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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云溪友议》小说家类第一【杂事之属】提要

【臣】等谨按《云溪友议》三卷，唐代范摅撰写。范摅的生平始末不详。《唐书·艺文志》注称其为咸通年间的人，而书中李涉赠盗诗一条，自称干符己丑年，客居霅川，观看李博士的手书。考干符元年为甲午年，六年为己亥年，次年庚子年改元广明，中间没有己丑年，己丑年实为咸通十年。怀疑书中或许误将咸通写为干符，否则就是误将己亥写为己丑。但总之是僖宗时期的人。范摅自号五云溪人，因此以此命名书籍。世间有两个版本，商濬《稗海》所刻，分为十二卷；此本分为上中下三卷，共六十五条，每条各有三字标题。卷首有范摅自序，都是商氏本所没有的。考陈振孙《书录解题》已称《唐志》为三卷，今本十二卷则南宋时已经拆分。但终究以三卷之本为不违背范摅旧貌。所录都是中唐以后的杂事。其中如《南阳录》一条，记载安禄山生于邓州南阳，与姚汝能《禄山事迹》所记生于营州阿轧荦山者不同，大概是传闻的误记。李白《蜀道难》为房琯、杜甫困厄于严武而作，宋代萧士赟《李诗补注》已驳斥此说。其他如陈子昂被射洪令段简所杀，在武后时，章仇兼琼判梓州自在天宝以后，时代迥不相及。杀王昌龄的是闾丘晓，杀闾丘晓的是张镐与高适亦不相干。却说章仇大夫兼琼为陈拾遗雪冤，高适侍御为王江宁申冤，殊不可解。陈拾遗句下注曰“陈冕字子昂”，也与史实不符。又周德华所唱《杨柳枝》词，世人认为是贺知章所作，盖据韦縠《才调集》，《才调集》又据此书。然而古词只有《月节折杨柳歌》，其《柳枝》一调实兴起于中唐白居易等人，郭茂倩《乐府诗集》班班可考，贺知章时哪有此题，都是街巷流传，失于考证。至于颂扬于頔的宽仁，诋毁李绅的狂悖，毁誉不免过当。而李群玉《黄陵庙》诗一条，侮弄古圣，尤是小人无忌之谈，皆不足取。然而六十五条之中，诗话居十之七，大多为孟棨《本事诗》所未载，逸篇琐事颇赖以存。又以唐人谈唐诗，耳目所接，终较后人为近，故考唐诗者如计有功《唐诗纪事》诸书，往往据之。这固然不因一二瑕疵而累及其全书了。乾隆四十二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云溪友议原序

近代何自然续《笑林》，刘梦得撰《嘉话录》，或偶尔编次，论者称美。我年少时游历秦、吴、楚、宋，有名山水的地方，无不停车徘徊，遂兴起长往之迹。每逢寒素之士，作清苦之吟，或樽酒和酬，稍解远思矣。谚语云：“街谈巷议，倏有裨于王化。”野老之言，圣人采择。孔子聚万国风谣，以成其《春秋》也。江海不却细流，故能为之大。我范摅昔借众多因所闻记，虽未近于丘坟，岂可昭于雅量？或以篇翰嘲谑，率尔成文，亦非尽取华丽，因事录焉。是曰《云溪友议》，倘论交会友，庶希于一述乎？五云溪人范摅纂。

钦定四库全书

云溪友议卷上 唐 范摅 撰

名儒对 南阳录

苎萝遇 鲁公明

真诗解 毗陵出

巫咏难 灵丘误

襄阳杰 冯生佞

江都事 南海非

四背篇 严黄门

哀贫诫 古制兴

新罗诮 饯歌序

宗兄悼 梦神姥

玉泉祠 舞娥异

名儒对

王仆射起再次主持礼闱，远近称扬，皆以文德巍巍，兴起之也。武宗皇帝诏至殿曰：“朕近见二字，一□，一〇，莫能详也，特询于卿。”王公对曰：“臣于三教经典，窃常遍览，向者二字，群书未之见也。未审天颜何文，而得周穆王传有□〇二字，经百儒宗，但言古马名，不敢分于飞兔、騕褭，于今靡有详之者也。”上笑曰：“知卿夙儒，学综朝野，偶为此二字相试，非于经籍而得之。”遂赐金帛等，乃知王公三教之中无不通晓，其我唐之孔郑乎？

南阳录

李筌郎中为荆南节度判官，集《阃外春秋》十卷，既成，自鄙之曰：“常文也

译于是注解《黄帝阴符经》，并撰写大义，直到讲到禽兽的制约，在气中经历多年，仍然茫然不解，忽然梦见穿黑衣的人引导事理并教导他，那本书于是流传于世，众人都说：“这是留侯张良复生了【所谓以弱食强、以小动物制服大动物，如蛇吃蟒、黄鼠狼服虎、飞防断猿、狼犺啮〇等，都得益于黑衣人的指点，李筌于是通晓了其义理】。李筌后来担任邓州刺史，常常在夜里观察星宿而坐，一天三更时分，东南角忽然出现奇异的气象，第二天早晨他叫来官吏到郊外市场，凡是生了男孩或女孩的人，不论贫富，全都召来，经过十几个人，李筌看了看说：“都是凡骨。”又命令在村落中搜索访查，于是得到一个牧羊村妇的儿子，李君脸色凝重地说：“这是假天子。”在座的客人劝他杀掉，李筌认为不可以，说：“这幼小的雏鸟必定成为国家的盗贼，古代也有这样的情况，杀了假的恐怕会生出真的。”就像安禄山出生在南阳，奇异的人预先就知道了【梁代志公的谶语说：“两角女子，绿衣裳，端坐太行，邀请君王，一旦停止，当月自灭亡。”解释说：“两角女子，是‘安’字；绿衣，是‘禄’字；太行，是‘山’字；一止，是‘正’字。安禄山果然在正月死去。”后来李遐周的谶语说：“樵市人将尽，函关马不归，道逢山下〇环上系罗衣”】又说：“这是天下的大事，不能突然除去，因此石勒导致鹿奔的征兆，桓〇引发星光的祥瑞，王夷甫、宋高祖并非不想早点害死石勒，永远称颂太平，只是杀不了他罢了。梁武帝看到太白的变化而下殿奔逃，愧对北魏的君主，凡是成为大盗的人，必定有奇异之处。”李筌首先知道这一点，知道了却无法消除灾祸。

译苎萝遇

王轩年轻时写诗，寄托在事物上的都加以吟咏，颇有《淇澳》诗篇的风范。他游历西小江，把船停泊在苎萝山边，在西施石上题诗说：“岭上千峯秀，江边细草春。今逢浣纱石，不见浣纱人。”题完诗后，不久看见一位女郎，摇动着玉珰，扶着石笋，徘徊着谢恩说：“妾自吴宫还越国，素衣千载无人识。当时心比金石坚，今日为君坚不得。”两人随后有了鸳鸾般的欢会，依然作了恨别的诗词。后来有萧山人郭凝素，听说王轩的遭遇，每次到浣溪去，早晚长吟，多次在石上题写歌诗。寂静无人，于是郁闷不快地返回。进士朱泽嘲笑他，听到的人无不嗤笑。郭凝素内心感到羞耻，不再去那里游览。朱泽的诗说：“三春桃李本无言，苦被残阳鸟雀喧。借问东隣效西子，何如郭素拟王轩。”

鲁公明

颜鲁公担任临川内史时，浇薄的风气无人竞争，文教大行，自康乐以来，以此为嘉誉。县里有个叫杨志坚的人，爱好学习但家境贫寒，乡里人不知道他的才能。他的妻子厌烦他饮食不足，写书请求离婚。杨志坚用诗送给她说：“平生志业在琴诗，头上如今有二丝。渔父尚知谿谷暗，山妻不信出身迟。荆钗任意撩新〇，鸾镜从他别画眉。今日便同行路客，相逢即是下山时。”他的妻子拿着诗到州府，请求公文以便改嫁。颜公审问他的妻子说：“杨志坚一向从事儒学，遍览九经，诗篇吟咏之间，风骚可取。愚妻看见他尚未得志，于是有了离心。王欢的米仓既然空虚，难道能遵守黄卷？朱〇的妻子必定离去，难道能看到锦衣污辱乡里，败坏风俗？如果没有褒贬，侥幸的人就会很多。阿王决打二十下后，任其改嫁。杨志坚秀才赠送布绢各二十匹，禄米二十石，随即任命为随军，仍让远近都知道。江左十多年来，没有敢抛弃丈夫的人了。”

真诗解

濠梁人南楚材，在陈颍两地旅游，时间很久。颍州太守仰慕他的仪表风范，打算把女儿嫁给他。楚材家里有妻子，因为受到颍州牧的深厚眷顾，忽然不考虑道义就答应了。于是派遣家仆回去取琴书等物，似乎没有返回旧家的意思。有人说他求道于青城，访僧于衡岳，不亲近名宦，只务〇虚。他的妻子薛媛，擅长书画，善于写文章，知道楚材不念糟糠之情，另倚丝萝之势，对着镜子自画其形，并作四韵诗寄给他。楚材得到妻子的真容及诗〇，立即有隽不疑的谦让，夫妇于是偕老。里语说：“当时妇弃夫，今日夫离妇。若不逞丹青，空房应独自。”薛媛写真寄夫诗说：“欲下丹青笔，先拈宝镜端。已惊顔索寞，渐觉〇凋残。泪眼描将易，愁肠写出难。恐君浑忘却，时展画图看。”

毗陵出

慎氏，是毗陵庆亭儒家之女。三史严灌夫因为游历那里，于是结为姻好，同车回到蕲春。经过十多年，没有〇嗣，灌夫于是抓住她的过错而休妻，让她回到二浙。慎氏慨然登船，亲戚在流水边相送。妻子于是作诗与灌夫诀别。灌夫看了诗凄然感动，于是夫妇如初。云谿子说：曹叔妻叙述《东征之赋》，刘伶室作《诫酒之辞》，以女子所能，实在罕见。于是记载薛媛的事，这可以附在其中。慎氏诗说：“当时心事已相闗，雨散云飞一饷间。便是孤帆从此去，不堪重过望夫山。”

巫咏难

秭归县繁知一听说白乐天将要经过巫山，先在神女祠粉壁上大书曰：“苏州刺史今才子，行到巫山必有诗。”为报髙唐神女道：“速排云雨，〇清词。”白公看到题处，怅然邀请知一到来，说：“歴阳刘郎中禹锡，三年治理白帝，想在此作一首诗，胆怯而不为。罢郡经过，去掉千余首诗，只留下四章而已。这四章，乃是古今之絶唱。而人造次不合为之。”沈佺期诗说：“巫山髙不极，合沓状竒新。闇谷疑风雨，幽崖若〇神。”月明三峡曙，潮满九江春。为问阳台客，应知入梦人。王无竞诗说：“神女向髙唐，巫山下夕阳。徘徊作行雨，婉娈逐荆王。电影江前落，雷声峡外长。霁云无处所，台馆晓苍苍。”李端诗说：“巫山十二重，皆在碧虚中。回合云藏日，霏防雨带风。猿声寒渡水，树色暮连空。愁向髙唐望，清秋见楚宫。”皇甫冉诗说：“巫峡见巴东，迢迢出半空。云藏神女馆，雨到楚王宫。朝暮泉声落，寒暄树色同。清猿不可听，偏在九秋中。”白公只吟诵四篇，与繁生同渡，而最终没有作诗。故太尉李德〇镇守渚宫，曾对宾客说：“我偶然想遥赋巫山神女一诗，下句云：‘自从一梦髙唐后，可是无人胜楚王。’昼梦宵征，巫山似欲降者，如何？”段记室成式说：“屈平流放湘沅，椒兰友而不争，卒葬江鱼之腹，为旷代之悲

译宋玉招屈平之魂，指明君之过失，担心祸患波及自身，于是借高唐之梦来感化襄王，并非真正的梦境。我公作神女之诗，思念神女之防范，只担心成为梦境，恐怕也并非真实。李公因羞愧于其文辞，不将其编入文集之中。”

译灵丘误

麻姑山山谷的秀美，草木多奇特。邓仙客来到，延康四五代担任国家道师，而被赐予紫色道服。等到他死后，从京城用车载运回来安葬在这座山上，这就是所谓的尸解。然而全都成了坟墓，松柏相望，文人经过，必定会兴起吟咏，已有几千首了。忽然有一个少年，偶然题写了一首绝句，不说姓名，只说自己是天峤的游人罢了。后来人们看了他所题写的诗，不再写文章，况且邓氏的名声，因此稍微减退了。诗说：“老芝田，鸡在笼上。清那与俗尘同？”既然说白日升仙而去，为何人间还有殡宫？

襄阳杰

郑太穆郎中担任金州刺史，写信给襄阳于司空頔。郑太穆的信傲慢自如，似乎没有郡吏的礼节。信中说：“阁下是南溟的大鹏，是中天的支柱，飞翔腾跃则日月昏暗，摇动则山岳崩塌，真是天子的爪牙，诸侯的明镜。太穆孤幼二百多口，在两京饥寒交迫，小郡俸禄微薄，尚且为衣食担忧，陷入沟壑的期限，顷刻间就到了。希望贤公平息雷霆之威，垂示特达之节，赐钱一千贯，绢一千匹，器物一千件，米一千石，奴婢各十人。并且说：分千树一叶的影子，就是浓荫；减四海数滴的泉水，便成膏泽。于公看了信，也不惊讶，说：郑使君所需要的，各按来信数目，一半因为军务之际，不能全部满足他的期望。又有匡庐符载山人，派三个童子带着几幅信，乞求买山钱百万，公于是给了他，还加上纸墨衣服等。又有崔郊秀才，寄居在汉水之上，蕴积文艺，而财物匮乏。不久与姑母的婢女私通，常有阮咸那样的随从，那婢女端庄美丽，擅长音律，是汉南最美的。姑母贫穷，把婢女卖给连帅，连帅喜爱她，以无双【无双即薛太保爱妾，至今图画观之】给钱四十万，宠爱更深。崔郊思慕不已，就强行亲近府署，希望见一面。那婢女因寒食节来，从事家值崔郊站在柳荫马上，连泣发誓如山河。崔生赠诗说：公子王孙逐后尘，绿珠垂泪滴罗巾。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或有嫉妒崔郊的人，把他的诗写在座位上。连帅看到诗，命令召崔生，左右都不明白。崔郊只是忧悔，无处潜逃。等到见到崔郊，握手说：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便是你创作的吧。四百千算小吗，为何吝啬一封信不早告诉我？于是命令婢女一同回去，至于帷帐奁匣，都为他增添装饰的小阜崔生。起初有客人从零陵来，称戎昱使君席上有善歌者，襄阳公立即命令召来。戎使君岂敢违命，过了一个月才到。等到让他唱歌，竟是戎使君送妓女的诗。公说：丈夫不能立功立业，为异代所称颂，哪有夺人爱姬为自己嬉娱的？以此看来，确实可以窜身于无人之地。于是多用缯帛资助他，手写信向零陵的守臣道歉。云溪子曰：王敦驱女乐以给军士，杨素归还徐德言妻，临财不贪，于色不吝者罕矣。时人用为雅谈。纵观国朝，挺特英雄，未有如襄阳公者也。戎使君诗说：“宝钿香蛾，翡翠裙，妆成掩泣欲行云。殷勤好取襄王意，莫向阳台梦。”使君

冯生佞

雍陶员外，蜀川人也。考中进士后，稍微轻视亲族。他的舅父云安刘敬之，罢举归三峡，素来从事篇章，让陶不寄信说：“山近衡阳，虽少雁；水连巴蜀，岂无鱼？”陶得到诗，惊惧羞愧，方有狐首之思吗？后为简州牧，自比谢宣城、柳吴兴。宾客至则折挫之，守门人也怠慢，投献的人很少得见。有冯道明下第请谒，说与员外故旧，守门人以冯道明的话启奏。等到引进，陶呵斥说：“与公素昧平生，何言相识？”冯道明说：“诵员外之言，仰员外之德。诗集中日得相见，何昧平生也？”于是吟说：“立当青草人先见，行近白莲鱼未知。”又说：“江声秋入寺，雨气夜侵楼。”又说：“闭门客到常推病，满院花开不似贫。”陶听到吟诵，欣喜亲近对待冯道明如昔日之友。君子认为雍君矜夸而好媚，冯子非艺而求知，其两违之文园，岂尚也？

江都事

李相公绅督大梁日，闻镇海军进健卒四人，一曰富苍龙，二曰沈万石，三曰冯五千，四曰钱子涛，悉能拔橛角抵之戏。既至，果然趫径也。翌日，于球场内犒劳，以驾车老牛筋皮为炙，状瘤魁之脔【魁酒樽也，盛一斗二升，多以楢槐榴为之，或铜铸也】坐四辈于地茵大盘，令食之。万石等三人视炙坚粗，莫敢就食。独五千瞠目张口，两手捧炙，如虎啖肉。丞相说：“真壮士也，可以扑杀西域健儿。”又令试于角戏，苍龙等亦不利，独五千胜之。十万之众为之披靡。于是独进五千，苍龙

译李公退回到本道。当时有谚语说：“壮年男儿经过大梁，就像鲤鱼跃过龙门一样。”大梁城北门常常上锁不开，一旦打开必定是有事。李公下令打开城门，骡子营发生骚动，军府于是将作乱者全部诛杀。从此平泰局势安定。李公治理淮南时，判决吴湘案件，执法清明严峻，触犯者没有宽恕，有严刑峻法的风气。狡猾的官吏和奸恶豪强隐藏形迹收敛行为，然而这是出于李公独到的见解，僚属佐吏没有人敢进言。李元将任评事，和他的弟弟李仲将寄居在江都，李公在寄居他乡的时候，常常住在李元将的馆舍，并称他为叔父。李公显贵发达之后，李元将称他为弟弟，称他的儿子为侄子，李公都不高兴。等到李公的儿子李方出现，才彼此相容。又有一位崔巡官，过去住在郑圃，与李公是同年的旧交，特意远道前来拜谒。刚到客舍，没想到家仆与市井之人争竞，李公追问原因。仆人回答说：“宣州馆驿崔巡官的仆人与市井之人都被处以极刑。”于是逮捕崔巡官到案，李公说：“过去曾认识你，来到这里为何不相见呢？”崔生叩头谢罪说：“刚刚在旅舍休息，天色已晚，相公尊贵，非正式时间不敢陈述卑微的礼节，希望得到怜悯，让我回归乡里。”于是被扣留服罪，杖打大腿二十下，押送经过秣陵，面色像死灰一样，不敢痛哭。当时人们互相说：“李公的宗叔反而成了孙子，老朋友忽然成了流囚，城中百姓恐惧遭遇不测的祸患，渡江过淮的人日益增多。”主管官吏启奏说：“户口逃亡不少。”丞相说：“你没见过淘麦子吗？好的麦粒沉在下面，糠秕随着水流走，随着水流走的没必要上报。”自从这一句话之后，竟然没有越境逃亡的人了。又忽然有一位少年，气势看似疏简，自称辛氏郎君前来拜谒。丞相在交谈之间没有很周到。退休的白尚书先前寄给元相公的诗说：“闷劝迃辛酒，闲吟短李诗。”并且说：“辛大丘度性格迂腐嗜酒。李二十绅身材矮小但能写诗。”辛氏郎君就是丘度的儿子，对李公说：“小子常常想起白廿二丈的诗：‘闷劝畴昔酒，闲吟廿丈诗。’”李公笑着说：“辛大有这样的狂儿，我怎敢不念旧情呢？”凡是官宦家族互相取乐，辛氏儿子能够忤逆荒诞，丞相受辱，刚直的心肠暂时屈服。又有一位曹官到任，仪态资质颇像府公。府公见到后厌恶他，写下他的状貌说：“穿着青色衣服拿着笏板，请求领取料钱。看到这种形骸，足以让人伤叹。”左右的人都偷偷发笑。又有一位老将有过错，请求处罚，并且说：“臭老兵，倚仗年老而不加刑罚，如果在军门，一百杖也决断！”最终没有免除他的杖刑。凡是所写的判词，大多是突然而成，所以趋事奉承的人都惊神破胆。起初，李公赴荐举，常常以古风求取知遇。吕光化温对齐员外煦及弟弟恭说：“我看李二十秀才的文章，这人必定成为卿相。”果然如他所说。诗曰：“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先前元相公巡察江东的时候，修缮某山寺鱼池，作为放生之所。告诫那里的僧人说：“劝你们各位僧人好好防持，不必垂钓引动青丝。云山不要厌倦看经打坐，这就是浮生得道的时候。”李公到镇上任，游览野寺，看到元公的诗而笑着说：“僧人有渔网捕鱼的事，必定投入镜湖。以后有犯者，坚决不宽恕。”又写了两首绝句给他们看：“剃发多缘是代耕，好闻人死恶人生。祗园说法无高下，尔辈何劳尚世情。汲水添池活白莲，十千鬐鬛尽生天。凡庸不识慈悲意，自葬江鱼入九泉。”忽然有一位老僧前来拜谒，愿意以因果来比喻。丞相问：“阿师从哪里来？”回答说：“贫道从来的地方来。”于是杖打二十下说：“任凭从去的地方去，至于浮薄宾客，不敢登门。三教所来，都有区别。”海内佩服他的才俊，最终位居相位。起初，李公贫游无锡惠山寺，屡次用佛经做文章草稿，导致主管藏经的僧人驱赶殴打，终身遗憾。后来到剡川天宫精舍，靠着书箱白天睡觉。有一位老僧斋戒完毕，看见一条黑蛇爬上寺前的李树，吃它的李子。担心它遗留毒液而人误食，慢慢驱下蛇，于是望向东边而去，随即进入李秀才怀中，忽然不见了。李公于是惊醒，老僧说：“秀才睡中有什么看见的吗？”李公说：“梦中爬上李树吃李子，非常美味。似乎有一位僧人逼迫。”等到醒来，才见到老僧，知道这位客人不寻常，邀请回到本院。经过数年才辞别，赴举。将要出发，赠送给他衣钵之资。于是告诫他说：“郎君身必定显贵，但不要因僧人的过错招致祸难。”等到李公领防稽，僧人有犯法的，事情无论大小，都处以极刑。只记得无锡的时候，于是将剡川改为龙宫寺额。感叹老僧已经逝去，为他营建塔立碑。平生修建，只在龙宫一寺。云溪子说：“萧相国立下殊勋，方明昴宿【前汉史说鄼侯昴星之精】杜元凯因醉吐，始见蛇形。那么李公在龙宫吃李子，其不谬矣。”

译南海非

房千里博士刚考中进士时，游历岭南边远地区，他在诗序中说：“有位叫韦滂的进士，从南海邀请赵氏女子而来，她十九岁成为我的妾室。我因头发花白，厌倦了交游应酬，即将前往天水分别，但还有秋季的约定。即使身处京洛的风尘之中，也是她的志向。”赵氏多次对我流泪怨恨，未能一同前往，我便乘轻舟出发，暂时陷入南北分离的梦境。歌唱以表达彼此的契合，作诗以寄托情感说：“鸾凤分离，海树秋凉，怎忍心听越王楼上的钟鼓声。只应那霜月明白你的心意，缓缓抚琴送走我的愁绪。山远不要让双泪流尽，雁来空寄八行幽信。相如若返回临邛市，画舸朱轩万里游。”房君到达襄州时，遇到许浑侍御奉命前往番禺，房千里将情意托付给他。许浑答应下来，刚到府邸，就派人去探访，打算提供柴米供养。回答说：“赵氏已经跟随韦秀才了。”许浑与房、韦二人都有布衣之交，想陈述此事怕伤害韦滂的道义，不陈述又似乎辜负房千里的诚恳，难以言表，便作诗代为回复。房君听后，几乎像欧阳四门、詹太原那样遭遇丧妻之痛。许浑寄给房秀才的诗说：“春风白马紫丝缰，正值蚕娘来采桑。五夜有心随暮雨，百年无节待秋霜。重寻绣带朱藤防，却认罗裙碧草长。为报西游减离恨，阮郎才去嫁刘郎。”

四背篇

刘长卿郎中听人说前有沈佺期、宋之问、王维、杜甫，后有钱起、郎士元、刘长卿、李嘉祐，便说：“李嘉祐、郎士元，怎能与我齐名呢？”他每次题诗都不写姓氏，只写“长卿”二字，认为天下人都该知道，然而士林中有人讥讽他。宋雍起初没有好名声，等到他患上眼疾，他的诗名才开始显扬。卢纶员外作《拟僧》诗，僧人清江作《七夕》咏，刘随州（刘长卿）有眼却作无眼之句，宋雍无眼却作有眼之诗，诗人们称之为“四背”，或称“四倒”，然而辞意都很有佳致。卢公的诗说：“愿得远公知姓字，焚香洗钵过余生。”清江上人的诗说：“唯愁更漏促，离别在明朝。”刘随州的诗说：“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宋君的诗说：“黄鸟不堪愁里听，绿杨宜向雨中看。”

严黄门

武则天朝时，严安之、严挺之是兄弟。安之任长安县戎曹，权势超过京尹，至今同僚们都希望得到安之的手段。挺之则历任台省官职，也有当时的名声。他娶了裴卿的女儿，才过三晚，他的妻子梦见一人，穿戴金紫官服，美须髯，说：“我是诸葛亮，来给夫人做儿子。”怀孕后生下婴儿，相貌端正伟岸，颇异常人。挺之轻视妻子而喜爱儿子。严武八岁时，询问母亲说：“父亲常厚待〇英，从未安慰探望母亲，为何到了这般地步？”母亲说：“我是你的母亲，因为你尚年幼，不知道。你父亲薄幸，嫌我寝处简陋，几晚便怀上你，之后抛弃我如同离妇。”母亲凄咽，严武也愤恨难平。父亲出去后，〇英正睡着，严武拿小锤子击碎她的头。等到挺之回来，惊愕地看着，〇英已死。左右人说：“小郎君玩耍锤子导致这样。”挺之叫严武来问：“你为何玩耍得这么过分？”严武说：“哪有朝廷人士厚待侍妾，困辱儿子母亲的？所以必须击杀，不是玩耍。”父亲说：“真是严挺之的儿子。”但常压制他，担心他不成器。严武二十三岁，任给事中、黄门侍郎。第二年，持节镇守西蜀，常在饮宴对客时，炫耀他的文笔。杜甫拾遗乘醉说：“没想到严挺之有这样的儿子。”严武怒目良久说：“杜审言的孙子，想捋虎须。”在座的人都笑，以此弥缝。严武说：“与各位饮酒谋欢，何至于牵扯祖辈？”房太尉绾也稍有违逆，忧惧成疾。严武母亲怕害了贤良，便用小船送杜甫下峡。母亲可谓贤德。然而两位公卿几乎不免于虎口。李白作《蜀道难》，是为房、杜的危险而作。其略曰：“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守或非人，化为狼与豺。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杜甫起初自作《阆中行》，豺狼当道，无处游从。有人说章仇大夫兼琼为陈拾遗雪冤，高适侍御与王江宁昌龄申冤，当时同为义士。李白作此歌，朝廷右臣听说后，怀疑严武有刘焉的野心。支属刺史章彞，因小瑕疵，严武便杖杀他。后来被章彞外家报仇，严氏于是衰微。

哀贫诫

我因曾子回车不入胜母之闾，吕不韦有桐轮之媚，这是曾参确立孝行的名声，吕不韦怀抱淫邪的指责，近世进退的人，难道以这两个人来判定是非吗？渚宫有位李令，自延安县宰起，本是狡猾之徒，勉强作诗以干谒时贵。有归评事任江陵醝院，

译常怀防备之心。李令既然结识了归君，多次请求救助借贷，全都答应，又说“我想去湖外寻亲，暂借住所安顿家属”。归君也怜悯答应了他。李令随即乘船离去，不到二十天，他的妻子派仆人来告知乞求干粮，主人救济了他们匮乏断绝的困境。李令忽然给醝院寄去书信，情意恳切亲密且异于寻常，信中有赠送家室等诗一首，意图构陷归君。归君愤恨懊悔却无法明辨，只得承担武陵、渠江的赋税事务来糊口。举士沈擢既然背离了功名之路，从任知长沙，每每向同院的众宾客讲述此事，用来告诫人们谨慎行事。李令寄给妻子的诗说：“有人教我前往衡阳，一次思归便欲断肠。请转告艳妻和少女，为我寻取朗州的场所。”

译古制兴

文宗元年秋天，皇帝下诏让礼部侍郎高锴重新主持科举考试，说：“宗室子弟是国家的屏障，皇族支系绵延百代，封爵应当适宜，不要让他们断绝。每年宗正寺推荐的人选，恐怕有轻浮浅薄之徒，玷污科第的名声，希望你精心挑选有才能的人，不要阻塞贤人的仕途。所考的赋按照常规，诗则依照齐梁的体格。”于是考琴瑟合奏，赋题为《霓裳羽衣曲》，诗题为《霓裳羽衣曲》。主考官先录取了五人，其中诗写得最好的是李肱，其次是王〇。太阳西斜时看到赋，是《文选》中的《雪赋》和《月赋》。况且李肱是宗室，德行一向显明，人才兼备，怎敢不公正之心辜负圣上的教诲？于是以李肱为榜首及第，诗题为《霓裳羽衣曲》【任用韵】，李肱《开元太平时》写道：万国祝贺丰收年，梨园献上新旧曲，玉座流传新制，凤管声势参差，霞衣竞相摇曳。宴会罢水殿空，辇车过春草细。蓬壶事已久，仙乐功无替。怎肯听遗音？圣明知道善于继承。皇上批阅文章说：“亲近的宗室像李肱这样的人，难道不辱没吗？”有刘安那样的见识，可以让他著书；有马孚那样的正直，可以为他立传。秦嬴统一天下，子弟如同平民，根本不深固，曹冏怎能不非议呢？评论说：李君文章精练，行为道义昭著，在英明的朝廷中策名，在韦萧家中得路，然而只做到岳齐二州的刺史，未登大任，这是命运的安排。

新罗诮

登州商人马行余，渡海打算取道昆山路，途经桐庐，当时遇到西风，被吹到新罗国。新罗国君听说马行余从中国来，以宾客之礼接待，说：“我虽然地处偏僻，每年有习儒的人在天子脚下应试，登第荣归，我一定厚禄他。”于是知道孔子的道义被华夏所接受？因此与马行余谈论经籍，马行余避位说：“平庸鄙陋的商人，虽然生长在中华，只听说土地适宜什么，不认识诗书的义理。熟读诗书、明晓礼律的，只有士大夫吧？不是小人的事。”于是辞别，扬帆背对扶桑离去。新罗国君惊讶说：“我以为中国人都熟悉典教，没想到还有无知的习俗。”马行余回到家乡，自认为贪恋百味、喜好衣服愚昧，不知学习道义，被新罗所嘲笑，何况英哲之人呢？

饯歌序

李尚书李讷夜登越城楼，听到歌声说：“雁门山上雁初飞”，声音激切。召来问说：“是在籍的妓女盛小丛。”说：“你的歌为什么这么好？”说：“小丛是梨园供奉南不嫌的女甥，所唱的声音是南不嫌传授的。现在容貌将衰，歌当废了。”当时察院崔侍御崔元范从府幕拜官，即赴朝廷。李公连续几晚在镜湖光〇亭饯别崔君，屡次命令小丛唱歌。饯行在座的人各写一首绝句赠送他，亚相为首唱。崔下句说：“独向栢台为老吏。”大家都说：“侍御凤阁中书就是他的前程，为什么老于栢台？”众人请求改之。崔推让说：“我只止于此任，难道希望九迁吗？”这年秋天，崔君在谯中鞫狱，于是终于栢台之任了。杨封、卢高数篇也其次。听盛小丛歌送崔侍御浙东亷使李讷：绣衣奔命去，情多南国佳人，敛翠蛾。曾向教坊听国乐，为君重唱盛丛歌。奉和亚台御史崔元范杨公留宴岘山亭：洛浦高歌五夜情，独向栢台为老吏。可怜林木响余声。团练判官杨知至：燕赵能歌有几人，落花回雪似含嚬。声随御史西归去，谁伴文翁怨九春。观察判官封彦冲：莲幕才为绿水宾【庾杲之在王俭府似芙蓉泛绿水，故有此句】忽乘骏马入咸秦。为君唱作西湖调，日暮偏伤去住人。观察支使卢邺：何郎戴豸别贤侯，更吐歌珠宴庾楼。莫道江南不同醉，即陪舟檝上京游。前进士高湘：谢安春渚饯〇宏，千里仁风一扇清。歌黛惨时方酩酊，不知公子重飞觥。处士卢溵：乌台上客紫髯公，共捧天书静镜中。桃叶不须歌白苎，耶溪暮雨起樵风。

宗兄悼

滕倪苦心作诗，美名早传。远到吉州，拜见宗人迈郎中。吉州太守说：“我家很少士人，这位弟弟是千里之驹。”每吟他的“白发不知容相国也”，同闲客“满头生”又题“鹭鸶障子”：“云映水有深意，见人无惧心。”并且说：“魏文帝酷爱陈思王的学问，潘岳褒扬正叔的文章，贵在聚集一家的芬芳，哪里论宗族疏远呢？”倪秋试后，捧着书箱告别出游，并留诗一首为别。滕君得到后，怅然说：“此生必不与此子再相见。”于是在太臯之阁祖道，别情异常。倪到秋深，逝于商于的馆舍，听到的人无不伤悼。倪诗说：“秋初江上别，旌旗故国无家泪欲垂。千里未知投足处，前程便是听猿时。误攻文字身空老，却返樵渔计已迟。羽翼凋零飞不得，丹霄无路接差池。”

梦神姥

卢著作卢肇为华州纥干公泉防御判官，游仙掌诸峰，歇

译马匹停在巨灵庙前。卢君忽然睡着，梦见自己在几间空屋中，看见一位老妇人在大锅里烧火。卢君询问她这样做的原因，老妇人说：“我是华岳神母。”卢君又问锅里煮的是什么东西，神母说：“是橡子。”卢君问：“用这橡子做什么呢？”神母神色忧愁地说：“吃它。”卢君说：“况且我身为五岳的神主，受够了人们的祈祷祭祀，母亲您却吃树上的果实，难道没有供养您的心意吗？”神母说：“依照神道的法则，虽然存在君臣父子的名分，但祸福本来互不相干。在祈祷祭祀的地方，如果不呼唤名字，就不能享用祭品。”卢君从梦中醒来，召来岳庙的祝史，让他另外设立神母的牌位，日常供奉的生鲜食品分出一部分给她，公共宴席时则省略。如果在家忽然忘记了这件事，就会呕吐哽咽，身体感到不适。云谿子亲自听范阳讲述此事，所以记录下来。

译玉泉祠

我因为〇神的道理难以阐明，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周朝贤人在盟津举行盟誓，在晋地报告接受禅让，向名山大川祈祷祭祀，于是有了征兆回应。蜀汉前将军关羽镇守荆州，梦见猪咬脚，自知不吉利，对他的儿子说：“我年老力衰了，如果这次征讨东吴，一定回不来。”后来果然被吴将吕〇的部下所杀，蜀汉于是失去了荆州【如今吴楚一带的风俗，梦见半头猪的人会在屋柱上书写禳解】玉泉祠，天下人称之为四绝之境，有人说这座祠庙是〇神帮助土木工程而建成的。祠中供奉的是三郎神，三郎就是关三郎。虔诚恭敬的人似乎能隐约看见他，僧俗居住的人家外门不关，财物纵横放置也没有人敢偷盗，厨房中如果有先尝食物的人，顷刻间脸上就会出现大手印，过了十天更加明显。轻慢不敬的人则有长蛇毒兽跟随其后，因此人们畏惧神灵就像走在薄冰和深谷上一样，如果不斋戒洁净就不能居住在那里。

舞娥异

李八座在潭州宴席上有跳柘枝舞的人，没有生病但脸色忧愁憔悴。殷尧藩侍御在席间赠诗说：“姑苏太守的青蛾女，流落长沙跳柘枝舞。满座穿绣衣的人都不认识她，可怜红脸上泪双垂。”县令追问事情原委，原来是苏州韦中丞爱姬所生的女儿【亚卿的〇，正卿的侄子】说：“我因为兄弟夭折，无法嫁人，投身于乐部，辱没了祖先。”说完哽咽流泪，情绪难以忍受。亚相为之叹息，并且说：“我与韦家是旧姻亲，赶快命令更换她的舞服穿上礼服，邀请她与韩夫人相见【夫人是吏部侍郎的儿子】看她言语清楚，颇有官宦人家的风范，抚爱思念如同对待自己的陪嫁女，于是从宾客中挑选士人嫁给她。舒元舆侍郎听说后，从京城驰送诗歌赠给李公说：“湘江舞罢忽然成悲，便脱蛮靴走出红帏。谁是蔡邕琴酒客，魏公怀旧嫁文姬。”李尚书起初镇守庐江，有重罪囚犯，应当判处死刑。审讯时，囚犯启奏说：“我偶然触犯典章，就听从诛戮。然而从前在众人中专习一种技艺，希望在贵人面前试一试，死而无憾。”问他原来是长啸。李公命令放松捆绑听他啸叫，清亮的声音上达云霄。李公说：“没想到苏门之风出自囚犯之下，可以命令鸾〇一同游玩，可以与孙登、阮籍齐步。”去掉他的刑具，免除他的罪过。后来镇守山南，夜里听到长笛声音清亮不绝，问是谁在吹，回答说：“府狱重囚。”命令第二天带来，官吏互相埋怨，夜里让囚徒奏乐，罪过必定更深。等到发出龙吟的韵律，奏出塞外的悲凉，闺怨思乡之情，无不凄切。李公说：“你吹竹已得其能，不从事农业，可以做伶人。”年终时怜悯他，便让他逃走了。徐晃持刑而行，阵势整齐；慕容贷法而兵士倾心，宽猛相济，所以没有不均。前闻于襄阳雕鹗高举，后有李汉南文学推能于李之双名，真是匹敌。虽然杨杜之齐勋，未比二侯之奇特者矣。

云谿友议卷上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云谿友议》>

钦定四库全书

云谿友议卷中 唐 范摅 撰

〇书生 玉箫化

苗夫人 思归隐

买山防 吴门秀

钱塘论 辞雍氏

李右座 衡阳遁

三乡略 狂巫讪

彰术士 云中命

谭生刺 〇农忿

贤君鉴 澧阳防

白马吟 中山诲

賛皇勲 南黔南

〇书生

刘侍郎轲，是韶右人。小时候去罗浮、九疑，读黄老的书，想学轻举之道。又在曹溪探究释氏的关戒，于是披上僧服【僧名湓纳】向北去筠川、方山等寺，又住在庐岳东林寺，学习南山钞及百法论，都掌握了宗旨。独自住在一间屋子，多次梦见一个人，穿着短褐，说：“我是书生。不久前因为游学，死在这间屋子，因为主管寺庙的僧人，不报告郡邑，于是埋在窗下。而尸骸局促，死者从直，怎么安葬呢？你能迁移〇，必有酬谢。”于是向僧人询问，果然如此。不久改葬在虎溪之上，求得一个柏木函。刘君脱下所穿的衣服覆盖他的骸骨，这夜梦见书生来谢，拿着三个鸡蛋，劝轲立刻吃下。吃完后应当明爽，虽然冥寞之道，我不妄言。轲嚼一个卵而吞下两个，犹豫未食，手握之而觉。后来精于儒学而研习文章，因此获得名第，历任史馆，想写梦中之事，不能自己写传记。吏部韩公退之素知焉，说：“等我闲暇，当为一文赞。”后来韩公左迁，其文竟不成也。刘君修史，当时宰辅得人，藩镇有事，朝廷凡有瑕勣，都想写下来，希望人惕励。拟纵董狐之笔，尤谤必生，匿其功过，又非史职。常暮则沈湎而出。韩公曰

译史官是国家的枢纽关键，难道像海纳百川那样沉醉吗？云溪子因为刘公在史馆任职却表现出两种态度，认为杜微之装聋，将蜀地的贤才推崇给诸葛亮；阮籍醉酒，将魏国史书的修撰托付给王沈。他们担心危难逼近，便假借聋哑和醉酒来混同于世俗，顺应事物变化而随机应变，这正是他们所崇尚的。从前周文王因掩埋枯骨而德行称王于岐山，周朝的邹湛因安葬甄舒而名声显赫于岘首。刘君因为梦境而宽衣解带，从而贯通了经、史、子三学，难道不可以称为古人吗？先前有郑广文防，唐明皇时担任文馆学士，所以用广文作为他的称号。除了编纂文集之外，他每天只嗜好饮酒，看到嫔妃尊贵，必定会导致国家的祸患。所以杜甫留下的诗歌略说：“郑广文到任官舍，把马拴在堂阶下，喝醉了就骑马回家，常常遭到长官的责骂。各位高官纷纷登上台省高位，只有广文先生官职清冷。各位高官常常吃腻了精美的肉食，广文先生连饭都吃不饱。才华名声长达四十年，座下的宾客寒冷得没有毡毯。”近来苏司业瓌常常给他酒钱，我认为刘磁州的醉酒与郑广文相同，是为了避嫌远害，这并非不对。

译玉箫传

西川韦相公韦皋，从前游历江夏时，住在姜使君的馆舍里（姜辅是相国韦皋的堂兄）。姜家有个小儿子叫姜荆宝，已经熟读两部儒家经典，虽然称呼韦皋为兄，但侍奉他的礼节如同对待父亲和叔父一样恭敬。荆宝有个名叫玉箫的小丫鬟，年仅十岁，常常被派去侍候韦兄。玉箫也勤勉地应对侍奉。过了一年，姜使君入关谋求官职，家属没有随行，韦皋便搬到了头陀寺居住。荆宝也时常派遣玉箫前往那里侍奉。玉箫渐渐长大，因此对韦皋产生了情愫。当时廉使陈常侍收到了韦君季父的信，信中说：“侄子韦皋长期客居贵州，迫切希望得到调遣，以便回乡探亲。”廉使拆开信后，赠送给他船只和日常用品，又担心他滞留，请求不要相见。韦皋将船停泊在江边沙洲，让船夫催促开船，黄昏时擦拭眼泪，于是写信告别荆宝。荆宝片刻间便带着玉箫一起来了，既悲伤又欢喜。荆宝命令玉箫跟随韦皋前往，韦皋因为违背归省之日已久，不敢让她同行，于是坚决推辞，便与她约定：短则五年，长则七年。韦皋取走玉箫，留下玉指环一枚，并赠诗一首。五年过去了，韦皋没有到来，玉箫便在鹦鹉洲默默祈祷。又过了两年，到了第八年春天，玉箫叹息道：“韦家郎君一别七年，是不会再来了。”于是绝食而死。姜家怜悯她的节操，将玉环戴在她的中指上，与她一同安葬。后来韦公镇守蜀地，到任三天，审讯狱中案情，洗雪冤假错案，轻重各等被牵连的近三百多人。其中有一批被五器拘禁的人，偷看防守情况，私下议论说：“仆射就是当年的韦兄。”于是高声喊道：“仆射，仆射，还记得姜家的荆宝吗？”韦公说：“深深记得。”姜荆宝说：“就是我。”韦公说：“犯了什么罪而被重重囚禁？”回答说：“我辞别之后，不久便考中明经科，再次被选为青城县令，家人误将库房的牌印等物丢失。”韦公说：“家人的罪过，本来不是你的过错，便为你洗雪冤屈，仍归还墨绶（县令印信）。”于是上奏授予他眉州刺史，诏书下达后尚未让他赴任，派人监管朱绂（刺史印信）。他的荣耀留在宾客幕僚之中，大军之后，草创事务繁多，经过蓂荚数次凋谢，才问玉箫在哪里。姜刺史说：“仆射停船的那晚，与她约定七年，期限已过却不到，她便绝食而死。”于是吟诵留赠玉环的诗道：“黄雀衔来已数春，别时难解赠佳人。长吟不见鱼书至，为遣相思梦入秦。”韦公听后，更加凄惨叹息，广泛修建经像以报答往日的心意，而且想念之情无法再会。当时有个祖山人，有少翁那样的法术，能让死去的人亲近，只要让府公斋戒七天，清夜玉箫便到来，谢恩。说：“承蒙仆射写经供佛的功德，十天后便当托生。再过十二年，再次做侍妾，以报答大恩。”临别时微笑说：“丈夫薄情，让人生死相隔。”后来韦公在陇右立功，直到德宗代理蜀地不曾废弃，因此年深日久累迁中书令，同平章事，天下归附，泸僰归心。因为生日节镇所祝贺，都进贡珍奇，只有东川卢八座送一个歌姬，未到破瓜之年，也以玉箫为名。看来看去竟是真姜家的玉箫，而且中指有肉环隐约显现，与留别的玉环无异。京兆公说：“我才知道生死之分，一去一来，玉箫的话可以验证了。”评论者认为韦中书脱下布衣不到五年便拥旌节，皇朝的盛况，很少有他的匹敌。然而镇守蜀地近二十年，云南各蕃部落都派遣儒生教他们礼乐，改变习俗归向仁义，彼此用盐铲货赂，都没有怨恨。后来司空林公放松了规制，另外引诱言语往复通其防运，而不供给金帛，于是让部落怀有二心，狡猾强悍的人君蟊虿成群，侵逼城垒，俘掠士庶妻子，不止万人。雍陶先辈感乱后诗说：“锦城南面遥闻哭，尽是离家别国声。”于是贬斥韦帅的功劳，削去成都的爵位。况且淮阴叛国名，居定难之勋；窦融要君迹，践诸侯之列。大概是记录他的功勋而不废弃他的名声。所失不合教戎濮诗书致闲，兵法考其防怨有以而莫敢斥言，顾乃削爵黜功，这是大错特错了。

苗夫人传

张延赏相公累代台臣，每次宴请宾客，选择子聓，没有入意的。他的妻子苗氏，是太宰苗公晋卿的女儿。夫人有才能和鉴识，很能辨别英锐，特别选中韦皋秀才，说：“此人的尊贵，没有能比得上的。”于是把女儿嫁给他。不到两三年，因为韦郎性度高廓，不拘小节，张公稍后悔，以至于不齿礼，一门婢仆渐渐轻怠，只有苗氏待他常厚。对于众多，视之悒怏而不能制遏。韦皋的妻子张氏垂泪说：“韦郎七尺之躯，学兼文武，岂有沉滞儿家，为尊卑见诮？良时胜境，何忍虚掷？”韦皋于是辞别东游，妻子罄尽妆奁赠送。清河公喜其往也，赍以七驴防物，每之一驿则附递一防而还，行经七驿，所送之物尽归之也。其所有者，清河氏所赠奁资及布囊书册而已。清河公睹之，莫可测也。后来权陇右军事，恰逢德宗行幸奉天，在西面的功劳，韦皋独居其上。车驾旋复之日，自金吾持节西川，替妻父清河公

译于是（韦皋）改换了姓名，把“韦”写成“韩”，把“皋”写成“翺”，没有人敢对此提出异议。到了天回驿，距离府城三十里（这是皇帝出发那天所起的名字），有人特意报告张延赏说：“接替相公职位的，是金吾将军韦皋，不是韩翺。”苗夫人说：“如果是韦皋，那一定是韦郎。”张公笑着说：“天下同名同姓的人有多少？那个韦生应该早已弃尸沟壑，怎么能坐上我的位置呢？妇女的话不值得听信。（起初有个叫昝的巫婆，每次诉说灾祸，她的话大多应验，于是说相公当直的神力逐渐减弱，韦郎拥戴的神力日益增强，都认为是妖妄之言，不再召见她。）苗夫人又说：“韦郎虽然目前贫贱，但气概直冲云霄，每当被相公讥讽时，从未有一句屈服奉承的话，因此受到责备。成就事业建立功业，一定是这个人。”第二天早上进入州城，才知道没有说错。张公忧虑恐惧，不敢抬头看，说：“我不识人啊！”从西门出去，凡是旧时的婢女仆役曾经无礼的，都被韦公棒杀，扔进蜀江，以此施展男子平生的志向。只有苗氏夫人对韦郎没有愧疚，贤德啊贤德！韦公侍奉岳母，比在贫寒时更加用心，天下的豪门贵族不敢轻视贫贱的女婿了。所以郭泗滨的诗说：“宣父从周又适秦，昔贤多少出风尘。当时甚讶张延赏，不识韦皋是贵人。”

译思归隐

江西韦丹大夫与东林寺灵澈禅师结下不拘形迹的深厚情谊，经常诗文唱和，每月大约有四五次。韦丹在序言中说：“灵澈禅师近来寄来《匡庐七咏》，我吟诵之后，发现这些诗在文坛上极为艳丽绝妙【这七咏分别是莲花峰、石镜、虎跑泉、聪明水、白鹿洞、铁船、康王庙】。这七首诗，使我更加兴起归隐的念头。况且正值美好时节，有良伴相随，我打算邀几位道人一同游览，必定要攀登千仞高峰，观赏九江支流。那时，我将飘然离去，不指望京口人的顾盼；默然出游，不依赖东门人的送行。天地仿佛只有一朝，万物任由造化陶冶。那东林西林整齐庄严，松林小径幽深，又何必把脚步迈向高空，把心神驰骋于太古呢？我偶然写下一首《思归》绝句，寄给灵澈禅师。法友谭某有幸先领会其中的深意。我认为韦亚台归隐的意志并不坚定，果然被高僧讥讽。纵观前代那些散居海隅的人，又有几个呢？韦亚台寄给庐山上人灵澈的诗说：‘王事纷繁没有空闲日子，浮生短暂如云般飘忽。已经为陈思王（曹植）归休的计划做好了打算，五老峰前必定与你共游。’灵澈禅师酬答的诗说：‘年老身闲没有外事，麻衣草座也能容身。相逢时都说要辞官归去，林下哪里曾见到一个人？’

买山防

邕州蔡京大夫，是故令狐楚相公镇守滑台时，因道场法会而在僧众中见到的，让蔡京提着瓶钵。令狐楚说：‘这孩子眉目清秀，进退从容不迫，可惜他年幼卑微，可以劝他学习吗？’僧人听从了，于是蔡京得以陪伴相国的子弟【青州尚书令狐绪、丞相令狐绹等】。后来他考中进士，这是令狐楚的举荐。不久又考中学究科，担任京畿地区的县尉。后来担任御史复核案件，淮南李绅相公因此忧虑心悸，蔡京颇得御史美称【吴汝南到朝廷申诉冤屈，蔡京先指责他说：‘这是皇上忧国的时候，却是臣下徇私的日子’】。被贬到澧州，被厉员外侮辱，稍后升任抚州刺史。他常自称天下无人，对僧人则不谈大乘佛法，遇到道士则讲《道德经》五千言，接待儒士则自比端木赐（子贡）的贤能，在孔子之下讨论《周易》，则评论先圣的谬误。来者纵然得到他的赞许，也是有始无终【指丁遐秀才等人】。郡中有汝水，作为放生池，不允许捕鱼。忽然有一个人乘小船在此钓鱼，蔡京怒目而视，派官吏逮捕他。钓鱼的人于是作诗说：‘抛却长竿卷起丝，手携蓑笠献新诗。临川太守清如镜，不是渔人下钓时。’蔡京看了诗便召见他，那人已经离去，始终不说自己的姓名。有认识的人说：‘这是野人张顶【张顶字不惑，本姓王，某事而不说】。蔡京更加骄傲自满，作诗责备商山四皓说：‘秦末家家都想逐鹿天下，商山四皓独自忘却机心。为何头发像霜一样白，还要走出深山去定夺是非？’等到他持节前往邕州、交州，途经湘口，零陵郑史太守与他同年，远远地用酒乐迎接。座中有位叫琼枝的女子，是郑太守所爱，也是席间最美的，蔡京强行夺走，郑太守不敢争辩。蔡京在邕州、交州所作多如此类，有德义的人鄙视他，他始终不自悔改。船停泊在中兴颂碑所在之处，他勉强前行【地名在浯溪】，题诗许久，似乎有惆怅之意。刚到邕州南部，控制军队失当，在湘川伏法，暂时停尸于此。他的两个儿子延、近号哭苍天，未等丧期结束便都去世了。评论的人认为他妄自责备四皓，却想在浯溪之间买山，这不仅仅是说说而已。诗说：‘停桡积水中，举目孤烟外。借问浯溪人，谁家有山卖。’

吴门秀

从前张茂先对陆机说：‘您家兄弟如龙跃云津，顾彦先如凤鸣朝阳，我以为东南的宝物已经耗尽，没想到又见到褚生【指褚陶】。所以知道吴门的德行不孤单，川渎的珍宝不匮乏。’我认为自宋齐以来，朱、张、顾、陆这些家族，时常有才华出众的人吗？陆郎中陆畅早年就显露才名，在京城也不改变乡音。自从贺知章秘书、贾耽相公、顾况著作郎以来，就讥讽秦人，到了陆君更是如此。科举那年，和各位公卿对雪联句说：‘天人难道如此巧妙，剪水作花飞舞。’又写《山斋玩月》诗说：‘野性平生只爱月，新晴半夜睹婵娟，起来自擘书窗破，恰漏清光落枕前。’又经过崔谏议崔亮的林亭说：‘蝉噪入云树，风开无主花。’在越地经常游览兰亭，高步禹迹，石防的绝境，如同不系之舟。起初担任西江王仲舒大夫的幕僚，终日长吟，不处理公文。王大夫微词暗示，他便拂衣而去，辞别说：‘不能偶然担任大夫的参佐，而妨碍志业。’王大夫坚持挽留，请求举荐他人代替，然后才登船说：‘污我侄儿得耳，他曾经多次征召都不就，陆畅召他必定来【陆洿员外是陆畅的侄儿】。’于是采药西山，饮泉滫水【建昌之南，今新吴，昔许真君铭曰：‘有水曰滫，有渔曰魧，天地昏冥，可以伏藏。’又说真君淬剑之水，铸锻者多在此水砥砺】。朝中客人听说后，认为他是仕隐，美誉更加彰显。等到他登上兰台省，遇到云阳公主下嫁刘都尉，百官举荐他为傧相，题诗顷刻而成，诗也很华丽。咏某诗说：‘劳将素手卷虾须，琼室流光更缀珠，玉漏报来

译过了半夜，可怜潘岳伫立徘徊。咏行障诗道：“碧玉为竿丁字成，鸳鸯绣带短长馨彊，〇天上花顔色不隔云中语，笑声诏作催妆五言诗一首曰【得花字】云安公主贵出嫁，五侯家，天母看调粉日，兄怜赐花催铺栢子帐，待障七香车。借问妆成未，东方欲晓霞。”内人因陆君吴音才思敏捷，凡所调戱应对如流，复以诗嘲之，陆亦酬和六宫大咍，凡十余篇，嫔娥皆讽诵之。例物之外，别赐宫锦五十段，楞伽瓶及唾盂各一枚，以赏词翰之端也。内人诗云：“十二层楼倚翠空。”鳯鸾相对，立梧桐，双成走报监门卫，莫使吴歈入汉宫。此篇或谓内学，宋〇兰若昭姊妹所作也。宋考功之孙也。陆君酬曰：“粉面仙郎选圣朝，偶逢秦女学吹箫。须教翡翠闻王母，不奈乌鸢噪鹊桥。”

译钱塘论

退休的尚书白舍人刚来到钱塘，让人打听牡丹花。只有开元寺的僧人惠澄，最近在京城得到了这种花苗，刚开始种在庭院里，栏杆围得很密，其他地方没有这种花。当时春景正浓，惠澄设置油布幕覆盖在上面，牡丹从此向东越过分界被种植开来。恰逢徐凝从富春赶来，不认识白公，先题诗说：“此花南地知难种，惭愧僧闲用意栽。海燕解怜频睥睨，胡蜂未识更徘徊。虚生芍药徒劳妒，羞杀玫瑰不敢开。唯有数苞红幞在，含芳只待舍人来。”白公随即到寺里看花，于是命令徐生一同喝醉后回去。当时张祜乘船而至，看起来非常疏放诞越。张、徐二人彼此不熟悉，各自希望得到首荐。中舍说：“二位讨论文章，如同廉白争夺鼠穴，胜负在于一战。”于是测试《长剑倚天外》赋和《余霞散成绮》诗。测试完毕解送，以徐凝为第一，张祜为第二。张祜说：“我的诗有‘地势遥尊岳，河流侧让关’。众多士人认为陈后主‘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只是徒有前名罢了。我又题金山寺诗说【此寺在大江之中】‘影中流见钟声，两岸闻’，虽然綦毋潜‘云塔影挂青汉，钟声和白云’这句也不佳。”张祜的《观猎》四韵及《宫词》，白公说：“张祢写三首猎诗，与王右丞相比，我不敢评判优劣。”王维的诗说：“风劲角鸣，将军猎渭城。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忽过新丰戍，还归细柳营。回看落雁处，千里暮云平。”张祜的诗说：“晓出禁城东，分围浅草中。红旗开向日，白马骤迎风。背手抽金镞，翻身控角弓。万人齐指处，一雁落寒空。”白公又认为《宫词》四句之中都是对仗，何足为奇，不如徐生说：“今古长如白练飞，一条解破青山色。”徐凝赋说：“谯周室里定游夏于丘防，马守帷中分易礼于卢郑。如我明公荐防，岂偏党乎？”张祜说：“虞韶九奏非瑞马之空音，荆玉三投伫良工之必鉴。且鸿钟运击，瓦缶雷鸣，荣辱纠纷，复何定分。”张祜于是边走边唱离去，徐凝也划船而归。二人终身隐居，不再参加乡试了。先前李林宗、杜殿中与白公在京城比较文章，详细陈述元白诗体杂乱，而被清苦派嘲笑，因此怀恨。后来白公任河南尹，李任河阳令，在路上相遇，尹骑马，令则坐轿，似乎违背了趋事之礼。曾经称乐天为嗫嚅公，听到的人都笑，乐天的名声稍减了。白尹说：“李直木【林宗的字】是我的侄子，他的锋芒不可抵挡。”后来杜舍人镇守秋浦，与张生成为诗酒之交，酷爱吟诵张祜的《宫词》，也知道钱塘那年，白公有是非之论，怀不平之色，作诗二首来抬高他说：“谁人得似张公子，千首诗轻万户侯。”又说：“如何故国三千里，虚唱歌词满六宫。”张君的诗说：“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河满子，双泪落君前。”这首歌是宫娥讽念思乡而起，是长门之思。张祜又游甘露寺，看前卢肇先辈题处说：“不谓三吴有此诗人也。”张祜说：“日月光先到，山川势尽来。”卢说：“地从京口断，山到海门回。”因而仰慕佩服，愿意与此士交往。

辞雍氏

崔涯是吴楚的狂生，与张祜齐名。每次在妓院题一首诗，没有不在街路上被诵读的。赞誉则车马接连而来，诋毁则杯盘错乱。嘲笑妓女说：“虽得苏方木，犹贪玳瑁皮。怀胎十个月，生下昆仑儿。”又布袍披袄，火烧毡纸补，箜篌麻接，更着一双皮屐子。纥梯纥榻，出门前。又嘲笑李端端：“黄昏不语不知行，鼻似烟窗，耳似铛。独把象牙梳插。”昆仑山上月初生，端端得到此诗担忧，崔涯使院饮回，遥见二子蹑屐而行，乃道旁再拜战惕曰：“端端祗候，三郎六郎，伏望哀之。”又重赠一绝句粉饰之。于是大贾居豪竞臻其户，或戏之曰：“李家娘子，才出墨池，便登雪岭。何期一日，黑白不均，红楼以为笑乐，无不畏其嘲谑也。”祜涯久在维，天下宴清篇词纵逸，贵达钦惮，呼吸风生，颇畅此时之意也。赠诗曰：“觅得黄骝被绣鞍，善和坊里取端端。扬州近日浑成差，一朵能行白牡丹。”杂嘲二首：“二年不到宋家东，阿母深居僻巷中。含泪向人羞不语，琵琶断倚屏风。日暮迎来画阁中，百年心事一宵同。寒鸡鼓翼纱外，已觉恩情逐晓风。”又悼妓诗曰：“赤板桥西小竹篱，槿花还似去年时。淡黄衫子都无色，肠断丁香画雀儿。”崔生之妻雍氏者，乃扬州总效之女也，仪

译崔涯性格闲适高雅，夫妻二人感情非常和睦。崔雍家族因为崔涯很有诗名，所以供给的财物常常很丰厚，崔涯在饮食起居方面对岳父毫无敬畏之色，只称呼岳父为“雍老”罢了。崔雍久而久之无法容忍，勃然大怒，手持宝剑叫出女儿，对崔秀才说：“我是河朔一带的人，只懂骑射，本应将女儿嫁给军门，只是仰慕士人的德行。小女违背公意，不能再改嫁他人，就让她出家吧；你若不听从，我就挥剑立刻让你的妻子剃度为尼。”崔涯正悲痛哭泣、悔过自责，崔雍也不听他分辩申诉，亲戚们挥泪痛哭，分别后难以再相会。崔涯不得已，写诗留赠，至今江浦间的离愁别绪，无不吟诵这首诗而感叹离别。诗曰：“陇上流泉陇下分，断肠呜咽不堪闻。姮娥一入月中去，巫峡千秋空白云。”

译李右座

李相公林甫在开元年间，与市井街巷的人交往，权势等同于一国之君，天下有才能的名士，都必须出自他的门下。如果不合他心意的人，必定会遭受流放驱逐的灾祸，即使是杨国忠权势最盛时，也无法与他相比。他宠爱的姬妾众多，都承受不住那华丽的珠翠首饰。他曾赏赐给宫娥二人，其中一人偷偷回到私宅，过了十多天才回来，相公竟然也不知道她的荣耀显赫，称她为右座相公。他的车盖仪仗如同诸侯，见到他的人如同走在冰谷之上那样战战兢兢。举子尉迟匡，是幽州、并州一带刚直豪迈的人士，因为连续多年科举不第，向李右座投递书信，信中都是针砭时弊的言论。尉迟匡有暮行潼关的诗作说：“明月飞出海，黄河流上天。”又观看宫内女子在楼上踏歌说：“芙蓉初出水，桃李总无言。”又有塞上曲说：“夜夜月为青冢镜，年年雪作黑山花。”相公看到这些诗句说：“这难道不是才子吗？如果让尉迟匡含恨蒙冤，不借助陶冶造就的力量，那么自古以来贤才受压抑的就太多了，这哪里算是举荐人才呢？哪里算是贤相呢？”等到相见时，李右座说：“有一个萧颖士，既然已经考中科举，却轻视时俗、纵情饮酒，不遵守名教，曾经得罪吏部尚书王丘。然而因为他的文才见识广博通达，谁能是他的对手？君子不遗弃他的言论，几乎就要用鞭子抽打他。你的诗篇，幸好没有和萧颖士相提并论，况且我的名声又不同于王公【指王吏部】，你一再想要有所求取，应当三思而后行。”尉迟匡知道李右座已经发怒，惶恐害怕地快步退出，漂泊无依，退隐到山林别墅，停止了宁戚那样的高歌，效仿伯成那样独自安乐，登山临水，吟唱出灼灼的声音。况且李林甫作为辅佐大臣，嫉妒贤能、陷害人才，太平的根基因此而倾覆。从前舜帝登基任用贤才，向明君推荐了八位贤臣，周公旦作为丞相，向少主陈述了四位贤人，所以施行流放殛杀的刑罚，成就了吐哺握发的美德，这才是帝王的股肱之臣，天下的楷模准则。如果李丞相肆意施行残暴贼害，不仰慕姚崇、宋璟那样的贤相，最终遭受灾祸，那是理所当然的。

衡阳遁

徐侍郎安贞长期在中书省任职，常常参与李右丞的议论，担心被他的罪行连累，于是逃到衡山岳寺。他在东林寺采摘蔬菜，装作哑巴不说话，这样过了好几年。后来恰逢修建佛殿，僧人中挑选善于书法的人题写梁柱，已经选了两三个人了，而徐行者跨步走过，管事的人发怒，用棍棒连续击打他的背部。徐行者于是在地上画字说：“我虽然嘴上不说话，但早年曾学习过大字书法，请求让我试一试。”等到试验时，他题写了数行字，众僧都心悦诚服，于是让他全部书写。当时李北海邕游览衡山，经过寺庙看到他的题字，说：“不知道徐公在这里。”于是召他前来，握手交谈说：“朝廷对您的议论已经平息了。”于是解下他的布衣，给他换上簪缨官服。曾经用棍棒击打他的僧人，躲藏得无处容身。徐安贞对李邕说：“我担心遭受不白之罪，隐迹深山，那些平庸的僧人，怎么能认识我？您不要怀疑。”江夏公李邕于是戏弄他说：“徐侍郎曾经吟诵‘岘山思驻马，汉水忆回舟’，又吟诵‘暮雨夜犹湿，春风防正开’。”徐安贞说：“装哑巴的时候，当时也默默诵读【这两联是安贞的佳句】。”于是一同乘船北归，在潭州观察使的水亭迎接。徐侍郎指着李北海喊道：“行者，在潇湘遇见故人，得以跟随归客，停留在汀洲的欢乐中，如同幽谷中见到太阳一样。不然的话，就会委顿于岩谷，最终死在寺庙的奴仆之中。”

三乡略

云谿子一向听说《三乡》的咏叹，怅然不明白它的来历。等到得到吴郡陆君贞洞的记录，仅仅记载了年代，却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哪里用得着序言呢？然而群书中有《无名氏乐府集》《无名氏诗》，现在检查陆君的诗序，也说姓名空缺而不书写。序言，是叙述创作的本意。编录旧的序言，是因为这首诗唱和的人很多，不能全部记录，大致列举十几篇按次序排列。无名氏的序言说：“我本住在耶溪东边，与志同道合的三两个人，佩戴兰草蕙草，常常贪恋幽静闲适的境界，在松月亭玩赏花光，从白天到夜晚，往往忘记疲倦。等到初行笄礼，直到过了五年。此后不得已跟随丈夫向西进入函谷关，寄居在晋昌里的宅第。那住宅，门隔绝喧嚣尘土，花木丛翠，东西邻居两座佛寺，都是京城中游览胜地的最佳去处。趁着它们闲静，于是游览，也不辜负一时的风月。没想到丈夫已经去世，渺茫无依。京城芳春时节，吊唁身影向东前行，渡过浐水，经过渭川，背对终南山，登上太华山，经过虢略，抵达陕郊，汲取嘉祥的清澈水流，面对女几山的苍翠。凡是经过的地方，都是往昔欢笑之地，缠绵之处，含冤叹息，举目魂销。虽然残骸尚存，但精神都已丧失。假使潘岳再生，也无法哀悼他的幽思。于是提笔随意题写，终究不能洗清怀抱，停笔痛哭而去。因为笔墨不是妇人女子的事，名字因此空缺而不书写。当时会昌壬戌年仲春十九日。”又赋诗说：“昔逐良人西入关，良人身殁妾空还。谢娘卫女不相待，为雨为云过此山。”和诗十一首：进士陆贞洞：“惆怅残花怨暮春，孤鸾舞镜倍伤神。清词好个干人事，疑是文姬第二身。”同前王祝女几山：“前岚气低佳人留恨此中题。不知云雨归何处，空使王孙见即迷。”刘谷：“兰蕙芬芳见玉姿，路傍花笑景迟迟。苎萝山下无穷意，并在三

译昔日惜别之时。」王涤：「浣纱的游女出关东，旧日踪迹与新词皆在一梦中。槐树街道与柳树亭台间有多少往事，年年回首都向着春风。」李昌邺：「红妆的萧娘亲手题写，分明是幽怨之情从云闺中发出。不应再学卓文君离去，哭泣着对着残花返回剡溪。」王硕：「无名无姓身处越水之滨，芬芳的词句徒然怨恨路旁之人。莫让才子格外惆怅，宋玉东家的邻居是旧识。」李缟：「会稽的王、谢两家皆风流，王子沉沦谢女忧愁。归思随着文字，在路旁，空自感慨千秋。张绮洛川，依旧是好风光。莲帐中无缘再见女郎，云雨散去后，音信断绝。此生的遗恨寄托在三乡。高衢南北，千山与万山。轩车之中谁不思故乡，独自留下芳翰悲叹前迹。陌上恐怕伤及桃李容颜。韦冰来时欢笑，去时悲哀。家国遥远向着越台，待将百年幽思写尽。故宫流水莫相催促。五言诗再次看到三乡题壁，处留赠贾驰壁。古字未灭，声长响不绝。蕙质本如云，松心应耐雪。耿耿离开幽谷，悠悠望瓯越。杞妇哭夫时，城崩无此说。

译狂巫讪

太仆卿韦觐想谋求夏州节度使的职位，有个巫师知道他的心愿，忽然来到韦觐门前说：“我擅长祈祷星神，凡是谋求官职的人，必定能如愿。”韦觐不知道他是欺诈，让他选择深夜，在中庭里备好酒食、果品、香烛等。巫师乘着酒醉而来，请韦觐亲自写下一道官阶文书，以防在祭坛上开启。巫师拿到手写的官衔后，仰天大叫说：“韦觐有异心，让我祭天。”韦公全家跪拜乞求说：“山人不要说这样的话，我们全家百口之幸啊。”凡是所玩赏使用的财物，全都给了他。当时湖上崔大夫崔偘担任京兆尹，有府中的囚犯叛逃监狱，说巫师是自己一伙的人。里胥查问他的衣着，忽然发现巫师神情窘迫，于是说：“太仆韦觐曾让我祭天，我想陈告，但他用家财求我，我不是偷盗。”等到应当上奏时，宣宗皇帝召韦觐到殿前，查明了冤屈的情况，又召见宰相，下诏说：“韦觐是城南的名门望族，世代承袭车盖仪仗，昨天因为谋求官职，于是招致诬陷诽谤，不要让酷吏给他定罪，〇他的老师诬陷欺骗，就交给京兆尹处死。”事后申奏韦觐则根据事情轻重受到责罚，门下省商议贬为潘州司马。云谿子说：“从前晋献公因为骊姬的谗言，申生不能尽孝道；汉武帝相信江充的奸佞，太子以至于牺牲生命。事情在当时无法争辩，仁德必定在旧史中受到伤害。我们宣宗文武光孝皇帝，亲自处理万机，恩泽遍及九族，可以与神农、轩辕相比德，与舜、禹同规。推测韦氏的深冤，保全了全家的盛族，虽然流放到岭南角落，也是他的幸运了。”观察使李明远的诗：“北鸟飞不到，南人谁去游？天涯浮瘴水，岭外向潘州。草木春秋暮，猿猱日夜愁。定知迁客泪，应只对君流。”

彰术士

从前许负说薄姬必定尊贵，何颙说曹操必定杰出，是挟持天子而号令诸侯，他们的话得到验证，记录在简牍上。那些在世上有艺术的人，不可不宣扬。赞颂浙东李尚书李襄，听说婺州有两位有异术的人，叫娄千宝、吕元芳，派使者召来。到了之后，李公就让她们住在从事家里。从事问说：“府主八座还要做什么官？”吕元芳回答说：“刚才见到尚书，只是前浙东观察使，恐怕没有别的任命。”娄千宝所说的也这样。从事沉默不语。等到再见时，李公问：“我将来会怎样？”两位术士说：“稽山耸翠，湖柳垂阴，尚书画鹢百艘，正适合游览观赏。古人所说人生一世，像轻尘落在草上，何必谈论日后的荣辱？荣辱有定分，不敢当面陈述。”于是问幕下的各位，吕元芳说：“崔副使崔刍言，李推官李正范，器度相似，只是做省郎止于郡团练。李判官李服古，从此大醉不过几场，何必谈论官职。”观察判官任毂，止于小谏，不换朱衣。杨损支使评事，虽然骨体清瘦，幕中各位宾客福寿都不如卢判官卢纁。虽然面貌光泽〇，比团练李判官在世时间稍长，寿命也不如副使与杨、李三人禄秩区分了。两位术士所说的，都不相信，没有证据。此后李服古不过五天就去世了，确实大醉不过几场。李尚书及各位从事验证他们所说的，尊敬他们如神。当时罗郎中罗绍权赴任明州，窦〇余少卿【常的儿子】赴台州，李公在席上问台明二使君如何。娄千宝说：“窦使君必定会再醉望海亭，罗使君此去就应当求道四明山，不游尘世了。”窦少卿罢郡再之府庭，是重醉。罗郎中迁于海岛，所以以学道为名，知道他不回来了。李尚书归义兴，不久去世，是没有其他任命。卢纁判官校理，明年逝于宛陵使幕。李服古判官稍久了，是少年。任毂判官才为补阙，休官归圃，是不至朱紫。崔刍言郎中止于吴兴郡，李正范郎中止于九江郡。二侯皆自南宫止于名郡，是乃禄秩相参。独杨损尚书三十年来，两为给事，再任京尹，防御三峰，青州节使，年逾耳顺，官歴藩垣。浙东同院诸公福寿悉不如也，皆依娄吕。二生所说焉。又杜胜给事在杭州之日，问娄千宝说：“胜为宰相之事如何？”回答说：“如筮得震卦，有声而无形也【周易卜得震卦，如闻雷不见其形，凡事皆不成遂也】当此之时，或隂人之所譛也〇领大镇，必忧悒成疾，可以修禳。之后杜公为度支侍郎，有直上之望，草麻待宣。府吏已上于杜公门，搆板屋将布沙堤。忽有东门骠骑奏，以小疵而承防，以蒋伸侍郎拜相。杜出镇天平，忧悒不乐，失其大望也。乃叹说：“金华娄山人之言果应矣。”欲令招千宝元芳。又说：“娄吕二生，孤云野鹤，不知栖宿何处。”杜尚书寻亦薨于郓州。钟离侑少詹，昔嵗闲居东越，覩斯异术，每求之二生，不可得也。云谿子盖自童騃之年知之，方敢备録。

云中命

明皇幸岷山，百官皆窜辱，积尸满

译中原地区，士族跟随皇帝车驾南迁。伶官张野狐吹奏觱栗，雷海清弹奏琵琶，李〇年歌唱，公孙大娘舞剑。起初皇帝亲自敲击羯鼓，但不喜欢弹琴，说它不够俊逸。又宁王吹箫，薛王弹琵琶，都达到精妙的境界，共同享乐。只有李〇年流亡到江边，杜甫写诗赠予他说：“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正值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李〇年曾在湘中采访使的宴席上唱道：“红豆生南国，秋来发几枝。赠君多防缬，此物最相思。”又唱：“清风朗月苦相思，荡子从戎十载余。征人去日殷勤嘱，归雁来时数附书。”这些歌词都是王维所创作，至今仍在梨园传唱。歌声结束，在座的人没有不望着皇帝巡幸的方向而神色凄惨的。李〇年唱完后，忽然闷绝昏倒在地，用左耳取暖，妻子不忍心为他入殓，过了四天他才苏醒，说：“我遇见了湘妃二神，让她们教侍女兰苕唱完祓禊歌后，放我回来。并且说主人即将返回长安，而有中兴之主，李〇年有什么可担忧的呢？”后来李校书李群玉解除天禄阁职务回到涔阳，经过湘中乘船，题写二妃庙诗两首说：“小孤洲北浦云边，二女明妆共俨然。野庙向江春寂寂，古碑无字草芊芊。东风近墓吹芳芷，落日深山哭杜蘅。犹似含颦望巡狩，九疑如黛隔湘川。”又写道：“黄陵庙前莎草春，黄陵女儿茜裙新。轻舟小楫唱歌去，水远山长愁杀人。”后来又题诗说：“黄陵庙前春已空，子规滴血啼松风。不知精爽落何处，疑是行云秋色中。”李君自己认为第三篇从“春空”直接到“秋色”有些迟疑想要修改，于是有两个女郎出现说：“我们是娥皇和女英，两年后当与郎君有云雨之游。”李君于是详细陈述了所见的情况，不久身影消失，于是他掌持神像离去。再次渡过湖岭，到达浔阳。浔阳太守段成式郎中，一向与他有诗酒之交，详细叙述了这件事。段公因此戏弄他说：“不知道足下是虞舜的辟阳侯啊。”李群玉题诗后两年，在洪井去世。段公于是写诗哭悼李四校书说：“酒里诗中三十年，纵横唐突世喧喧。明时不作祢衡死，傲尽公卿归九泉。”又写道：“曾话黄陵事，今为白日催。老无男女累，谁哭到泉台。”

译谭生刺

真娘是吴国的美人。当时的人将她比作苏小小。她死后葬在吴宫旁边，过往的行人感念她的美丽，竞相在墓前题诗，多得像梳齿和鱼鳞一样密集。有一位名叫谭铢的举子，是吴地俊秀飘逸的人士。他写了一首绝句，留给后来的人看。看到他的题诗后，经过游玩的人就稍微停止题诗了。诗说：“虎丘山下坟墓累累，松柏萧条全都令人可悲。为什么世人偏偏看重美色，只在真娘墓上独自题诗。”

柳棠愤慨

东川的处士柳全节研习百家之言，身穿华阳鹤氅，有人称他为柳尊师，又称他为柳百经。他有个儿子叫柳棠，参加进士考试，才思丰富，见到的人都觉得他奇特。庞严舍人眷顾众歌姬，正在台阶上嬉戏，问墙头上是谁？回答说：“是柳秀才。”庞严立刻命令歌姬梳妆打扮，召柳秀才来对看。庞公说：“恐怕墙上远看，看不分明，因此请仔细观看。”柳棠深感耻辱，不辞而别。当时裴谏议休相公因为封事出使汉州，正是柳棠的老相识，听说柳棠来很高兴。等到柳棠拜见，只穿着蓝衫拿着木简。裴公问其原因，柳棠回答说：“在科举场中孤寒，虚掷光阴，想求得一斗粟米的供养，以尽孝道。哪里有宴请召见？”冯戡、胡据、柳棠三位举子。裴公在柳棠名字下批注说：“这位柳秀才已在盐铁使承事处不被任用，委屈私意让柳棠来见，大概是爱惜他是举子。”柳棠想要放弃科举，是因为庞家让他失了面子，于是脱下蓝袍回归旧服。非正式时间请求拜见司谏，司谏慨然对他说：“你年纪正轻，文章如流水般涌出，不可像长坂坡上的车马一样停滞，兰花在深林中凋谢。况且现在是急需人才的时节，必定能让你名列前茅，并且给你推荐信。”开成二年考中进士后，回到东川，过了十天只是在狭斜街旧游的地方，不去拜见府主。杨尚书汝士杨公对各位宾客说：“每次听说以前的柳棠秀才，多在妓家饮酒，有时三更直到傍晚，竟然不来拜访。社日一定要召他。”等到召柳棠来，他已经醉醺醺了。斟了三杯酒，里面有一大杯鱼，柳棠不马上喝。杨公于是讥讽说：“文章空说能吞凤，杯酒何曾解吃鱼。今日梓州张社防，应须遭这老尚书。”柳棠回答说：“未向燕台逢厚礼，幸因社会接余欢。一鱼吃了终无恨，鲲化成鹏也不难。”起初，柳棠与冯戡争先，柳棠与之抗衡。考中后，冯戡赠诗说：“桃花浪里成龙去，竹叶山头退鹢飞。”柳棠与冯戡为友很好。柳棠每次在东川席上狂放不羁，日益冒犯杨公，作诗说：“莫言名位未相俦，风月何曽阻献酬。前辈不须轻后辈，靖安今日在衡州。”靖安李宗闵尚书与杨公是中外兄弟，况且有朗陵的姻亲关系，东川更加愤怒。写信责备他的座主高锴侍郎说：“柳棠是个凶恶悖逆的愚童，识者厌恶他。狡猾超过仲容，才能不及夫子，况且庞门之贵，哪里应该有这样的人呢？”小宗伯说：“我滥竽充数掌管文柄，以副悬旄，日夜兢惶，恐招讪谤，因此搜求俊彦，希望辅助圣明，不敢埋没人才，让柳棠及第。”东川又写信说：“从前周公鞭打伯禽以警戒成王，昌邑王杀王式而怨恨霍光吗？难道不是因为师傅的情分吗？兴亡之道，孔子先推崇德行，然后才是文学。老师垂训，千古不变。前信说‘不敢蔽才’，何必一个柳棠呢？以篇章取士，宁可失于何植、王涤。”高公又复信说：“唐尧那样圣明，不能使丹朱贤良；孔子那样明智，不能避免子路的祸害。如果可以教化，哪有坠落的典章？伊祁九子，都能等同于黄唐；门人三千，都能继承颜回、闵子骞。”柳棠自己寻求瑕疵，难以磨灭；他冒犯尊威，也是我谬举的过错。柳棠听说两位公卿交相责备，不胜忧惧，又不敢远行卑辞谢罪，于是去了剑州。王使君，使君善于画松竹。狗以十五侯，而四郡守。柳棠到后，连夜饮酒。王君推辞说：“我衰老朽坏，恐怕违背去就；小儿子忝列文场，不知允许他侍坐否？老夫暂且回去休息。”王氏的儿子喝醉了，非常轻慢。柳棠呵斥他说：“你自称举人，与柳棠有前后之分；画师之子，怎能对先辈无礼呢？”王氏于是脱下道服，空戴黄葛巾，对柳棠说：“我大似贤尊，尊师幸不喧耳。”柳棠更加愤怒，叱咤而散。柳生虽然登科，开始参预越嶲军事，却早逝。渤海高公三榜，一百二十人，多是平人得路。像柳棠这样的人，确实累及恩门。举主升平裴公说：“人不容易了解啊？”

贤君鉴

唐宣宗十二年以前进士陈玩等三人应博学宏词选，有关部门考定名次及诗赋论进呈完毕。皇上在延英殿召中书舍人李播等对答，皇上说：“凡是考试之中，重用字如何？”中书回答说：“赋忌偏枯丛杂，论忌褒贬是非，诗忌缘题落韵（只如白云起封中诗云‘封中白云起’是也）。其间重用文字，乃是庶几，亦非常有例也。”又说：“谁的诗重用字？”回答说：“钱起《湘

译《灵鼔瑟》诗中有两个“不”字，诗曰：“善抚云和瑟，常闻帝子灵。冯夷空自舞，楚客不堪听。逸韵谐金石，清音发杳冥。苍梧来怨慕，白芷动芳馨。流水传湘浦，悲风过洞庭。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峯青。”皇上阅览钱公这一年宏词科的诗作时说：“其中有一种是重复使用文字”，这首诗似乎不如起（人名），起所用的就是当今协律的字。如果符合匏革宫商（音律），就会变成郑卫之音的文奏。只有谢朓说：“洞庭张乐地，潇湘帝子游。云去苍梧野，水还江汉流。”这比起鼓瑟那一篇，辞藻华美，没有能超过它的。先前宏词科诗作中重复用字而登科的，再等到明年考校，起的诗便交付吏部选拔。

译澧阳防

故荆州杜司空悰自忠武军节度使出澧阳，宏词李宣古者【李生会昌三年王起侍〇下上第】数陪游宴，每谑戏于其座，或以铅粉傅其面，或以轻绡为其衣，侮慢既深，杜公不能容忍，使卧宣古于泥中，欲辱之，槚楚也。长林公主闻之，不待穿履，奔出而救之，曰：“尚书不念诸子学文拟陪李秀才砚席，岂有饮筵而举人细过待士如此？异时那得平阳之誉乎？”遂遣人扶起李秀才于东院，以香水沐浴，更以新衣却赴中座。贵主〇防京兆公，请为诗兾弥缝也。李生得韵书之，不劳思忖也。诗曰【得髙字】红灯初上月轮髙，照见堂前万朶桃。觱栗调清银字管，琵琶声亮紫檀槽。能歌姹女顔如玉，解饮萧郎眼似刀。争奈夜深抛耍令，舞来按去使人劳。杜公赏诗贶物十箱，希无愧于一醉也。后二子裔休、孺休皆以进士登科，人谓之曰：“非其母贤，不成其子。”时澧州宴席，酒糺崔云娘者，形貌瘦瘠，而戏调罚于众賔，兼恃歌声，自以为郢人之妙也。李生乃当筵一咏，遂至钳口。又杜牧侍郎罢宣城幕，经陜圻，有録事肥而且巨，敏其言词，牧为诗以挫焉。复州陆岩梦桂州筵上赠胡予女一诗，至今欢狎之所辞吟之篇，无不低顔变色也。李宣古赠崔云娘：“何事最堪悲？云娘只首竒。瘦拳抛令急，长嘴出歌迟。只怕肩侵〇，惟愁骨透皮。不须当戸立，头上有钟馗。”杜紫防赠肥録事：“盘古当时有远孙，尚令今日逞家门。一车白土将泥项，十幅红旗补破裩。瓦官寺里逢行迹，华岳山前见掌痕。不须啼哭愁难嫁，待与〇书报乐坤。”陆君赠胡予女：“自道风流不可攀，那堪蹙頞更頺顔。眼睛深却湘江水，鼻孔髙于华岳山。舞态固难居掌上，歌声应不绕梁间。”孟阳死后欲千载，犹有佳人觅往还。

白马吟

平曾以凭人傲物，多犯讳忌，竟没于县曹，知己叹其运蹇也。薛平仆射出镇浙西，投谒主礼稍薄，曾留诗以讽之曰：「梯山航海几﨑岖，来谒金陵薛大夫。髭髪〇时趋劒防，衣冠俨处拜冰壶。诚知两轴非珠玉，深愧三缣防旅途。今日楚江风正好，不须回首望勾吴。」薛闻之，曽〇出境，遣吏追还，縻留数日，又献絷白马诗曰：「白马披鬃练一团，今朝被绊欲行难。雪中放去空寻迹，月下牵来只见鞍。向北长鸣天外逺，临风斜控耳邉寒。自知毛骨还应异，更请孙阳仔细防。」河东公覩诗曰：「〇不留绊行轩，那得观其毛骨。」遂以殊礼相待，厚送篚赂饯行。曾后游蜀川，谒少师李固言相公，在成都賔舘，则李珪郎中、郭圆贠外、陈防端公、袁不约侍郎、来择书记、薛重评事皆逺从公，可谓莲幕之盛矣。曾每与诸公评论，则言笑弥日；侍于相公，则轻佻无所畏怵。遂献雪山赋一首，言雪山虽兹洁白之状，叠嶂攅峰，夏日清寒而无草木华茂，为人采掇，以李公罕作文章，废其庠序也。相公读赋，命推出曾，曽不逾旬，又献鯸鮧鱼赋，言此鱼触物而怒，翻身上波，为鵄鸢所获，奈鲂鱮之何。相公览赋而笑曰：「昔赵元淑之狂简，袁彦伯之机防，无以过焉。然爱其文彩，投贽者无以出于曾。曾有过忤，不至深罪矣。」乃知相公之用心乎？又作潼关赋而刺中朝，此关倚太华，瞰黄河，虽来往攸同，而欢有异也。乃与贾岛齐谴，为时所忽，至于潦倒，诚可惜哉。后温庭筠为赋，亦讥刺少〇于平贾而谪方城尉，乃诗曰：「侯印不能封李广，别人丘陇似天山。举子纪唐夫有诗送之，时温庭筠作尉，纪唐夫得名，葢因文而致也。诗曰：『何事明时泣玉频，长安不见杏园春。鳯凰诏下虽霑命，鹦鹉才髙却累身。且饮緑醽消积恨，莫辞黄绶拂行尘。方城若比长沙远，犹隔千山与万津。』」

中山悔

襄阳牛相公赴举之秋，每为同袍见忽，及至升超，诸公悉不如也。尝投贽于刘补阙禹锡，对客展卷，飞笔涂窜其文，且曰：“必先辈未期至矣。”然物谢礲砺，终为怏怏。歴三十余嵗，刘转汝州陇西公镇汉南，枉道驻旌旄，信宿酒酣，直笔以诗喻之。刘公承诗意，方悟往年

译改换牛公的公文卷宗，借此告诫子弟咸、元、承、雍等人说：“我立下成为大人的志向，哪里料到会做坏事？况且汉上的尚书见识高远、气量宏大，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从前主父偃的家被孙子夷灭，嵇康死于钟会之口，因此曹操告诫他的儿子说：‘我大怒时的表现，小过失时的样子，千万不要学习。’你们修身进取，保持中庸之道才是上策。”

在席上赠送汝州刘中丞、襄州节度使牛僧孺的诗说：“在尚书省做郎官已四十年，如今名流辈出却更无人能比。不要谈论世间升沉的事，且斗酒前看看眼前的自己。珠玉般的言辞应当是随口而出，山川景色仍觉显露精神。不要嫌弃我仗着酒劲言语轻率，我曾拿着文章拜谒您的后尘。”

奉和牛尚书、汝州刺史刘禹锡的诗说：“往年曾愧居汉朝臣子之列，晚年只留下老病之身。初见相如写成赋作之日，后来成为丞相扫门之人。追思往事叹息良久，幸喜清辉之下语笑频繁。还有当时的旧冠剑，等待您三天后拂去尘埃。”

牛公吟诵和诗后，之前的不快稍解，说：“三天的事，我哪里敢当【宰相三朝后主持印信，可以升降百官】。”于是移席宴饮直到深夜，才整顿前导队伍离开。

中山公对各位宾客说：“我过去与权丞相德舆、庾词同舍为郎，没有聚会【庾词，当时的人很少知道】。与韩愈评判人物优劣，与两浙袁给事并肩，与李表臣、程突梯一起侮辱李绅，与柳宗元评论修撰国史而轻视侍郎衮，与吕光化讨论制诰而鄙薄席舍人防。我在外二十八年，五次担任刺史【说遵循道路知道苏杭五郡】，不再亲近台省，由此可知清贵的仕途隔绝，是自取的吗？如果有淡薄相交、书信粗疏的人，我常吟张籍博士的诗说：‘新酒欲开期好客，朝衣暂脱见闲身。’面对花木则吟王维诗说：‘兴阑啼鸟换，坐久落花多。’那么幽居的乐趣稍微安心吗？我的朋友稀少，旧人困苦，为异代近日为文都不惬意。洛阳白居易苦好我的《秋水咏》说：‘东屯沧海阔，南壤洞庭宽。’又在石头城下，作‘云山连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我自己知道不及苏州韦应物郎中的诗说：‘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曾过洞庭，虽作一篇，静思杜甫落句说：‘年去年来洞庭上，白苹愁杀白头人。’鄙夫之言，有愧于杜公。杨虞卿校书过华山诗说：‘河势昆仑远，山形菡萏秋。’此句实为佳对。又皇甫湜博士《鹤处鸡群赋》说：‘若李君之在边，非贤莫并；如屈原之相楚，唯我独醒。’然而二君矜夸炫耀，都是朝野的绝伦之人，我亦昔时直气，难以为制，因此作一首口号赠歌人米嘉荣说：‘唱得梁州意外声，旧人唯有米嘉荣。’近来年少轻视前辈，喜欢染胡须。事后生夫人游尊贵之门，常须慎酒。昔赴吴台，苏州大司马杜鸿渐为我开宴，沉醉归驿亭，稍醒见二女子在旁，惊非我有也，乃说：‘郎中席上与司空诗，特令二乐伎侍寝。’且醉中之作，都不记忆。明旦修状启陈谢，杜公亦优容之，何施面目也。我以郎署州牧，轻忤三司，岂不过哉？诗说：‘高髻云鬟宫样妆，春风一曲杜韦娘。司空见惯寻常事，断尽苏州刺史肠。’”

中山刘公【后来以太子校书尚书令，称为刘州牧】说：“顷在苏州，少逢宾客，纵有停舟相访，不可久留，乃独吟说：‘巴人泪逐猿声落，蜀客舟从鸟道来。’忽得京洛故人书，题对之零涕。又说：‘浮生谁至百年，倏尔衰暮，富贵穷愁，实其常分，胡为嗟惋焉。’”

译赞皇公的功勋【这是朱崖太尉的封号】

石雄任仆射时，起初与康诜一同担任徐州王智兴的幕僚。王智兴首先校阅二人，因他们骁勇善战，奏请保留原职，石雄当时是许州司马。不久，石雄被任命为石州刺史。有个叫李〇约的人，因为在石雄任许州刺史时，曾〇〇约的资财货物，屡次向石雄窘迫索取。后来李〇约到石州索要原本的物品，刚进入石州境内，〇约迟疑不决，担心石州刺史发怒。恰逢乡里有神祠，祈祷祭祀都称其灵验，〇约于是向神灵号哭祈祷。巫祝父子都称神意，索取纸笔，命〇约书写。〇约又不识字，求得村童口述，写道：“石州刺史此去应当有重臣提拔，建立武功，合该担任河阳、凤翔节度使。又有一官失望，所以此事必须保密，不让外人听闻。”〇约将巫祝的话先告知石君，石君相见后非常高兴。恰逢潞州刘从谏背叛朝廷，朝廷商议讨伐，赞皇公当时任宰相，于是任用石雄为将。石雄奋起武力，夺得天井关。后来刘振又攻破黑山，各蕃部落逃散，南单于迎接公主回国，这都是石雄的功绩。然而这是鹰犬的功劳，没有良相不能驱使。等到李公以太子少保身份分镇洛阳，石仆射到中书省议论官职，说：“石雄建立天井关及黑山的功劳，以两地的辛劳，更希望得一镇养老。”相府说：“仆射，潞州的功劳，国家已用河阳节度使酬谢；西塞的业绩，又拜为凤翔节度使。在两镇的重任，难道不是酬赏吗？”石雄于是又担任左右统军，不满足其期望，全都如同巫者所言。太尉相公以及被贬潮州时，有客人又陈述石仆射神祠的灵验，明白盛衰有定数，稍微抑制其愤懑。再贬朱崖，途中作诗曰：“十年紫殿掌鸿钧，出入三朝一品身。文帝宠深陪雉尾，武皇恩重宴龙津。黑山永破和亲国，乌岭全坑跋扈臣。自是功高临尽处，祸来名灭不由人。”又登崖州城楼曰：“独上高楼望帝京，鸟飞犹是半年程。青山欲似留人住，百匝千遭绕郡城。”先前韦相公执谊获罪，死于此地。如今朱崖有韦公山，柳宗元员外与韦丞相有童年之交，三次写信给广州赵尚书宗儒相公，劝其上表洗雪韦公的罪过，才下诏归葬〇京兆，至今山名未改。赞皇公感念其远谪不还，撰文祭奠曰：“维大中年月日，赵郡李德裕谨以蔬醴之奠，敬祭于故相国韦公仆射之灵。呜呼！皇道安宁，借乎贤相，德迈臯陶，功宣吕尚，文学世推，智谋神赐。一遭谗嫉，远投荒障。地虽厚兮不察，天其高兮不谅。野掇涧苹，思违秬鬯。信成祸深，业崇身丧。某亦窜迹南陬，从公旧丘，永泯轩裳之愿，长为猿鹤之愁。嘻吁！绝域寤寐，西周傥知公者，恻公非罪；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其心〇水，其死〇休。临风敬吊，愿与神游。呜呼！云云。”有人问：赞皇公执掌朝政时，毁誉无法奈何他？他铲除祸乱的阶梯，开辟孤寒之士的道路，好新而不奢侈，好学而不疲倦。勋业素来崇高，不顾瑕疵，因此结怨豪门，招致群彦的指责【光福王起侍郎，自长庆三年主持科举后二十一年，复任仆射。武皇朝时仍主国事，凡有亲戚在朝者不得应举，远人得路，皆相贺庆而已】。后来在文场受困辱的人〇周人思念故乡一样，都说：“八百孤寒齐下泪，一时回首望崖州。”

南黔南

南中丞卓，在吴楚游学十余年，穿布衣，骑母马，微贱地游历上蔡。上蔡太守待他似乎很厚道，但被客吏阻挠。每次宴集召令，则说南秀才自认为衣冠不整，称病不赴。南生羁旅穷愁，似乎无容足之地。只有城南卖饭的老妪待他毫无厌色。十七年后，南生任上蔡太守到郡，便说：“古人一饭之恩必报，睚眦之怨必酬。我虽位微，幸逢此日。”于是诛杀仇吏并祭奠卖饭老妪。转任黔南经略使，大改风俗，凡是溪坞间呼吸文字，都同秦汉之音，很有声誉。先前柳子厚在柳州，吕衡州温嘲谑他说：“柳州柳刺史，种柳柳江边。柳馆依然在，千株柳拂天。”等到南公到黔南，又以故人身份嘲曰：“黔南南太守，南郡在云南。闲向南亭醉，南风变俗谈。”撰《驳史》三十卷，与马史殊异，与班书小异。三国二晋以下的文章，多被攻难。每当朝野辩论，无人能屈服的？只有吴武陵郎中刘轲，侍御都佩服他的才识。起初任拾遗，与崔詹事黯因谏诤出任县令。崔任支江令，南任松滋令。二谏垣公矫翼翩翩，无所羁束，双名并扇。二邑绥然，公府常设高榻相待。南公还赠副戎等诗曰：“翱翔曾在玉京天，堕落江南路几千。从事不须轻县宰，满身犹带御炉烟。”

云溪友议卷中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云溪友议>

钦定四库全书

云溪友议卷下 唐 范摅 撰

和戎讽 去山泰

因嫌进 讯岳灵

沈母议 〇长证

祝坟应 郭仆奇

名

译义士 江客仁

译艳阳词，温裴黜所作；琅琊忤，巢燕词；题红怨，羡门远所作；金仙指，蜀僧喻所作；杂嘲戏，窥衣帷所作；闺妇歌；和戎讽。

宪宗皇帝在位时，因北方军队频繁侵犯边境，大臣上奏议论说：“古代和亲有五种好处，而且每天没有千金的耗费。”皇上说：“近来听说有一位卿能写诗，但姓氏比较生僻，是谁呢？”宰相回答说：“恐怕是包子虚，冷朝阳都不是。”皇上于是吟诵道：“山上青松陌上尘，云泥岂合得相亲。世路尽嫌良马瘦，唯君不弃卧龙贫。千金未必能移姓，一诺从来许杀身。莫道书生无感激，寸心还是报恩人。”侍臣回答说：“这是戎昱的诗。”京兆尹李銮打算把女儿嫁给戎昱，让他改姓，戎昱坚决推辞。皇上高兴地说：“朕又记得他有一首咏史诗，这个人如果在世，就任命他为朗州刺史。”武陵、桃源足以称颂诗人的兴致，圣旨如此稠密重叠，是文士们的荣耀。那首咏史诗写道：“汉家青史内，计拙是和亲。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妇人。岂能凭玉貌，便欲静边尘。地下千年骨，谁为辅佐臣？”皇上笑着说：“魏绛的功劳，多么懦弱啊。”大臣公卿于是停止了和亲的议论。文宗、武宗时代，举子也有这样的咏叹，果毅者更佳。有项斯作《长安退卒诗》说：“塞外冲沙损眼明，归来养疾卧秦城。上高楼阁看星座，着白衣裳把剑行。常说老身思斗敌，可怜无事削蕃营。翠蛾红脸和回鹘，惆怅中原不用兵。”苏郁说：“关月夜悬青冢镜，塞云秋薄汉宫罗。君王莫信和亲策，隙末烽尘转更多。”

去山泰

宋言端公将近十次科举考试，名声尚未传播。大中十一年，考中府试解元。宋言本名岳，因为白天睡觉，好像有人报告说：“宋二郎秀才头上戴山，没有缘由成名。只要去掉那个山，自然通达顺利。”醒来后便想着去掉它。不能命名为“狱”，于是去掉两个“犬”字，就改名为“言”。等到参加府试，冯涯侍郎做属官，担任试官，以解元的名次送宋言。当时京兆尹张大夫毅夫，认为冯参军解送举人有私情，上奏弹劾，贬为澧州司户，重新考试，退掉解头。宋言是第六十五人，得知消息来慰问。宋言说：“来年的事情，甘愿参差不齐。”李播舍人放榜，以宋言为第四人及第。宋言感念恩泽深厚，这是意料之外的。于是佩服冯涯知人，不久也获得昭雪。

因嫌进

安邑李相公李吉甫起初从省郎任信州刺史时，吴武陵郎中，是贵溪人，将要赴考，以哀情告诉州牧，并赠送五匹布三匹帛。吴武陵嫌少嫌轻，写信责备他。言辞唐突，不顾念同乡的情分，这不符合礼节。正郎微微讥讽他。赞皇的母亲劝谏说：“小儿正想成为成人，怎么能与举子相抵触？”于是赠送米二百斛。赵郡果然成为宰辅，最终消除了他的怨恨。元和二年，崔侍郎崔邠重新主持贡举，极力搜求江湖之士。初春将要放榜二十七人及第，暗中拿着名单来呈报相府。刚见到首座李公，李公问：“吴武陵及第了吗？”主司恐怕是旧识，急忙说：“吴武陵及第了。”榜文还在怀中衣袖里，忽然有中使宣口敕，并且揖礼部从容应对。于是写下武陵的姓名呈上。李公说：“吴武陵是个粗人，怎么能当得起这个科第？”礼部说：“吴武陵德行虽然未曾听闻，文笔却值得采录，名字已经上榜，不能推却。”相府不能因为私怨诋毁士人，只好唯唯诺诺地听从。吴君不依附国子监，名次在榜末。那天聚集在省门，吴武陵对同年说：“没想到崔侍郎今年倒挂榜啊。”观看的人都惊讶。

讯岳灵

乐坤员外郎素来名声冲淡，出入文场多遇挫折。元和十二年，产生归隐耕种的念头，于是辞别知己向东出发。夜晚在华岳庙祈祷，诚心启愿，知道升黜的分别，只在这一宵。如果可求得名，就再次前往关城；如果不可，就没有理由再窥视仙掌了。半夜忽然梦见一个戴青绶的人检查簿书，报告说：“来年有乐坤及第。”坤的名字已到冥簿，不见乐冲。乐冲于是改名为坤，果然如他所说。春闱后经过华岳祈祷谢恩，又向主簿祝祷官职，梦中称官历四资，做到郡守而已，最终在郢州去世。神灵多么灵验啊！

沈母议

潞州沈尚书沈询在宣宗九年主持春闱，将要放榜，他的母亲郡君夫人说：“我看到近日崔、李侍郎都与宗族盟谊之人及第，似乎没有一家的诽谤。你担任此事，是家门之庆。在诸叶中打算放谁【吴兴沈氏相见问叶不问房】？”沈询说：“莫先沈光。”太夫人说：“沈光早有声誉，沈擢次之。二子的科名不必在你这里，自有他人给予。我认为沈儋孤单，很少有人知道，你不怜悯，谁能见哀？”沈询不敢违背慈母的命令，于是放沈儋及第。沈光后来果然升上第，沈擢奏芸阁从

译这件事。三湘太夫人的聪慧明达，儋尤其深深地感激。

译〇长证

《左传》中提到筮短蓍长，知道防范袭击是吉利的。《易经》中周代和鲁国的上圣，蓍草占卜也完备地记载在典籍中。后来的学者随着应验而研习这种术数。李相公（李绅）因为旧名屡次科举未中，曾在洛桥遇到两位术士，一位擅长筮卦，一位擅长蓍草占卜。于是先拜访筮卦的人，说：“我想改名去科举，该怎么办？”筮卦的人说：“改名好吗？不改名终究成不了事。”又拜访蓍草占卜的邹生生，说：“君子这次出行，千万不要改名，名声已经远播了。然而成功之后二十年间，名字终究应当改。现在已经应验了蓍象，将来才能验证我余下的话将要实行。”又告诫他说：“郎君必定会取得显赫的名声，后来应当重视士人，接引诱导后来者，不要因为他们是白衣平民就产生嫌隙，否则他年必定会成为深重的祸患。”淮南从事极力推荐毕丞相（毕諴），后来又举荐赵渭南（赵嘏）。李公在长庆二年考中进士，到了武宗即位，因为与皇帝同名，才改名为回【从辛丑年到庚申年正好二十年】，于是说：“筮短蓍长，邹生的话应验了。”李公既然做了丞郎，永兴魏相公（魏謩）做了给事中，因为省中聚会，魏公对李公说：“昔日求取府试解送，侍郎您是试官，送出一百零二人，唯独我没有防备，没得到一个解送名额。今天我还忝列金章紫绶，排在各位公卿之列。”在座的人都感到惊讶，这话是想让李公谦让。李公说：“如今脱去紫衫，称您为魏秀才，我做试官，依旧不送您。您怎么能用旧事来谦让呢？”李公后来掌握独断大权，三台官员肃然敬畏，他升任相府，至今少有台官敢于直拜。后来三五年间，魏公也从同州入朝为相，确实继承了文贞公的谏诤精神，宣扬皇上的替代之道而达到清平。于是李丞相有九江的任命，接着又有临川的外放，防备涉足江湖，感慨叹息说：“洛桥先生的告诫，我自己招致过错，然而这也是命运注定。”

祝坟应

列子死在郑国，现在墓在郊野。说是贤者的遗迹，有时禁止人们砍柴采薪。村里有个胡生，性格放达，家境贫寒，年轻时做洗镜剪指甲的营生。忽然遇到甘美的果品、名茶、美酒，就在列御寇的祠墓前祭祀，以求聪慧并想学习道术。过了多年，忽然梦见一个人用刀划开他的腹部，打开一卷书放在他的心腑中。等到睡醒吟咏，诗句都是绮丽美好的辞藻，所得并非来自师友。写成卷轴后，尚且不嫌弃卑贱的事，真是蓍草占卜者的风范，远近号称胡钉铰。太守名流都仰慕注视他，而门庭多长者，有人赠送贿赂必定拒绝，有人拿着茶酒来则欣然接待。他的文章略记几篇，凭借他的奇异言论罢了。喜欢《圃田韩少府见访》一首：忽然听说梅福来相访，笑着披着荷衣走出草堂。儿童不习惯见车马，争着躲进芦花深处藏。又《观郑州崔郎中诸妓绣样》：说日暮堂前花蕊娇，争着拿起小笔上床描。绣成安放在春园里，引得黄莺下柳条。《咏江际小儿垂钓》：说蓬头稚子学垂纶，侧坐莓苔草映身。路人借问遥招手，恐畏鱼惊不应人。

郭仆奇

咸阳郭氏，是殷实富有的家庭。仆役很多，其中有一个苍头，名叫捧剑，不从事音乐，常以望水玩云为乐，不遵从驱策，每次遭到鞭打，终究违背主人意愿。一天忽然题写一首诗，他的主人更加愤怒。诗说：“青鸟衔葡萄，飞上金井栏。美人恐惊去，不敢卷帙看。”儒士听说后竞相观看，认为是协律之词，他的主人稍微宽容了。又题后堂牡丹花说：“一种芳菲出后庭，却输桃李得佳名。谁能为向夫人说，从此移根近太清。”捧剑私下对宾客说：“愿作远方之客，耻为愚俗苍头。”后来将要逃窜，又留诗说：“珍重郭四郎，临行不得别。晓漏动离心，轻车冒寒雪。欲出主人门，零涕暗呜咽。万里隔关山，一心思汉月。”京兆全曙司录曾向王祝、李磎两位郎中，以及进士韩铢、郑嵩等人讲述此事。

名义士

廖有方校书，元和十年失意后，游蜀至宝鸡西界，馆舍中有一旅逝之人，天下誉为君子之道。写木板为他作记说：“我元和乙未年落第，西征到此公署，听到呻吟之声，潜听而微弱。于是在暗室之内，见到一个贫病儿郎，问他的疾苦行止，勉强回答说：‘辛勤数举，未遇知音，眄睐叩头，久而复语，唯以残骸相托。’我不能言语，拟求救疗。这人忽然去世，我于是低价卖掉所乘鞍马给村豪，备办棺木埋葬之礼。恨不知他的姓字，苟且作为金门同人，临歧凄断。又作铭说：‘嗟君没世委空囊，几度劳心翰墨场，半面为君申一恸，不知何处是家乡。’廖君自西蜀取东川路，还至灵合驿，驿将迎接归私第，及见其妻素衣再拜，呜咽情不可任，徘徊设辞，有同亲懿，淹留半月，仆马皆饫啜熊鹿之珍，极宾主之分。有方不测何缘如此，悚惕尤甚。临别其妻又至，相别悲啼，又赠赆缯锦一箧，其价直数百千。驿将说：‘郎君今春所埋胡绾秀才，即某妻室

译他是廖君的季兄。」这才知道死者的姓名，又叙说了平生哀悼之情，对于所遗留的物品始终不肯接受。少妇和她的丈夫坚持要拜谢献上，有方又说：“我是男子汉，大致了解古今道理，偶然埋葬一位同道的死者，不能承受这样厚重的恩惠。”于是催促马匹向前走去，驿站的将领骑着快马相送，超过一个驿站还没有分离。廖君不顾那些物品，驿卒最终也没有把物品带回，两人握着衣袖各自遗憾地东西分离，物品就被丢弃在树林野外。乡里的老人把这件义事上报给州府，州府用奏表呈报给朝廷，当时文武宰执大臣都希望能结识有方，共同为他引荐。第二年，李侍郎逢吉让有方考中进士，改名为游卿，名声震动华夏，是皇唐的义士。他主管的驿站戴克勤将文书呈报给本道节度使，甄升到了最高职位，克勤的名义与廖君一同被记述。

译江客仁

李博士李涉，是谏议大夫李渤的兄长。他曾前往九江探望担任牧守的弟弟，临别时，凡是行囊中的财物，全部分给了匡庐的士人【荷戴山人，名芳】，只留下了书籍、柴火和米粮。到了浣口以西，忽然遭遇大风，鼓起征帆，几十名手持兵器的人骑马而来，询问船上是什么人。随从回答说：“这是李博士的船。”其中为首的头目说：“原来是李涉博士，我们不需要抢劫他的金银布帛。早就听说他的诗名很久了，只求他赐诗一篇，金银布帛并不珍贵。”李涉于是赠予一首绝句，头目赠送的饯别礼物也很丰厚，李涉也不敢推辞。他看到此人神情特异，义气完备，因此与他约定在淮西佛寺相会，并怀着陆机推荐人才的心意。李君到达某州后，遍访各寺，遇到一位女子拜泣，自称是宋态。宋态是已故吴兴刘员外【刘全白】的爱姬。刘与李有昔日的交情，因此李赠诗说：“尝忆云仙至小时，芙蓉头上绾青丝。当时惊觉高唐梦，唯有如今宋玉知。”又说：“陵阳夜宴使君筵，解语花枝在眼前。自从明月西沉海，不见姮娥二十年。”李君感叹道：“没见到那位头目，却遇到了宋态，这成了终身的喜恨，难道对知交旧友无言可说吗？”【李博士奇义且多，此处不全部记录】。后来，番禺举子李彚征客游闽越，乘车到达循州，冒着雨水求宿，田翁指向韦氏的庄院。韦氏拄着拐杖、穿着鞋袜迎接宾客，年纪已八十有余，自称：“野人韦思明，有幸得以侍奉李生谈论，或文或史，淹留数夜。”彚征善于谈论，但不能使他屈服。对着酒征引古今及诗句，韦叟吟道：“长安轻薄儿，白马黄金羁。”因为彚征年少且从事轻浮奢华之事。李生还令道：“昨日美少年，今日成老丑。”韦叟于是慨然叹息道：“老了确实丑陋，少壮时所嗤笑。”等到客人改令，不离旧意，说：“白发有前后，青山无古今。”韦叟微笑道：“白发离秀才不远，为何忽然轻视老夫呢？”叟又还令道：“此翁头白真可怜，惜伊红颜美少年。”于是共同谈论数十家歌诗，依次轮到李涉的绝句，主人似乎非常称赞。彚征于是吟道：“远别秦城万里游，乱山高下出商州。关门不锁寒溪水，一夜潺湲送客愁。”又说：“华表千年一鹤归，丹砂为顶雪为衣。泠泠仙语人听尽，却向五云翻翅飞。”思明又吟两篇：“因韩为赵两游秦，十月冰霜渡孟津。纵使鸡鸣见关吏，不知余也是何人。”又说：“滕王阁上唱伊州，二十年前向此游。半是半非君莫问，西山长在水长流。”李生重咏赠豪客的诗，韦叟脸色变得严肃悲伤，说：“老身年轻时不肖，游荡江湖，交结奸徒，做不平之事。后来遇到李涉博士检阅此诗，因而隐匿踪迹。李公对待我，拟仿陆士衡的推荐，戴思共主晋室，心中藏之，远避罗浮山，经历了一纪。李公去世后，不再游历秦楚，追惋惜今昔，因此流泪。有时举杯祭奠，反袖歌唱道：‘春雨萧萧江上村，五陵豪客夜知闻。他时不用相回避，世上如今半是君。’”云溪子认为刘向所说的“传闻不如亲闻，亲闻不如亲见”是对的。干符己亥年，客居霅川，正值李生详细叙述此事，彚征在韦叟的居所，观看李博士的手迹，希望我引导于文林，而且思明感知从善，难道不如古人吗？

艳阳词

安人元相国元稹应制科之选，历任天禄畿尉，就听说西蜀乐籍中有薛涛，能写诗篇，富有辞辩，常使元稹心中悄悒。等到担任监察御史，请求出使剑门，以御史身份推鞫，难得见到她。等到被任命为拾遗，府公严司空严绶知道元稹的心意，每次派遣薛氏前往。临别诀别，不敢带她同行。等到登上翰林院，以诗寄去说：“锦江滑腻蛾眉秀，化出文君及薛涛。言语巧偷鹦鹉舌，文章分得凤凰毛。纷纷词客皆停笔，个个君侯欲梦刀。”别后相思隔烟水，菖蒲花发五云高。元公在中书省，与裴晋公裴度的子弟撰写及第的议论，出任同州刺史【诏书说：裴度有平定蔡州的功绩，元稹有奸邪的过错】，于是廉问浙东，与薛涛分别已逾十年，正打算派使者去蜀中取薛涛。于是有俳优周季南、周季崇及妻子刘采春，从淮甸而来，擅长扮演陆参军，歌声响彻云霄，篇韵虽然不及薛涛，容貌美丽无人能比。元公似乎忘记了薛涛，而赠诗给采春说：“新妆巧样画双蛾，幔裹恒州透额罗。正面偷轮光滑笏，缓行轻踏皱文靴。言词雅措风流足，举止低回秀媚多。更有恼人肠断处，歌词能唱望夫歌。”望夫歌，就是啰唝曲【金陵有啰唝楼，是陈后主所建】。采春所唱的一百二十首，都是当代才子所作，其词五、六、七言，都可以和唱。词云：“不喜秦淮水，生憎江上船。载儿夫远去，经岁又经年【一】借问东园柳，枯来得几年。自无枝叶分，莫怨太阳偏【二】莫作商人妇，金钗当卜钱。朝朝江口望，错认几人船【三】那年离别日，只道往桐庐。桐庐人不见，今得广州书【四】昨日胜今日，今年老去年。黄河清有日，白发黑无缘【五】闷向江头采白苹，尝随女伴祭江神。众中羞不分明语，暗掷金钗卜远

译【六】昨夜北风寒冷，将船牵到浦口停泊安稳。潮水涌来打断了缆绳，摇船防备时才知艰难。【七】《采春》一唱起此曲，闺中妇女与远行之人无不流泪哭泣，况且丈夫尚在，不可夺其志。元公在浙江任职七年，因醉酒在东武亭题诗【此亭为宋武帝所建，壮丽天下无与伦比】曰：“忙碌于闲杂人事，纷乱于琐碎文书，精力在两衙耗尽而滞留，七年余病痛，梅雨时节发作，亲情在海岸疏远，因循未能归去，并非留恋鲈鱼。”卢侍御简求戏问：“丞相虽不恋鲈鱼，却是留恋谁呢？”元公初娶京兆韦氏，字蕙丛，官位未显达时家境贫苦，继娶河东裴氏，字柔之，两位夫人都富有才情，当时才俊认为这是美好的配偶。起初韦蕙丛去世，元公悲痛不已【韩侍郎作墓铭】，作诗悼念她说：“谢家偏爱小女儿，嫁与黔娄百事不顺。看我无衣便搜索画箱，央求他买酒便拔下金钗。野菜充饥甘愿吃长藿，落叶添薪仰仗古槐。今日赠钱超过百万，为你营办祭奠又设斋。”又说：“曾经见过沧海便难以为水，除了巫山便不是云。”随后从会稽拜尚书右丞，到京未满一月，便出镇武昌【武昌建节，李相、牛相、元相相比拟】。当时中门外搭建红色幕帐，天使依次送交符节，忽然听到宅内恸哭，侍者说：“是夫人。”于是传问旌节将至，为何如此长恸？裴氏说：“岁末回到家乡，早春又赴任，亲人一半还未相见，所以如此。”立即赠给柔之诗曰：“穷冬回到故乡，正岁告别京华。自恨风尘眼中的目光，常看远方之地花。碧幢依然照耀，红粉莫要咨嗟。嫁得浮云般的丈夫，相随之处即是家。”裴柔之回答说：“侯门初拥符节，御苑柳丝新绿。不是悲叹殊命，只愁离别亲人。黄莺迁往古木，珠履移去清尘。想到千山之外，沧江正值暮春。”元公与柔之琴瑟相和，也是房帷间的美好，我因此编录下来。

译温裴黜

裴郎中諴，是晋国公的次子。他情趣丰富，善于谈吐诙谐。举子温歧与他交好，创作了歌曲，至今酒席上大多演唱他的词。裴君入仕御史台后，被三院官员戏弄说：“你能写淫艳的歌曲，确实不同于清高纯洁之士。”裴君的《南歌子》词写道：“不是防中丳，争知炙里心。井边银钏落，辗转恨还深。”又写道：“不信长相忆，擡头问取天。风吹荷叶动，无夜不摇莲。”又写道：“簳防为红烛，情知不自由。细丝斜结网，争奈眼相钩。”两人又创作了新添声《杨栁枝》词，在酒宴上竞相演唱这些词并打令助兴。词写道：“思量大是恶因縁，只得相看不得怜。愿作琵琶槽那畔，美人长抱在胷前。”又写道：“独房莲子没人看，偷折莲时命也。”〇〇有所由来，借问但道偷莲是下官。温歧写道：“一尺深红朦麴尘，旧物天生如此新。合懽桃核终堪恨，里许元来别有人。”又写道：“井底〇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碁。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湖州崔郎中刍说，当初他任越州副戎时，宴席上有周徳华。徳华是刘采春的女儿。虽然她唱啰唝歌不如她的母亲，但唱《杨栁枝》词，刘采春也难以企及。崔副车宠爱她。后来崔副车将赴京洛，豪门中跟随她学习的女弟子很多。温、裴二人所称赞的歌曲，请徳华展示一下音韵，以体现浮艳之美。徳华最终不采纳。两位先生深感羞愧。所唱的七八篇，都是近日名流的咏唱。滕迈郎中一首：“三条陌上拂金羁，万里桥边映酒旗。此日令人肠欲断，不堪将入笛中吹。”贺知章秘监一首：“碧玉装成一树髙，万条垂下緑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杨巨源员外一首：“江边杨栁麴尘丝，立马凭君折一枝。唯有春风防相惜，殷懃更向手中吹。”刘禹锡尚书一首：“春江一曲栁千条，二十年前旧板桥。曾与羙人桥上别，恨无消息至今朝。”韩琮舍人二首：“枝鬬芳腰叶鬬眉，春来无处不如丝。防陵原上多离别，少有长条拂地垂。”又写道：“梁苑隋堤事已空，万条犹舞旧春风。那堪更想千年后，谁见杨花入汉宫。”云谿子说：“汉署有《艶歌行》，并非桑间濮上的淫靡之音，而是与雪月松竹杂咏一样，杨栁枝词，作者虽然很多，但很少见到其妙处。杜牧舍人说：‘巫娥庙里低含雨，宋玉堂前斜带风。’滕郎中又说：‘陶令门前罥接离，亚夫营里拂朱旗。’只要不说‘杨栁’二字，便为妙处。所以姚合郎中苦吟‘道傍亭子’诗：‘云南陌，游人回首去；东林道者，杖藜归。’谁说亭子称奇呢。”

琅琊忤

王建校书任渭南尉时作宫词，元丞相也有这样的诗句，河南渭南合成二首了。当时说长孙翺、朱庆余各有一篇，如果说是恰当的了。长孙的词写道：“一道甘泉接御沟，上皇行处不曾秋。谁言水是无情物，也到宫前咽不流。”朱君的词写道：“寂寂花时闭院门，羙人相对泣琼轩。含情欲说宫中事，鹦鹉前头不敢言。”元公以讳秀明经制策入仕【秀字子芝，任鲁山令，政绩有能名，颜真卿为他写碑文，号曰元鲁山】，他的一篇自述写道：“延英引对碧衣郎，红砚宣毫各别床。天子下〇亲自问，宫人手里过茶汤。”当时贵族竞相应制科，以此作为男子荣升的途径，没有比这更显著的了。这出自河南的咏唱。渭南先前与内宫王枢宻尽宗人之分，然而彼此地位不均，后来怀有轻视诽谤的神色。忽然因为过饮，谈及桓灵信任宦官，多遭党锢之罪，而兴起废之事。枢宻深憾其讥，诘问说：吾弟所有的宫词，天下皆诵于口，禁掖深〇，何以知之？建不能对。元公亲承圣防，令〇其文，朝廷以为孔光不言温树，何其慎静乎？二君将遭奏劾，因为诗以让之，乃脱其祸也。建诗曰：先朝行坐镇相随，今上春宫见长时。脱下御衣偏得着，进来龙马每交骑。常承宻防还家少，独奏边情出殿迟。不是当家频向说，九重争遣外人知。

巢燕词

近日举塲为诗清切而鄙元和风格用髙往式乎然由工用之不同矣章正字孝标对月落句云长安一夜千家月防处笙歌防处愁有类乎秦交云一种蛾眉明月夜南宫歌吹北宫愁章君品题之中颇得声称也元和十三年下第时辈多为诗以刺主司独章君为归燕诗留献庾侍郎承宣小宗伯得诗展转吟讽诚恨遗才仍〇秋期必当荐引庾果重秉礼曹孝标来年擢第羣议以为二十八字而致大科

译那么名声之路可以遵循，互相切磋磨砺。《诗》说：“旧年垒起的危巢，泥土已经脱落；今年依旧在社日之前归来。连云的大厦没有栖息之处，还要傍着谁家的门户飞翔？”

章孝标考中进士，担任正字，向东归乡，在杭州樟亭驿题诗道：“樟亭驿上题诗的人，一半已化为山下的尘土。世事随着流水日日夜夜流逝，红花还像白头老人。”

起初写成“红花真笑白头人”，后来改为“红花还似白头人”，意思是：我即将年老成名，怎比得上红花那样艳丽，难道能长久吗？等到他回乡后便去世了。

前有章八元，后有章孝标，都是桐庐人。虽然名声远播，但官位都不显达。

后来五十年间，有闽川人欧阳澥，是四门詹的孙子。（贾陵、陈羽、李观、李绛、韩愈、王涯、刘遵古、崔群、冯宿、李博等人与四门詹同年，他们的名字流传于海岳之间。）

欧阳澥娶妻才十天，就辞别妻子去赴考，坚守节操不再回来。诗中写道：“黄菊离家十四年”，又说：“离家已是梦松年”，还说：“落日望乡处，何人知客情？”

自怜在京城十八年，没有遇到知己。他也写了一首《燕诗》献给主考官郑愚侍郎。他的词句虽然被朝廷贤臣称赞感叹，但尚未考中进士。

欧阳澥的诗写道：“翩翩双燕画堂开，送古迎今几万回。长向春秋社前后，为谁归去为谁来？”

译题红怨

唐明皇时期，因为杨贵妃和虢国夫人受宠极盛，宫中的嫔妃都显得憔悴衰老，无法充任后宫侍奉之职。她们常常在落叶上题写诗句，让叶子随御沟的水流漂走。诗云：“旧宠悲秋扇，新恩寄早春。聊题一片叶，将寄接流人。”著作郎顾况听说后作了和诗。这首诗最终被皇帝知晓，于是遣送出宫的人不少，其中有的获得了五使之类的封号。顾况的和诗写道：“愁见莺啼栁絮飞，上阳宫女断肠时。君恩不禁东流水，叶上题诗寄与谁。”

舍人卢渥在应考进士的那一年，偶然来到御沟边，看见一片红叶，叫仆人捞上来。叶子上竟然有一首绝句，卢渥把它放在头巾箱里，有时拿出来给志同道合的朋友看。等到唐宣宗释放宫女时，起初下诏允许她们嫁给百官的吏员，唯独不允许嫁给参加贡举的士人。卢渥后来也担任了范阳的官职，遇到一位被遣出的宫女，看到红叶后叹息了很久，说：“当时偶然题诗随水流去，没想到郎君竟然藏在头巾箱里。”查验那首诗，没有不感到惊讶的。诗曰：“水流何太急，深宫尽日闲。慇懃谢红叶，好去到人间。”

羡门远

尚书纥干泉苦苦寻求龙虎丹已经十五六年了，等到他镇守江右时，就大量招揽方术之士，于是撰写了《刘远传》，雕版印刷几千本，寄给朝廷及天下各地。那些精心烧炼丹药的人，夫人想要防止金银转化，如果不是为了救济贫困，必定是期望多积蓄田产，广置仆妾，这叫做贪婪，怎么能称为道术呢？况且玄妙之门，虚无之事，即使得其要领，恐怕也成不了，何况不得要领呢？全部焚烧《参同契》和《金诀》的人，才是真正的高明之言。

皇甫大夫（有人说这是王相公）在夏口时，勤奋追求方术。衙门办公时，有一位道士，拄着拐杖，穿着草鞋，径直闯入内门，门人因为皇甫使君信奉道教，不敢制止。安定公（皇甫）急忙起身迎接，道士却傲慢地不看，对着竹子吟诗道：“积尘为太山，掬水成东海。富贵有时乖，希夷无日改。绛节出崆峒，霓衣发光彩。古者有七贤，六个今何在？自谓我是一贤也。”询问他的姓名，回答说叫黄山远。府公没能辨明他的真伪，便请求在宫观中，愿意在牌亭观看云水。亚相（皇甫）说：“这个人大概是至道之人，名利都抛弃了，试着让他处理军务，派使者送绢一百匹，钱一百千文，送到他所在的地方。”黄山远打开信后欣喜，立刻修书回报。于是脱去道士服饰，以青衿（士人）的身份引见，谢罪陈述礼节态度非常恭敬，与初来时傲慢轻视的态度截然不同。皇甫公在判书的末尾，甚至写尽刑罚说：“道士黄山远，轻人复重财。太山将比甑，东海只容杯。緑绶藏云帔，乌巾换鹿胎。黄泉六个远，今夜待君来。”

云溪子说：“王子年著书，也没有逃脱后秦的灾难，东方朔知晓机变，恐怕遭受西汉的罪过。这是乔松独自快乐，巢父不愿居官。黄山远这样的人，企图妖惑人心，敢于蔑视公侯？罪过没有超过于吉，招致孙策镜中灾祸的到来。如果不是许迈兴起，刘恢在船上的回顾，足以看出凡夫愚人的样子。黄山远自招祸患，安定公明察决断，合乎情理吗？”

金仙指

邓州有一位老僧，每天吃两只鸱鸮，僧俗两界都非议他。老僧始终不回避。当时正值饥荒，贫士求食，老僧分给他两只脚吃。吃完后，老僧漱口，两只鸱鸮从口中出来，一只能够行走，一只趴在地上。贫士惊怪，也吐出米饭，那鸱鸮的两只脚也长出来了。这位僧人后来就不再吃这种食物了。目睹验证，众人都敬重诧异，称他为南阳鸱鸮和尚。

兴元县西郊有位兰远上座，僧人常常饮酒吃肉，同辈都效仿他。一天，他做了很多大饼，召集众徒进入尸陀林，用饼包裹腐尸肉来吃，多次吃个不停。众僧捂着鼻子逃跑，上座说：“你们能吃这肉，才可以吃其他肉。”从此僧众因此变得精进。这件事是柳仆射仲郢在兴元时亲自验证的。

宝志大师曾经在台城对着梁武帝吃鱼脍，昭明太子等王子都在旁边侍立。吃完后，武帝说：“朕不知道味道二十多年了，师父为什么这样？”志公于是吐出小鱼，依稀可见鳞尾。武帝深感奇异。如今秣陵还有鱼脍残留的鱼。

况且通达之人尊崇佛教、供养僧人，近来也很多。留守王仆射逢，裴相公休，凤翔白中令敏中，夏侯相孜，崔仆射安潜，都严饰道场，亲自焚香执钱，年老而不疲倦。然而各位贵达都厌恶他们的过错，必定不容忍宽贷。

李常侍续在分陕任职时，偶尔登上城楼，远远看见两个僧人抱着书箱从寺门出来，有两个怪异形状的东西跟在僧人后面。仔细听他们走过百步，忽然看见一个女子从东边来，两个僧人极目送别。怪异的东西都发怒，抛掷砂石形成旋风。左右有人看见，于是召僧人来，询问原因。僧人详细说：“刚出寺门，一起讨论经义，接着有其他言语，不敢隐瞒，伏藏。”公说：“鬼神重视斋戒，善恶必定知道。”两个僧人回来后，更加警惕勉励。

岳牧李员外肱，群玉校书，是岳牧的从孙。从前来觐见，曾一起宴席。李公说：“你是征士，识古知今，看你同辈就像粟粒一样。”群玉惶恐，几乎逃脱不了杖责。他的高风亮节就是这样。有天下的名声，群玉后来经过岳阳，题诗说：“昔年曾接李膺欢，远泛仙舟醉碧澜。诗句乱随青草发，酒肠俱逐洞庭”

译宽厚。人生聚散如同云彩般相似，往事渺茫模糊就像梦境一般。今天一片帆影从城下经过，回首春风之中不禁涕泪纵横。”岳阳对于奉行佛法之心，每日都没有倦怠的神色，曾经撰写清远寺碑文，非常合乎法理。如果僧人有触犯法律网罗的，难道不加以惩处吗？曾经判决。僧人结党屠杀耕牛、捕捞鱼类，判词说：违背西天佛国的禁戒，触犯中国朝廷的条章。不思考慈悲如水的心境，却举起厨师宰杀的刀刃。既然聚集了同伙，就必须执行极刑，各自杖打三十下，用来警示寺院。襄州李翱判决僧人互相殴打一案说：宣讲佛法时不曾铺设坐具，而坐着互相殴打时却偏袒右肩，左肩披着袈裟，来到佛前作偈语，各自杖打并脱去衣物十五下，以激励三千大千世界。又判决僧人通状一案说：往年童子二十岁受戒，君王不朝拜，父母不跪拜，口称贫道，有钱却放高利贷，量判杖打十下。公文发出东界，婺州陆长源判决僧人常满、智真等人与娼妓饮酒，烹杀鸡鹅等事说：况且口说如来的教义，到处贪求钱财，身穿无价的袈裟，整天吃肉，苦行比不上迦叶，自认为是头陀神通，哪有维摩诘进入淫舍的道理，触犯如此严戒，玷污我明刑，于是召集远近僧徒，痛打杖刑三十下，判处死刑。又判决金华观道士盛虚一事说：本是砍柴放牧的孩童，偶然戴上头巾依附师父，不游历阴阳之门，不能明鉴丹田之义，早就听说犯戒，如果姑息包容，作孽已经很多，为害已久，寺院的钱粮，只存入私家，三盏香灯，不修持几晚，至于奴婢遍布结下亲情，良贱不分，儿女满堂，行为如同犬马，道义违背清廉，放纵这些非分之徒，辜负我无为的教义，宽贷其死罪，尚且允许活着保全，量判杖打若干下，便勒令出院，另外召请精洁的主持，务必致力于焚香修行。浙西韩滉判决法师云晏等五人聚集赌博，因而发生喧嚷争执说：正法何曾执着贝叶，空门不积累多余钱财，白天既然能够赌博，通宵必定醉酒，强行说天堂难以到达，又说地狱长久敞开，一并交付江神管理，波涛之中便是阴间。

译蜀僧喻

云谿子从前游历西霞峰时，正值精力旺盛，曾遇见一位名叫〇朗的上人，他是南泉禅宗普愿大师的嗣孙。南泉的德行功业，是诸佛的支系身体。《维三经》说：“即心是佛，非心是道，非心非道，非道非心，离佛离道，即是一真。”大师的偈句说：“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意思是心有善恶之分，智有利钝之别，心与智两者都不是，才称为究竟。南泉去世后，崔行俭员外为他撰写铭文说：“百骸俱散，一物常灵。”〇的弟子们都佩服其简洁精妙。朗公有时遇到高才上智之人，就论述六度迷津、三明启道，此灭彼往，没有荣耀也没有耻辱。有时遇到愚昧不明学问的人，想要让他们开悟，就吟诵王梵志的诗。王梵志，出生在西域的林木之上，因此以梵志为名。他的言语虽然粗俗，但道理归于真如。所谓归真悟道，顺从世俗就背离真如。诗说：“欺枉得钱，君莫羡，得了却是输。他便来往报答甚分明，只是换头不识面。”又说：“天公未生我，〇〇无所知。天公忽生我，生我复何为？无衣遣我寒，无食令我饥。还尔天公，我还我未生时。”又说：“我肉众生肉，形殊性不殊。元同一性命，只是别形躯。苦痛教他死，将来作已须，莫教阎老断，自想意何如。”又说：“多置庄田，广修宅，四邻买尽犹嫌窄。雕墙峻宇无歇时，几日能为宅中客？造作庄田犹未已，堂上哭声身已死。哭人尽是分钱人口，哭元来心里喜。”又说：“麤行出家儿，心中未平实。贫斋行则迟，富斋行则疾。贪他油煑防，我有波罗〇饱食不知慙，受罪无休日。”又说：“不愿大大富，不愿大大贫。昨日了今日，今日了明晨。此之大大因，所愿只如此，真成上上人。”又说：“良田〇百顷，兄弟犹工商，却是成忧恼。珠金虚满堂，满堂何所用？妻儿日夜忙，行坐闻人死，不解暂思量。贫儿二亩地，干枯十树桑。桑下种粟麦，四时供父娘。图谋未入手，只是顾饥荒。结得百家怨，此身终受殃。”又说：“本是尿屎袋，强将脂粉涂【音茶】凡人无所识，唤作一〇花。相牵入地狱，此防是寃家。”又说：“生时不共作荣华，死后随车强呌唤齐。头送到墓门，廻分你钱财，各头散。又说：众生头兀兀，常住无明窟，心里惟欺瞒，口中佯念佛。世无百年人，拟作千年调。打鐡作门闬，〇见拍手笑。家有梵志诗，生死免入狱，不论有益事，且得耳根熟。白纸书屏风，客来即与读。空饭手捻盐，亦胜设酒肉。劝君莫杀命，背面被生嗔。吃他他吃汝，轮环作主人。又说：照面不用镜，布施不须财，端坐念真相，此便是如来。大皮裹大树，小皮裹小木。生儿不用多，了事一个足，省得分田宅。无人横煎蹙，但行平等心，天亦念孤独。我身虽孤独，未死先懐虑。家有五男儿，哭我无所据，哭我我不闻，不哭我亦去。无常忽到来，知身在何处。又说：世间何物贵，无价是诗书。了了说仁义，愚夫都不知。深房禁婢妾，对客夸妻儿。青石甃行路，未知身死时。

杂嘲戱

万彤云被白太傅赏识，后来游历梓州，屡次被守门人艰难阻挠，写诗献给卢尚书〇宣。范阳公（卢尚书）对守门人发怒，并以礼相待万生。诗说：荷衣拭泪防囬穿，欲谒朱门抵上天。不是尚书轻下客，山家无物与王权。防州游使君符邀请客人看花却不饮酒，至今荆襄地区在花下斟茶的人，吟诵这首戏作。卢子发白帝城头二月时，忍教清醒看花枝。莫言世上无〇许，客子由来是相师。咏螃蠏呈淛西従事皮日休：未游沧海早知名，有骨还従肉上生。莫道无心畏雷电，海龙王处也横行。又题金钱花：隂阳为火地为炉，铸得金钱不用模。谩向人前逞顔色，不知还解济贫无。郑愚醉题广州使院似讥前政：数年百姓受饥荒，太守贪残似虎狼。今日海隅鱼米贱，大须慙愧石榴黄。拟权龙褒体赠鄠县李令及寄朝右：李乃因病休官，鄠县李长官横琴膝上弄，不闻有政声，但见手子动。李日新题仙娥驿诗曰：商山食店太悠悠，陈□防饠古防头。更有台中牛肉炙，尚盘数脔紫光毬。贺秘监顾著作是吴越人，朝廷英才羡慕他的机智敏捷，竞相嘲笑他。于是说南金复生于中土。每次在班列中不妄言笑。贺知章说：钑镂银盘盛蛤蜊，镜湖莼菜乱如丝。乡曲近来佳此味，遮渠不道是吴儿。顾况

译和说：雕镂银盘盛着炒虾，镜湖莼菜杂乱如麻。汉家女儿嫁给吴家做媳妇，吴家男儿却都是汉家女儿的公公。张祜客居丹徒，有个叫朱坛的人轻佻侮慢。张祜写诗讥讽他之后，朱坛拿着张祜的诗卷请求他润色。张祜于是戏作二十字诗，朱坛欣然接受却不明白其中的讽刺，还厚意为他饯行。古人有玉碗敲击能响传千里，今日看到这首诗，碗似乎发出了当时的声响。温州颜郎中是儒士，不知道射箭的本领。张祜看他骑马打猎，作诗戏弄他说：忽然听说射猎出军城，人们穿着军装马佩缨。倒拿着角弓射出一箭，满山狐狸兔子迎面行。张祜担任冬青堰官，怨恨牛户无礼，本想鞭打他们，无奈生活供给依赖他们。然而无名秀才居多，职事都怕张祜。钱塘酒徒朱冲和小船经过，张祜让人对他说：张祜先前自称进士，不也很难吗。朱冲和于是自报姓名并赠诗嘲笑他。张祜平生傲慢放诞，至于公侯也没有像这样挫败他的。诗说：白在东都元已死，兰台凤阁少人登。冬青堰下逢张祜，牛屎堆边说我能。韦翼戏题盱眙邵明府壁，岂肯闲寻竹径行？却嫌丝管好蛙声。自从煮鹤烧琴后，背却青山卧月明。乐营女子在席上戏弄宾客，量情三木于是写榜文示众妓女说：岭南掌书记张保，绿罗裙上标三棒，红粉腮边泪两行。义手向前咨大使，这回不敢恼儿郎。当时人说张书记文采纵横，比作何逊；人材瑰伟，类似玄宗。等到罢官北归，留诗戏弄同院的人，听的人无不大笑。诗说：忆昔前年富贵时，如今头脑尚依稀。布袍破后思宫内，锦袴穿时忆御衣。鹘子背钻高力士，婵娟翻画太真妃。如今憔悴离南海，恰似当时幸蜀归。莆田县有染坊，家家富裕，因为醉酒驱赶兄长到高标。十木既已归乡，亲人为之聚会。柳逢秀才旅游，掀翻席子主人不乐，柳生怒而题壁。染坊主人于是用束帛赎回他的诗。紫绿终朝染，因何不识非莆田？竹木贵，背负十柴归浙东。孟简尚书在六衙审问囚徒，其中一人自称鲁人孔颙，献诗启说：偶然寻找长街柳荫，吟咏忽然被都虞候拘禁数日，责以罪名，敢露血诚，伏请申雪。孟公立即以宾客对待他，批他的状子说：薛陟不知典教，岂辨贤良？驱遣健卒欺凌国士，殊无畏惮，辄恣威权，翻成刺许之宾，何异吠尧之犬？然而因为久施公效，尚息杖刑，退补散将外镇管。孔生诗说：有个将军不得名，唯教健卒喝书生。尚书近日清如镜，天子官街不许行。池州杜少府慥，亳州韦中丞仕符二君，都以长年精求释道。乐营女子厚给衣粮，任其外住，有宴饮，方才召来，柳际花间任为娱乐。谯中举子张鲁封作诗戏弄其宾客，兼寄大梁李尚书诗说：杜叟学仙轻蕙质，韦公事佛畏青蛾。乐营却是闲人管，两地风情日渐多。戏酬张十五秀才见寄池亳二州之事。宣武军掌书记李昼秋浦亚。卿颜叔子，谯都中宪老桑门。如今柳巷通车马，唯恐他时立棘垣。题大梁临汴驿，进士姚嵘。近日侯门不重才，莫将文艺拟为媒。相逢不要如胶漆，不是红妆即拨灰。麻衣黎瓘者，南海狂生也。游于漳州，频于席上喧闹。乡饮之日，诸宾悉赴客司，独不召瓘。瓘作翻韵诗赠崔使君，坐中皆大笑。崔使君驰骑迎之。诗说：惯向溪边折柳杨，因循行客到州漳。无端触忤王衙押，不得今朝看饮乡。

译窥衣帷

元载丞相的妻子王氏，字韫秀【她是王缙相公的女儿，王维右丞的侄女】。起初，王相公镇守北京时，将韫秀嫁给了元载。过了多年，元载对她日渐轻慢怠忽，韫秀对丈夫说：“你为什么不增加学问？我陪嫁的资财，全部用来购买纸墨。”王氏的父母尚且不知道这件事，亲戚们因为元载夫妇都是出身贫寒之人，非常厌恶鄙薄他们。元载于是前往秦地，写诗告别韫秀说：“近年来谁不厌恶衰老，虽然身在侯门却好像不被容纳。请看那海山间耐寒的翠树，苦苦遭受霜雪侵袭直到秦地封疆。”妻子请求一同前往，说道：“路上扫去饥寒的痕迹，上天哀怜有志气的人。不要流下离别的泪水，携手进入西秦。”元秀才到达京城后，屡次陈述时务，深深符合皇上的心意。肃宗提拔他拜为中书舍人。王氏高兴元郎入朝为相，寄诗给各位姨母姐妹说：“相国已经随着麒麟阁的尊贵而显赫，家风第一源自右丞的诗篇。成年时懂得嘲笑那些机巧的妇女，以见到苏秦富贵时的样子为耻。”元公在肃宗、代宗两朝担任宰相，富贵显赫无比，广泛修建亭台楼阁，结交贵族，宾客盈门，但有时也会受到阻隔。王氏又写了一篇来劝喻他说：“楚竹燕歌使画梁生动，春风再次更换舞衣。孙楚开设馆舍招揽佳客，知道浮华的荣耀不会长久。”元公于是稍微收敛了威望，太原内外亲族前来拜贺的人很多了。韫秀将他们安置在闲院中，忽然趁着晴朗的日子，用四十条青紫色的丝带，每条长三十丈，都装饰着罗纨绮绣，每条丝带下排列二十个金银炉，都焚烧着奇异的香料，香气弥漫在衣物上。于是命令各位亲戚在西院闲步。韫秀问是什么东西，侍婢回答说：“今天相公和夫人在晒衣服。”王氏对各位亲戚说：“哪里料到乞讨来的儿媳妇还有两件事？大概是形体粗陋的衣服罢了。”于是各位亲戚羞愧难当，渐渐告辞离去。韫秀每次分发衣服饰品给别人，却不给太原的骨肉亲人，并且说：“不是儿子不礼敬姑嫂，奈何当时受到侮辱呢？”等到元公贪婪吝啬成为本性，最终招致罪责，台阁官员弹劾他而家破人亡。韫秀年轻时就很有见识气量节操，本来很高。丞相死后，皇上命令她入宫担任彤管箴规的职务，她叹息说：“王家十三娘，做了二十年太原节度使的女儿，十六年宰相的妻子，谁能书写长信宫昭阳殿的事情？死也是幸运的了。”坚决不听从命令。有人说皇上宽恕连坐的罪责，有人说京兆尹鞭打她致死。

闺妇歌

朱庆余校书既然遇到了水部郎中张籍，知音遍寻朱庆余的新作篇章数首，吟咏修改后只留下二十六章。水部郎中将其放在怀中并推崇赞扬。清列因为张公的名望，无不抄录并讽咏，于是朱庆余登科及第。朱君仍然谦逊退让，作《闺意》一篇献给张公。张公明白他的进退之意，不久也和诗一首。诗说：“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张籍郎中和诗说：“越女新妆出镜心，自知明艶更沉吟。齐纨未足人间贵，一曲菱歌抵万金。”朱公的才学，因为张公的一首诗，名声流传于海内了。

云谿友议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