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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优语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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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1 段

优语录  (近人)王国维 辑

  海宁王国维

元钱唐王晔日华尝撰《优谏录》,杨维桢为之序。顾其书不传,余览唐宋传说,复辑优人戏语为一篇。顾辑录之意稍与晔殊。盖优人俳语,大都出于演剧之际,故戏剧之源与其迁变之迹,可以考焉,非徒其辞之足以裨阙失、供谐笑而已。吕本中《童蒙训》云:“作杂剧,打猛诨入,却打猛诨出。”吴自牧《梦粱录》谓杂剧全托故事,务在滑稽。洪迈《夷坚志》谓俳优侏儒,周伎之最下且贱者,然亦能因戏语而箴谏时政,世目为杂剧。然则宋之杂剧即属此种,是录之辑,岂徒足以考古,亦以存唐宋之戏曲也?若其囿于闻见,不徧不赅,则俟他日补之。宣统改元冬十月,海宁王国维识。

侍中宋璟疾负罪而妄诉不已者,悉付御史台治之。谓中丞李谨度曰:「服不更诉者,出之;尚诉不已者,且系。」由是人多怨者。会天旱,有优人作魃状戏于上前。上问魃何为出,对曰:「奉相公处分。」又问何故,曰:「负寃者三百余人,相公悉以系狱抑之,故魃不得不出。」明皇心以为然【资治通鉴】

相传元宗尝令左右提优人黄幡绰入池水中,复出。幡绰曰:"向见屈原笑臣,尔遭逢圣明,何遽至此?"据《朝野佥载》:"散乐高崔嵬,善弄痴。大帝令没首水底,少顷出而大笑。上问之曰:'臣见屈原谓臣云:我遇楚怀无道,汝何事亦来耶?'帝不觉惊起,赐物百段【段成式酉阳杂俎续集】

咸通中,优人李可及者,滑稽谐戏,独出辈流。虽不能托讽匡正,然智巧敏捷,亦不可多得。尝因延庆节,缁黄讲论毕,次及倡优为戏。可及乃儒服、险巾、襃衣、博带,摄齐以升崇坐,自称“三教论衡”。其隅坐问曰:“既言博通三教,释迦如来是何人?”曰:“是妇人。”问者惊曰:“何也?”对曰:“金刚经云‘敷坐而坐’,或非妇人何烦夫坐,然后儿坐也。”上为之启齿。又问曰:“太上老君何人也?”对曰:“亦妇人也。”问者益所不喻,乃曰:“道徳经云‘吾有大患,是吾有身;及吾无身,吾复何患’,倘非妇人,何患乎有娠乎?”上大悦。又曰:“文宣王何人也?”对曰:“妇人也。”问者曰:“何以知之?”对曰:“论语云‘沽之哉,沽之哉!吾待贾者也。’向非妇人待嫁,奚为?”上意极欢,宠锡甚厚。翌日,授环卫之员外职【高彦休《唐阙史】

僖宗皇帝好蹴踘鬬鸡为乐,自以能于步打,谓俳优石野猪曰:「朕若作步打进士举,亦合得状元。」野猪对曰:「或遇尧舜禹汤作礼部侍郎,陛下不免且落第。」帝笑而已【孙光宪《北梦琐言】

光化中,朱朴自毛诗博士登庸,恃其口辩,可以立致太平,由藩邸引导,闻于昭宗,遂有此拜。对扬之日,面陈时事数条,毎言「臣必为陛下致之」。洎操大柄,无所施展,自是恩泽日衰,中外腾沸。内优日,俳优穆刀陵作念经行者,至御前曰:「若是朱相,即是非相。」翌日出官【同上】

刘仁恭之军为汴帅败于内黄,尔后汴帅攻燕,亦败于唐河。他日命使聘汴,汴帅开宴,俳优戏医病人以讥之,且问病状。内黄以何药可瘥?其聘使谓汴帅曰:「内黄可以唐河水浸之,必愈。」宾主大笑【同上】

天复元年,凤翔李茂贞入觐。翌日,宴于寿春殿。茂贞肩舆,衣驼褐入金銮殿,易服赴宴。咸以为前代跋扈,未有此也。先是,茂贞入阙,焚烧京城。是宴也,俳优安辔,新号茂贞为火龙子。茂贞惭惕,俯首。宴罢,有言他日须斩此优辔。新闻之,请假往凤翔求救。茂贞遥见,诟之曰:“此优穷也,何为敢来?”对曰:“只要起居,不为求救。近日京中且卖麸炭,可以取济。”茂贞大笑而厚赐赦之也【同上】唐昭宗时,财用窘乏,李茂贞令催油以佐军需。俄有司言:“官油沽卖不行,多为诸门放入松明,搀夺,乞行禁止。”盖民间然松明为灯故也。优人张廷范曰:“此事大好,更有一例,便可并月明禁之。”茂贞大笑,松明之柰遂止【陈耀文天中记引易斋笑林】

唐

译优语录 (近人)王国维 辑

海宁王国维

元代钱唐王晔曾经撰写《优谏录》,杨维桢为此书作序。然而那本书没有流传下来,我阅览唐宋时期的传说,又辑录优人的戏语编成一篇。不过我辑录的意图与王晔稍有不同。因为优人的戏语,大多产生于演戏的时候,所以戏剧的起源及其变迁的痕迹,可以借此考察,不仅仅是那些言辞足以弥补史书的缺漏、提供笑料罢了。吕本中《童蒙训》说:“表演杂剧,突然插入猛烈的滑稽动作,却又突然以猛烈的滑稽动作结束。”吴自牧《梦粱录》说杂剧完全依托故事,务必追求滑稽。洪迈《夷坚志》说俳优侏儒,是周代技艺中最低下且卑贱的人,然而也能凭借戏语来规劝时政,世人称之为杂剧。那么宋代的杂剧就属于这一类,这部辑录的编纂,难道仅仅足以考察古事,也是为了保存唐宋的戏曲吗?如果它受限于见闻,不够全面完备,那就等待日后补充吧。宣统元年冬十月,海宁王国维记。

侍中宋璟痛恨那些身负罪责却不断诬告申诉的人,全部交付御史台审理。他对御史中丞李谨度说:“不再申诉的人,释放他们;仍然不断申诉的人,暂且关押。”因此很多人对他产生怨恨。恰逢天旱,有优人装扮成旱魃在皇帝面前演戏。皇帝问旱魃为何出现,优人回答说:“奉相公的命令。”皇帝又问什么原因,优人说:“受冤屈的三百多人,相公全部关进监狱压制他们,所以旱魃不得不出现。”唐明皇心里认为他说得对。【《资治通鉴》】

相传唐玄宗曾经命令左右侍从把优人黄幡绰提入池水中,再让他出来。黄幡绰说:“刚才看见屈原嘲笑我,你遭遇圣明的君主,为何竟然落到这般田地?”根据《朝野佥载》记载:“散乐艺人高崔嵬,擅长装疯卖傻。唐高宗命令他沉入水底,过了一会儿出来大笑。皇上问他原因,他说:‘臣看见屈原对我说:我遇到楚怀王无道,你为何也来这里呢?’皇帝不觉惊起,赏赐他百段物品。”【段成式《酉阳杂俎续集》】

咸通年间,有个叫李可及的优人,滑稽诙谐,超出同辈。虽然不能借戏语讽喻匡正时弊,但他机智灵巧敏捷,也是不可多得的。曾经趁着延庆节,僧侣道士讲论完毕,轮到倡优演戏。李可及穿上儒生服装,戴着险巾,穿着褒衣,系着博带,提着衣襟登上高座,自称“三教论衡”。旁边坐着的人问:“既然说通晓三教,释迦如来是什么人?”李可及说:“是妇人。”问的人惊讶地说:“为什么?”回答说:“《金刚经》说‘敷坐而坐’,如果不是妇人,何必麻烦丈夫先坐,然后儿子才坐呢?”皇上为此开怀大笑。又问:“太上老君是什么人?”回答说:“也是妇人。”问的人更加不明白,于是他说:“《道德经》说‘吾有大患,是吾有身;及吾无身,吾复何患’,如果不是妇人,何必担忧有身孕呢?”皇上非常高兴。又说:“文宣王是什么人?”回答说:“是妇人。”问的人说:“怎么知道的?”回答说:“《论语》说‘沽之哉,沽之哉!吾待贾者也。’如果不是妇人等待出嫁,为何这样说呢?”皇上心情极其欢畅,宠赐非常丰厚。第二天,授予他环卫的员外职。【高彦休《唐阙史》】

唐僖宗喜欢蹴鞠和斗鸡取乐,自认为擅长步打,对俳优石野猪说:“我如果参加步打进士科考试,也应该得状元。”石野猪回答说:“如果遇到尧舜禹汤担任礼部侍郎,陛下不免就要落第。”皇帝笑了笑罢了。【孙光宪《北梦琐言》】

光化年间,朱朴从《毛诗》博士被提拔任用,依仗他口才辩给,认为可以立刻实现太平,由藩邸引导,被唐昭宗听闻,于是有了这次任命。应对扬言的时候,当面陈述几条时事,每次都说“臣一定为陛下实现”。等到掌握大权,却无所施展,从此恩泽日渐衰落,朝廷内外沸腾不满。内廷优人日,俳优穆刀陵装扮成念经的行者,来到御前说:“如果是朱相,那就是非相。”第二天朱朴就被罢官。【同上】

刘仁恭的军队在内黄被汴帅击败,此后汴帅攻打燕地,也在唐河战败。后来汴帅派遣使者出使汴州,汴帅设宴款待,俳优扮演医生给病人看病来讥讽他们,并且询问病情。内黄之战用什么药可以治好?那个出使的使者对汴帅说:“内黄可以用唐河水浸泡,必定会好。”宾主大笑。【同上】

天复元年,凤翔节度使李茂贞入朝觐见。第二天,在寿春殿设宴。李茂贞坐着肩舆,穿着驼毛褐衣进入金銮殿,换好衣服赴宴。大家都认为前代跋扈的人,没有这样的。在此之前,李茂贞进入京城,焚烧了京城。这次宴会上,俳优安辔,新给李茂贞起绰号叫“火龙子”。李茂贞感到惭愧恐惧,低下头。宴会结束后,有人说日后必须斩了这个优人安辔。安辔听说后,请假前往凤翔求救。李茂贞远远看见他,辱骂他说:“这个优人穷困了,为何敢来?”安辔回答说:“只是为了问安,不是为了求救。近日京城里卖麸炭,可以借此谋生。”李茂贞大笑,厚赐并赦免了他。【同上】唐昭宗时,财政用度窘迫匮乏,李茂贞命令催缴油脂以补助军需。不久有关部门说:“官府的油脂卖不出去,大多被各门放入松明,搀夺利润,请求禁止。”大概是民间燃烧松明做灯的缘故。优人张廷范说:“这件事很好,还有一个例子,就可以连同月亮一起禁止了。”李茂贞大笑,禁止松明的措施于是停止。【陈耀文《天中记》引《易斋笑林》】

庄宗既好俳优,又知音能度曲,至今汾晋之俗,往往能歌其声,谓之御制者,皆是也。其小字亚子,当时人或谓之亚次,又为优名以自目曰李天下。自其为王至于为天子,常身与俳优杂戏于庭,伶人由此用事,遂至于亡。皇后刘氏素微,其父刘叟卖药善卜,号刘山人。刘氏性悍,方与诸姬争宠,常自耻其家世,而特讳其事。庄宗乃为刘叟衣服,自负蓍囊药箧,使其子继岌提破帽而随之,造其卧内曰:“刘山人来省女。”刘氏大怒,笞继岌而遂之宫中,以此为笑乐【五代史·伶官传】

译庄宗既喜爱俳优,又精通音律能谱曲,至今汾晋一带的风俗,往往还能唱他的曲调,称为“御制”的,都是如此。他的小名是亚子,当时有人称他为亚次,又取俳优的名字来自称叫李天下。从他做王到做天子,常常亲自与俳优在庭院中混杂演戏,伶人因此掌权,最终导致亡国。皇后刘氏出身微贱,她的父亲刘叟卖药且善于占卜,号称刘山人。刘氏性格强悍,正与各位姬妾争宠时,常以自家身世为耻,并特别忌讳这件事。庄宗于是穿上刘叟的衣服,自己背着蓍草囊和药箱,让他的儿子李继岌提着破帽子跟在后面,来到她的卧室说:“刘山人来探望女儿。”刘氏大怒,鞭打李继岌并将他赶出宫,以此作为笑料取乐。

庄宗好田猎,猎于中牟,践民田。中牟县令当马切谏,为民请。庄宗怒,叱县令去,将杀之。伶人敬新磨知其不可,乃率诸伶走追县令,擒至马前,责之曰:「汝为县令,独不知吾天子好猎邪?奈何纵民稼穑以供税赋?何不饥汝县民而空此地,以备吾天子之驰聘?汝罪当死。」因前请亟行刑,诸伶共倡和之。庄宗大笑,县令乃得免去。庄宗尝与羣优戏于庭,四顾而呼曰:「李天下,李天下何在?」新磨遽前,以手批其颊。庄宗失色,左右皆恐,羣伶亦大惊骇,共折新磨诘曰:「女奈何批天子颊?」新磨对曰:「李天下者,一人而已,复谁呼邪?」于是左右皆笑,庄宗大喜,赐与新磨甚厚。新磨尝奏事殿中,殿中多恶犬。新磨去,犬起逐之。新磨倚柱呼曰:「陛下毋纵儿女啮人。」庄宗家世夷狄,夷狄之人讳言狗,故新磨以是讥之。庄宗大怒,弯弓注矢将射之。新磨急呼曰:「陛下无杀臣,臣与陛下为一体,杀之不祥。」庄宗大惊,问其故,对曰:「陛下开国改元同光,天下皆谓陛下同光帝,且同铜也。若杀敬新磨,则同无光矣。」庄宗大笑,乃释之。然时诸伶独新磨尤善俳,其语最着,而不闻其它过恶【同上】

王延彬独据建州,称伪号。一旦大设伶官作戏,辞云:「只闻有泗州和尚,不见有五县天子【钱易《南部新书】

祥符天禧中,杨大年、钱文僖、晏元献、刘子仪以文章立朝,为诗皆宗李义山。后进多窃义山语句。尝内宴,优人有为义山者,衣服败裂,告人曰:「吾为诸馆职挦撦至此。」闻者欢笑【刘攽中山诗话】

仁宗时,赏花钓鱼宴赋诗,往往宿制。天圣中,永兴军进山水石,因令赋《山水石歌》,出于不意,多荒恶。中坐优人入戏,各执纸笔,若吟诗状。一人忽仆入石上,曰:“数日来作赏花钓鱼诗,准备应制,却被这石头擦倒。”明日降出诗,代中书铨定,内鄙恶者与外任【天中记》引《东斋遗事】

潞谓温公曰:「吾留守北京,遣人入大辽侦事,回云:见辽主大宴群臣,伶人剧戏,作衣冠者见物必攫取怀之。有从其后以梃朴之者曰:『司马端明邪?』君实清名在夷狄如此!」温公媿谢【邵伯温闻见前录】孔道辅奉使契丹,契丹宴使者,优人以文宣王为戏,道辅艴然径出。契丹使主客者邀道辅还坐,且令谢之。道辅正色曰:「中国与北朝通好,以礼文相接,今俳优之徒侮慢先圣而不之禁,北朝之过也。」道辅何谢?契丹君臣默然【宋史·孔道辅传】

罗衣轻,不知其乡里。滑稽通变,一时谐谑,多所规讽。兴宗败于李元昊也,单骑突出,几不得脱。先是,元昊获辽人,辄劓其鼻,有奔北者,惟恐追及,故罗衣轻止之曰:“且观鼻在否。”上怒,以毳索系帐后,将杀之。太子笑曰:“打诨底不是黄幡绰。”罗衣轻应声曰:“用兵底亦不是唐太宗。”上闻而释之。上尝与太弟重元狎昵,宴酣,许以千秋万歳后传位。重元喜甚,骄纵不法。又因双陆赌以居民城邑,帝屡不竞,前后已偿数城。重元既恃梁孝王之宠,又多郑叔叚之过,朝臣无敢言者,道路以目。一日复赌,罗衣轻指其局曰:“双陆休痴,和你都输去也。”帝始悟,不复戏。清宁间以疾卒【辽史·伶官传】

熙宁初,王丞相介甫既当轴处中,而神庙方赫然一切委听,号令骤出,但于人情适有所离合,于是故臣名士力争其不可,且多被黜降,后来者乃寖结其舌矣。当是时,以君相之威权而不能有所帖服者,独一教坊使丁仙现耳。丁仙现人,但呼之曰丁使。丁使遇介甫法制适行,必因燕设于戏场中,乃更作为嘲诨,肆其诮难,辄为人笑传。介甫不堪,然无如何也。因触王怒,必欲斩之。神宗乃宻诏二王取丁仙现匿诸王所。二王者,神庙之两爱弟也。故一时谚语有「台官不如伶官【蔡绦《鐡围山丛谈】

顷有秉政者深被眷倚,言事无不从。一日御宴,教坊杂剧:为小商自称姓赵名氏,以瓦瓿卖沙糖。道逢故人,喜而拜之,伸足误踏瓿倒,糖流于地。小商弹采叹息曰:「甜采你即

译庄宗喜欢打猎,在中牟打猎时,践踏了百姓的田地。中牟县令挡在马前极力劝谏,为百姓请求。庄宗发怒,斥责县令退下,准备杀他。伶人敬新磨知道这样做不行,于是率领众伶人跑着追赶县令,把他擒到马前,责备他说:“你身为县令,难道不知道我们天子喜欢打猎吗?为什么放纵百姓耕种来供给税赋?为什么不饿死你县的百姓而空出这块地方,来准备给我们天子驰骋?你的罪过应当处死。”于是上前请求立即行刑,众伶人一起附和。庄宗大笑,县令才得以免罪离去。庄宗曾经和众伶人在庭院中嬉戏,四处张望并呼喊:“李天下,李天下在哪里?”敬新磨立刻上前,用手掌打他的脸颊。庄宗变了脸色,左右侍从都害怕,众伶人也大惊失色,一起指责敬新磨质问说:“你怎么敢打天子的脸颊?”敬新磨回答说:“李天下的人,只有一个罢了,还呼喊谁呢?”于是左右侍从都笑了,庄宗非常高兴,赏赐给敬新磨很丰厚。敬新磨曾经在殿中奏事,殿中有很多恶犬。敬新磨离开时,狗起身追赶他。敬新磨靠着柱子呼喊说:“陛下不要放纵儿女咬人。”庄宗家世是夷狄,夷狄的人忌讳说狗,所以敬新磨用这个来讥讽他。庄宗大怒,拉弓搭箭准备射他。敬新磨急忙呼喊说:“陛下不要杀臣,臣与陛下是一体的,杀臣不吉利。”庄宗大惊,问他原因,回答说:“陛下开国改元同光,天下人都称陛下为同光帝,况且‘同’与‘铜’同音。如果杀了敬新磨,那就‘铜无光’了。”庄宗大笑,于是释放了他。然而当时众伶人中只有敬新磨尤其擅长滑稽戏,他的话最著名,而没有听说他有其他过错。

王延彬独自占据建州,自称伪号。有一天大摆伶官演戏,唱词说:“只听说有泗州和尚,没看见有五县天子。”

祥符、天禧年间,杨大年、钱文僖、晏元献、刘子仪凭借文章在朝廷立足,写诗都推崇李义山。后辈多窃取李义山的语句。曾经在内宴上,伶人扮演李义山,衣服破烂,告诉人说:“我被各位馆职拉扯到这种地步。”听到的人欢笑。

仁宗时,赏花钓鱼宴赋诗,往往提前写好。天圣年间,永兴军进献山水石,于是命令赋《山水石歌》,出于意外,大多粗劣。坐在中间的伶人入戏,各自拿着纸笔,像吟诗的样子。一人忽然倒在石头上,说:“连日来作赏花钓鱼诗,准备应制,却被这石头擦倒。”第二天降出诗作,由中书省评定,其中粗劣的派往外任。

潞对温公说:“我留守北京时,派人进入大辽侦察事情,回来报告说:看见辽主大宴群臣,伶人演戏,穿官服的人见到东西一定抓取揣在怀里。有从后面用棍子打他的人说:‘是司马端明吗?’君实清名在夷狄竟然如此!”温公惭愧谢罪。孔道辅奉命出使契丹,契丹宴请使者,伶人以文宣王为戏,孔道辅愤怒地径直出去。契丹主管宾客的使者邀请孔道辅回座,并且让他道歉。孔道辅严肃地说:“中国与北朝通好,以礼文相接,现在俳优之徒侮辱先圣而不禁止,是北朝的过错。”孔道辅为什么要道歉?契丹君臣沉默不语。

罗衣轻,不知道他的家乡。滑稽通变,一时的谐谑,多有规讽。兴宗败于李元昊时,单骑突出,几乎不能脱身。在此之前,元昊抓获辽人,就割掉他们的鼻子,有逃跑的人,只怕被追上,所以罗衣轻阻止他说:“暂且看看鼻子还在不在。”皇上发怒,用毛绳把他系在帐后,准备杀他。太子笑着说:“打诨的不是黄幡绰。”罗衣轻应声说:“用兵的也不是唐太宗。”皇上听说后释放了他。皇上曾经与太弟重元亲近,宴饮酣畅时,许诺千秋万岁后传位给他。重元非常高兴,骄纵不法。又因为双陆赌输了居民城邑,皇帝屡次不能赢,前后已经赔了几座城。重元既倚仗梁孝王的宠爱,又多郑叔叚的过错,朝臣没有敢说话的,路人以目示意。一天又赌,罗衣轻指着棋盘说:“双陆别痴心,和你都输去也。”皇帝才醒悟,不再游戏。清宁年间因病去世。

熙宁初年,王丞相王安石已经当权居中,而神宗正赫然一切委托听从,号令突然发出,只是在人情上有所离合,于是故臣名士力争不可,且多被贬降,后来者于是渐渐闭口不言了。当此时,凭借君相的威权而不能有所帖服的,只有教坊使丁仙现罢了。丁仙现这人,只称他为丁使。丁使遇到王安石法制施行,一定在宴饮设在戏场中,于是更加作为嘲诨,肆意诮难,辄被人笑传。王安石不堪,然而无可奈何。因为触怒王安石,一定要杀他。神宗于是密诏二王把丁仙现藏匿在王府。二王,是神宗的两个爱弟。所以一时谚语有“台官不如伶官”。

近来有执政者深受眷倚,言事无不听从。一天御宴,教坊杂剧:扮演小商自称姓赵名氏,用瓦罐卖沙糖。路上遇到故人,高兴地拜他,伸脚误踏瓦罐倒,糖流在地上。小商弹指叹息说:“甜采你即”

溜也,怎奈何?」左右大笑。俚语以王姓为甜采【此恐指介甫,见王辟之《渑水燕谈录】

译滑溜啊,可有什么办法呢?”左右侍从都大笑起来。民间俗语把姓王的称为“甜采”【这恐怕是指王安石,参见王辟之《渑水燕谈录》】

元丰中,神宗仿汉原庙之制,增筑景灵宫。先于寺观迎诸帝后御容,奉安禁中。涓日以次,备法驾羽卫前导,赴宫观者夹路鼓吹振作。教坊使丁仙现舞望仁宗御像,引袖障面,若挥泪者。都人父老皆泣下。呜呼,帝之德泽在人深矣【邵伯温闻见前录】

东坡先生近令门人作《人不易物赋【物为一人轻重也】或戏作一联曰:「伏其几而袭其裳,岂为孔子?学其书而戴其帽,未是苏公【士大夫近年仿东坡桶高檐短名帽曰子瞻様】荐因言之,公笑曰:「近扈从醴泉观,优人以相与自夸文章为戏者,一优丁仙现曰:『吾之文章,汝辈不可及也。』众优曰:『何也?』曰:『不见吾头上子瞻乎?』上为解颜,顾公久之【李荐师友谈记】

丁仙现自言,及见前朝老乐工,间有优诨及人所不敢言者,不徒为谐谑,往往因以达下情,故仙现亦时时效之。非为优戏,则容貌俨然如士大夫【叶梦得《避暑录话】

元佑中,上元驾幸迎祥池,宴从臣。教坊伶人以先圣为戏,刑部侍郎孔宗翰【即道辅之子】奏:“唐文宗时尝有为此戏,诏斥去之。今圣君宴犒羣臣,岂宜尚容有此?”诏付捡官置于理。或曰:“此细事,何足言?”孔曰:“非尔所知。天子春秋鼎盛,方且尊德乐道,而贱伎乃尔亵慢,纵而不治,岂不累圣德乎?”闻者羞惭叹服【渑水燕谈录】

宣和中,童贯用兵燕蓟,败而窜。一日内宴,教坊进伎,为三四婢,首饰皆不同。其一当额为髻,曰“蔡太师家人也”。其二髻偏坠,曰“郑太宰家人也”。又一人满头为髻,如小儿,曰“童大王家人也”。问其故,蔡氏者曰:“太师觐清光,此名朝天髻。”郑氏者曰:“吾太宰奉祠就第,此懒梳髻。”至童氏者曰:“大王方用兵,此三十六髻也【周宻《齐东野语】

宣和间,钧天乐部焦德者,以谐谑被遇,时借以讽谏。一日从幸禁苑,指花竹草木以询其名,德曰:“皆芭蕉也。”上诘之,乃曰:“禁苑花竹皆取于四方,在途之远,巴至上林,则已焦矣。”上大笑【周辉《清波杂志】蔡卞之妻七夫人,顾知书,能诗词。蔡毎有国事先谋之于床第,然后宣之于庙堂。时执政相语曰:“吾辈今日所奉行者,皆其咳唾之余也。”蔡拜右相,家宴张乐,伶人扬言曰:“右丞今日大拜,都是夫人裙带。”讥其官职自妻而致,中外传以为笑【同上】

俳优侏儒,周伎之最下且贱者,然亦能因戏语而箴讽时政,有合于古蒙诵工谏之义,世目为杂剧者是也。崇宁初,斥远元佑忠贤,禁锢学术,凡偶涉其时所为所行,无论大小,一切不得志。伶者对御为戏,推一参军作宰相,据坐宣扬朝政之美。一僧乞给公据游方,视其戒牒,则元佑三年者,立涂毁之,而加以冠巾。道士失亡度牒,闻披载时亦元佑也,剥其羽服,使为民。一士人以元佑五年获荐,当免举礼部不为引用,来自言即押送所属屏斥。已而主管宅库者附耳语曰:“今日在左藏库,请相公料钱一千贯,尽是元佑钱,合取钧旨。”其人俯首久之曰:“从后门搬入去。”副者举所梃杖其背曰:“你做到宰相,元来也只要钱。”是时至尊亦解颜【洪迈夷坚志丁集】

蔡京作宰,弟卞为元枢。卞乃王安石壻,尊崇妇翁。当孔庙释奠时,跻于配享,而封舒王。优人设孔子正坐,颜、孟与安石侍侧。孔子命之坐,安石揖孟子居上。孟辞曰:“天下达尊,爵居其一。轲近蒙公爵,相公贵为真王,何必谦光如此?”遂揖颜曰:“回也陋巷匹夫,平生无分毫事业。公为命世真儒,位貌有间,辞之过矣。”安石遂处其上。夫子不能安,度亦避位。安石惶惧,拱手云:“不敢徃复。”未决,子路在外,情愤不能堪,径趋从祀堂,挽公冶长臂而出。公冶为窘迫之状,谢曰:“长何罪?”乃责数之曰:“汝全不救护丈人,看取别人家女壻。”其意以讥卞也。时方议升安石于孟子之右,为此而止【同上】

又常设三辈为儒、道、释,各称颂其教。儒者曰:“吾之所学,仁义礼智信,曰五常,遂演畅其旨,皆采引

译元丰年间,宋神宗仿照汉代原庙的制度,增筑景灵宫。先在寺观中迎接各位皇帝和皇后的御容,供奉安放在皇宫禁苑之中。选定吉日依次进行,备齐法驾和羽卫在前开道,前往宫观的仪仗夹路鼓吹齐鸣。教坊使丁仙现舞蹈时遥望仁宗的御像,拉起袖子遮住脸,好像流泪的样子。京城的老百姓都感动得流下眼泪。唉,皇帝的恩德在人们心中深厚啊!【邵伯温《闻见前录》】

东坡先生最近让门人作《人不易物赋》(意思是人的价值不因外物而改变,外物却因人而轻重)。有人戏作一联说:“伏在孔子的几案上并穿着他的衣裳,难道就成了孔子?学习苏公的书并戴着他的帽子,还不是苏公。”(士大夫近年仿效东坡那种桶高檐短的帽子,称为“子瞻样”)。李荐因此提起这件事,东坡先生笑着说:“最近我随驾到醴泉观,有伶人互相夸耀文章为戏,其中一个伶人丁仙现说:‘我的文章,你们这些人比不上。’众伶人问:‘为什么呢?’他说:‘没看见我头上戴的是子瞻样吗?’皇上听了为之解颜欢笑,看着东坡先生很久。”【李荐《师友谈记》】

丁仙现自己说,他见过前朝的老乐工,偶尔有伶人开玩笑说到别人不敢说的话,不仅仅是为了诙谐取乐,往往借此传达下情,所以丁仙现也时常效仿。如果不表演滑稽戏,他的容貌举止俨然像士大夫。【叶梦得《避暑录话》】

元佑年间,正月十五皇帝驾临迎祥池,宴请随从大臣。教坊伶人拿先圣孔子开玩笑,刑部侍郎孔宗翰(即孔道辅的儿子)上奏说:“唐文宗时曾经有过这样的戏,下诏斥责并驱逐了他们。如今圣明的君主宴请犒劳群臣,怎么还能容许有这样的戏?”皇帝下诏交给检官审理。有人说:“这是小事,何必说呢?”孔宗翰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理解的。天子正值壮年,正尊崇道德、乐于道义,而卑贱的伶人竟然如此亵慢,如果放纵而不惩处,难道不会损害圣德吗?”听到的人感到羞愧惭愧,赞叹佩服。【《渑水燕谈录》】

宣和年间,童贯在燕蓟用兵,战败后逃窜。一天在内廷宴会上,教坊进献伎艺,扮演三四个婢女,首饰各不相同。其中一个在额头正中梳髻,说是“蔡太师家里的人”。第二个髻偏向一边,说是“郑太宰家里的人”。又有一个满头梳髻,像小孩子一样,说是“童大王家里的人”。问她们为什么这样,蔡氏的说:“太师觐见皇帝,这叫朝天髻。”郑氏的说:“我家太宰奉命祭祀后回家,这叫懒梳髻。”到了童氏的说:“大王正在用兵,这叫三十六髻。”【周密《齐东野语》】

宣和年间,钧天乐部的焦德,因为诙谐幽默受到皇帝宠遇,时常借机讽谏。一天跟随皇帝驾临禁苑,皇帝指着花竹草木询问它们的名称,焦德说:“都是芭蕉。”皇帝责问他,他才说:“禁苑的花竹都是从各地采集来的,路途遥远,到了上林苑,就已经焦枯了。”皇帝大笑。【周辉《清波杂志》】蔡卞的妻子七夫人,顾知书,能写诗词。蔡卞每当有国家大事,先在卧室里与妻子谋划,然后才在朝堂上宣布。当时执政大臣互相说:“我们今日所奉行的,都是她咳唾之余的东西。”蔡卞拜右相,在家设宴奏乐,伶人扬言说:“右丞今日大拜,都是夫人裙带之功。”讥讽他的官职是靠妻子得来的,朝廷内外传为笑谈。【同上】

俳优侏儒,是周代伎艺中最下等且卑贱的人,但他们也能借戏语来规讽时政,符合古代蒙诵工谏的意义,世人称之为杂剧的就是这类。崇宁初年,排斥疏远元佑时期的忠贤,禁锢学术,凡是偶然涉及那个时期所作所为的,无论大小,一律不得志。伶人在御前演戏,推举一个参军扮演宰相,坐在座位上宣扬朝政的美好。一个僧人乞求公据去游方,查看他的戒牒,是元佑三年的,立即涂抹毁坏,并给他戴上冠巾。道士丢失了度牒,听说披戴时也是元佑年间,剥去他的羽服,让他做平民。一个士人因为元佑五年获得推荐,应当免除举礼部的考试,不被引用,来自首就被押送所属机构屏斥。不久,主管宅库的人附耳说:“今天在左藏库,请相公支取料钱一千贯,全是元佑钱,应取钧旨。”那人低头很久说:“从后门搬进去。”副手举起手中的棍杖打他的背说:“你做到宰相,原来也只要钱。”这时皇帝也解颜欢笑。【洪迈《夷坚志》丁集】

蔡京做宰相,弟弟蔡卞做元枢。蔡卞是王安石的女婿,尊崇岳父。在孔庙释奠时,王安石跻升配享,并封为舒王。伶人设置孔子正坐,颜回、孟子和王安石侍立两侧。孔子命令他们坐下,王安石拱手让孟子坐在上位。孟子推辞说:“天下通行的尊贵,爵位居其一。我近来蒙受公爵,相公贵为真王,何必如此谦让?”于是王安石拱手让颜回说:“颜回住在陋巷,是个平民,平生没有分毫事业。您是命世真儒,地位容貌有差别,推辞太过分了。”王安石于是坐在了上位。孔子不能安心,估计也要避位。王安石惶恐害怕,拱手说:“不敢往返。”未决断时,子路在外面,愤怒不能忍受,径直跑到从祀堂,拉着公冶长的手臂把他拉出来。公冶长做出窘迫的样子,谢罪说:“长有什么罪?”于是责数他说:“你完全不救护岳父,看看别人家的女婿。”其意是讥讽蔡卞。当时正商议将王安石升在孟子之右,因此停止。【同上】

又常设置三辈扮演儒、道、释,各自称颂其教。儒者说:“我所学的,仁义礼智信,叫五常,于是阐发其旨意,都采引

经书,不杂媟语。”次至道士曰:“吾之所学,金木水火土,曰五行,亦说大意。”末至僧,僧抵掌曰:“二子腐生常谈,不足听。吾之所学,生老病死苦,曰五化。藏经渊奥,非汝等所得闻。当以现世佛菩萨法理之妙为汝陈之。盍以次问?”我曰:“敢问生。”曰:“内自大学辟雍,外至下州偏县,乃秀才读书者,尽为三舎生,华屋美馔,月书季考,三岁大比,脱白挂绿,上可以为卿相。国家之于生也如此。”曰:“敢问老。”曰:“老而孤独贫困,必沦沟壑,今所在立孤老院,养之终身。国家之于老也如此。”敢问病:“曰不幸而有疾,家贫不能拯疗,于是有安济坊,使之存处,差医付药,责以十全之效。其于病也如此。”曰:“敢问死。”曰:“死者人所不免,唯贫民无所归,则择孔隙地为漏泽园,无以敛则与之棺,使得葬埋,春秋享祀,恩及泉壤。其于死也如此。”曰:“敢问苦。”其人瞑目不应,阳若恻悚然,促之再三,乃蹙额答曰:“只是百姓一般受无量苦。”徽宗为恻然长思,弗以为罪【同上】

译经书,不夹杂轻浮淫秽之语。”接着轮到道士,他说:“我所学习的,是金木水火土,称为五行,也只说个大概意思。”最后轮到僧人,僧人拍手说:“你们两个腐儒的常谈,不值得听。我所学习的,是生老病死苦,称为五化。佛经深奥,不是你们所能听闻的。应当把现世佛菩萨法理的妙处为你们陈述。何不依次发问?”我说:“请问‘生’。”僧人说:“内从太学辟雍,外到下州偏县,凡是秀才读书的人,都成为三舍生,住在华丽的房屋,吃着精美的食物,每月月考,每季季考,三年举行大比,脱下白衣换上绿袍,向上可以成为卿相。国家对‘生’的待遇就是这样。”我说:“请问‘老’。”僧人说:“年老而孤独贫困,必定沦落沟壑,现在各地设立孤老院,供养他们终身。国家对‘老’的待遇就是这样。”我说:“请问‘病’。”僧人说:“不幸得了疾病,家里贫穷不能救治,于是有安济坊,让他们居住,派遣医生给药,要求达到十全的疗效。国家对‘病’的待遇就是这样。”我说:“请问‘死’。”僧人说:“死亡是人所难免的,只有贫民无处安身,就选择有空隙的地方作为漏泽园,没有钱收殓就给他们棺材,使得能够埋葬,春秋祭祀,恩泽及于九泉之下。国家对‘死’的待遇就是这样。”我说:“请问‘苦’。”僧人闭着眼睛不回答,表面上好像悲伤恐惧的样子,再三催促,才皱着眉头回答说:“只是百姓一般承受着无量之苦。”徽宗听后悲伤地长久思考,没有怪罪他【同上】

崇宁二年,铸大钱。蔡元长建议,俾为折十。民间不便,优人因内宴为卖浆者,或投一大钱,饮一杯而索偿。其余卖浆者对以方出市,未有钱可更饮浆,乃连饮至于五六。其人鼓腹曰:「使相公改作折百钱,奈何?」上为之动,法由是改。又大农告乏,时有献廪俸减半之议。优人乃为衣冠之士,自束带、衣裾被身之物,辄除其半。众怪而问之,则曰:「减半。」已而两足共穿半袴??而来,前后问之,则又曰:「减半。」乃长叹曰:「但知减半,岂料难行?」语传禁中,亦遂罢议【曾敏行独醒杂志】

伪齐刘豫既僣位,大飨羣臣。教坊进杂剧,有处士问星翁曰:“自古帝王之兴,必有受命之符。今新主有天下,抑有嘉祥美瑞以应之乎?”星翁曰:“固有之。新主即位之前一日,有一星聚东井,真所谓符命也。”处士以杖击之曰:“五星非一也,乃云聚耳。一星又何聚焉?”星翁曰:“汝固不知也。新主圣德比汉高祖,只少四星儿里【沈作喆寓简】

绍兴初,杨存中在建康,诸军之旗中,有双胜交环,谓之“二圣环”,取两宫北还之意。因得美玉琢成帽环,进高庙。日尚御裹,偶有伶者在旁。高庙指环示之,此环杨太尉进来,名“二圣环”。伶人接奏曰:“可惜二圣环,只放在脑后。”高宗亦为之改色。所谓工执艺事以谏【张端义《贵耳集】

秦桧以绍兴十五年四月丙子朔赐第望僊桥,丁丑赐银绢万匹两,钱千万,彩千缣。有诏就第赐燕,假以教坊优伶,宰执咸与中席。优长诵致语,退有参军者前,褒桧功德。一伶以荷叶交倚从之,诙语杂至,宾欢既洽。参军方拱揖谢,将就倚,忽坠其幞头,乃总发为髻,如行伍之巾。后有大巾镮为双迭胜,伶指而问曰:“此何镮?”曰:“二圣镮。”遽以朴击其首曰:“尔但坐太师交倚,请取银绢例物,此镮掉脑后何也?”一坐失色,桧怒,有死者。于是语禁始益繁【岳珂桯史】

绍兴中,李椿年行经界量田法。方事之初,郡邑奉命严急,民当其职者颇困苦之。优者为先圣先师鼎足而坐,有弟子从末席起,咨叩所疑。孟子奋曰:「夫仁政必自经界始。」吾下世千五百年,其言乃为圣世所施用。三千之徒皆不如颜子,默默无语。或于旁笑曰:「使汝不是短命而死也,须做出一场害人事。」时秦桧主张,李议闻者畏获罪,不待此段之毕,即以谤亵圣贤,叱执送狱。明日杖而逐出境【夷坚志丁集】

壬戌省试,秦桧之子熹,侄昌时、昌龄皆奏名。公议籍籍,而无敢辄语。至己丑春,首优者即戏场误为士子赴南宫,相与推论知举官为谁,指侍从某尚书、某侍郎当主文柄。优长者非之曰:“今年必差彭越。”问者曰:“朝廷之上不闻有此官员。”曰:“汉梁王也。”曰:“彼是古人,死已千年,如何来得?”曰:“前举是楚王韩信、彭越一等人,所以知今为彭王。”问者嗤其妄,且扣厥指笑曰:“若不是韩信,如何取得他三秦?”四座不敢领略,一哄而出。秦亦不敢明行谴罚云【夷坚志丁集】

寿皇赐宰执宴,御前杂剧,装秀才三人。首问曰:“第一秀才,仙乡何处?”曰:“上党人。”次问第二秀才:“仙乡何处?”曰:“泽州人。”又问第三秀才:“仙乡何处?”曰:“湖州人。”又问上党秀才:“汝乡出何生药?”曰:“某乡出人参。”次问泽州秀才:“汝乡出甚生药?”曰:“某郷出甘草。”次问湖州出甚生药?曰:“出黄蘗。”如何湖州出黄蘗?最是黄蘗苦,人当时皇伯秀王在湖州,故有此语。寿皇即日召入,赐第奉朝请【贵耳集】何自然中丞上疏乞朝廷并库,寿皇从之,方且讲究未定。御前有燕杂剧,伶人妆一卖故衣者,持裤一腰,只有一只裤口,买者得之。问如何着?卖者曰:“两脚并做一裤口。”买者曰:“裤郄并了,只恐行不得。”寿皇即寝此议【同上】

胡给事元质既新贡院,嗣岁庚子,适大比,乃侈其事,命供张考校者悉倍前规。鹄袍入试,茗卒馈浆,公庖继肉,坐案宽洁,执事恪敬,誾誾于

译崇宁二年,朝廷铸造大钱。蔡京建议,让这种大钱折抵十枚小钱。民间觉得不便,优伶便在内宴上扮演卖浆(卖饮料)的人,有人投进一枚大钱,喝一杯后索要报酬。其余卖浆的人回答说刚出集市,没有零钱可以找,于是那人连续喝了五六杯。那人鼓着肚子说:“假如相公改作折百钱,该怎么办呢?”皇上因此受到触动,法令由此更改。又有一次,大司农报告财政匮乏,当时有人提出将俸禄减半的建议。优伶便扮演士人,自己束带、穿衣,凡是身上的衣物,都去掉一半。众人奇怪地问他,他说:“减半。”过了一会儿,他两脚共穿半条裤子走来,前后问他,他又说:“减半。”于是长叹道:“只知道减半,哪里料到难以实行?”这话传到宫中,于是也停止了这项提议【曾敏行《独醒杂志》】

伪齐刘豫既然僭越称帝,大宴群臣。教坊进献杂剧,有处士问星相师说:“自古帝王兴起,必有受命的符瑞。如今新主拥有天下,难道没有吉祥祥瑞来应验吗?”星相师说:“确实有。新主即位的前一天,有一颗星聚集在东井星座,真是所谓的符命。”处士用拐杖打他说:“五星不是一颗,才说聚集。一颗星又怎么叫聚集呢?”星相师说:“你本来不知道。新主圣德比汉高祖,只少了四星罢了【沈作喆《寓简》】

绍兴初年,杨存中在建康,各军的旗帜中,有双胜交环,称为“二圣环”,取两宫北还之意。于是得到美玉琢成帽环,进献给高宗。高宗日常尚且戴着它,偶然有伶人在旁。高宗指着环给他看,说这环是杨太尉进献的,名叫“二圣环”。伶人接话奏道:“可惜二圣环,只放在脑后。”高宗也为此变了脸色。所谓工匠执掌技艺以进谏【张端义《贵耳集》】

秦桧在绍兴十五年四月丙子朔被赐予望仙桥宅第,丁丑日被赐予银绢一万匹两,钱一千万,彩绸一千缣。有诏令在宅第赐宴,借给教坊优伶,宰执都坐在中席。优伶首领诵读致语,退下后有参军上前,褒扬秦桧的功德。一名伶人拿着荷叶交倚跟随他,诙谐的话语杂至,宾客欢乐融洽。参军方拱手作揖谢恩,将要靠近交倚时,忽然掉下他的幞头,于是总发为髻,像行伍中的头巾。后面有大巾镮为双迭胜,伶人指着问说:“这是什么镮?”回答说:“二圣镮。”随即用朴击打他的头说:“你只坐太师交倚,请取银绢例物,这镮掉在脑后做什么?”满座失色,秦桧发怒,有人因此被杀。于是言语禁忌开始更加繁多【岳珂《桯史》】

绍兴年间,李椿年推行经界量田法。事情刚开始时,郡县奉命严急,百姓中担任职役的人颇为困苦。优伶扮演先圣先师鼎足而坐,有弟子从末席起身,咨询叩问所疑。孟子奋然说:“仁政必定从经界开始。”我下世一千五百年,我的话才被圣世所施用。三千门徒都不如颜子,默默无语。有人在旁边笑着说:“假如你不是短命而死,必定要做出害人的事。”当时秦桧主张此事,李椿年的议论听闻者害怕获罪,不等这段表演结束,就以诽谤亵渎圣贤为由,喝令逮捕送狱。第二天杖责后驱逐出境【《夷坚志》丁集】

壬戌年省试,秦桧的儿子秦熹,侄子秦昌时、秦昌龄都奏名登第。公议纷纷,但无人敢随意议论。到了己丑年春天,首席优伶就在戏场误扮士子赴南宫,互相推论知举官是谁,指着侍从某尚书、某侍郎应当主持文柄。优伶长者否定说:“今年必定差派彭越。”问者说:“朝廷之上没听说有此官员。”回答说:“汉梁王。”问者说:“他是古人,死已千年,怎么来得?”回答说:“前次科举是楚王韩信、彭越一等人,所以知道这次是彭王。”问者嗤笑他荒谬,并且扣住他的手指笑着说:“若不是韩信,怎么取得他三秦?”四座不敢领会,一哄而散。秦桧也不敢明行谴罚【《夷坚志》丁集】

寿皇赐宰执宴,御前杂剧,装扮秀才三人。首先问说:“第一秀才,仙乡何处?”回答说:“上党人。”接着问第二秀才:“仙乡何处?”回答说:“泽州人。”又问第三秀才:“仙乡何处?”回答说:“湖州人。”又问上党秀才:“你乡出什么生药?”回答说:“我乡出人参。”接着问泽州秀才:“你乡出什么生药?”回答说:“我乡出甘草。”接着问湖州出什么生药?回答说:“出黄蘗。”为什么湖州出黄蘗?最是黄蘗苦,人当时皇伯秀王在湖州,故有此语。寿皇即日召入,赐第奉朝请【《贵耳集》】何自然中丞上疏乞朝廷并库,寿皇听从,方且讲究未定。御前有宴杂剧,伶人装扮一个卖故衣的人,拿着一条裤子,只有一只裤口,买者得到它。问怎么穿?卖者说:“两脚并做一裤口。”买者说:“裤腿并了,只怕走不了。”寿皇即寝此议【同上】

胡给事元质刚刚新建贡院,次年庚子,恰逢大比,于是奢侈其事,命供张考校者悉倍前规。鹄袍入试,茗卒馈浆,公庖继肉,坐案宽洁,执事恪敬,誾誾于

于,以鬯于文士,论大惬。会初场赋题出《孟子》“舜闻善若决江河”而以“闻善而行沛然莫御”为韵。士既就案矣,蜀俗敬长而尚先达,毎在广场不废请益焉。晡后忽一老儒擿礼部韵示诸生,谓“沛”字唯十四泰有之,一为“颠沛”,一为“沛邑”,注无“沛决”之义,惟“它”有“霈”字,乃从雨为可疑。众曰:“是!”哄然叩帘请出题者,方假寐,有少年出酬之,漫不经意,亶云礼部韵注义既非增一雨头,无害也。揖而退,如言以登于卷。坐远于帘者或不闻知,乃仍用前字。于是试者用“霈”“沛”各半。明日将试《论语》,籍籍传凡用“沛”字者皆窘。复叩帘出题者,初不知昨夕之对,应曰:“如字。”廷中大喧,浸不可制,噪而入曰:“试官误我,三年利害不细!”帘前闱木如拱皆折,或入于房,执考校者一人殴之。考校者惶遽急曰:“有雨头也,得无雨头也?”得或又咎其误曰:“第二场更不敢也。”盖一时祈脱之词,移时稍定。试司申鼓噪场屋,胡以不称于礼遇也,怒物色为首者尽系狱。韦布益不平。既拆号,例宴主司以劳,还毕三爵,优伶序进,有儒服立于前者,一人旁揖之,相与诧博洽,辨古今,岸然不相下,因各挑试所诵。忆其一问汉名宰相凡几,儒服以萧、曹以下枚数之无遗,羣优咸赞其能。乃曰:“汉相吾言之矣,敢问唐三百载名将帅何人也?”旁揖者亦诎指英、卫以及季叶曰:“张巡、许远、田万春。”儒服奋起争曰:“巡、远之姓是也,万春之姓雷,歴考史牒未有以雷为田者。”揖者不服,撑拄腾口。俄一绿衣参军自称教授,前据几,二人敬质疑曰:“是故雷性。”揖者大诟,袒裼奋拳。教授遽作恐惧状曰:“有雨头也,得无雨头亦得。”坐中方失色,知其讽己也。忽优有黄衣者持令旗跃出稠。人中曰:「制置大学给事台旨,试官在座,尔辈安得无礼?」羣优亟敛,下喏曰:「第二场更不敢也。」侠戺皆笑,席客大惭,明日遁去。遂释系者,胡意其为郡士所使?录优而诘之,杖而出诸境【桯史】

译于,用香酒款待文士,议论非常投合。恰逢首场赋题出自《孟子》“舜闻善若决江河”,并以“闻善而行沛然莫御”为韵脚。士子们已经入座,蜀地风俗尊敬长辈且崇尚先达,常在广场上不废弃请教求益。傍晚时分,忽然有一位老儒生拿着礼部韵书给众考生看,说“沛”字只有十四泰韵里有,一是“颠沛”,二是“沛邑”,注释中没有“沛决”的意思,只有“它”字下有“霈”字,所以从雨字旁是值得怀疑的。众人都说:“对!”于是喧哗着叩帘请求出题官,出题官正小睡,有个年轻人出来应答,漫不经心,只是说礼部韵书的注释既然没有增加一个雨字头,也没有妨害。年轻人作揖退下,按照他的话记录在试卷上。坐在离帘子远处的人有的没听到,于是仍然用原来的字。于是参加考试的人用“霈”和“沛”的各占一半。第二天将要考《论语》,纷纷传言凡是用“沛”字的都陷入困境。再次叩帘询问出题官,出题官起初不知道昨晚的回答,回答说:“按字面意思。”考场中大乱,逐渐无法控制,喧哗着进入说:“试官误了我们,三年的利害不小!”帘前的闱木像拱木一样都被折断,有的进入考场,抓住一名考校官殴打。考校官惊慌急忙说:“有雨字头的,没有雨字头的也可以?”得到回应后又责怪他误导说:“第二场再也不敢了。”这大概是一时祈求脱身的言辞,过了一会儿稍微安定。试司申斥鼓噪考场,为何不称职于礼遇,愤怒地搜寻为首的人全部关进监狱。布衣士子更加不平。拆封考号后,按例宴请主考官以慰劳,喝完三杯酒,优伶依次进献,有一个穿儒生衣服的人站在前面,旁边一人作揖向他致意,互相惊叹对方的博闻强识,辨析古今,高傲地互不相让,于是各自挑试所背诵的内容。记得其中一人问汉代著名宰相共有几位,穿儒生衣服的人从萧何、曹参以下逐一列举没有遗漏,众优伶都称赞他的才能。于是他说:“汉代宰相我已经说了,敢问唐朝三百年的名将帅是谁呢?”旁边作揖的人也屈指列举从英公、卫国公直到末代说:“张巡、许远、田万春。”穿儒生衣服的人奋起争辩说:“巡、远的姓是对的,万春的姓是雷,遍查史籍没有把雷姓当作田姓的。”作揖的人不服,支撑着争辩。不久一个穿绿衣的参军自称教授,上前靠着桌子,两人恭敬地质疑说:“所以雷是姓。”作揖的人大声辱骂,裸露身体举起拳头。教授立刻做出恐惧的样子说:“有雨字头的,没有雨字头的也可以。”在座的人正脸色大变,知道他在讽刺自己。忽然有个穿黄衣的优伶拿着令旗从人群中跃出说:“制置使、大学士、给事中、御史台的旨意,试官在座,你们怎么敢无礼?”众优伶急忙收敛,下拜说:“第二场再也不敢了。”两旁的人都笑了,席上的客人非常惭愧,第二天逃走了。于是释放了被关押的人,胡意他们是被郡中士子指使的?记录优伶并审问他们,杖责后驱逐出境【桯史】

蜀伶多能文,俳语率杂以经史。凡制帅幕府之燕集,多用之。嘉定初,吴畏斋帅成都,从行者多选人。类以京削系念,伶知其然。一日,为古衣冠服数人,游于庭,自称孔门弟子,交质以姓氏。或曰常,或曰于,或曰吾。问其所莅官,则合而应曰:「皆选人也。」固请析之。居首者率然对曰:「子乃不我知。《论语》所谓常从事于斯矣,即某其人也。官为从事而系以姓,固理之然。」问其次曰:「亦出《论语》『于从政乎何有』?」盖即某官氏之称。又问其次曰:「某又《论语》十七篇所谓吾将仕者。」遂相与叹咤,以选调为淹抑。有怂慂其旁者曰:「子之名不见于七十子,固圣门下第。盍扣十哲而受教焉?」如其言,见颜闵方在堂羣而请益。子骞蹙额曰:「如之何?何必改!」兖公应之曰:「然,回也不改。」众怃然不怡曰:「无已,质诸夫子如之。」夫子不答,久而曰:「钻。」遂改火急可已矣。坐客皆愧而笑。闻者至今启颜。优流侮圣言,直可诛绝。特记一时之戏语如此【同上】

韩平原在庆元初,其弟仰冑为知合门事,颇与密议,时人谓之“大小韩”。求快捷方式者争趋之。一日内宴,优人有为衣冠到选者,自叙履历材艺,应得美官,而流滞铨曹,自春徂冬,未有所拟,方徘徊浩叹。又为日者敝帽持扇过其旁,遂邀之谈庚甲,问以得禄之期。日者厉声曰:“君命甚高,但于五星局中财帛宫若有所碍。目下若欲亨达,先见小寒;更望成事,必见大寒可也。”优盖以“寒”为“韩”,侍宴者皆缩颈匿笑【同上】

嘉泰末年,平原公有扶日之功,凡事自作威福,政事皆不由内出会内宴,伶人王公瑾曰:“今日政如客人卖伞,不由里面。”宁宗恭淑后上仙,而曹氏为媫妤,平原特以为亲属。偶值真里富国进驯象,至平原,语公瑾曰:“不闻有真里富国【音如李辅国】公瑾曰:“如今有假杨国忠。”平原虽憾之,而无罪加焉【天中记·獭髓引白】

韩侂冑用兵既败,为之须发俱白,闷不知所为。优伶因上赐侂冑宴,设樊迟、樊哙,旁有一人曰“樊恼”。又设一人揖问迟:“谁与你取名?”对以“夫子所取”,则拜曰:“是圣门之高弟也。”又揖问哙:“曰谁名汝?”对曰:“汉高祖所命”,则拜曰:“真汉家之名将也。”又揖恼曰:“谁名汝?”对以“樊恼自取【叶绍翁《四朝闻见录·戊集】

郭倪、郭果败,因赐宴,优伶以生菱进于桌上,命二人移桌,忽生菱堕,尽碎。其一人云:「苦苦苦,坏了许多生灵,只因移果桌【同上】

金章宗元妃李氏,势位熏赫,与皇后侔。一日宴宫中,优人瑇瑁头者戏于前。或问上:“国有何符瑞?”优曰:“汝不闻凤凰见乎?”曰:“知之,而未闻其详。”优曰:“其飞有四所应,亦异。若向上飞,则风雨顺时;向下飞,则五榖丰登;向外飞,则四国来朝;向里飞,则加官进禄。”上笑而罢【金史·后妃传】

宋端平间,真德秀应召而起,百姓仰之,若元佑之仰涑水也。继参大政,未及有所建置而卒。魏了翁帅帅,亦未及有所经略而罢。临安优人装一生儒,手持一鹤,别一生儒,与之邂逅,问其姓名,曰:“姓锺,名庸。”问所持何物,曰:“大鹤也。”因倾盖欢然,呼酒对饮。其人大嚼洪吸,酒肉靡有孑遗,忽颠仆于地,羣数人曳之不动。一人乃批其颊,大骂曰:“说甚中庸大学,与了许多酒食,一动也不动。”遂一笑而罢【罗大经《鹤林玉露》今通行十六卷本无此条,此条出《天中记》所引】

己亥,史□之为京尹,其弟以参政督兵于淮。一日内宴,伶人衣金紫而幞头忽脱,乃红巾也。或惊问曰:“贼裹红巾,何为官亦如此?”傍一人答曰:“如今做官的都是如此。”于是褫其衣冠,则有万回佛自怀中坠地。其旁者曰:“他虽做贼,且看他哥哥面【齐东野语桉:参政即史嵩之,其兄无考】

女冠吴知古用事,人皆侧目。内宴日,参军四筵张乐,胥辈请佥文书。参军怒曰:“吾方听觱栗,可少缓。”请至

译蜀地的伶人多有文才,他们的诙谐言语大多夹杂着经史典故。凡是制置使幕府中的宴饮集会,都经常使用他们。嘉定初年,吴畏斋任成都知府,随行的幕僚多是从中选任的官员。这类人大多因被京官削减俸禄而耿耿于怀,伶人知道这种情况。一天,伶人装扮成几个穿古代衣冠的人,在庭院中游荡,自称是孔子的弟子,互相询问姓氏。有人说姓常,有人说姓于,有人说姓吾。问他们所担任的官职,就合在一起回答说:“都是选人。”坚持请求他们分别说明。排在首位的人直率地回答说:“你竟然不了解我。《论语》中所说的‘常从事于斯矣’,就是我这个人。官职是从事,前面加上姓氏,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问排在第二位的人说:“也是出自《论语》‘于从政乎何有’?”这也就是某官氏的称呼。又问排在第三位的人说:“我又是《论语》十七篇中所说的‘吾将仕者’。”于是他们一起感叹,认为选调制度压抑人才。旁边有人怂恿他们说:“你们的名字不在七十子之中,本来就是圣门下第。何不请教十哲并接受教诲呢?”他们照此去做,见到颜回、闵子骞正在堂上聚集,便请求指教。子骞皱着眉头说:“怎么办?何必改变呢!”兖公回答说:“是的,回也不改变。”众人怅然不悦地说:“既然如此,那就去问问夫子吧。”夫子不回答,过了很久才说:“钻。”于是改换火种,急事就可以结束了。在座的客人都羞愧地笑了。听到这件事的人至今还因此开怀大笑。优伶用戏谑的话侮辱圣言,简直该杀。只是记录当时的一句戏语如此。

韩侂胄在庆元初年,他的弟弟韩仰胄任知合门事,颇参与机密商议,当时人称他们为“大小韩”。想走捷径的人争相趋附他们。一天在内宴上,优伶装扮成一个衣冠楚楚的选人,自述履历和才能,应当得到美官,却在铨选部门滞留,从春天到冬天,没有拟任,正徘徊长叹。又装扮成一个算命先生,戴着破帽子拿着扇子从他旁边经过,于是邀请他谈论生辰八字,询问得到俸禄的日期。算命先生厉声说:“你的命格很高,只是在五星局中的财帛宫有所阻碍。眼下若想通达,先要见到小寒;更希望成事,必须见到‘大寒’才行。”优伶盖以“寒”谐音“韩”,侍宴的人都缩着脖子暗笑。

嘉泰末年,韩侂胄有扶日之功,凡事自作威福,政事都不由内廷发出。在内宴上,伶人王公瑾说:“今天的政事就像客人卖伞,不由里面。”宁宗恭淑皇后去世,曹氏成为婕妤,韩侂胄特别把她当作亲属。恰逢真里富国进献驯象,到了韩侂胄那里,对王公瑾说:“没听说有真里富国。”王公瑾说:“如今有假杨国忠。”韩侂胄虽然怨恨他,但没有加罪于他。

韩侂胄用兵失败后,为此须发皆白,郁闷不知如何是好。优伶趁皇上赐宴韩侂胄时,设置樊迟、樊哙,旁边有一人叫“樊恼”。又设置一人作揖问樊迟:“谁给你取名?”回答说:“夫子所取”,于是拜谢说:“是圣门的高弟。”又作揖问樊哙:“谁给你取名?”回答说:“汉高祖所命”,于是拜谢说:“真是汉家的名将。”又作揖问樊恼:“谁给你取名?”回答说:“樊恼自取”。

郭倪、郭果战败,因此赐宴,优伶把生菱放在桌上,命令两人移桌,忽然生菱掉落,全部破碎。其中一人说:“苦苦苦,坏了许多生灵,只因为移果桌。”

金章宗元妃李氏,权势显赫,与皇后相当。一天在宫中宴饮,优人戴着玳瑁头饰在前面戏耍。有人问皇上:“国家有什么符瑞?”优人说:“你没听说凤凰出现吗?”回答说:“知道,但没听说详情。”优人说:“它飞翔有四种应验,也很奇异。如果向上飞,则风雨顺时;向下飞,则五谷丰登;向外飞,则四国来朝;向里飞,则加官进禄。”皇上笑着结束了话题。

宋端平年间,真德秀应召而起,百姓仰慕他,如同元佑年间仰慕涑水先生一样。接着参与大政,还没来得及有所建树就去世了。魏了翁任帅,也没来得及有所经略就被罢免。临安的优人装扮成一个书生,手持一只鹤,另一个书生与他邂逅,问他的姓名,回答说:“姓锺,名庸。”问手持何物,回答说:“大鹤也。”于是倾盖相欢,呼酒对饮。那个人大嚼大喝,酒肉没有剩余,忽然跌倒在地上,众人拉扯他不动。一人便打他的脸颊,大骂说:“说什么中庸大学,给了许多酒食,一动也不动。”于是笑着结束了表演。

己亥年,史□任京尹,他的弟弟以参政身份在淮地督兵。一天在内宴上,伶人穿着金紫官服,幞头忽然脱落,原来是红巾。有人惊问说:“贼人裹红巾,为什么做官的也这样?”旁边一人回答说:“如今做官的都是这样。”于是剥去他的衣冠,则有万回佛从怀中掉在地上。旁边的人说:“他虽然做贼,且看他哥哥的面子。”

女冠吴知古掌权,人们都侧目而视。内宴那天,参军在四筵张乐,胥吏请求签署文书。参军怒斥说:“我正听着觱栗,可以稍缓。”请求到

再三,答如前。胥击其首曰:“甚事不被觱栗坏了?”盖俗呼黄冠为觱栗也【同上】

译再三询问,回答和先前一样。胥吏打他的头说:“什么事不被觱栗搞坏了?”原来民间俗称道士为觱栗【同上】

王叔【疑有阙字】知吴门日,名其酒曰《彻底清》。锡宴日,伶人持一樽夸于众曰:「此酒名《彻底清》。」既而开樽,则浊醪也。旁诮之曰:「汝既为《彻底清》,却如何如此?」答云:「本是《彻底清》,被钱打得浑了【同上】

蜀伶尤能涉猎古今,援引经史以佐口吻,资笑谈。当史丞相弥远用事,选人攺官多出其门。制阃大宴,有优为衣冠者数辈,皆称为孔门弟子。相与言:“吾侪皆选人。”遂各言其姓:“吾为常从事,吾为于从政,吾为吾将仕,吾为路文学。”别有二人出曰:“吾宰予也。夫子曰:‘于予从政,可谓侥幸。’”其一曰:“吾颜回也。夫子曰:‘回也不改。’吾为四科之首而不改,汝何为独改?”曰:“吾钻故,汝何不钻?”回曰:“吾非不钻,而钻弥坚耳。”曰:“汝之不改宜也,何不钻弥远乎?”其离析文义,可谓侮圣言,而巧发微中有足称言者焉【同上】

蜀伶有袁三者,名尤着。有从官姓袁者,制蜀颇乏亷声。羣优四人,分主酒、色、财、气,各夸张其好尚之乐,而余者互讥诮之。至袁优则曰:“吾所好者,财也。”因极言财之美利,众亦讥诮之。徐以手自指曰:“任你讥笑,其如袁丈好此何【同上】

弘治己未科会试,学士程敏政主考,仆辈假通关节以要赂,举人唐寅辈因而夤缘,欲窃高第,为言官华昶等所发,逮赴诏狱。孝皇新御午门,会法司官鞠问,以东宫旧官,从轻夺职。尝闻事未发,孝皇内宴,优人扮出,一人以盘捧熟豚蹄七行,且号曰「卖蹄呵」,一人就买,问价几何,曰「一千两一个」。买者曰「何贵若是」,卖者曰「此俱熟蹄,非生蹄也」,哄堂而罢。孝皇顿悟【明徐咸西园杂记】

  优语录

译王叔(疑有缺字)任吴门知府时,将他的酒命名为《彻底清》。在赐宴那天,伶人拿着酒樽向众人夸耀说:“这酒名叫《彻底清》。”随即打开酒樽,却是浑浊的酒。旁边有人讥讽他说:“你既然叫《彻底清》,却为何如此浑浊?”他回答说:“本来是《彻底清》,被钱打得浑浊了。”

蜀地的伶人尤其擅长涉猎古今,引用经史来辅助言辞,作为笑谈的资材。当史丞相弥远掌权时,选拔官员多出自他的门下。在制阃的大宴上,有几位伶人扮演衣冠楚楚的人,都自称是孔子的弟子。他们互相说道:“我们都是选人。”于是各自说出自己的姓氏:“我是常从事,我是于从政,我是吾将仕,我是路文学。”另有两人走出来说:“我是宰予。孔子说:‘对于宰予从政,可以说是侥幸。’”另一人说:“我是颜回。孔子说:‘颜回不改变。’我是四科之首却不改变,你为何独自改变?”回答说:“我钻研故旧,你为何不钻研?”颜回说:“我不是不钻研,而是钻研得越久越坚定罢了。”那人说:“你不改变是应该的,为何不钻研弥远呢?”他们割裂文义,可以说是侮辱圣人的言语,但巧妙地点出微言大义,有值得称道的地方。

蜀地伶人中有个叫袁三的,名声尤其显赫。有个姓袁的从官,在蜀地任职时廉洁的名声颇缺。四位伶人,分别主持酒、色、财、气,各自夸张地宣扬其喜好之乐,而其余的人互相讥讽嘲笑。轮到袁优时说:“我所喜好的是财。”于是极力陈述财的美好和利益,众人也讥讽嘲笑他。他慢慢地用手自己指着说:“任凭你们讥笑,那又怎样,袁丈喜好这个呢。”

弘治己未科会试,学士程敏政主持考试,仆从们假借疏通关节来索取贿赂,举人唐寅等人因而攀附,想要窃取高第,被言官华昶等人揭发,逮捕到诏狱。孝宗皇帝新近临御午门,会同法司官员审问,因为他们是东宫旧臣,从轻处罚,剥夺职务。曾经听说事情未发之前,孝宗皇帝在内宴上,伶人扮出戏来,一人用盘子捧着七行熟猪蹄,且喊着“卖蹄呵”,一人上前购买,问价格多少,回答说“一千两一个”。买者说“为何这么贵”,卖者说“这都是熟蹄,不是生蹄”,哄堂大笑而罢。孝宗皇帝顿时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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