奖励课程,聘请通晓经义且懂得应用的老师,分科选拔人才,多购买善本书籍收藏在书院,其培养人才的功效,并不在创建书院之下。如果有忠孝祠宇、名贤堂院,可以借来开设讲席,使名人的事迹长久流传,这确实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前任官员如果有政绩卓著、深受百姓爱戴、人们思念其旧德的情况,或者建祠,或者附祀,或者请求载入史传,应努力促成,以此劝勉官吏,淳厚风俗,也借此表明我们道义所崇尚的。

古人进入一个地方,看到道路不修,就知道政务不理。所以房屋大多新建,房屋狭小,就知道百姓贫困而国家衰弱。唐宋时期的驿站馆舍风景,台池景观都体现在记述和咏叹中。现在只求桥梁不坍塌,驿站馆舍稍微完整,渡船不索取费用,城墙没有残缺毁坏,就已经很难得了。刘岘帅接受督办江南的命令,入京觐见,路过金陵,尚未正式任职,就立刻命令修城。当时俄国储君即将来游历,我知道刘公独具远见,佩服他勇于任事。

利弊有极细微之处,却是极关键之处。按察使永劝百姓不要种植甘蔗,镇江知府王可庄殿撰劝百姓在荒山上种树,设立机构发放种子,都是从细微之处着力。安抚百姓如同对待家人,只有儒吏才能做到。

将娼妓驱逐到质朴谨慎的地区,唯恐速度不快;在商贾聚集的港口禁止娼妓,未免不通情理。百姓的弊病难以免除,只是利于差役,只有诱骗人家子女、败坏人名节的事。如吴中的台基,湘中的钓台,必须严查严捕。曾国藩攻克金陵,有关部门禁止秦淮河上的船妓。曾国藩催促放宽禁令,有人询问原因,他说:“地方刚刚收复,正依靠这些人,使商贾活跃,我是流民啊。”然而在江西水师,又严厉禁止妓船往来。权衡变通、审察细微,如果不这样,怎能平定祸乱呢?

为政有根本原则,不行小恩小惠,县里没有冤屈的百姓,法庭没有积压的案件,官吏不拖累百姓,兴办废弛之事,举荐被埋没的人才,这是怎样的德泽啊?施医赠棺,适宜设立机构;保全婴儿和寡妇,适宜建立堂舍。尊崇祭祀典礼以期望时运和谐,禁止私自宰杀以重视百姓饮食。至于捐钱放生,设立经坛修葺佛庙,乃是偶然之事,不值得去做。

陋规不可裁撤。前人论述得很详细,只选择那些严重拖累百姓的去除。兄长负责盐务,这是不得已的政策,尚且能淘汰一半柴船课税,减少路途挑夫费用,对贫民小贩体恤最为适宜。扩大这种心意来治理地方,廉洁可知。只是沿袭已久,百姓忘记了弊病,一旦我博取清名,后来的不肖官吏另立名目,加倍索取,或者接受诉讼贿赂来弥补其缺口的贫瘠,这是我留下的祸患。如果署理任职为此,更应斟酌。等到交接卸任时去做,尤其可鄙。那些不能去除,又实在不可接受的,就地选择事务使用,登记收支并加盖印章自行保存,问心大概无愧。

地方的隐患,见到就尽力消除,在祸患未萌发时消除,造福无量,万不得已,也能宣告无罪。永德的盐务,按人口配销。按察使二十年前在永德任职时,就知道会有变乱的一天,不避危险激愤,为百姓请命,再三请求,竟然被驳回不行。到去年果然有陈拱倡乱,劳师动众杀害平民,给地方留下巨大祸患。奉旨更改法令,大家都称赞自从公去后,没有人敢言其害。卞颂臣制府查案,惊叹说后来的印委各员,竟然没有关心百姓疾苦的,偶尔提到此事,适宜公的遗爱在民间,至今称颂不衰。这是深深惋惜痛恨的言辞。议论者说公在民间决不会反对兄长痛惜先人没能见到更改法令旨意以先人的心为心,应有此痛。

官府中的事,驱赶百姓不做,劝导他们竟然能完成的,没有其他原因,去除不便之处,展示最便利的方法,又鼓舞他们欣喜行动。按察使在泰邑任职得力,钱粮是他的本职,嘉奖的文书很多。只有桂丹盟廉访批示说:“以安抚百姓为催缴赋税,极度疲敝的乡村,反而能踊跃缴纳,治理成效,只有公的苦心,人们知道。”公得力的地方,

万民赠送的衣伞、德政匾牌,因公事而来的,或许不必拒绝,预先知道必定坚决制止,如果不可拒绝,何不命令将这笔费用捐给地方,用于保全婴儿寡妇、施医赠棺之类,以扩大我们的仁爱,如果是一己私恩,一场诉讼胜利,这绝对不宜接受,生祠适宜用牌示委婉禁止,禀请保留适宜温和谕示,不要为了去后的口碑才真正身受,小县百姓淳朴,官吏有一两件利民的事,就能享受千秋回报。兄长任浔美,听说离去那天,鼓吹牌伞饯送络绎不绝,盐场少有利民的政策,能使利民苦心随处流露,便利商贾百姓,商贾百姓共同拥戴,这是很难的事。

凡是待人宽一步,则感激行政宽一步,则办理断讼宽一步,则容易结案。这是袁易斋先生的话。以放纵为宽,则政事松弛,而百姓也受弊。这是欧阳文忠的话。

兄长治理事务,不担心不宽,

但患太宽;弟之作事,不患不虑,但患过虑。兄以仁心布仁术,纯任自然;弟以仁术佐仁心,未免矫强,此弟之不如。兄处,弟病处,尤在烦碎,在不安静。兄当为我疗之。

译只是担心过于宽纵;你做事,不担心不考虑,只担心考虑过度。兄长以仁心施行仁政,完全顺应自然;弟弟以仁政辅助仁心,难免刻意勉强,这是你不如兄长的地方。兄长安处,弟弟病处,尤其在于繁杂琐碎,在于不能安宁平静。兄长应当为我治疗这种毛病。

游移与暴急等误,宽纵与酷虐同败。宁出毋入,惟罪疑之道。屈死宽生,非持平之仁。以不忍人之心,行必方严之政。治闽之道,不外乎是。

或曰:“似此做官,未免多虑,恐一步不能行也。”嘻!吾虑犹未已也。每早打起精神,穷思尽虑,汲汲为之。每夜仰天默念:“今日之事,有对百姓不起与不见信上司者否?”对得百姓起,便对得上司起。上司见信,方可遂我初心,尽吾今职。问心,得过无事做不得;据理而行,无事做不到。果如是,不愧曰官,不愧曰做官。

右言凡六十四则,乃此五日间心有忆,口欲言者「兄所能而弟有难能者,乃言也;兄所难能而弟有不能者,乃言也;兄弟皆不能,而勉期其能者,亦言也。」噫!为治之道,约言之不过数语,悉言之,万万语不足尽也。此亦徒托空言,何补实用?仰稽往治,良法美意,远则读前贤吏治诸书,近则有《按察公从政录》。在录中语,弟不敢复,亦不敢外。或己然而发其所以然,或一事遂例其余事。「按察公宦辙不出闽中廿四年,心血精神具在一部《从政录》中。」兄适选官是地,得以为循吏之资,上苍待「兄不薄」。先人流泽孔长,「兄又能敬天慰「亲自爱弥谨行,踵芳躅,绍我先猷。」弟忻幸至极,谨进斯言。

  ●琐谈附后

说得出做不出,士人通病也。古今通人,且有自背其说者。我辈笔底心头,不敢稍存坏想。幸而做得出时,纔可自慰。信乎,汪龙庄先生言曰:“愚作幕时,方试场屋,事事备与鬼质。及入仕途,行有疚于心者矣。然问心总可入庙。”先生不作欺人语,真名宦也。

愈仕愈贫,愈贫愈不要钱。兄之节也,为贫求仕,既仕必不念贫;弟之志也,郄有两层,要大家参透。前辈谓吏仅称廉,则城隍神像不饮民间一杯水,亦甚廉静。吏若自多其廉,是媒淑女而美其不淫,有是理乎?三代下唯恐不好名,言吏而至今日,求其仅足自多都不易得。刻此以励廉吏,造就之功,殊不在小。

人有受大恩蒙厚惠者,兄无望报心曰:「毋移我窘以窘人。」月佽贫困数家,或言可已。兄曰:「宁移众迫以迫我。」似此存心,必宏后福。

国初有监司号廉明者,或问:“何不置生产为子孙计?”答曰:“几见红顶官儿子孙饿死者?”斯言误矣。改“红顶”为“廉明”二字,庶乎可信。古来公侯将相,多不自保。我朝优待臣工,方能以理自卜。弟前舣舟汉水,半装佽困,非司道大员之子乎?我兄弟向前一想,自是不惧;向后一想,能无心惕?

某寅好念旧情,深知兄署厨粟罄,愿助百金,竟辞不受。兄之言曰:“所谓悬崖勒马者,非耶?然而高则高矣,未免太峻。受之旋即还之,何如?”

兄长襟怀,超弟万万。自任所书则云:「汝嫂出钗环助我,弟妇以金钏佐弟,寄我我余千钱度岁,乐得清闲而已。」月前自京邸来书则云:「吾弟苦借贷济我,闽寓可质衣度日。」我到此刻,胸中仍不闷苦。吾弟要学我样才好,养性中和淑之气。颂,兄召福致祥。

兄言:今生今世何幸有此弟弟?愿生生世世常得弟于兄家。书亲切无忌,不免激词。亲友来往传言,须防失实。世间兄弟如我辈,夫复何言?歧路盟心,贤豪不免。别深道远,珍重无多。聊以自坚,愈以见我兄弟之刻不可离也。

人人心中好名利,但看如何好法。好名亦自利耳。兄无此心,不弃盐场作同知矣。弟无此心,但读书忽进取矣。今我兄弟约十年内外,倘荷天鉴,斯诚仰先人余荫,名迹稍立,无负君恩,而清白所入,以之传遗书,刻家乘,建善化支家庙,复名宦公所,置祁阳祠田,量佽亲族,略酬旧愿及还债赎业补产诸事,毋避先己之名,毋拘后疏之义,审情为缓急,度力作次第,做一件算一件,幸而略如我意,便于父母墓近加治静室数间,黑头归去,皓首相依,读生平未尽之言,偿多日别离之苦,见人日少,行善有资,于愿足矣。刻刻存此心,刻刻勿存此心,违荣拂愿,洁己报亲,未必非忠臣孝子也。官场习气最足贻误子弟

译游移不定与急躁暴戾同样会犯错,宽纵放任与酷虐严刑同样会导致败亡。宁可错放也不误判,这是处理罪疑案件的准则。让无辜者屈死、让有罪者宽生,并非持平公正的仁爱。怀着不忍伤害人的仁慈之心,施行方正严明的政令。治理福建的方法,不外乎这些。

有人说:“像这样当官,未免思虑过多,恐怕一步都走不动。”唉!我的忧虑还不仅如此。每天早晨打起精神,穷尽思虑,急切地处理政务。每天夜晚仰天默念:“今天的事,有没有对不起百姓或不被上司信任的地方?”对得起百姓,就能对得上司。上司信任,才能实现我的初心,尽到我现在的职责。问心无愧,就没有做不到的事;依据道理行事,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果真如此,才配称为官员,才配称为当官。

以上共六十四条言论,是这五天里心中记得、口欲言说的内容。“兄长能做到而弟弟难以做到的,是言语;兄长难以做到而弟弟不能做到的,也是言语;兄弟俩都做不到,但勉励期望能做到的,同样是言语。”唉!治理的方法,简略来说不过几句话,详尽来说,万万句话也说不尽。这也只是空谈,对实用有什么补益呢?向上考察过去的治理,良法美意,远则阅读前贤关于吏治的书籍,近则有《按察公从政录》。对于录中的话,弟弟不敢重复,也不敢背离。或者自己已经明白,却阐发其所以然的道理;或者通过一件事推及其他事。“按察公在福建任职二十四年,心血精神都凝聚在一部《从政录》中。”兄长恰好被选任到这个地方,得以作为循良官吏的凭借,上天对待“兄长不薄”。先人的恩泽深远,“兄长又能敬畏上天、安慰亲人、爱护百姓、谨慎行事,追随美好的足迹,继承我先辈的遗志。”弟弟欣喜庆幸到了极点,恭敬地进献这些言论。

琐谈附后

说得出却做不出,是读书人的通病。古今通达事理的人,也有违背自己言论的情况。我们笔下心中,不敢稍存不良的念头。幸而能够做得出时,才可以自我安慰。确实如汪龙庄先生所说:“我担任幕僚时,正在参加科举考试,事事都与鬼神对质。等到进入仕途,行为中有感到愧疚于心的人了。然而问心无愧,总可以进入庙堂。”先生不说欺人之语,真是名宦。

越做官越贫穷,越贫穷越不要钱。这是兄长的节操。为了摆脱贫困而求取官职,既已做官就不应再念及贫困;这是弟弟的志向。这两层意思,要大家参透。前辈说,官吏如果仅仅称得上廉洁,那么城隍神像不喝民间一杯水,也算非常廉洁安静。如果官吏自夸其廉洁,就像媒人夸耀淑女不淫荡一样,有这样的道理吗?夏商周三代以后,人们只怕不好名声,说到官吏,直到今天,想找一个仅仅足以自夸廉洁的人都不容易。刻下这些话以激励廉洁的官吏,造就的功劳,实在不小。

有人受到大恩蒙受厚惠,兄长没有指望报答的心,说:“不要把我的窘迫转嫁给别人。”每月资助贫困人家,有人说可以停止。兄长说:“宁可让众人的逼迫转嫁给我。”像这样存心,必定会有宏大的后福。

清初有一位号称廉明的监司,有人问:“为什么不置办产业为子孙打算?”回答说:“哪里见过红顶官的儿子饿死的?”这话错了。如果把“红顶”改为“廉明”二字,或许才可信。古来公侯将相,大多不能保全自己。我朝优待臣工,才能以道理自我推测。弟弟以前停船汉水,半箱财物资助困窘者,难道不是司道大员的儿子吗?我们兄弟向前想一想,自然不畏惧;向后想一想,怎能不心生警惕?

某寅喜欢念旧情,深知兄长署中米粮耗尽,愿意资助百金,竟然推辞不受。兄长说:“所谓悬崖勒马,不就是这样吗?然而高则高了,未免太峻厉。接受了随即归还,怎么样?”

兄长襟怀,超过弟弟万万倍。从任所来的书信说:“你嫂子拿出钗环资助我,弟弟的妻子用金钏帮助弟弟,寄给我一千多钱度过年关,乐得清闲而已。”月前从京城来的书信说:“我弟弟辛苦借贷接济我,福建寓所可以典当衣服度日。”我到现在,胸中仍然不闷苦。我弟弟要学我的样子才好,涵养中和淑善之气。颂扬兄长招福致祥。

兄长说:今生今世何幸有此弟弟?愿生生世世常得弟弟在兄长家中。书信亲切无忌,不免有激切的言辞。亲友来往传言,须防失真。世间兄弟像我辈这样的,还能说什么?歧路盟誓,贤豪不免。离别深远,珍重不多。聊以自坚,愈发体现我兄弟片刻不可分离。

人人心中好名利,但看如何喜好。好名也是自利。兄长没有此心,就不会放弃盐场同知的职位了。弟弟没有此心,就只会读书而忽视进取了。如今我们兄弟约十年内外,如果承蒙上天鉴察,这确实是仰仗先人余荫,名声事迹稍立,不辜负君恩,而清白的收入,用来传遗书,刻家谱,建立善化支家庙,恢复名宦公所,置办祁阳祠田,酌情资助亲族,略微酬答旧愿以及还债赎业补产等事,不避先顾自己的名声,不拘泥后顾疏远的道义,审察情势决定缓急,估量力量安排次序,做一件算一件,幸而略如我意,便在父母墓旁加建几间静室,黑发时归去,白发时相依,读生平未尽之言,偿多日别离之苦,见人日少,行善有资,心愿满足了。时刻存此心,时刻勿存此心,违背荣华拂逆愿望,洁身自好报答亲人,未必不是忠臣孝子。官场习气最足以贻误子弟。

,入幕少年油滑奴子,每欲结欢自固,深入牢笼,严父师所不能救。我兄弟少承庭训,读书而外无一友朋,足不出宅,门口不谈外事,骤失怙恃,世故未谙,种种吃亏,事事失算,然幸此十年未尝不自爱重,何莫非当年约束之遗,吃亏失算厚道存焉。弟恐兄嫂有鉴于前任巧侄结小友厯世事,万一不慎小人阑入,误之终身。弟愿兄一秉当年身受之教,今以教子,误人之师不如无师,陷人之友不如无友,纵愚且鲁,亦必无灾无害也。

译那些进入幕府、油嘴滑舌的年轻奴仆,常常想要讨好主人以巩固自己的地位,使人深陷牢笼,连严厉的父亲和老师都无法挽救。我们兄弟年少时秉承父亲的教诲,除了读书之外没有其他的朋辈,足不出户,不在门口谈论外面的世事。突然失去父母,不懂世故人情,种种吃亏,事事失算,但幸运的是这十年来未曾不自爱自重,这哪里不是当年约束留下的遗风呢?虽然吃亏失算,但厚道之心尚存。我担心兄嫂看到前任中那些狡猾的侄子结交年轻朋友、经历世事,万一不慎让小人混入,就会误了一辈子。我希望兄长秉持当年亲身受到的教诲,如今用来教育儿子,误人的老师不如没有老师,陷人的朋友不如没有朋友,即使愚笨迟钝,也必定无灾无害。

昨有自津来者,传道兄语,乘海舶,今午必至沪,急切盼望,亦遂阁笔。连日头额闷痛,隘室隙光中,想到便写,弟作字苦笨,即稿呈鉴,草率恶劣,原宥,原宥。秋七月八日,传照赘言。

  ●跋

光绪癸巳十月,少畦叔自湘来京师,以此册见示。斌孙受而读之,见其发挥治术,洞烛物理,孝弟忠垕之意,蔼然溢于言表,乃喟叹曰:“此儒者之心声,良吏之身范也。”昔资政公从宦八闽,政绩彪炳,此邦之人至今追思。今吾叔恢张遗绪,出身加民,其所设施成就,必有大过人者,不独吴民之幸,抑亦宗族之光也。是岁十一月二十有一日,常熟宗侄斌孙谨跋。

余曩在京师,闻善化翁子少畦有论治六十四则,亟为诸老成所称许,各有品题。洎晤翁子,索观其稿,初未见其有题跋也。余与翁子别久矣,快话生平,乃得瞻翁叔平尚书跋其祖像,有云:“传照之尊人兰畦先生,由军功起家,为监司,在闽廿余年,多惠政。传照与其兄传煦,秉家学,恂恂孝友,相勉为循吏,葢吾宗之贤也。”又赞其尊人兰畦公遗像云:“伟哉翁公,起家兵戎,而以循吏终也。折狱神明,而为儒者宗也。不猛而冲,不黔而丰。我不识公,挹公遗容,非题是书,亦足见是书之见赏于尚书,固有观其深者。”余索观题跋,翁子云:“士不因人誉而见知,乃为真知。”余曰:“然,然诸老成之言,未必不足证是书之得失也。”翁子颔之。翁子箸述闳富,近复有《医时六言》之辑,此犹未窥豹一斑也。

  吴希孟拜跋

  书生初见

译昨天有从天津来的人,传达了道兄的话,说乘坐海船,今天中午必定到达上海,我急切盼望,于是也就搁笔不写了。连日来头额闷痛,在狭小房间的缝隙光线中,想到什么就写什么,我写字笨拙,就把草稿呈上供您鉴赏,草率恶劣,请原谅,请原谅。秋七月八日,传照赘言。

跋文

光绪癸巳年十月,少畦叔从湖南来到京城,把这本册子给我看。斌孙接受并阅读它,见其中阐发治理之术,洞察事物之理,孝悌忠厚的意旨,和蔼地洋溢在言谈之外,于是感叹说:“这是儒者的心声,良吏的典范啊。”从前资政公在福建做官,政绩显赫,这里的人至今追念他。如今我的叔父发扬遗留的功业,出身仕途造福百姓,他所施设成就的,必定有大过人之处,不仅是吴地百姓的幸运,也是宗族的荣耀。这一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常熟宗侄斌孙恭敬地写下跋文。

我从前在京城,听说善化翁子少畦有论述治道的六十四条,急切地被各位老成之人称许,各自有品评。等到见到翁子,索取观看他的稿子,起初没见到有题跋。我与翁子分别很久了,畅快地谈论生平,才得以瞻仰翁叔平尚书为他祖父画像写的跋文,上面说:“传照的父亲兰畦先生,由军功起家,担任监司,在福建二十多年,多有惠民的政绩。传照和他的哥哥传煦,秉承家学,恭顺孝顺友爱,互相勉励成为循吏,大概是我们宗族的贤人。”又赞颂他父亲兰畦公的遗像说:“伟大啊翁公,从军旅起家,而以循吏终老。断案神明,而为儒者宗师。不严厉而温和,不黑瘦而丰润。我不认识公,仰慕公的遗容,不题写这本书,也足以见这本书被尚书赏识,本来有看得深远的人。”我索取观看题跋,翁子说:“士人不因为别人的赞誉而被了解,才是真知。”我说:“是的,但各位老成之人的言论,未必不足以证明这本书的得失。”翁子点头表示同意。翁子著述宏富,近来又有《医时六言》的辑录,这还只是未见全豹的一斑罢了。

吴希孟恭敬地写下跋文

书生初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