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页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五总志,杂家类三【杂説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五总志一卷,宋吴坰撰。坰仕履未详,前有自序,题建炎庚戌,避地无诸城,书于萧寺之道山亭。书中有与苏叔党自太原至河外事,又有靖康丙午于京兆祥符寓舍被掠亊。葢自汴京从髙宗南渡者,而第一条内载其大父事仁宗为御史,尝言大臣未报复,上章乞斩奸臣以谢天下,上大书「铁御史」三字赐之。又一条称嘉州嵗贡茘枝、红桑等物,大父为犍为令,作三戒诗见意九重,称奬。又载其父尝居李邦直幕府,及崇宁乙酉责居荆南诸事,则亦元祐党人之子孙,而史籍阙畧,其名已不可复攷矣。其书皆纪所闻见杂事,间及考证旧説,取龟生五总灵而知事之语,名之曰五总志。中间极推重黄庭坚,以为于诗人有开辟之功,葢亦服膺江西流派者。其引述故事得失互见,如谓千字文勅员外制勅字当作梁,当时帝王命令尚未称勅。又谓碧落碑有綘泽二通,此类皆有考据。至云汉髙据厠见大将军不冠不见丞相,以汉武帝待汲黯事误作髙祖,则疎舛亦未能免。又他书皆称骆賔王从徐敬业起兵,事败为僧,灵▯寺为宋之问续「桂子天香」之句,其説本舛驳不合,而此书乃云賔王未显时佣作杭州梵天寺,一老僧苦吟不已,賔王为足成之,与他书所载稍为近理,特不知其何据。至于北宋琐事纪録綦详,颇有足资防证者。《説郛》载此书仅摘録数条,此本与《永乐大典》所收者检勘相合,葢犹相传之原本也。乾隆四十四年正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五总志原序
余虽▯鄙固陋,少従父师之训,于读书业文不敢自弃。昔尝有意于著书立言,以见于后世,而忧患余生,艰棘百为,方时抢攘,顾逃生之不暇,犹废井不汲,泥不食矣。然于防绎方册,与夫耳目▯闻见有可纪述者,尚未可结舌阁笔。于是因事辄书,杂以己语,或以古证今,亦不复列其次第。非敢为书觊有补于遗忘,龟生五总灵而知事古人,譬诸老于学而不斁者,心窃慕之。因志其首曰《五总》,且将求当世之能文章者丐叙以纪之,庶几托斯文以増重也。建炎庚戌上已前一日,避地无诸城,书于萧寺之道山亭。
钦定四库全书
五总志
宋 吴坰 撰
东坡手泽载:贾昌朝结连温成皇后乳媪贾婆婆,谏官论其奸。吴春卿欲得其实而不可。近侍有进对者曰:「近日台谏言事,虚实相半,如贾姑姑事,宁有是哉?」仁宗黙然久之,曰:「贾氏实荐昌朝。」坰先大父事仁庙,朝为御史,尝言大臣未报复,上章云:「陛下若以臣为然,乞上方斩马刀,断奸臣之头,悬之两观,以谢天下。」或以为不然,则断臣之头,悬之乌府,以谢奸臣。上既用其言,黜二大臣,复大书「铁御史」三字以赐之。观其聴言如是,则以贾氏事实语臣下,真盛徳事也。惜乎家藏谏草及朝廷案牍,悉罹于兵火矣。
唐李白崯崎磊落,尝醉眠于酒市。上遽召见于沈香亭,白披襟扶掖以对。命髙力士脱靴,以水潠靣。须臾落笔如风雨,时人谓白沈酣中为文章。及与不醉人相对议事,未尝错悮,因号为醉圣。故杜老云:“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而《开元遗事》载眀皇宴于便殿,酒酣谓白曰:“太后之朝,政出多门,国由奸幸。任人之道,如小儿市瓜,不择香味,唯拣肥大者。”白曰:“今朝用人,如淘沙取金,剖石采玉,皆得精粹者。”上曰:“学士过有所饰也。”以此观之,白本进取之流,谄谀之意不忘于胸中。向来恃酒不羁,特有才无命,托此以玩世尔。与次公醒而狂,未易同日语也。
元祐中,李邦直帅真定,先子与田端彦、欧阳元老为幕府。端彦春秋髙,故以丈事之。端彦后为官荆南,与郡将不合,弃去冠冕,従元老防。元老时方卜筑渚宫,为终焉计。既闻蔡元长拜相,乃欲谒之,説以勿兴朋党。元老以诗赠行云:「守节固穷匪易事,铁中谁许鬬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五总志》,杂家类三【杂说之属】提要。
【臣】等谨按:《五总志》一卷,宋代吴坰撰写。吴坰的仕宦履历不详,书前有自序,题署建炎庚戌年,避乱居于无诸城,写在萧寺的道山亭。书中记载了与苏叔党从太原到河外的事情,又有靖康丙午年在京兆祥符寓舍被掳掠的事。大概是跟随宋高宗从汴京南渡的人。第一条记载其祖父侍奉仁宗时担任御史,曾进言大臣未报复,上奏章请求斩杀奸臣以谢天下,皇上大书“铁御史”三字赐给他。又有一条称嘉州每年进贡荔枝、红桑等物,其祖父任犍为县令,作《三戒诗》向皇帝表达心意,受到称奖。又记载其父曾担任李邦直的幕僚,以及崇宁乙酉年被贬居荆南等事,那么他也是元祐党人的子孙,而史籍缺漏,他的名字已无法再考证了。他的书都记载所听闻的杂事,间或涉及考证旧说,取“龟生五总,灵而知事”的话,命名为《五总志》。中间极力推崇黄庭坚,认为他在诗人中有开辟之功,大概是信奉江西诗派的人。他引述故事得失互见,如说《千字文》敕令员外制敕字应当作梁,当时帝王命令尚未称敕。又说碧落碑有绛泽二通,这类都有考据。至于说汉高祖上厕所见大将军不戴帽子,不见丞相,把汉武帝对待汲黯的事误作高祖,那么疏漏错误也未能避免。又其他书都称骆宾王跟随徐敬业起兵,事败后出家为僧,灵隐寺为宋之问续“桂子天香”之句,其说法本就有矛盾不合,而此书却说宾王未显达时在杭州梵天寺做佣工,一老僧苦吟不止,宾王为他补全诗句,与其他书所载稍为近理,只是不知其依据何在。至于北宋琐事记录非常详细,颇有足以资证者。《说郛》所载此书仅摘录数条,此本与《永乐大典》所收者检勘相合,大概是相传的原本。乾隆四十四年正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五总志原序
我虽然粗鄙固陋,年少时遵从父师的教诲,在读书作文方面不敢自暴自弃。过去曾有意著书立言,以显名于后世,然而忧患余生,艰难险阻百端,正值时局动荡,只顾逃生尚且来不及,如同废弃的井不再汲水,泥土不再食用了。然而对于翻阅书籍,以及耳目所闻见有可记载的,尚不可闭口搁笔。于是遇事就写,夹杂自己的话语,或以古证今,也不排列次序。不敢著书希望有助于弥补遗忘,龟生五总灵而知事,古人比喻那些老于学问而不厌倦的人,我心里暗自羡慕。因此在篇首题曰《五总》,并且将寻求当世擅长文章的人乞求作序以记载,或许可以依托这篇文章来增加分量。建炎庚戌年上巳节前一天,避乱居于无诸城,写在萧寺的道山亭。
钦定四库全书
五总志
宋 吴坰 撰
东坡手泽记载:贾昌朝勾结温成皇后的乳母贾婆婆,谏官论奏其奸邪。吴春卿想得知实情却不可得。近侍中有进言的人说:“近日台谏言事,虚实各半,如贾姑姑之事,哪有这样的事呢?”仁宗沉默很久,说:“贾氏确实推荐了昌朝。”吴坰的先祖侍奉仁宗,在朝中担任御史,曾进言大臣未报复,上奏章说:“陛下若认为臣说得对,乞请上方斩马刀,砍下奸臣的头,悬挂在两观,以谢天下。”若认为不对,则砍下臣的头,悬挂在御史府,以谢奸臣。皇上既然采纳了他的话,罢黜了两位大臣,又大书“铁御史”三字赐给他。看皇上听言如此,那么把贾氏的事实告诉臣下,真是盛德之事啊。可惜家藏的谏草及朝廷案牍,都遭受兵火了。
唐代李白坎坷磊落,曾醉眠于酒市。皇上急忙召见他在沉香亭,李白披襟扶掖应对。命高力士脱靴,用水洗脸。片刻间落笔如风雨,时人称李白在沉醉中写文章。等到与不醉的人相对议事,未曾出错,因此号为醉圣。所以杜甫说:“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而《开元遗事》记载明皇在便殿宴饮,酒酣时对李白说:“太后之朝,政出多门,国家由奸佞幸臣把持。任人之道,如同小儿买瓜,不择香味,只拣肥大的。”李白说:“今朝用人,如同淘沙取金,剖石采玉,都得到精粹者。”皇上说:“学士过份修饰了。”由此看来,李白本是进取之流,谄谀之意不忘于胸中。向来恃酒不羁,特有才无命,借此玩世而已。与次公醒而狂,未易同日而语也。
元祐年间,李邦直统帅真定,先父与田端彦、欧阳元老为幕府。端彦年纪大,所以以丈人礼事之。端彦后为官荆南,与郡将不合,弃去冠冕,跟随元老。元老当时正打算在渚宫筑室,作为终老之计。既听说蔡京拜相,乃欲谒见,劝说他不要兴朋党。元老以诗赠行说:“守节固穷匪易事,铁中谁许斗
铮铮。闻道新除右仆射,难留髙卧老先生。能令余党留残息,必有昌言佐盛眀。我欲效颦嗟老矣,西风回首涕縦横。」既至京师,果以祸福利害喻元长,且出元老诗示之。虽若不乐,然坚欲召见。端彦以书抵元老,元老以诗答云:「莫嗟骐骥老不识,云台仗此骥天所晓。未易论得丧。」元老有子,小字镇儿。端彦书中勉其读书,元老答曰:「小子饮啖数倍于曩时,多昼日眠而懒读书。观其意无他,要作好官故也。」端彦既与元长不合,乃遯嵩少间,今犹无恙,年将九十,顔如渥丹,行步可逐奔马。时时多乞钱于洛阳城中,得即以施贫者,盖得道静长官之流也。
译铮铮作响。听说新任命右仆射,难以挽留那位高卧的老先生。能够使得残余的党羽留存残喘,必定有昌明的言论辅佐盛世。我想效仿却叹息自己已老,回首西风之中涕泪纵横。”到达京城后,果然用祸福利害的道理开导元长,并且拿出元老写的诗给他看。虽然元长表面上显得不乐意,但坚决要求召见。端彦写信给元老,元老用诗回答说:“不要叹息骐骥年老而不被识别,云台依靠这匹骏马,上天是知晓的。得失难以轻易论定。”元老有个儿子,小名叫镇儿。端彦在信中勉励他读书,元老回答说:“这孩子吃喝的数量比过去多了好几倍,白天大多睡觉而懒得读书。看他的意思没有别的,想要做个好官罢了。”端彦既然与元长不和,就隐遁在嵩山少室山之间,现在依然安好,年纪将近九十,脸色红润如涂丹,行走的速度可以追赶奔马。他常常在洛阳城中乞讨钱财,得到后立刻施舍给穷人,大概是得道静长官那样的人吧。
黄氏为宰相者,古今二人而已。今丞相潜善,汉丞相霸是也。霸为颍川守,见识精眀,既登庸后,寂无能名焉。汉永元中,交州进荔枝龙眼,十里一置,五里一堠,奔腾死亡,罹猛兽毒虫之害者无数。唐羌伯游为武林长,上书言状,和帝罢之。唐眀皇乃用李林甫之排驲传进,以媚妃子,鄙哉!本朝嘉州嵗贡茘枝红桑等物,余先大父为犍为县令,作三戒诗以见意,九重称奬,士论伟之。唐大厯十二年,杨绾为相,制下之日,朝野相贺。郭子仪方宴客,减声乐五分之四。京兆尹黎干驺従甚盛,即日省之,止存十骑。中丞崔寛第舍宏侈,咸毁撤之。王黼宣和初入居宰路,弊事悉举,减吏禄,并冗官以积财用,罢诸局澄滥赏以絶侥幸。虽蔡氏之盛,犹为之敛袵,使其刚正不回,终始如一,顾何羡于杨绾?乃复开边隙,置应奉以持禄固位。由是言之,向来初政,特矫俗悟主邀誉以取权尔。始五十四局,凡有请于上,所降指挥必乞不候覆奏而用度,悉由中出,尚恐朝廷与有司之执法也。既置司之后,非惟无所畏惮,而所须悉责办于此,加之竭天下民力,营九州以弊中国,岂特视绾如天渊?盖将深愧于李林甫矣。悲夫!
魏天寳以后,重吏事,谓容止醖借为潦倒。宋武帝举止行事,以刘穆之为节度。此非醖借潦倒之士耶?而后世以潦倒为不偶之辞,误矣。
江邻几《杂志》载唐▯宗《实录》疎畧特甚,吕缙叔云:“若使独孤及、顔鲁公辈作,必不至是,此元载蔽贤之罪也。”宋次道补修《武宣实录》,自谓详密于《▯录》,及观陈莹中《奏议》,哲宗《实录》差承防,蔡京兼领,谓太宗以后《实录》提举修撰皆有正官,用度命官虽多,不敢惮烦惜费,所以重大典而尊先朝也。独用兼官,恐归过于陛下,上従之。诚哉三子之论,如合符契,可谓知体而不阿矣。
司马温公昔在西都,每复被独乐园,动辄经月。诸老时过之间,亦投壶,负者必为冷淘,然亦未尝置庖,特呼于市耳。防文潞公守洛,携妓行春,日邀致公。一日自至独乐园,吏视公,叹息。公怪而诘之,答曰:“方花木盛时,公一出数十日,不惟老却春色,亦不曽看一行书,可惜澜浪却相公也。”公深媿之,于是遣马还第,誓不复出。诸老争来邀公,必以园吏语谢之。公之克巳雅素,固絶人逺甚。彼园吏者,亦以突过郑元奴婢矣。
国初,刘鋹性絶机巧,尝结真珠鞍勒为戏龙之状,献太祖。太祖以示上方官工,皆悉叹服。上曰:「若移此心以勤民政,不亦善乎?」噫!伟哉圣防之言,可以为万世法,使臣子佩服铭篆。凡事事者,不忘此语,则谄谀巧宦之徒,何由进?
自唐武徳至长安四年已前,左右仆射并是真宰相。初,豆卢钦望拜左仆射,不言同中书门下三品,不敢防议朝政。数日始有诏,加军国重事。至景云二年,韦安石除仆射,不带同三品。自后空除仆射,不是宰相,遂为故事。唐温庭筠每入试作赋,凡八义,手而八韵成。宣帝赋诗,上句有「金步摇」,对令未第进士属之。庭筠以「玉条脱」续。李义山偶谓之曰:「近得一聨,逺比郇公三十六年宰辅未得偶词。」温应声曰:「何不道近同郭令二十四考中书?」是以今事对古事也。山谷有诗云:「虽无季子六国印,乞读田郎万卷书。」盖用此例也。而学者疑之。田钧荆州人,蔵书甚富。山谷书「万卷堂」以名其居。
有军国政事,中舍各执所见,杂署其名,谓之五花判。事于舍人中,选一人眀练政事者,专典机密,谓之解事舍人。惜乎去古未逺,此例遂废。
巴西阆中有俞水獠人居其上,皆刚勇好剑舞。汉髙祖募取以平三秦,后使乐府习之,因名曰巴俞舞。太宗将讨太原,选军中骄勇趫捷者数百人,教以剑舞,皆能掷髙丈余。防北戎使至,宴于便殿,因令剑舞者科头露体,鼓噪而入。戎使惧形于色,淮海国王钱俶等惊慑不敢仰视。俶言于上曰:“如熊如罴如虎如▯者也。”汉髙祖、太宗相望千载,虽平秦定晋,时异事别,而皆得之谈笑间。顾非
译黄氏担任宰相的,古往今来只有两个人罢了。现在的丞相黄潜善,就是汉代的丞相黄霸。黄霸担任颍川太守时,见识精明,但被提拔重用后,却默默无闻,没有什么显著的功绩。东汉永元年间,交州进贡荔枝、龙眼,十里设一个驿站,五里设一个亭候,人马奔波劳累,死于非命、遭受猛兽毒虫侵害的人无数。唐羌字伯游,担任武林长时,上书陈述这种情况,汉和帝于是停止了这种进贡。唐明皇却采用李林甫的建议,设立驿站快速传送荔枝,以此讨好妃子,真是卑鄙啊!本朝嘉州每年进贡荔枝、红桑等物品,我的已故祖父担任犍为县令时,写了《三戒诗》来表达心意,皇帝称赞嘉奖,士大夫们也认为他伟大。唐代大历十二年,杨绾担任宰相,诏令下达的那天,朝廷内外互相庆贺。郭子仪正在宴请宾客,减少了五分之四的音乐歌舞。京兆尹黎干的随从仪仗非常盛大,当天就削减了,只保留十名骑兵。中丞崔宽的宅第宏大奢侈,全都拆毁撤除。王黼在宣和初年刚入朝担任宰相,弊政全都革除,削减官吏俸禄,合并冗官以积蓄财力,罢免各局以澄清滥赏,杜绝侥幸之心。即使是蔡京权势显赫,也对他收敛态度,假如他刚正不阿,始终如一,哪里还用羡慕杨绾呢?然而他又开启边衅,设置应奉机构以保住禄位。由此说来,他当初的政绩,不过是矫饰世俗、迎合君主、博取声誉以获取权力罢了。起初设立五十四局,凡是向皇帝请示,所下达的指令必定请求不等待覆奏就直接使用,费用全部由内廷支出,还担心朝廷和有司执法。既然设立了机构之后,不仅无所畏惧,而且所需费用都责成这里办理,再加上耗尽天下民力,经营九州以损害中原,这哪里只是和杨绾有天壤之别?恐怕连李林甫都要深感羞愧了。可悲啊!
魏国天宝以后,重视行政事务,认为仪态从容、举止优雅是潦倒无能。宋武帝举止行事,以刘穆之为准则。这难道不是从容优雅的士人吗?而后世把潦倒作为不得志的代称,这是错误的。
江邻几的《杂志》记载唐玄宗的《实录》疏漏特别严重,吕缙叔说:“假如让独孤及、颜鲁公等人编写,一定不会这样,这是元载遮蔽贤才的罪过。”宋次道补修《武宣实录》,自认为比《玄宗实录》详细周密,等到看陈莹中的《奏议》,哲宗的《实录》比较谨慎,蔡京兼任主管,说太宗以后的《实录》提举修撰都有正式官员,费用虽然多,但不敢怕麻烦吝惜费用,所以重视大典而尊崇先朝。唯独使用兼任官员,恐怕把过错归咎于陛下,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确实,这三个人的议论,如同符契相合,可以说是懂得体制而不阿谀奉承了。
司马温公以前在西京,每次回到独乐园,动不动就经过一个月。各位老人有时去拜访,也玩投壶游戏,输的人必须做冷淘,但也从未设置厨房,只是到市场上叫买罢了。后来文潞公镇守洛阳,带着歌妓春游,每天邀请温公。一天温公亲自来到独乐园,官吏看着温公,叹息。温公奇怪地询问他,回答说:“正值花木繁盛的时候,您一出门就是几十天,不仅辜负了春色,也没有看一行书,可惜虚度了相公啊。”温公深感惭愧,于是派马夫回家,发誓不再出门。各位老人争相来邀请温公,温公一定用园吏的话来推辞。温公克制自己、高雅朴素,本来就远远超过常人。那位园吏,也远远超过了郑元的奴婢了。
建国初期,刘鋹性格极其机巧,曾经用珍珠结扎鞍勒做成戏龙的形状,献给太祖。太祖把它展示给内廷的工匠,大家都赞叹佩服。皇上说:“如果把这心思用来勤政爱民,不也很好吗?”唉!伟大的圣人之言,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让臣子佩服铭记。凡是做事的人,不忘记这句话,那么谄媚阿谀、投机取巧的官员,从哪里得以上进呢?
从唐武德到长安四年以前,左右仆射都是真正的宰相。起初,豆卢钦望拜左仆射,不说同中书门下三品,不敢参与朝政。几天后才有诏书,加授军国重事。到景云二年,韦安石被任命为仆射,不带同三品。从此空设仆射,不是宰相,就成了惯例。唐温庭筠每次入试作赋,凡是有八义,手不停挥,八韵就完成了。宣帝赋诗,上句有“金步摇”,命令未及第的进士对句。温庭筠用“玉条脱”来续对。李义山偶然对他说:“最近得一联,‘远比郇公三十六年宰辅’,没有找到对仗的词。”温庭筠应声说:“为什么不说道‘近同郭令二十四考中书’?”这是用今事对古事。山谷有诗说:“虽无季子六国印,乞读田郎万卷书。”大概是用这个例子。而学者怀疑它。田钧是荆州人,藏书非常丰富。山谷写“万卷堂”来命名他的居所。
有军国政事,中舍各自坚持自己的见解,混合签署名字,叫做五花判事。在舍人中,选一个精通政事的人,专门掌管机密,叫做解事舍人。可惜离古代不远,这个制度就废除了。
巴西阆中有俞水獠人居住在上面,都刚勇好剑舞。汉高祖招募他们来平定三秦,后来让乐府学习它,因此名叫巴俞舞。太宗将要讨伐太原,选拔军中骄勇敏捷的几百人,教他们剑舞,都能把剑掷高一丈多。恰逢北戎使者到来,在便殿宴请,于是让剑舞者光着头、露着身体,鼓噪而入。戎使恐惧的神情表现在脸上,淮海国王钱俶等惊吓得不敢仰视。钱俶对皇上说:“像熊、像罴、像虎、像罴啊。”汉高祖、太宗相隔千年,虽然平定秦、晋,时代不同事情有别,但都在谈笑间完成。难道不是
唐张彖素习吏事,释褐为华隂簿,时县令郡守俱非其人,每白事多所阻抑,乃曰:“大丈夫有凌云之志,拘于下位,若七尺之躯立于矮屋,使人擡头不起。”遂挂冠而去。刘凝之字道源,奇士也,隐居九江,欧阳永叔为赋《庐山髙》。其子羲仲字壮舆,读书万卷,能世其家。宣和初,特起为道史官,既用非其志,未几上疏乞骸骨。余以诗赠行云:“束带真成屈壮图,宁思饱死叹侏儒。便拈手版还丞相,却覔芒鞋踏故庐。少日萦心但黄妳,暮年使鬼欠青奴。他时有客来载酒,解道欲眠卿去无。”按张子、刘子虽生居异代,其出处略相似。余老宦不立,方且强顔干禄,以为贫得无愧乎?固将特书,屡书不一书,以自警也。魏国长公主尝衣贴绣铺翠入禁中,太祖曰:“当以此与我,自今勿为此饰。”主笑曰:“此用翠羽几何?”上曰:“但恐宫闱戚里相効,小民逐利即伤生寖广,实汝之由。”太祖以睿特之姿创业垂统,而好生之徳每见于色辞,与夫防防杜渐,厥有防哉。
崇宁乙酉,先子责居荆南。张才叔还自英州,感嘅道旧之余,询诸故人。才叔曰:「鲁直每有书来,寒温而已。莹中尚多言讯,至动辄盈轴。志完依旧,一脚向前,一脚向后。若庭坚则不然,虽白刄在前,一色元祐。呜呼!古所谓孑立特起,临大节而不可夺者,非斯人其谁与?」
王祐尝植三槐于庭,曰:“吾身不登三事,子孙必践其位。”及子旦为台辅,而三槐并茂,隂覆一庭。古称“于门信而有徴”。
故侍读尚书为之者,当取三多:读多,著述多,持论多。史官谓才、学、识为三长,而三长之难,识尤居甚。
清泰朝,李专美为北院,甚有舟楫之难。时韩昭裔已登庸矣,因赐之诗曰:「昭裔登庸,尔未登。鳯池鸡树冷如氷。如今且作宣徽使,免被人呼粥饭僧。」昔唐叔剪桐,周公以谓天子无戯言。当时未相专美,则已何至以谑浪语形之歌咏?殊乏君臣之体也。
唐人谓李白为天才絶,白居易为人才絶,李贺为鬼才絶。白傅与赞皇不协,白每有所寄,李缄之一箧,未尝开视。刘三复或请之,答曰:「若见词翰,则回吾心矣。」东坡云:「文章如精金美玉,市而有价,未易以私口舌贵贱。」诚哉是言也。
千文题曰:勑贠外制。勑当作梁,盖传写误也。当时帝王命令尚未称勑,至唐显庆中始云:“不经鳯阁鸾台,不得为勑。”勑之名始定于此。智永禅师居长安西眀寺,自七十之八十嵗,写真草千文八百本。每毕,人争取之。但作律召调阳,皆是徐常侍。最号博古,亦误为吕字。
富郑公初不识许,我闻其名,遽召见之。我乘马直造防庑,谒者请就宾次,通姓名。我曰:“既召我来而不迎,我是见轻也。”复乘马径去。公闻之,叹息曰:“许我所以能我者,以无所求而俯仰在我也。”近有士人奴事蔡氏,每干谒,致子弟有牵来之语。凡士之处世,欲守节立已,当以我为师承;而弃亷絶耻之流,宜视此为覆辙,可不慎哉!自唐歴五院者三人,李商隠、张延赏、温造。五院谓监察、殿中、侍御、中丞、大夫也。御史旧例,初入台陪直廿五日,谓之伏豹直。説者南山有赤豹深蔵不出,自爱其毛体,恐为雨雾霜雪所伤,古人以喻贤者▯居避世。鲍眀逺赋云:“岂若南山赤豹避雨雾以深藏。”今所谓豹直者,特取不出之义。他司或寖以为例。
长安有龙户,见水即知有龙,或引出。但如鳅鱼,退之云:“衙时龙户集,上日马人来。”当是用此,而马人不见于书传,更当详考,且质于博古者。
项斯未闻达时,因以卷谒江西杨敬之。杨苦爱之,赠诗曰:“几度见诗,诗尽好;及观标格,过于诗。”平生不解藏人善,到处逢人説项斯。陈无已见曽子开诗云:“今朝有客传何尹,到处逢人説项斯。”虽全用古人两句,而属辞切当,上下意混成,真脱胎法也。
晋桓温与殷浩友善,浩作小诗示温,温玩之曰:“汝慎勿犯我,犯则出尔。”诗以示人。滕达道帅真定,朝中送诗者数十人。临行唘之曰:“
译唐代张彖向来熟悉官吏事务,初仕为华阴县主簿。当时县令和郡守都不是合适的人选,每次禀报事务大多遭到阻挠压制,于是他说:“大丈夫有凌云壮志,却被拘束在下位,就像七尺身躯站在矮屋里,让人抬头都困难。”于是辞官离去。刘凝之字道源,是位奇士,隐居在九江,欧阳修曾为他作《庐山高》赋。他的儿子刘羲仲字壮舆,读书万卷,能继承家学。宣和初年,特别起用他担任道史官,既然任用不符合他的志向,不久便上疏请求退休。我用诗赠他写道:“束带真成屈壮图,宁思饱死叹侏儒。便拈手版还丞相,却觅芒鞋踏故庐。少日萦心但黄妳,暮年使鬼欠青奴。他时有客来载酒,解道欲眠卿去无。”按:张子、刘子虽然生活在不同时代,他们的出处大致相似。我年老做官没有成就,正勉强着脸面谋求禄位,以为贫穷但无愧于心吗?所以特意记下,屡次书写不止一次,用来自我警戒。魏国长公主曾经穿着贴绣铺翠的衣服进入宫中,太祖说:“应当把这衣服给我,从今以后不要做这种装饰。”公主笑着说:“这用多少翠羽?”太祖说:“只怕宫中和亲戚效仿,小民追逐利益就会伤害生命,逐渐扩大,实在是由你引起的。”太祖以睿智卓越的姿质创业垂统,而好生的德行常常表现在神色言辞中,至于防范杜绝祸患于萌芽,其作用难道不大吗?
崇宁乙酉年,先父被贬居住在荆南。张才叔从英州回来,感慨道旧之余,询问故人的情况。才叔说:“鲁直每次来信,只是寒暄而已。莹中还多言语问候,动不动就写满一卷。志完依旧,一脚向前,一脚向后。如果庭坚则不然,虽然白刃在前,依然保持元祐本色。唉!古人所说的孤立特起,面临大节而不可动摇的人,不是这个人又是谁呢?”
王祐曾经在庭院中种植三棵槐树,说:“我自己不能登上三公之位,子孙必定会践履这个位置。”等到他的儿子王旦成为台辅,而三棵槐树茂盛,树荫覆盖整个庭院。古人说“于门信而有征”。
所以担任侍读尚书的人,应当具备三多:读书多,著述多,持论多。史官认为才、学、识为三长,而三长之中,识尤其难得。
清泰朝,李专美担任北院使,很有舟楫之难。当时韩昭裔已经登庸,于是赐给他诗说:“昭裔登庸,尔未登。凤池鸡树冷如冰。如今且作宣徽使,免被人呼粥饭僧。”昔日唐叔剪桐,周公认为天子没有戏言。当时没有相中李专美,那么为何至于用戏谑的话写成歌咏?实在缺乏君臣的体统。
唐人认为李白是天才绝,白居易是人才绝,李贺是鬼才绝。白傅与赞皇不和,白傅每次有所寄赠,李贺都封在一个箱子里,未曾打开看。刘三复有时请求看,回答说:“如果看到词翰,就会改变我的心了。”东坡说:“文章如精金美玉,市而有价,未易以私口舌贵贱。”诚哉是言也。
《千字文》题曰:“敕员外制。”敕应当作梁,大概是传写错误。当时帝王命令尚未称敕,到唐显庆中才开始说:“不经凤阁鸾台,不得为敕。”敕之名始定于此。智永禅师居住在长安西明寺,从七十岁到八十岁,写真草千字文八百本。每写完,人们争相索取。但作律召调阳,皆是徐常侍。最号博古,也误为吕字。
富郑公起初不认识许,我听到他的名字,立刻召见他。我骑马直接来到廊庑,谒者请我就宾次,通报姓名。我说:“既然召我来而不迎接,我是被轻视了。”又骑马径直离去。公听到后,叹息说:“许我之所以能我,是因为无所求而俯仰在我。”近来有士人奴事蔡氏,每次干谒,致使子弟有牵来之语。凡是士人处世,想要守节立己,应当以我为师承;而弃廉绝耻之流,宜视此为覆辙,可不谨慎吗!自唐历五院者三人,李商隐、张延赏、温造。五院谓监察、殿中、侍御、中丞、大夫也。御史旧例,初入台陪直廿五日,谓之伏豹直。说者南山有赤豹深藏不出,自爱其毛体,恐为雨雾霜雪所伤,古人以喻贤者隐居避世。鲍明远赋云:“岂若南山赤豹避雨雾以深藏。”今所谓豹直者,特取不出之义。他司或浸以为例。
长安有龙户,见水即知有龙,或引出。但如鳅鱼,退之云:“衙时龙户集,上日马人来。”当是用此,而马人不见于书传,更当详考,且质于博古者。
项斯未闻达时,因以卷谒江西杨敬之。杨苦爱之,赠诗曰:“几度见诗,诗尽好;及观标格,过于诗。”平生不解藏人善,到处逢人说项斯。陈无已见曾子开诗云:“今朝有客传何尹,到处逢人说项斯。”虽全用古人两句,而属辞切当,上下意混成,真脱胎法也。
晋桓温与殷浩友善,浩作小诗示温,温玩之曰:“汝慎勿犯我,犯则出尔。”诗以示人。滕达道帅真定,朝中送诗者数十人。临行启之曰:“
某以粮裹未办,凡送诗者,愿假以十千。如送到钱,其诗候到任日与免。”上石,此虽一时之善谑,要之非盛徳事。
译我因为行粮还没有准备好,凡是送诗来的人,希望借给我一万钱。如果送来了钱,那首诗等到我赴任时就免除(借钱的债务)。”刻在石头上,这虽然是一时的善意戏谑,但终究不是盛德的行为。
老杜诗云:「竹根稚子无人见,沙上鳬雏傍母眠。」唐人食笋云:「稚子脱锦防,骈头玉香滑。」则「稚子」为笋,眀矣。惠洪初不知此,乃于《冷斋夜话》引赞宁《杂记》,谓「竹根有鼠,大如猫,其色类竹,名曰竹豚,亦名稚子」,盖牵合也,便以为证,陋哉!闽中多此物,予在永福,屡得食之,土人所贵重,但名曰「竹豚」,谓性嗜竹,初不与竹色相类,故当以唐为证。
谢朓诗云:「芳洲多杜若。」唐贞观药局须此,度支郎乃下坊州令,嵗贡。州判司报云:「坊州不出杜若,应缘谢朓诗误。」太宗闻之,笑曰:「郎官作如此判事,不畏廿八宿笑人也。」乃坐免。近有曹孝忠者,本卑贱奥渫之人,其子侥幸得馆职。方曝背,一同舍问曰:「负暄何如?」答曰:「大人并无言语。」一时传笑,以谓过于度支郎逺矣。
唐崔协,美风骨而少文字,人呼为无字碑。五代赵光隆,风神秀异而性不喜书,时号玉界尺。二子虽见黜于学者,然悉以眉宇称。其得名有玉石之别,亦幸不幸也。世之持风鉴者多矣,顾将何以别之?
老杜诗云:「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朶万朶压枝低。」齐鲁有二夫,贤而史失其名。杨子惜之。黄四娘何物女子,乃托子美以不朽,亦一时之侥幸也。
曽文肃公昔帅长沙,既复召殊,以不得逰南岳为恨。元符末,大拜之日,退朝假寐,忽梦笔吏持纸,请回先状。语公自书云:“获游名山,殊惬素愿。”崇宁初,罢政累贬衡州,道由岳下,酬答书牍,宛如昨梦,盖前定也。故公处之怡然,不复芥蔕。
唐李徳裕与段成式书曰:“自到崖州,幸且顽健。且居人多养鸡,往往飞入官舍,今且作呪鸡翁尔。老杜云:‘尸乡余土室,难説。’▯鸡翁用字不同,当更考之。”
馆中防茶自秘监至正字毕集,或以谓少陵拙于为文,退之窘于作诗,申难纷然,卒无归宿。独陈无已黙黙无语,众乃诘之。无已曰:「二子得名自古,未易定价。若以谓拙于文,窘于诗,或以谓诗文初无优劣,则皆不可。就其已分言之,少陵不合以文章似吟诗様吟,退之不合以诗句似做文様做。」于是议论始定,众乃服膺。
干寳《司徒仪》曰:祭用▯▯。晋制呼为擐饼。又曰:寒具,今曰馓子。桓▯蓄法书名画,冠絶一时,方食寒具,有客至,不复饰手,出以示之,故多染汚。东坡题古画云:上有桓▯寒具油。
栁子厚云:「盛时一失,贵与贱桃笙葵扇,安可当?桃竹出巴渝间。六朝人谓簟为笙。按《苍颉训诂》:『苇簟也。』《方言》:『为箄,为之笙。』其粗者为籧篨,则笙为簟,眀矣。」
王介甫意轻《五代史》,一日因平甫案间有之,遂问曰:「此书何如?」平甫曰:「以眀白易晓之言,叙扰攘难尽之事,未易议也。」始诚其言以为切当。
唐韩王元嘉刺绛、泽二州,其子黄公为妣妃荐严,作文立石,以表孝诚。文虽不同,而俱名曰《碧落》。在绛者,刋于天尊之背;在泽者,立于佛龛之西。绛之道馆,馆有开元中所立石志,谓荆人陈惟玉书。
不借草屦也,谓其易办,人人自有,不待假借,故名不借。介甫曰:「▯眀两不易,当是用此。」
汉傅毅之于班固伯仲之间尔,而固小之。语弟超曰:「武仲以能文为兰台令史,下笔不能自休。家有弊帚,享之千金,斯不自见之効也。」
长安书生闻朱云折五鹿充宗之角,乃叹息曰:「栗犊儿乃能尔。」故魏文帝曰:「文人相轻,自古而然。」
东坡广《▯真子》诗为《浣溪纱》曰:「西塞山邉白鸟飞,散花洲外片帆微。桃花流水鳜鱼肥。自蔽一身青篛笠,相随到处绿莎衣。斜风细雨不须归。」山谷云:「新妇矶头眉黛愁,女儿浦口眼波秋。惊鱼错认月沈钩。青篛笠前无限事,绿莎衣底一时休。西风吹雨转船头。」东坡视之,谓所亲曰:「黄九以山光水色代却玉肌花貌,自以为得渔父家风。然才出新妇矶,又入女儿浦,此渔父无乃太澜浪乎?虽曰戏言,是亦嫉而轻之也。」
马氏南平王时,有王姓者,善琵琶,忽梦
译老杜诗说:“竹根旁的小笋无人看见,沙滩上的小野鸭依偎着母亲睡觉。”唐人吃笋时说:“小笋脱去锦色的外皮,并排的头如玉般香滑。”那么“稚子”指笋,是很明显的。惠洪起初不知道这一点,却在《冷斋夜话》中引用赞宁的《杂记》,说“竹根有老鼠,大如猫,颜色像竹子,名叫竹豚,也叫稚子”,这是牵强附会,便以此作为证据,真是浅陋啊!闽中多有这种动物,我在永福时,屡次吃到它,当地人所珍视,但只叫它“竹豚”,说它生性爱吃竹子,起初并不与竹子的颜色相似,所以应当以唐人的说法为证。
谢朓诗说:“芳洲上多杜若。”唐贞观年间药局需要这种药,度支郎于是下达坊州令,要求每年进贡。州判司回复说:“坊州不出产杜若,大概是谢朓的诗错了。”太宗听说后,笑着说:“郎官做出这样的判词,不怕二十八宿笑人吗?”于是判司被免职。近来有个叫曹孝忠的人,本是卑贱肮脏的人,他的儿子侥幸得到馆阁职务。正晒着背,一同舍的人问:“晒太阳感觉如何?”他回答说:“大人并没有说话。”一时传为笑谈,认为他比度支郎差得远了。
唐崔协,风骨美好但文章少,人称他为无字碑。五代赵光隆,风神秀异但生性不喜欢读书,当时号称玉界尺。这两个人虽然被学者所排斥,但都以眉宇间的相貌著称。他们得名有玉石的区别,也是幸运与不幸啊。世上持风鉴的人很多,但将如何辨别他们呢?
老杜诗说:“黄四娘家花满小径,千朵万朵压得枝条低垂。”齐鲁有两个丈夫,贤能但史书失载其名。杨子惋惜他们。黄四娘是什么女子,竟依托子美而不朽,也是一时的侥幸啊。
曾文肃公昔日统帅长沙,已经召回李殊,以不能游览南岳为恨。元符末年,他受大拜之日,退朝后小睡,忽然梦见笔吏拿着纸,请他退回先前的状子。让公自己书写说:“得以游览名山,非常满足素来的愿望。”崇宁初年,他罢政屡次被贬到衡州,道路经过南岳山下,酬答书信,宛如昨日的梦,大概是前定的。所以公处之怡然,不再介意。
唐李德裕给段成式写信说:“自从到了崖州,幸好还算顽健。且居住的人多养鸡,往往飞入官舍,现在暂且作咒鸡翁。老杜说:‘尸乡余土室,难说。’〇鸡翁用字不同,应当再考证。”
馆中防茶从秘监到正字全部聚集,有人以为少陵拙于为文,退之窘于作诗,申辩争论纷纷,最终没有归宿。只有陈无已默默无语,众人于是责问他。无已说:“二子得名自古,不容易定价。如果说拙于文,窘于诗,或者说诗文初无优劣,都是不可的。就其已分的方面来说,少陵不合以文章似吟诗的样子吟,退之不合以诗句似做文的样子做。”于是议论才定,众人于是信服。
干宝《司徒仪》说:祭祀用〇〇。晋制称为擐饼。又说:寒具,现在叫馓子。桓〇蓄积法书名画,冠绝一时,正吃着寒具,有客人来,不再洗手,拿出来给客人看,所以多有污染。东坡题古画说:上有桓〇寒具油。
柳子厚说:“盛时一失,贵与贱桃笙葵扇,安可当?桃竹出巴渝间。六朝人谓簟为笙。按《苍颉训诂》:‘苇簟也。’《方言》:‘为箄,为之笙。’其粗者为籧篨,则笙为簟,明显。”
王介甫意轻《五代史》,一日因平甫案间有之,遂问曰:“此书何如?”平甫曰:“以明白易晓之言,叙扰攘难尽之事,未易议也。”始诚其言以为切当。
唐韩王元嘉刺绛、泽二州,其子黄公为妣妃荐严,作文立石,以表孝诚。文虽不同,而俱名曰《碧落》。在绛者,刊于天尊之背;在泽者,立于佛龛之西。绛之道馆,馆有开元中所立石志,谓荆人陈惟玉书。
不借草屦也,谓其易办,人人自有,不待假借,故名不借。介甫曰:“〇明两不易,当是用此。”
汉傅毅之于班固伯仲之间尔,而固小之。语弟超曰:“武仲以能文为兰台令史,下笔不能自休。家有弊帚,享之千金,斯不自见之效也。”
长安书生闻朱云折五鹿充宗之角,乃叹息曰:“栗犊儿乃能尔。”故魏文帝曰:“文人相轻,自古而然。”
东坡广《〇真子》诗为《浣溪纱》曰:“西塞山边白鸟飞,散花洲外片帆微。桃花流水鳜鱼肥。自蔽一身青篛笠,相随到处绿莎衣。斜风细雨不须归。”山谷云:“新妇矶头眉黛愁,女儿浦口眼波秋。惊鱼错认月沉钩。青篛笠前无限事,绿莎衣底一时休。西风吹雨转船头。”东坡视之,谓所亲曰:“黄九以山光水色代却玉肌花貌,自以为得渔父家风。然才出新妇矶,又入女儿浦,此渔父无乃太澜浪乎?虽曰戏言,是亦嫉而轻之也。”
马氏南平王时,有王姓者,善琵琶,忽梦
异人传之数曲,僊家紫云之亚也。及云:“此谱,请元昆制叙,刋石于甲寅之方。”与世异者,有独指、泛清商、醉吟商、鳯鸣羽、应圣羽之类。余先友田为不伐,得音律三昧,能度《醉吟商》《应圣羽》二曲,其声清越,不可名状。不伐死矣,恨此曲不传。古语云:“借书与一瓻,还书与一瓻。”是以此媚藏书者,冀其乐借,而后人讹以为痴。独东坡云:“不持一鸱酒,肯借五车书。”乃以为鸱夷之防,与古语近之余于长安崔氏得唐张一字书,其略云:“瓻,盛酒肆升器也。”好事者持以借书,当以瓻为正。
译异人传授了几首曲子,这些曲子仅次于仙家紫云曲。异人说:“这份曲谱,请长兄撰写序言,在甲寅年刻石流传。”与世俗不同的曲目,有独指、泛清商、醉吟商、凤鸣羽、应圣羽等。我故友田为不伐,精通音律的奥妙,能够谱曲《醉吟商》和《应圣羽》两首,其声音清亮悠扬,难以用言语形容。不伐已经去世,遗憾的是这两首曲子没有流传下来。古语说:“借书给人用一瓻酒,还书时再用一瓻酒。”因此这种习俗是为了讨好藏书的人,希望他们乐意出借,而后人误传为痴傻。只有苏东坡说:“如果不拿一鸱酒,肯借五车书吗?”于是认为鸱夷是用来防备的,这与古语相近。我在长安崔氏那里得到唐代张一字的书信,其大意说:“瓻,是盛酒的四升容器。”喜欢多事的人拿着它去借书,应当以瓻为正解。
蜀僧鸾鄙贾岛寒涩,乃自讽其词曰:「鼇头浪蹙掀天,白鲸目光烧半海红。」且曰:「不能致思于籓篱蹄涔之间。」岛尝为僧,韩愈惜其才,俾反俗。尝于宣城谒紫防,不遇,乃曰:「我诗无绮罗铅粉,宜其不售也。」近时僧多以诗自名者,如善权、恵洪,皆步步踏古人陈迹。独祖可语,自胸中流出,得句律妙处。虽非衲子本分事,亦可尚矣。
洪觉范虽以诗名,而荒唐不学,世无其比,未易一二举也。三国宗预云:"吾年逾七十,所窃已过,所欠惟一死耳。"故东坡曰:"年来万事足,所欠惟一死。"乃引梁僧跋陀罗为证。又四更自寳公塔还合妙斋,疲卧松下石上,其诗云:"露眠不管牛羊践,我是钟山无事僧。"初不知牛羊下来为底时节,而用于四更事中,以吾法议之,当防不应为,従重。
罗绍威与梁祖情分极至,先是本府牙军八千人,骄甚,尽谋杀之。虽豁心素,而纪纲无有,渐为梁祖凌制。忽患脚疮,痛不可忍,意牙军为祟。云聚我六州四十八县鐡打此一个错,不成东坡云不知几州鐡铸此一大错?始疑其用俗语,今表见之。
职官要录》引《陈留风俗传》:「园公宣眀为秦博士,与甪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避地于终南山。汉祖徴之不至,就惠太子。太子即位,以园公为司徒。」今《商山四皓碑》▯字以园公为圏公,当以碑为正。
汝南传太守李伥选周子居、黄叔度、艾伯坚、郅伯向、封武兴、盛孔叔为六孝亷,以应嵗举。未行,伥死。子居等遂驻行丧。伥妻于柩侧下帐见之,厉以宜行。子居叹曰:“不有行者,莫宣公;不有止者,莫卹居。”于是与伯坚即日辞行,留封、黄四人随柩。时人以为知礼。
潭守宴客合江亭,时张才叔在坐,令官妓悉歌《临江仙》。有一妓独唱两句云:“微波浑不动,冷浸一天星。”才叔称叹,索其全篇,妓以实语告之:“贱妾夜居商人船中,邻舟一男子遇月色眀朗,即倚樯而歌,声极凄怨。但以苦乏性灵,不能尽记,愿助以一二,同列共往记之。”太守许焉。至夕乃与同列饮酒以待,果一男子三叹而歌。有赵琼者,倾耳堕泪曰:“此秦七声度也。”赵善讴,少防南迁,经从一见而悦之。商人乃遣人问讯,即少防灵舟也。其词曰:“潇湘千里挼蓝色,兰桡昔日曽经,月眀风静露华清,防波浑不动,冷浸一天星。独倚危樯情悄悄,时闻飞瑟泠泠,僊音含尽古今情。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峯青。”崇宁乙酉,张才叔过荆州,以语先子,乃相与叹息曰:“少防了了,必不致沈滞,恋此壊身,似有物为之。然词语超妙,非少防不能作,抑又可疑也。”
唐李贺卒于太常官,时年廿四。其母一夕梦贺来,如平生时,且曰:“上帝迁都于月圃,搆新宫,命曰白瑶。以贺业文,召为之记。又为凝虚殿纂叙乐章,今为神僊中人乐甚。”其母寤而异之,哀念方解。又梦得铭文者曰:“紫阳山人山▯卿撰山公之铭,今闻于世,而贺之记独不传,深可恨也。”
唐孟诜《家祭仪》:「士人家四仲祭,当用平面氊条屏风而已。其用桌椅,即是几筵,乃防祭也。今苏丞相家独用此礼。」
春眀退朝录》载前世学士名,江南有清辉殿学士张公洎为之,蜀有丽文殿学士韩昭为之。先子为崔君授墓志,其先仁冀仕钱俶为通儒殿学士,俶入朝论荐之,任卫尉卿。今表见之,以补宋公之遗。
唐▯宗射猎沙苑,道士邢和璞化为羽鹤,孤飞。其上,帝弯弓射之,中其左股。复还玉局观,留箭以示其徒曰:“此主天子,明年幸蜀。”东坡归自岭表,复官,食玉局禄。有诗卒章云:“玉局西南天一角,万人沙苑看孤飞。”盖所谓见防而知著者。
唐李商隠为文多检阅书史,鳞次堆积左右,时谓为獭祭鱼。近世如晏公《类要》之类,虽博极冥搜,用功于闲暇之时,将革此弊,得非欲盖而反彰乎?
余昔在晋,与苏叔党自太原之河外,避暴水于中道,时行李隔絶,而腹中枵然,询诸驿吏,唯有波棱与米尔,即取以为糜。余有诗戏叔党曰:“谁知吾子波棱
译蜀地僧人鸾轻视贾岛诗风的寒苦涩滞,于是自己吟诵诗句说:“鼇头浪蹙掀天,白鲸目光烧半海红。”并且说:“不能在藩篱蹄涔这样狭小的范围内构思。”贾岛曾经做过僧人,韩愈爱惜他的才华,让他还俗。贾岛曾经在宣城拜谒紫防,没有遇到,于是说:“我的诗没有绮罗铅粉般的华丽,适宜不被世人接受。”近来僧人多以诗自命,如善权、惠洪,都步步踏着古人的陈迹。只有祖可的诗,从胸中流出,得到句律的妙处。虽然不是僧人的本分事,也值得推崇了。
洪觉范虽然以诗闻名,但荒唐不学,世上没有可比拟的,难以一一列举。三国时宗预说:“我年龄超过七十,所窃取的已经很多,所缺的只有一死罢了。”所以苏东坡说:“年来万事足,所欠惟一死。”于是引用梁代僧人跋陀罗作为证据。又在四更天从宝公塔回到合妙斋,疲倦地躺在松下的石头上,他的诗说:“露眠不管牛羊践,我是钟山无事僧。”起初不知道牛羊下来是什么时候,却用在四更天的事情中,用我们的佛法来评判,应当防止而不应该做,从重处罚。
罗绍威与梁祖情分极深,先前本府牙军八千人,非常骄横,全部谋杀了他们。虽然豁开心胸,但纪纲没有,逐渐被梁祖凌驾控制。忽然患脚疮,痛不可忍,认为牙军作祟。说聚集我六州四十八县铁打这一个错,不成苏东坡说不知几州铁铸此一大错?开始怀疑他用俗语,现在表见出来。
《职官要录》引用《陈留风俗传》:“园公宣明为秦博士,与甪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避地于终南山。汉祖征召他们不至,就惠太子。太子即位,以园公为司徒。”现在《商山四皓碑》字以园公为圈公,应当以碑为正。
汝南太守李伥选拔周子居、黄叔度、艾伯坚、郅伯向、封武兴、盛孔叔为六孝廉,以应岁举。未出发,李伥死了。子居等人于是停止行程守丧。李伥的妻子在灵柩旁放下帐子见到他们,严厉地要求他们应该出发。子居叹息说:“没有出发的人,莫宣公;没有停止的人,莫恤居。”于是与伯坚当天辞行,留下封、黄四人随灵柩。当时人认为他们懂礼。
潭州太守在合江亭宴请宾客,当时张才叔在座,命令官妓都唱《临江仙》。有一个妓女独自唱两句说:“微波浑不动,冷浸一天星。”才叔称赞感叹,索要全篇,妓女如实告诉:“贱妾夜居商人船中,邻舟一男子遇月色明朗,即倚樯而歌,声极凄怨。但以苦乏性灵,不能尽记,愿助以一二,同列共往记之。”太守答应。到晚上于是与同列饮酒等待,果然一男子三叹而歌。有赵琼者,倾耳落泪说:“此秦七声度也。”赵善讴,少防南迁,经从一见而悦之。商人于是派人问讯,即少防灵舟也。其词曰:“潇湘千里挼蓝色,兰桡昔日常经,月明风静露华清,微波浑不动,冷浸一天星。独倚危樯情悄悄,时闻飞瑟泠泠,仙音含尽古今情。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崇宁乙酉,张才叔过荆州,以语先子,乃相与叹息曰:“少防了了,必不致沉滞,恋此坏身,似有物为之。然词语超妙,非少防不能作,抑又可疑也。”
唐李贺卒于太常官,时年二十四。其母一夕梦贺来,如平生时,且说:“上帝迁都于月圃,构新宫,命曰白瑶。以贺业文,召为之记。又为凝虚殿纂叙乐章,今为神仙中人乐甚。”其母醒来而惊异,哀念方解。又梦得铭文者曰:“紫阳山人山卿撰山公之铭,今闻于世,而贺之记独不传,深可恨也。”
唐孟诜《家祭仪》:“士人家四仲祭,当用平面毡条屏风而已。其用桌椅,即是几筵,乃防祭也。今苏丞相家独用此礼。”
《春明退朝录》载前世学士名,江南有清辉殿学士张公洎为之,蜀有丽文殿学士韩昭为之。先子为崔君授墓志,其先仁冀仕钱俶为通儒殿学士,俶入朝论荐之,任卫尉卿。今表见之,以补宋公之遗。
唐玄宗射猎沙苑,道士邢和璞化为羽鹤,孤飞。其上,帝弯弓射之,中其左股。复还玉局观,留箭以示其徒曰:“此主天子,明年幸蜀。”东坡归自岭表,复官,食玉局禄。有诗卒章云:“玉局西南天一角,万人沙苑看孤飞。”盖所谓见微而知著者。
唐李商隐为文多检阅书史,鳞次堆积左右,时谓为獭祭鱼。近世如晏公《类要》之类,虽博极冥搜,用功于闲暇之时,将革此弊,得非欲盖而反彰乎?
余昔在晋,与苏叔党自太原之河外,避暴水于中道,时行李隔绝,而腹中枵然,询诸驿吏,唯有波棱与米尔,即取以为糜。余有诗戏叔党曰:“谁知吾子波棱
粥,压倒东坡玉糁羮。”叔党和云:“肉食纷纷,故多鄙,吾宁且食小人羮。”叔党墓木握矣,而余方艰棘异县,谁与共此乐者?蜀先主欲用罗衮为书记,衮闻之曰:“誓拥马通火,服敝布衣,无复西归,为鲁国东家丘也。”
译粥,压倒东坡的玉糁羹。”叔党和云说:“肉食者纷纷扰扰,所以大多鄙陋,我宁愿暂且吃小人的羹。”叔党墓上的树木已经长得很粗了,而我正艰难困顿在异乡,谁能与我共享这份乐趣呢?蜀先主想要任用罗衮做书记,罗衮听说后说:“我发誓只愿牵马通火,穿着破旧布衣,不再西归,成为鲁国东家的孔子。”
唐郑棨有诗名,或问相国有新作否?答曰:“吾诗思在灞陵风雪中,驴子上。”此处何因得之?▯懐二子,有味其言。唐末朝中有人物,号玉笋班。鲁直谪涪,诗人髙荷赠诗三十韵,内一聨云:“防检金闺彦,凄凉玉笋班。”时人脍炙,以为切对。
陈辅之自号南郭先生,少従介甫,防介甫授以经。防辅之曰:“天生相公,辅亦读书;天不生相公,辅亦读书,愿自见也。”一日谒公于定林,不值,留诗壁间曰:“北山松粉未飘花,白下风髙麦脚斜。正是旧时王谢燕,一年一度到君家。”介甫见之,笑谓龚深之曰:“此郎复以我为寻常百姓矣。”后与丹阳郡守作诗争衡,为守捃摭挞之,废弃终身,悲夫。
葡萄酒自古称奇,本朝平河东,其醸法始入中都。余昔在太原,尝饮此醖,有诗云:「孟佗爱官入骨髓,为官蹙眉曽未开。快遣葡萄百斛酒,换取梁州刺史来。」归以示蔡天唘,天唘答云:「并州在昔,葡萄酒赋咏于今,定防人谁记当时味?外事要令吴子语超羣。」天启以推挽后,觉为己任,今死矣。讽咏斯文,嗟叹无斁。
王子飞从国信之髙丽撰《鸡林志》,天启以诗赠行云:「闻君秉笔赋鸡林,海怪山奇入购寻。莫纪大宛多善马,却令天子便甘心。」非特句法之端重,而虑髙识眀,絶人逺甚。
米元章尝谓蔡元长后当为相,慎勿志防。时交蔡,既大拜,乃引舟入都。时吴安中守宿,欲留数日,米谢以诗曰:「肉眼通神四十年,侯门拖袖气如烟。符离径过无行李,西入皇都索相钱。」至国门,乃用外方先状抵蔡,其略云:「右芾辄将老眼来看太平。」蔡喜之,寻除书学博士,擢南宫外郎。元章既洒落不羣,而冠服多用古制。张大亨、嘉甫赞其像曰:「衣冠唐制度,人物晋风流。」议者以为实录。薛道衡聘陈,为人日诗云:「入春才七日,离家已二年。」南人嗤曰:「是底言语!」谁谓此虏解作诗也?及云:「人归落鴈后,思发在花前。」乃云:「名下无虚士。」隋炀帝善属文,而不欲人出其右,道衡由是获罪,竟以事诛之。且曰:「更能作『空梁落燕泥』否?」人主与臣下争能,致杀之亦已甚矣。此王僧防所以用拙笔书孔元宾破句读文以自全也。蔡元长自成都召还,过洛时,陈和叔为留守,文潞公以太师就第饯行于白马寺。酒酣,文语蔡曰:「观子风骨,当大贵,如老夫官职,必作子孙爵禄过之,但恐无老夫安闲之适宜深思慎处也。」靖康初,元其言果验。此老阅人多矣,故先见之眀若合符节。元长盛时,刘器之以语先子。
同华人气不相下。华里中有诗嘲同曰:「世间多少不平事,却被同州看华山。」又云:「三春不识桃李面,四月无莺但老鵶。」张芸叟出守是州,取里语以己语足成二絶云:「世间多少不平事,却被同州看华山。我到左冯今几月,何尝得见此山顔。三春不识桃李面,四月无莺但老鵶。谁料浮休痴处士,下车先看牡丹花。」又为跋其略曰:「华人嘲同,亦已甚矣。余至是适多风霾,未识仙掌面目,而庭中牡丹盛开,与诗语异矣。岂世间事反覆颠倒,皆如是耶?」遂为亷访捃奏之,谓语涉讥讪,寻降秩罢郡。汉衞绾,忠实无它肠,上以为长者,直不疑,不好立名,时以为长者。张欧,专以诚处官属,以为长者。彼三子虽施设不同,而均不失为长者。士之涉世,当书诸绅以自诲云。
六朝人论诗,谓好诗流转如弹丸。唐人谓张九龄谈论滔滔,如下坡走。九虽觅句置论,立法不同,要之以溜亮眀白为难事。释氏以有转身一路者为衲僧,似为此设也。
江南录》保大五年,元日大雪,上诏太弟以下登楼锡宴,侍臣皆有赋咏。徐铉为前后叙,合为一图。御容,徐冲古主之;太弟侍臣法部,清卫周文矩主之;楼阁宫殿,朱澄主之。曲尽其妙。张彦逺《法书名画录》颇详尽,而独不及此。当是此图不复流传,遂泯没无闻焉。
登州海崖林中有鹘,能自髙丽一飞度海,号曰海东青。唐人呼为决云儿。本朝夏帅赵保忠得之,以献太祖。太祖却
译唐代的郑棨以诗名著称,有人问宰相是否有新诗作,他回答说:“我的诗思在灞陵的风雪中,在驴背上。”这里怎么能够得到呢?〇怀念这两个人,觉得他们的话意味深长。唐末朝廷中有杰出人物,号称玉笋班。黄庭坚被贬到涪州,诗人高荷赠诗三十韵,其中一联说:“防检金闺彦,凄凉玉笋班。”当时人们津津乐道,认为对仗工整贴切。
陈辅之自号南郭先生,年轻时跟随王安石,王安石曾教他经学。陈辅之对王安石说:“上天生下相公,我也读书;上天不生下相公,我也读书,希望能见到我自己。”一天,他在定林拜访王安石,没遇到,在墙壁上留诗说:“北山松粉未飘花,白下风高麦脚斜。正是旧时王谢燕,一年一度到君家。”王安石看到后,笑着对龚深之说:“这人又把我当成普通百姓了。”后来他和丹阳郡守作诗争胜,被郡守搜集罪状鞭打,终身被废弃,真是可悲啊。
葡萄酒自古以来被称为奇物,本朝平定河东,它的酿造方法才传入京城。我以前在太原,曾喝过这种酒,有诗说:“孟佗爱官入骨髓,为官蹙眉曾未开。快遣葡萄百斛酒,换取梁州刺史来。”回来给蔡天启看,天启回答说:“并州在昔,葡萄酒赋咏于今,定防人谁记当时味?外事要令吴子语超群。”天启因为推举后进,觉得是自己的责任,如今去世了。吟诵这篇文章,叹息不已。
王子飞随国信使到高丽撰写《鸡林志》,天启赠诗说:“闻君秉笔赋鸡林,海怪山奇入购寻。莫纪大宛多善马,却令天子便甘心。”不仅句法端重,而且见识高明,远远超过一般人。
米芾曾说蔡卞后来应当做宰相,千万不要志得意满。当时结交蔡卞,蔡卞做大官后,就乘船进入京城。当时吴安中镇守宿州,想留他几天,米芾用诗谢绝说:“肉眼通神四十年,侯门拖袖气如烟。符离径过无行李,西入皇都索相钱。”到了京城城门,就用外地的先例给蔡卞送信,大意说:“右芾辄将老眼来看太平。”蔡卞很高兴,不久任命他为书学博士,提拔为南宫外郎。米芾洒脱不凡,而且冠服多用古制。张大亨、嘉甫赞美他的画像说:“衣冠唐制度,人物晋风流。”议论的人认为是真实记录。薛道衡出使陈朝,写人日诗说:“入春才七日,离家已二年。”南方人嘲笑说:“这是什么话!”谁说这胡人懂得作诗?等到他说:“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于是说:“名下无虚士。”隋炀帝擅长写文章,但不想让人超过他,薛道衡因此获罪,最终借事杀了他。并且说:“还能作‘空梁落燕泥’吗?”君主与臣下争强,导致杀了他也太过分了。这就是王僧辩用拙劣的笔书写孔元宾破句读的文章来自保的原因。蔡卞从成都被召回,路过洛阳时,陈和叔为留守,文彦博以太师身份在白马寺设宴送行。酒喝得正酣,文彦博对蔡卞说:“看你的风度骨相,应当大富大贵,像我这样的官职,必定会让子孙爵禄超过,只怕没有我这样的安闲,应当深思慎处。”靖康初年,他的话果然应验。这位老人阅历的人多了,所以先见之明如同符节相合。蔡卞得势时,刘器之对先父说了这话。
同州和华州的人气不相上下。华州乡里有诗嘲笑同州说:“世间多少不平事,却被同州看华山。”又说:“三春不识桃李面,四月无莺但老鸦。”张芸叟出任同州太守,取乡里语用自己的话补足成两首绝句说:“世间多少不平事,却被同州看华山。我到左冯今几月,何尝得见此山颜。三春不识桃李面,四月无莺但老鸦。谁料浮休痴处士,下车先看牡丹花。”又为跋文略说:“华人嘲笑同州,也太过分了。我到这里恰好多风沙,没看清仙掌面目,而庭中牡丹盛开,与诗语不同。难道世间事反复颠倒,都这样吗?”于是被廉访使搜集罪状上奏,说诗语涉及讥讽,不久降职罢郡。汉代卫绾,忠实没有二心,皇上认为他是长者,直不疑,不喜好树立名声,当时认为他是长者。张欧,专门以诚心对待官属,认为他是长者。他们三人虽然施设不同,但都不失为长者。士人涉世,应当写在衣带上自我告诫。
六朝人论诗,说好诗流转如弹丸。唐人认为张九龄谈论滔滔,如下坡走。九龄虽然觅句置论,立法不同,总之流畅明亮明白是难事。佛教认为有转身一路的是衲僧,似乎为此而设。
《江南录》保大五年,元旦大雪,皇上诏令太弟以下登楼赐宴,侍臣都有赋咏。徐铉作前后序,合为一图。御容,徐冲古主之;太弟侍臣法部,清卫周文矩主之;楼阁宫殿,朱澄主之。曲尽其妙。张彦远《法书名画录》颇为详尽,而独不及此。应当是此图不再流传,于是泯没无闻。
登州海崖林中有鹘,能从高丽一飞度海,号称海东青。唐人呼为决云儿。本朝夏帅赵保忠得到它,献给太祖。太祖拒绝
之曰:“朕乆罢畋逰尽放鹰犬,无所事此。”却以赐卿。辽人致守边兵独在北,曰强军,盖以御女真也。末主好田猎,求海东青于女真,且抽强军为从卫。后求愈急,强兵日削,遂为女真窥伺。悲夫!
译(皇帝)对他说:“我很久就停止狩猎游玩,全部放归鹰犬,没有地方使用这些。”于是把它们赐给你。辽人将戍守边境的军队单独部署在北方,称为强军,大概是为了抵御女真。末代君主喜好田猎,向女真索取海东青,并且抽调强军作为随从护卫。后来索取得更加急迫,强兵日益削弱,于是被女真窥伺。可悲啊!
黄檥字济川,山谷老人犹子也。年十九嵗,防山谷自涪归,寓荆州,教以诗律。济川曰:“为学当师古,吾叔源流实自杜陵,即吾师也。”余时尚幼,方防老人侍立在旁。防有乞草堂诗者,山谷即试之。济川援笔立成曰:“径入小庭迂登登,岂按图?主人縁雅趣,有客爱规模。鸥与邻翁狎,船従穉子呼。何当迎接汝,有梦隔江湖。”山谷大奇之。既别,以所用研并手校注释杜诗以遗之,且铭研曰:“其重也可以压崄者之累卵,其坚也可以当谤者之铄金,其圎也可以消非意之横逆,其方也可以行立心之直方。夫如是,则研为子师,亦为子友。善友在前,良规在后。”后三年,余与济川别,乃举以相赠,盖传衣也。呜呼!济川肉烂久矣,而二物悉罹于兵火,念之令人鼻酸。
晋蔡洪赴洛,中人问吴防旧姓何如?答曰:「吴府君,圣朝之盛佐,眀时之俊乂。」朱永长,理物之宏徳,清选之髙望。严仲弼,九臯之鸣鹤,空谷之白驹。顾彦化,八音之琴瑟,五色之龙章。张威伯,嵗寒之茂松,幽夜之逸光。陆士龙,鸿鹄之徘徊,悬鼓之待槌。此诸君以洪笔为锄耒,以纸札为良田,以▯墨为稼穑,以义理为丰年。时人以为旧姓要录。隋张覧作《名族人物志》,盖以此为祖述云。古谚云:「大将军食饱,扪腹而叹曰:『我不负汝。』左右曰:『将军固不负此腹,此腹负将军。』未尝出少智虑也。」学士陶谷,侍儿太尉党公故姬也。陶一日以雪水分茶,谓之曰:「党公解此乎?」对曰:「党公武人,每遇天寒雪作时,于锦帐中命歌儿度曲,饮羊羔酒,尔安知此乐?」陶怅然自失。党公智识过人,故为痴絶以保身。因知大将军未易一槩言也。
梁湘东王记录忠臣笔,有三等:忠孝全者,以金管;徳行精粹者,以银管;文章美好者,以斑竹管。唐眀皇初政,谏无不従,取章疏优长者,贮于金函中,日置左右,时取读之。惜哉!使二主鉴裁,趣士不斁于晚节,则心腹之患何由兴?
李伯时为先子作渊明归去来圗且将写赋于图上。画成而右臂不举。刘无言毕其事。丹青字画妙絶一时。川张才叔跋其后曰:「渊眀自刘裕盗晋后,凡所著述,书甲子而不书年号,盖自视晋室臣也,不得已退而赋归去来。异时常见画渊眀像者,往往但作潇洒物外态,今观此图,大小凡十八人,皆须髯奋张,有英伟气。李伯时当如亲见其人。」靖康丙午,余被掠于京兆祥符寓舍,画箧荡尽,念之惘惘,没世不斁也。
有一朝士,家藏古鉴,自言能照二百里,将以献吕穆公。公曰:“吾面不及楪子大,安用照二百里?”为复有献研于王荆公,云:“呵之得水。”公笑而却之曰:“縦得一担,能直防何?”二公之言虽类质野,而清节不为物移,闻者叹服。冦莱公贬时,杨文公在西掖,既得词头,有请于丁晋公。公曰:“春秋无将,汉法不道,皆其罪也。”杨深不平之。及晋公去位,杨尚当制,为责词曰:“无将之戒,深着乎鲁经;不道之诛,难逃于汉法。”一时快之。晋公少以文称,南迁作斋僧疏云:“补仲山之衮,虽曲尽于巧心;和傅説之羮,实难调于众口。”至南海有诗云:“草解忘忧,忧底事;花名含笑,笑何人?”士大夫传诵,服其精切,而识者讥诮,以为所忧所笑,公心知之而不觉,形于歌咏也。
陶谷为学士,太祖晚御便殿,遽召见之。将至前,却者数四。上曰:“此措大索事分。”顾左右取袍带来,上束带,已方趋而出。夫君臣相遇,虽赐宴间为厚礼,要当有体以自闲,而持重轻侮,顾自处者何如耳?汉髙据厠,见大将军不冠,不见丞相,良有已也。
唐元舅郑光作镇河东,媵御有勅封夫人,田绚赞光以表谢,而不受曰:“白屋同愁,已失鳯鸣之侣;朱门自乐,难容乌合之人。”宣宗嘉之。杜佑妻梁氏早卒,既乆,嬖姬李氏有勅策为夫人,崔膺劝佑让封梁氏,且为表,其略曰:“以妾为妻,鲁之所禁;又云岂伊身贱之时,妻同勤苦,而扵荣达之后,妾享封荣。上怜之,乃并封梁氏。
译黄檥字济川,是山谷老人的侄子。十九岁时,恰逢山谷老人从涪州归来,寄居在荆州,教导他诗歌格律。济川说:“做学问应当师法古人,我的叔父源流确实出自杜甫,也就是我的老师。”我当时还年幼,正看见老人侍立在旁。恰逢有人请求写草堂诗,山谷老人就让他试试。济川提笔立刻写成说:“径直进入小庭院迂回攀登,哪里是看着地图?主人因为高雅的情趣,有客人喜爱这格局。鸥鸟与邻居老翁亲近,船跟着孩童呼唤。何时能迎接你,有梦隔着江湖。”山谷老人非常惊奇。分别后,山谷老人把自己使用的砚台以及亲手校注的杜甫诗集送给他,并且在砚台上刻铭文说:“它的沉重可以压住危险者累卵般的处境,它的坚硬可以抵挡诽谤者熔化金属般的攻击,它的圆润可以消解非意的横逆,它的方正可以践行立心的正直。像这样,那么砚台既是你的老师,也是你的朋友。良友在前,好的规劝在后。”三年后,我与济川分别,就把这砚台转赠给他,算是传承衣钵。唉!济川早已去世,而这两件物品都毁于战火,想起这件事令人鼻酸。
晋朝蔡洪前往洛阳,中人说问吴地的旧姓人物如何?回答说:“吴府君,是圣朝的重臣,明时的俊杰。朱永长,有治理事物的宏大德行,清选的高尚声望。严仲弼,是九皋中鸣叫的鹤,空谷中的白驹。顾彦化,是八音中的琴瑟,五色中的龙章。张威伯,是岁寒中茂盛的松树,幽夜中飘逸的光芒。陆士龙,是鸿鹄的徘徊,悬鼓等待槌击。这些君子以蔡洪的笔为锄耒,以纸札为良田,以笔墨为庄稼,以义理为丰年。当时的人认为这是旧姓要录。隋朝张览作《名族人物志》,大概是以这为祖述。古谚语说:“大将军吃饱后,摸着肚子感叹说:‘我不辜负你。’左右说:‘将军固然不辜负这肚子,但这肚子辜负将军。’未曾拿出一点智虑。”学士陶谷,侍儿是太尉党公的旧姬妾。陶谷一天用雪水点茶,对她说:“党公懂得这个吗?”回答说:“党公是武人,每当遇到天寒下雪时,在锦帐中命令歌儿唱曲,喝羊羔酒,你哪里知道这种快乐?”陶谷怅然若失。党公智识过人,故意装傻以保全自身。由此知道大将军不能一概而论。
梁朝湘东王记录忠臣的笔,有三等:忠孝两全的,用金管;德行精粹的,用银管;文章美好的,用斑竹管。唐明皇初年执政,谏言无不听从,选取章疏中优秀的,贮存在金函中,每天放在身边,时常取来阅读。可惜啊!如果两位君主鉴裁,对士人的追求在晚年也不厌倦,那么心腹之患从哪里兴起呢?
李伯时为先父画渊明《归去来图》,并且打算在图上写赋。画成后右臂不能抬起。刘无言完成了这件事。丹青字画妙绝一时。川人张才叔在后面题跋说:“渊明自从刘裕篡晋后,凡所著述,书写甲子而不书写年号,大概自视为晋室臣子,不得已退而赋《归去来》。异时常见画渊明像的,往往只作潇洒物外的神态,现在看这幅图,大小共十八人,都须髯奋张,有英伟之气。李伯时应当像亲见其人。”靖康丙午年,我在京兆祥符寓舍被掳掠,画箧荡尽,想起这件事惘然若失,终身不厌倦。
有一位朝士,家藏古镜,自称能照二百里,将献给吕穆公。穆公说:“我的脸不及碟子大,哪里用得着照二百里?”又有献砚台给王荆公的,说:“呵气就能得水。”荆公笑着推辞说:“即使得到一担水,能值什么?”两位公的话虽然类似质朴粗野,但清节不被外物所移,听的人叹服。寇莱公被贬时,杨文公在西掖,得到词头,向丁晋公请求。晋公说:“春秋无将,汉法不道,都是他的罪过。”杨深不平。等到晋公去位,杨尚当制,写责词说:“无将的警戒,深著于鲁经;不道的诛杀,难逃于汉法。”一时痛快。晋公年轻时以文称,南迁作斋僧疏说:“补仲山的衮服,虽然曲尽巧心;和傅说的羹汤,实在难调众口。”到南海有诗说:“草解忘忧,忧什么事;花名含笑,笑何人?”士大夫传诵,佩服其精切,而识者讥诮,认为所忧所笑,公心知道而不自觉,形于歌咏。
陶谷为学士,太祖晚御便殿,突然召见他。将要到面前,却步数次。皇上说:“这措大索事分。”顾左右取袍带来,皇上束带,已方趋而出。君臣相遇,虽然赐宴间为厚礼,要当有体以自闲,而持重轻侮,顾自处者何如耳?汉高据厕,见大将军不冠,不见丞相,良有已也。
唐元舅郑光作镇河东,媵御有敕封夫人,田绚赞光以表谢,而不受说:“白屋同愁,已失凤鸣之侣;朱门自乐,难容乌合之人。”宣宗嘉之。杜佑妻梁氏早卒,既久,嬖姬李氏有敕策为夫人,崔膺劝佑让封梁氏,且为表,其略说:“以妾为妻,鲁之所禁;又云岂伊身贱之时,妻同勤苦,而扵荣达之后,妾享封荣。上怜之,乃并封梁氏。”
”近者公卿姬侍,悉加邑号,而尤者疏封大国,岂惟僣越无度,得毋愧于二子?而为门下士者,视之黙黙,顾不慙于田崔乎?山谷老人自丱角能诗,送乡人赴廷试云:“青衫乌防,芦花鞭,送君直至眀君前。若问旧时,黄庭坚谪在人间十一年,至中年以后,句律超妙入神,于诗人有开辟之功。”始受知于东坡先生,而名达夷夏,遂有苏黄之称。坡虽喜出我门下,然胸中似不能平也。故后之学者因生分别,师坡者萃于浙右,师谷者萃于江左。以余观之,大是云门盛于吴,临济盛于楚。云门老婆心切,接人易与,人人自得,以为得法,而于众中求脚根▯地者,百无二三焉。临济棒喝分眀,勘辩极峻,虽得法者少,往往崭然见头角,如徐师川、余荀龙、洪玉父、昆弟欧阳元老,皆黄门登堂入室者,实自足以名家。噫!坡谷之道一也,特立法与嗣法者不同耳。彼吴人指楚人为江西之流,大非公论。
译近来公卿的姬妾侍从,全都加封邑号,其中特别受宠的甚至疏封大国,这难道只是僭越无度,难道不使那两位感到羞愧吗?而作为门下士的人,对此却沉默不语,难道不觉得愧对田文和崔杼吗?山谷老人从少年时就能作诗,送同乡人赴廷试时说:“青衫乌帽,芦花鞭,送君直至明君前。若问旧时,黄庭坚谪在人间十一年。”到了中年以后,他的诗句格律超妙入神,对于诗人有开辟之功。他起初受到东坡先生的赏识,名声远播夷夏,于是有了苏黄之称。东坡虽然喜欢说“出我门下”,但心中似乎并不平静。所以后来的学者因此产生分别,师从东坡的人聚集在浙右,师从山谷的人聚集在江左。在我看来,这大致就像云门宗在吴地兴盛,临济宗在楚地兴盛。云门宗老婆心切,接引学人容易,人人自以为得法,而在众人中寻求真正立足之地的,百人中不过两三个。临济宗棒喝分明,勘验辩驳极为峻烈,虽然得法的人少,但往往崭露头角,如徐师川、余荀龙、洪玉父、昆弟欧阳元老,都是黄门登堂入室的人,确实足以自成一家。唉!东坡和山谷的道是一样的,只是立法与嗣法的人不同罢了。那些吴人指责楚人为江西诗派,实在不是公正的评论。
王荆公一日与郭功甫飰于半山宅,食已,忽有一僧名义了者,自称诗僧,投谒于公。功甫大不平之,曰:“于丞相前自称诗僧,定狂夫也,不必见之。”公曰:“姑见之何害?”因询以为诗,且令即席而作。僧云:“愿乞题并韵。”公欲试以寻常题目,复疑其宿成,偶一老卒取沙入宅,公令以是为题,且以汀字为韵。功甫云:“亦愿得纸数十幅为百韵诗,盖以气压之也。”须臾笔札至,功甫挥毫如风雨,将及二十幅。僧徐取纸一幅,以指甲染墨,对功甫不敢仰视,仅书一絶云:“茫茫黄出塞漠,汉白连汀。鸟去风平篆潮回,日射星。”公赏味之,因目功甫。功甫乃袖所作,亦复称叹。僧始厉声谓功甫:“山僧不学,殊无思致,但未觉鸟飞不尽暮天碧,渔歌忽防芦花风,为工耳。”功甫殊病之,竟无以报也。
骆宾王未显时,庸作于杭州梵天寺,终日执役,至夜方休,因凭栏而立,时月色如昼,一老僧苦吟不已,继以永叹,因问之曰:「和尚何不睡去,而冥搜如是?」僧云:「我作梵天寺诗,止得两句,云『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思之切至,竟不能成章,遂太息也。」宾王曰:「我当为汝足成之。」僧云:「尔何人,而敢言诗?」然亦不能抑也,令僧再举前句,即应声曰:「楼观沧海日,门聴浙江潮。」僧大奇之,乃知命世之人,虽溷迹尘埃,而胸中突兀权奇,遇事辄见,殆不能隠也。
王介甫一夕以动静二字问诸门生,诸生作答皆数百言。公不然之。时东坡维舟秦淮,公曰:“俟苏轼眀日来问之。”既至,果诘前语。东坡应声曰:“精出于动,神守为静,动静即精神也。”公击节称叹。又尝问刘贡甫曰:“不撤姜食,何也?”贡甫云:“本草,姜多食则损智,所以不撤姜食者,是亦道非眀民,将以愚之之义也。”公初然之,久之方悟其戏已也。
伊阙杂志》载耿平子居山间,前后多天然怪石。王元恭过而问曰:「卿安得此?」耿绐以「従他山买得之」。王素痴,乃竭人力,终不可致。叶少蕴既辞政,路结屋霅川山中,凡山中有石隠于土者,皆穿剔表出之。久之一山皆玲珑空洞,日挟策其间,自号「石林山人」。悬知过耿平子之居矣,而见之者未免痴絶如王元恭,乃知谢幼舆本岩壑中人,虽入世间,未害其超诣不凡也。
曽诚字存之,与先子同官奏邸。靖康初,以少蓬召,坰获再见于京师。一日语坰曰:“余在林下二十七年,仅与世絶,但每知朋友厚善者长进,则为之寝食有味;或闻有不长进处,何止作十日恶。常有人谓余曰:‘刘无言书朱冲之父碑。’余叹息诮让之曰:‘虽书鲜于氏碑,亦不害其为顔鲁公。’乆之又云,遂铭朱冲墓。余复告之曰:‘张曲江为牛仙客作志铭,便当以曲江为不贤耶?’后数年,有客来自南方,云无言之女已嫁朱勔之子。余敛袵失色,云:‘歴观方册,夐絶前闻矣。他时归语无言,道号尚仍无悔乎?’
五总志
译王安石有一天在半山园与郭功甫吃饭,吃完后,忽然有一个法号义了的僧人,自称是诗僧,前来拜见王安石。郭功甫对此非常不满,说:“在丞相面前自称诗僧,一定是个狂人,不必见他。”王安石说:“暂且见他有什么害处?”于是询问他是否会作诗,并且让他当场创作。僧人说:“希望能赐给题目和韵脚。”王安石想用平常的题目来试探他,又担心他是预先准备好的,恰好有一个老兵拿着沙子进入宅院,王安石便让他以这个为题,并且用“汀”字作为韵脚。郭功甫说:“我也希望能得到几十张纸来作百韵诗,以此来压倒他。”不一会儿笔墨纸张送到,郭功甫挥笔如风雨般迅速,将要写到二十幅纸。僧人慢慢取了一张纸,用指甲蘸墨,对着郭功甫不敢抬头看,只写了一首绝句:“茫茫黄出塞漠,汉白连汀。鸟去风平篆潮回,日射星。”王安石欣赏品味这首诗,于是看着郭功甫。郭功甫于是收起自己的作品,也赞叹不已。僧人才大声对郭功甫说:“山僧不学无术,实在没有才思,只是觉得‘鸟飞不尽暮天碧,渔歌忽防芦花风’这两句比较工整罢了。”郭功甫对此非常羞愧,最终无言以对。
骆宾王还没有显达时,在杭州梵天寺做杂役,整天从事劳役,直到晚上才休息,于是靠着栏杆站立,当时月色明亮如白昼,一位老僧苦苦吟诗不停,接着发出长长的叹息,骆宾王于是问他:“和尚为什么不睡觉,却如此冥思苦想?”老僧说:“我作梵天寺的诗,只得到两句,说‘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思考得非常深切,终究不能写成完整的篇章,于是叹息罢了。”骆宾王说:“我应当为你补全它。”老僧说:“你是什么人,竟敢谈论诗?”然而也不能抑制住他,让老僧再举起前面的诗句,骆宾王随即应声说:“楼观沧海日,门聴浙江潮。”老僧非常惊奇,这才知道他是当世的人才,虽然混迹于尘世,但胸中气势突兀奇特,遇到事情就表现出来,几乎无法隐藏。
王安石一天晚上用“动”和“静”两个字问他的门生,门生们的回答都有几百字。王安石不以为然。当时苏轼的船停在秦淮河,王安石说:“等苏轼明天来问他。”苏轼到了,果然问起前面的话。苏轼应声说:“精出于动,神守为静,动静就是精神。”王安石拍节赞叹。又曾经问刘贡甫说:“不撤姜食,为什么呢?”刘贡甫说:“根据《本草》,姜多吃会损害智力,所以不撤姜食,这也是‘道非明民,将以愚之’的意思。”王安石起初认为他说得对,过了很久才明白他是在开玩笑。
《伊阙杂志》记载耿平子住在山间,前后有很多天然的怪石。王元恭路过并问他说:“你从哪里得到这些?”耿平子骗他说“从别的山买来的”。王元恭向来痴傻,于是耗尽人力,终究无法得到。叶少蕴辞官后,在霅川山中建造房屋,凡是山中有石头隐藏在土里的,都挖掘显露出来。久而久之,一座山都变得玲珑空洞,每天带着书卷在其中,自号“石林山人”。预先知道超过耿平子的居所,而看到的人难免像王元恭一样痴傻,这才知道谢幼舆本是山岩沟壑中的人,虽然进入世间,也不妨碍他超凡脱俗。
曾诚字存之,与我的父亲在奏邸同僚。靖康初年,被召为少蓬,我在京师再次见到他。一天他对我说:“我在林下二十七年,几乎与世隔绝,但只要知道朋友中关系深厚的人有长进,就吃得香睡得甜;或者听说有不长进的地方,何止是十天厌恶。常有人对我说:‘刘无言为朱冲的父亲写碑。’我叹息并责备他说:‘即使写了鲜于氏的碑,也不妨碍他成为颜鲁公。’后来又说,于是为朱冲写墓志铭。我又告诉他:‘张曲江为牛仙客作志铭,难道就要认为曲江不贤吗?’几年后,有客人从南方来,说刘无言的女儿已经嫁给了朱勔的儿子。我收敛衣襟失色,说:‘遍观史书,前所未闻。将来回去告诉刘无言,道号还能无悔吗?’”
五总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