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六字课斋卑议二

民瘼篇患贫章第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31 段

.厚贿乞哀;儒声播扬,外患纷起:今日输币,明日割地,楚歃未干,秦兵又至。不忍忿忿,背城决战;胥役讼师,每多助棍,败者十七,胜者十三;正使得胜,讼费不赀。而彼地棍,充其受惩,不过笞、系:笞不知愧,系即获释;既释之后,仍复来扰,终当贿和,以静门户。

译用重金贿赂以求得怜悯;儒生的名声四处传扬,外部的祸患纷纷兴起:今天输送财物,明天割让土地,楚国的血盟墨迹未干,秦国的军队又已到来。无法忍受愤恨不平,背靠城池决一死战;差役和讼师,大多充当帮凶,败诉的占十分之七,胜诉的占十分之三;即使侥幸胜诉,诉讼费用也极其高昂。而那些地方的地痞流氓,他们所受到的惩罚,不过是鞭打和拘禁:鞭打不知羞愧,拘禁随即获释;获释之后,仍然再来骚扰,最终还是要贿赂求和,以图家门安宁。

至或彼系亲戚,或此乃孤寡,则胜败之数,尤与理违;弱贫被压,苦倍兹焉!

  故今巧黠之子,莫不厌弃南亩,乐趣公门;本土不安,游惰日众,驱于地棍,亦一端欤!

衙役章第六

  今州县之役,有明有暗:多者数千,少亦数百。此辈情性,本鲜良善;一来作役,濡染益非。朝得官票,侪偶相贺;暮宿村店,威焰便张。所至之家,奉若神明,酒食之外,索献规礼:若系大户,稍不敢逞;若系农贩,鸡犬一空。欲壑不满,即行殴毁;邻舍代哀,动遭株蔓。詈人祖父,以为故常;辱人母妻,亦复时有。

  及至原、被到案,胜败既分:为笞为系,令出于官;掌笞掌系,权操于役。其笞也,胜家预贿,则计十肉飞;败家预贿,则呼千皮存。其系也,胜家预贿,则桎梏私加;败家预贿,则眠食不苦。

  至于捕官之役,唆使窃徒,刑官之役,勒买刀数,尤事骇初闻,行远人类;君子于斯,欲痛哭焉。

  夫教养之道,旷代失修,民生今日,为善实难。五亩之宅,良莠杂处;一门之内.悲乐悬殊;不平之端,何日蔑有。原其始意,皆欲讼官。继念得直与否,尚未可知,衙役临提,先受骚扰;遂复隐忍不发,抑郁终身。或乃不愿生存,慷慨引决。老成家法,以守怯为宗;闾里格言,以勿讼为要;得闻于官,十乃一耳。匹夫匹妇,制于豪强,沉冤幽恨,充塞天地,衙役之为祸烈哉!

胥吏章第七

  夫贵贱之品,以才德为衡;轻重之任,以贵贱为次;斯固用人之雅素,理国之经常。

  今时所睹,大异是焉:

  修撰、编检,其名甚贵,然尺寸之柄,不以相假。公署胥吏,其名甚贱,然威福之权,乃与之共。就其权重,莫如部办:舞文弄法,父子传家,曲出深入,黑白变色。司员多贫,每抑河润:润既及矣,势难持正。其廉公者,又多愚直,疏于例案,昧于情弊,欲驳不能,受欺不觉。尚书、侍郎,养尊成习,画诺惟命,不问何事。官反为吏,吏反为官,名实相戾,一至于此l

  外省吏权,稍轻于部。然督、抚之吏.奴视镇、协;布、按之吏,踞见守、令;提学之吏,阴操黜复;知县之吏,半握赋讼。凡诸公署,大抵若斯,并为一气,以乱政治。

  夫优伶厮养,皆有传人;胥吏虽贱,尚非其比,宁无君子,出于其中?然众寡之数,殆悬绝矣!

  在昔汉氏,郡县称朝,妙选乡望,以充曹职。儒吏合一,法良意美。盖嗜利之心,有生同患,欲遏其流,惟恃名念;是以古先哲王,用名范俗。夫苟任之,则宜贵之;既贱之矣,岂宜反任?彼之来充,固非为名,惟利是图,又焉足怪!

  至若刑钱劣幕、不肖随丁,盘踞挟持,侵夺官柄,寻其为害,不减吏胥。幕友之名,非不贵矣,然而风气亦复卑下;其诸律科不开,赏罚不及,使之然欤?

浮征章第八

  今之田赋,视古为轻。州县浮征,律有明禁;恤民之意,可谓甚厚。

  然今州县,俸廉极薄,销用极繁;苟如律言,不能终日。故浮征之律.徒存其文;浮征之实,贤者不免;但赞者之浮,较有限制。而服官之子,中人为多:当其未仕,非不幕廉,笑骂贪酷,亦出真心;及身为之,逼于四应,环顾同列,莫不浮征;倍征浮也,数倍亦浮,人之爱钱,苦不知足;既难尊律,必专计利,计心一起,多多益善,由有计心,渐入贪境;由有贪心,渐入酷境,陷溺日深,殊不自觉。遂至追呼孤寡,频发雷火之籤;勒折米银,不恤脂膏之竭;指正人为漕棍,视农户为奇货。僻远之地,愿朴之乡,敲骨剥肤,非可理度;但不鬻狱,便居清品。

  夫今之州县,不可问矣!苟虐民之事,止于浮征,谓之为"清".固亦近似;然清者若此,浊者奚如?赤子之苦,何其极欤!

厘盐章第九

  厘捐之政,虽非得已,揆情度理.似尚可行。惟官、民气隔,匪伊朝夕;官多一事,则民增一病,事历年久,则病与年深。

  自设厘局已数十年,侯补人员日益拥挤。游食等辈,日益纷繁,

译甚至有的被告是亲戚,有的原告是孤寡老人,那么胜负的概率,尤其违背常理;弱者和贫者遭受压迫,痛苦更是加倍于此!

所以如今那些狡猾奸诈的人,没有谁不厌恶抛弃农田耕作,而乐于投身官府;本土不安定,游手好闲的人日益增多,被地痞流氓驱使,这也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吧!

衙役篇第六

如今州县的差役,有明面的也有暗中的:多的有几千,少的也有几百。这些人本性,本来就很少有良善的;一旦充当差役,沾染恶习就更不是好样子。早晨得到官府的传票,同伴们互相庆贺;晚上寄宿在乡村旅店,威风气势便张扬起来。所到的家庭,被奉若神明,除了酒食之外,还索要贿赂:如果是大户人家,稍微不敢放肆;如果是农民商贩,鸡犬一空。欲望的沟壑不满足,就进行殴打毁坏;邻居代为哀求,动不动就遭到牵连。辱骂人的祖父,认为是平常事;侮辱人的母亲妻子,也时有发生。

等到原告、被告到案,胜负已经分明:是杖责还是拘禁,命令出自官员;执行杖责和拘禁,权力掌握在差役手中。如果是杖责,胜诉方预先贿赂,那么算作十下却肉飞骨裂;败诉方预先贿赂,那么喊打千下却皮肉尚存。如果是拘禁,胜诉方预先贿赂,那么枷锁私自加重;败诉方预先贿赂,那么睡眠饮食并不痛苦。

至于捕快差役,唆使窃贼;刑官差役,勒令购买刀数,这些事骇人听闻,行为远离人性;君子对此,想要痛哭流涕。

教化养育的道理,历代荒废失修,百姓生活今天,行善实在困难。五亩的住宅,好坏混杂;一门之内,悲喜悬殊;不平的事端,哪一天没有。推究其初衷,都想告官。接着想到能否得到公正,还不可知,衙役来提审,先受骚扰;于是又隐忍不发,抑郁终身。有的人甚至不愿生存,慷慨自杀。老成的家法,以保守怯懦为宗旨;乡里的格言,以不要诉讼为要务;能听到官府审理的,十中才有一件。普通百姓,受制于豪强,沉冤幽恨,充塞天地,衙役造成的祸害多么猛烈啊!

胥吏篇第七

贵贱的等级,以才德为衡量标准;轻重的事务,以贵贱为次序;这本来是用人的一般原则,治理国家的常法。

如今所看到的,大不相同:

修撰、编检,他们的名字很尊贵,然而一点点权力,不给他们。公署的胥吏,他们的名字很低贱,然而威福的权力,却与他们共享。就权力而言,没有比部院办事的人更大的了:玩弄文字法律,父子相传,曲折深入,黑白颠倒。司员大多贫穷,常常抑制河润(指利益):利益既然到了,势难保持公正。那些廉洁公正的人,又多愚直,不熟悉案例,不明白情弊,想要驳斥不能,受欺骗不觉。尚书、侍郎,养尊处优成习,画诺惟命,不问何事。官员反而成为胥吏的傀儡,胥吏反而成为官员的主宰,名实相悖,竟至于此!

外省胥吏的权力,稍轻于部院。然而总督、巡抚的胥吏,奴视镇、协;布政使、按察使的胥吏,踞见守、令;提学的胥吏,暗中操纵黜免;知县的胥吏,半握赋税诉讼。凡是各公署,大体如此,并为一气,以扰乱政治。

优伶厮养,都有传人;胥吏虽然低贱,尚非其比,难道没有君子,出于其中?然而众寡的数量,几乎悬殊极了!

在过去汉朝,郡县称为朝廷,精心选拔乡望,以充任曹职。儒吏合一,法良意美。大概嗜利之心,生来同患,想要遏制其流,只依靠名节;所以古代哲王,用名节规范风俗。如果任用他们,就应当尊重他们;既然轻视他们,难道应该反而任用?他们来充任,本来不是为了名节,只图利益,又哪里值得奇怪!

至于刑钱劣幕、不肖随丁,盘踞挟持,侵夺官柄,寻究其危害,不减吏胥。幕友的名字,不是不尊贵,然而风气也复卑下;那些律科不开,赏罚不及,使之如此吗?

浮征篇第八

如今的田赋,比古代轻。州县浮征,法律有明确禁止;体恤百姓的意思,可以说很深厚。

然而如今州县,俸禄极薄,开销极繁;如果按照法律所说,不能终日维持。所以浮征的法律,只存在条文;浮征的实情,贤者不免;但贤者的浮征,较有限制。而做官的人,中人为多:当他们未做官时,不是不羡慕廉洁,笑骂贪酷,也出于真心;等到自己做了,迫于四方应酬,环顾同僚,无不浮征;加倍征收是浮征,数倍也是浮征,人的爱钱,苦不知足;既然难以尊崇法律,必然专计利益,计心一起,多多益善,由有计心,渐入贪境;由有贪心,渐入酷境,陷溺日深,殊不自觉。于是追呼孤寡,频发雷火之签;勒折米银,不恤脂膏之竭;指正人为漕棍,视农户为奇货。僻远之地,愿朴之乡,敲骨剥肤,非可理度;但不鬻狱,便居清品。

如今的州县,不可问了!如果虐民的事,止于浮征,称之为"清",固亦近似;然而清者若此,浊者奚如?赤子之苦,何其极欤!

厘盐篇第九

厘捐的政策,虽然非得已,揆情度理,似尚可行。惟官、民气隔,匪伊朝夕;官多一事,则民增一病,事历年久,则病与年深。

自设厘局已数十年,候补人员日益拥挤。游食等辈,日益纷繁,

视为利薮,如蚁附埴。无聊司事,讹索往来;不肖巡丁,患苦商旅;甚或家船载水,被投石于中流;村妇裹粮,遭夺囊于当路。遂使行道怨嗟,欲食创议者之肉,不法之徒,每借毁卡以鼓众;众怒若此,盖有所由。

译把这里视为牟利的渊薮,人们像蚂蚁附着在湿泥上一样聚集而来。那些无所事事的官吏,借机敲诈勒索过往行人;那些品行不端的巡防兵丁,使商旅百姓深受其害;甚至有人家的船只载着水,被人在江心投石击沉;村中妇女带着干粮,在路上遭到抢夺行囊。于是使得路人怨恨叹息,恨不得吃下提议设立关卡者的肉;不法之徒,常常借毁掉关卡来煽动民众;众怒如此,大概是有原因的。

至官盐一法,久弊不更,贩私之犯,桁杨相望,目之为"枭",实多良民。盐官橐溢,高会于华堂;盐犯人微,榜掠于阶下;窃钩之诛,不平已甚。甚且径行击毙,诬称拒捕;妄指买私,立使破产;寻其病民,讵下厘卡。

  若夫内地之关,尤堪叹息者也!

相及章第十

  古先哲王,制刑禁暴,父子兄弟,罪不相及。诚以尧、朱异性周、管殊情,各事其事,岂皆同恶?

  自公理渐晦,侠风大开,报仇相寻,盛于战国。世主惧之,计出网尽;秦汉之制,动辄三族。元元之苦,于斯极矣!

  国朝定律,务从宽大;独相及之法,未尽削除。假有柳下之圣,必蒙盗跖连枝之戮;蔡仲之贤,终以郭邻遗种而锢;二百年来,抱恨岂鲜?

  至边省大吏,奴视土司,处置不公,令其愤争,因争邀功,概行剿洗;斯乃无告之奇冤,相及之极弊,仁人君子所不忍闻者焉。

才难篇

塾课章第一

  功令以四书文取士,固博古通今是期,清真雅正是尚。然民间塾课,十室九陋。五经束之高阁,子史悬为厉禁。一讲六比,体格方板,连上犯下,科条碎密。幼少锐气,既竭于兹,馀力他学,势难精实。秦坑之论,虽似过激,败坏人才,诚斯之由。

教官章第二

  童生入学,进身始基。今之教官,所教何事?横索册费,罔恤破家。教之贪酷,乃无遗义。月课不行,触怒详旷;品学不知,得钱报优。

  夫进士、举贡,今之所谓正途也;而生员者,正途之所从出也;教官者,生员之坊表也;教官不可问,而生员不可问矣;生员不可问,而进士、举贡不可问矣;进士、举贡不可问,而天下之吏治不可问矣。

书院章第三

  今自京师以至边僻治所,盖莫不有书院;课士之意,不为不盛。

  然书院实益,全恃官师。今县令以上,既多不学;无聊署客,苟且阅课;所延院长,非以科名.则其亲故:无惭师职,百或一耳。

  夫书院非尊爵之区,院长非馈贫之物;表既不端,景焉不曲!浮薄之子,负笈萃处,永昼朋博,长夜群饮;甚或围调妇女,夥扰市肆,习为故常,无复羞恶。其号称安分勤读者,穷年呕索,罕窥四部之篇第;终日呻吟,不出三科之程墨;虽多奚益,可为叹息者也。

试官章第四

  提学试童生,糊其名:主考试生员,总裁试举人,糊其名而复易其书,试法可谓至公。然试卷富,而为提学、主考、总裁者势难遍阅,于是幕友、房官之权重矣。正使提学、主考、总裁得其人,而士屈于浅陋、贪污之幕房者多矣,又况鲜得其人乎!

  夫以宣公之目力,犹假先容而始获韩退之;东坡之目力,犹迷五色而失之李方叔。然则糊、易之法,信乎示天下以公矣,而欲责有司以明,固难哉!

小楷章第五

  殿试一甲,世以为至荣;修撰、编检之职.世以为至贵;然问其所以得之者,小楷也。苟小楷不工,虽有经天纬地之学,沈博绝丽之文,不能得焉。优拔贡生之朝考也,亦以是为等差。遂使京外风气,特重楷课,时文以外,莫或之先。疲心手于点划,掷光阴于临摹;器求精佳,或岁费中人之产;形尚滞固,并大失书家之意。奚所取而崇之若斯也?

馆课章第六

  翰林,史职也:馆中之课,宜以史论,今课诗赋,于义何取?昔如司马相如之赋,犹或讥其讽一劝百,扬子云之赋,犹自悔曰"壮夫不为",况命以腐泛之题,专尚颂扬之巧乎!

  盖汉末置鸿都之学,儒臣非之;唐、宋以声律取士,君子病之。今八股文之流失,殆甚于唐、宋之声律矣!幸致身青云,而复以声律无用之学督课之;无惑乎翰林起家者,往往任以兵刑而不解,委以钱谷而茫然也。

汉学章第七

  乾嘉以来,汉学盛行.当时诸儒,信为卓绝,转相剽袭,遂成茅苇。稍辨篆籀,便诩通经;案有金石,即称知古;细刻大兴,丛书易购,抬唾欺愚,十殆八九!

  夫精博之儒,源源不绝,考证之业,岂有穷期!然阳虎大弓,何关戎务;岐下石鼓,讵系民瘼

译至于官盐这一制度,积弊已久却不加改革,贩卖私盐的罪犯,戴枷锁的相望于道,被视作“枭雄”,实际上大多是良民。盐官们腰包鼓胀,在华美的厅堂中举行盛大的宴会;盐犯地位卑微,在台阶下遭受鞭打拷问;偷窃钩带就要被处死,这种不公已经太过分了。甚至直接击毙犯人,诬称其抗拒抓捕;随意指控购买私盐,立刻让人破产;探究其危害百姓之处,难道还比不上厘金关卡吗?

至于内地的关隘,更是令人叹息!

相及章第十

古代的圣明君王,制定刑罚以禁止暴行,父子兄弟之间,罪责不互相牵连。确实因为尧和丹朱本性不同,周文王和管叔情况各异,各自做各自的事,难道都是同流合污吗?

自从公理逐渐昏暗,侠风大开,报仇之事接连不断,在战国时期尤为盛行。世俗的君主对此感到恐惧,计策出于一网打尽;秦汉的制度,动不动就诛灭三族。百姓的痛苦,在这里达到了极点!

本朝制定法律,务必追求宽大;唯独连坐的法则,没有完全废除。假设有柳下惠那样的圣人,必定遭受盗跖连坐的杀戮;蔡仲那样的贤人,最终因为邻居郭邻的罪行而被禁锢;二百年来,抱恨的人难道少吗?

至于边疆省份的高级官员,把土司当作奴仆看待,处置不公,导致他们愤怒抗争,因为抗争而邀功,一概进行剿灭清洗;这是无法申诉的奇冤,是连坐制度的极大弊端,是仁人君子不忍听闻的事情。

才难篇

塾课章第一

科举法令用四书文选拔士人,固然期望博古通今,崇尚清真雅正。然而民间的私塾教育,十家有九家浅陋。五经被束之高阁,诸子史书被严禁。只讲八股文,体格刻板,上下句相连,条目琐碎严密。少年人的锐气,在这里耗尽,剩余的精力去学习其他学问,势必难以精专。焚书坑儒的议论,虽然看似过激,但败坏人才,确实是由于这个原因。

教官章第二

童生入学,是进入仕途的开始。如今的教官,教的是什么?横征暴敛册费,不顾及使人破家。教官的贪婪残酷,毫无道义可言。月度考核不实行,触怒上级就详报旷职;品行学问不知晓,得了钱就报优。

进士、举人、贡生,是现在所谓的正途;而生员,是正途的来源;教官,是生员的表率;教官不可问,而生员就不可问了;生员不可问,而进士、举人、贡生就不可问了;进士、举人、贡生不可问,而天下的吏治就不可问了。

书院章第三

如今从京师到边远偏僻的治所,大概没有没有书院的;考核士人的意思,不能说不兴盛。

然而书院的实际益处,全靠官方教师。如今县令以上,大多不学无术;无聊的署理宾客,敷衍地阅卷;所聘请的院长,不是靠科举功名,就是亲戚故旧;不感到愧对师职的,百人中不过一个。

书院不是尊崇爵位的地方,院长不是馈赠穷人的物品;表率既不端正,影子怎能不歪斜!浮薄子弟,背着书箱聚集在一起,白天结伴赌博,夜晚成群饮酒;甚至围困调戏妇女,合伙扰乱市场,习以为常,不再有羞耻厌恶之心。那些号称安分勤读的,整年呕心沥血,很少窥见四部书籍的篇章;终日呻吟,不出三科程式文章的范畴;虽然多又有什么益处,令人叹息。

试官章第四

提学考试童生,糊名;主考考试生员,总裁考试举人,糊名后又更换试卷,考试方法可以说非常公正。然而试卷丰富,担任提学、主考、总裁的人势难遍阅,于是幕友、房官的权力加重了。即使提学、主考、总裁得到了合适的人选,而士人被浅陋、贪污的幕友房官所屈辱的也很多,更何况很少得到合适的人选呢!

凭借宣公的目力,还要借助引荐才能见到韩愈;东坡的目力,还要被五色迷惑而错失李方叔。那么糊名、易书的方法,确实向天下展示了公正,但想要责成有司明察,确实很难啊!

小楷章第五

殿试一甲,世人认为是最荣耀的;修撰、编检的职位,世人认为是最尊贵的;然而问他们所以得到这些的原因,是小楷。如果小楷不工整,即使有经天纬地的学问,沉博绝丽的文章,也不能得到。优拔贡生的朝考,也以这个作为等级差别。于是使得京城和地方的风气,特别重视楷书法帖,时文以外,没有比这更优先的。耗费心力于点划,虚掷光阴于临摹;器具追求精良,有时一年花费中等人家一年的财产;形体崇尚滞固,并大大失去了书法家的意趣。为什么要推崇它到这种地步呢?

馆课章第六

翰林,是史职;馆中的课业,应该以史论为主,如今课诗赋,在义理上有什么可取的?过去如司马相如的赋,还被人讥讽为讽谏少而劝诱多,扬雄的赋,还自己后悔说“壮夫不为”,何况用腐泛的题目,专门崇尚颂扬的技巧呢!

大概汉末设立鸿都门学,儒臣非议它;唐、宋以声律取士,君子担忧它。如今八股文的流弊,大概比唐、宋的声律更严重了!有幸身居高位,却又用声律无用的学问督促课业;难怪翰林出身的人,往往被任命掌管兵刑却不理解,委派掌管钱粮却茫然无知。

汉学章第七

乾嘉以来,汉学盛行,当时的诸儒,信以为卓绝,互相剽窃,遂成茅苇。稍微辨别篆籀,就夸耀通经;案上有金石,就称知古;细刻大兴,丛书易购,抬高唾沫欺骗愚昧,十人中大概八九个!

精博的儒者,源源不绝,考证的事业,岂有穷尽!然而阳虎的大弓,与军事有什么关系;岐下的石鼓,难道关乎民生疾苦

!订"汉学师承"之记,不如编"皇朝经世"之文;枝《三礼》字句之异同,不如究《六部则例》之得失。

译撰写《汉学师承》之类的记载,不如编纂《皇朝经世》之类的文章;辨析《三礼》中字句的异同,不如探究《六部则例》中的得失。

士不逢时,无所寓意,以古自适,斯则宜矣。京朝大臣、州县重任,鄙弃政事,耽溺竹素;呼号盈耳,方审古音;倒悬在目,乃论百拜;亦独何心,能不动念?以此为"雅",未之前闻!

宋学章第八

  洛、闽之学,世目为宋,于今几绝,能学可钦。然"微管"之叹,发于宣尼,"利民而已",诲于子思,不溥事功,此其明证。

  程、朱不然,好为高论。夫精疲于虚,则虑疏于实,故治心之语,诚极渊微,而经世之谈,率多窒碍。习斋颜氏,援古深讥,虽或过当,良具特识。

  近时文人,借重理学,名尊程、朱,实不相师,智者窥隐,可置勿论。

  礼法之士,刻尚谨严:苦思封建,不披筹海之篇;结想井田,不讲劝农之术;正统、道统,劳无谓之争;近杂、近禅,驰不急之辩。民间切痛,反若忘怀,观行固优,征才无用,视彼汉学,莫能相胜,良可慨也。

言语章第九

  昔周之季,诸子竞鸣,学有是非,文皆精妙,各抒心得,所谓"文质彬彬"者也。汉、唐作者,尚多如是。

  宋、元以降,浮伪日滋:摹昌黎之词,例辟佛老;学彭泽之句,矫慕耕桑;质之不存,文类俳矣。千年积重,牛耳争持,丹素相非,迄无定论。骈散异制,同归诬民;"无题"入集,自命才人;谀墓之外,宁有余业?昔人比文章于郑卫,贱庶子之春华.非无故矣。

洋务章第十

  趋时之子,竞谈洋务,高官厚禄,反手得之。然苏、张腾说,借为官媒,桑、孔理财,终挟市气。苟利吾身,遑恤其他,强夺民便,不顾邦本。岂无贤者,十乃一焉。

  夫洋务于今日,至重也。西国之内治,至密也。良法美意,勿讲勿讨,皮毛影响,岂得为通?

  甚至耳未闻周、汉、唐、宋之号,目不见光、声、化、电之书,以衣冠败类,求终南捷径:颇谐哀、比之音气,遽负通今:能言欧、美之土风.即称时杰。如斯人物,宁济艰难?

岁月章第十一

  人之建立,气为之先。气之为物,有若潮汐:当其盛时,殆不可遏;及其既衰,欲振良难。故及锋而用,则懦者亦奋;过时而试,则奇者亦庸。

  今京外各官,多苦需次,或数十年,不得升阶补缺。沦落之贤,何署蔑有?或蕴良、平之智而不得参一议,负颇、牧之能而不得乘一障,名登仕版,实同寒贱。慷慨抑郁,流涕叹息,朝朝览镜,夜夜抚剑,日月逝矣,岁不吾与!门房萧条,深以炎凉之态;室人交谪,疲以米盐之谋;冯唐易老,贾谊早衰,驱边之气,何得不挫!既挫之后,乃始任之,循常守故,遂同碌碌;大言无实,世人交病,原其致此,情实可悲。

用违章第十二

  人各有能,官贵量授。用当其才,则意升事举;用违其才,则纲弛目乱。故滕、薛大夫,不宜于公绰,汉家丞相,无取于绛侯。

  昔在帝尧之代,益、稷并称。若使益教稼,则树谷之效未必如稷也;若使稷掌火,则烈泽之效未必如益也。及观仲尼之门,由、求齐誉。若使由为宰,则足民之效未必如求也;若使求治赋,则有勇之效未必如由也。

  近世人才,每伤用违,精神弗出,功业弗彰,用之者之过欤!

更调章第十三

  春秋之世,去古未远;尼父之圣,绝后空前;故三年有成,可以自信。世异春秋,圣非尼父,欲以仓卒,有所移易,其又焉能!是以久任边将,致戎亭之息警;增秩不徙,获吏治之日上。

  今京朝部堂,忽刑忽礼;外省督抚,乍楚乍秦;下至州县,大率如斯。岂无豪英,意图兴革?旧案如山,未易遍阅;属官如海,未易周察;军民利病,未易灼见;水土美恶,未易洞悉;勉强引端,求行其素志;从容竟绪,难望于后人。

  昔子产为郑,孔明治蜀,舆人之情,先怨后德。盖凡近之举,奏功可速;远大之谋,收效必淹。向使子产、孔明不久其职,则千载之下视同酷吏。

  今官如传舍,仕多贾心;有创无继,适成弊政;与他人以口实,抱遗恨于毕生;是以才敏之士,惧来轸之不遵;自

译读书人不逢遇好时机,无处寄托心意,借古自慰,这倒是适宜的。京城朝廷的大臣、州县的重任官员,鄙弃政务,沉溺于书籍;百姓的呼号声充斥耳际,却还在考究古音;百姓如倒悬般痛苦摆在眼前,却还在谈论礼仪;这究竟是何居心,能不让人动念吗?把这种态度称为“高雅”,以前从未听说过!

宋学章第八

洛学、闽学的学说,世人称之为宋学,到现在几乎断绝,能学习它的人值得钦佩。然而,“如果没有管仲”的感叹,出自孔子之口;“有利于百姓罢了”,是子思的教诲,不广泛从事功业,这是明显的证据。

程颐、朱熹却不是这样,喜欢发表高论。精力耗费在虚空上,那么对实际的考虑就会疏漏,所以修养心性的话语,确实极其深奥精微,而治理世务的谈论,大多存在阻碍。颜元援引古事深刻讥讽,虽然有时过分,但确实具有独到的见识。

近代的文人,借重理学,名义上尊崇程颐、朱熹,实际上并不效法他们,聪明人看穿了其中的隐情,可以搁置不论。

讲究礼法的人,刻意崇尚严谨:苦思封建制度,不阅读筹划海防的文章;构想井田制,不讲究劝课农桑的方法;关于正统、道统,进行无谓的争论;关于接近杂学、接近禅宗,进行不急切的辩论。民间的切肤之痛,反而好像忘却了,观察他们的品行固然优秀,征召他们的才能却无用,看待那些汉学家,也不能胜过他们,实在令人感慨。

言语章第九

从前周朝末年,诸子百家竞相发声,学说有是非之分,文章都精妙绝伦,各自抒发心得,这就是所谓的“文采与质朴兼备”。汉代、唐代的作者,大多还是这样。

宋代、元代以来,浮华虚伪日益滋生:模仿韩愈的文辞,一律排斥佛教和道教;学习陶渊明的诗句,矫饰地羡慕耕种桑麻;质朴的本质不存在了,文章就像俳优之作。千年积习沉重,争夺文坛盟主,古文与骈文互相非议,至今没有定论。骈文与散文体制不同,同样归于欺骗百姓;“无题”诗收入诗集,自命为才子;除了阿谀墓志铭之外,难道还有别的业绩吗?前人把文章比作郑卫之音,轻视庶子的华而不实,并非没有原因。

洋务章第十

迎合时势的人,竞相谈论洋务,高官厚禄,轻易就能得到。然而苏秦、张仪腾达游说,借为官媒,桑弘羊、孔仅理财,终究带有市侩气息。如果有利于自身,哪里还顾惜其他,强行夺取百姓的便利,不顾国家的根本。难道没有贤者吗,十人中只有一个罢了。

洋务对于今天,至关重要。西方国家的内政,极其严密。良好的法律和美好的意图,不讲求不讨论,只知皮毛和表象,怎么能算通达?

甚至耳朵没听过周、汉、唐、宋的国号,眼睛没见过光学、声学、化学、电学的书籍,以衣冠败类的身份,寻求终南捷径:稍微符合哀怨、比兴的音律,就自诩通晓今事;能谈论欧洲、美洲的风土人情,就称为时代俊杰。像这样的人,怎么能济世艰难?

岁月章第十一

人的建树,气概是首要的。气概这种东西,如同潮汐:当它兴盛时,几乎不可遏制;等到它衰败时,想要振作实在困难。所以趁锐气正盛时使用,那么懦弱的人也会振奋;过时后再去尝试,那么奇特的人也会平庸。

现在京城和地方的各官员,大多苦于等待补缺,有的几十年,不能升迁补缺。沦落的贤才,哪个衙门没有?有的蕴藏着张良、陈平的智慧却不能参与一项计议,背负着廉颇、李牧的才能却不能镇守一处关隘,名字登在仕籍上,实际如同贫贱之人。慷慨抑郁,流涕叹息,天天照镜子,夜夜抚摸宝剑,时光流逝啊,岁月不等人!门庭冷落,深感世态炎凉;家人互相指责,疲于生计的谋划;冯唐容易老去,贾谊过早衰颓,报效边疆的志气,怎能不挫伤!挫伤之后,才开始任用他们,循规蹈矩,于是变得平庸;大话没有实效,世人共同受害,推究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情状实在可悲。

用违章第十二

人各有才能,官职贵在量才授予。任用符合其才能,那么意气上升事务成功;任用违背其才能,那么纲纪松弛目乱。所以滕国、薛国的大夫,不适合由公绰担任,汉朝的丞相,不选用周勃。

从前在帝尧的时代,伯益、后稷并称。如果让伯益教稼穑,那么种植谷物的效果未必如后稷;如果让后稷掌火,那么治理沼泽的效果未必如伯益。等到观察孔子的门下,子路、子求齐名。如果让子路做宰,那么使百姓富足的效果未必如子求;如果让子求治理赋税,那么有勇武的效果未必如子路。

近代人才,常常伤害于任用违背才能,精神不能发挥,功业不能彰显,这是任用者的过错啊!

更调章第十三

春秋时代,距离古代不远;孔子的圣明,空前绝后;所以三年有成,可以自信。时代不同于春秋,圣人不是孔子,想要仓促之间,有所改变,又怎么能做到!因此长期任用边将,导致戎亭的警报平息;增加俸禄不调动,获得吏治日益上升。

现在京城的部堂,忽然管刑忽然管礼;外省的督抚,忽然像楚忽然像秦;下至州县,大体如此。难道没有豪杰英才,意图兴利除弊?旧案如山,不容易全部阅览;属官如海,不容易全面考察;军民的利益和弊病,不容易清楚看见;水土的好坏,不容易透彻了解;勉强引出端绪,想实行自己的素志;从容结束事务,难以指望后人。

从前子产治理郑国,诸葛亮治理蜀国,百姓的情感,先怨恨后感激。大概凡是近期的举措,奏效可以迅速;远大的谋略,收效必定迟缓。假使子产、诸葛亮不久任其职,那么千载之下视同酷吏。

现在官职如同旅店,做官多怀商贾之心;有开创无继承,适成弊政;给别人以口实,抱遗恨于终生;因此才敏之士,害怕后来者不遵循;自

便之流,奉因循为至诀,更调频数之病,盖罔得而罄焉。

译那些随波逐流的人,把因循守旧当作最高准则,对于频繁更调带来的弊端,大概无法详尽列举。

精力章第十四

  亲民之官,莫如县令;苟天下县令,皆尽其职,则院、司、道府,坐观其成矣。然今之县令,非尽无才,而特出之治,寂寂希闻,其故何哉?冲要之区,冠盖多经;上官所驻,罪尤易触;往来如织,疲于迎送;监临如麻,劳于伺候;辨星而出,戴星而入,无聊酬应,纷繁已甚。

  夫光阴不留,孰抱延晷之术;精力纵强,宁非有限之物;权侵于家丁,政委于署友,势固然矣。专城而居,较易为治;然赋税、词讼,责备于一身,农桑、学校,举难于咸尽,虽有贤者,得半而已。

  昔在三代,侯国之大,不过百里;伯及子男,仅乃数十。今县令所治,较古侯国或数倍之,耳目难周,案牍太繁,地广之病,亦一端欤!

山林章第十五

  禄利之途,奔走豪杰,孤芳自赏,代不乏人。被褐怀玉,羞于求贵,饭蔬饮水,安于处贫。如斯之流,良宜搜采。

  夫虚声纯盗,诚哉可轻;然抱道自尊.固有其辈。古先哲王.首隆隐逸,卑辞厚币,惟恐拒招:非但假其风节以励贪顽,固将用其谟猷以新治化。自蒲轮之典,久绝于林野,旷世之才,多老于岩穴;友麋鹿以毕生,与草木而同腐,弃置不收,可为叹惜!

  昔尹耕莘野,遭三聘而始出;说筑傅岩,经图求而乃来。向使尹、说生于今世,游公卿之间以为深耻,应有司之试又所不屑,必将长为农夫,永作贱事。由古推今,安知必无?漫不加意,宁非缺憾!

变通篇

小学章第一

  宜令儒臣撰《蒙师铎》、《小学必自》二书。《蒙师铎》宜寥寥数章,极琐极要,不可入空阔语。《小学必自》宜采古今名人平止通达、切实明显语,及中外地图情形略说、西国各种新学大意。亦以简为妙,不得过三万字。颁行天下。

  每县城各设延师公所一区。经费派捐,县贫者暂借神庙。着本县议院绅生[议院别章]公举品学兼优者:大县五人、中县三人、小县二人为师童。欲为蒙师者.无论土著、流寓,着向公所报名,候师董按期面试史论一首、律诗一首,文理谬者不取。取者分四等,榜之公所,差其脩额;欲延蒙师者着向公所指延。师董分别着购《蒙师铎》、《小学必自》二书。该师到馆后,如有显背《蒙师铎》中语,及不以《小学必自》教学徒确情,许该东告董逐师,公所摘出其名。如公所无名之人敢行私教十六岁以内子弟,倘有与该东及学徒口角相殴等情到官,但取凡判,不以师论。其品学特著,人所共知,不来报试者,师董径列其名。

大学章第二

  各处书院师宜改由本处议院绅生公延,无论大绅、布衣听择,不归官延。

  官师课题,改分经、史,西、律四门。经趣出诸《十三经》及《内经》、《水经》;史题出诸周秦以后编年、纪传各史,及国朝掌故、外国记载;西题出诸近译西国天文、地理、光声化电各书;律题出诸《大清律例》、《洗冤录》、通商条约、万国公法。四门轮月课士,文体不拘骈、散。

  举、贡、生童及有职衔者均许应课,统称院生。院师许用公文与督抚以下、州县以上相往来,不分尊卑,彼此俱称"照会"。

  院生中如有四门连课八次上二名、三门连课十二次上二名、二门连课十八次上二名、一门连课二十四次上二名者,由院师开单照会督抚、学政:童生升作附生,一体乡试;附增生升作廪生,监生升作贡生。如系省城及口岸大书院,则贡、监、廪、增附均升作举人,一体会试;举人升作进士,一体殿试。有职衔者升半品,再登照会,依此递升。膏火奖赏,听各地自酌多寡之数,不通定。所谓连课几次上二名,皆专就师课起算。

西文章第三

  今京师及通商大埠虽有教习西文之馆,而各处人士颇多愿学甚切而为境所缚,其势万不能游学京师及通商大埠,又无力延师于远地,遂至废然者。

  今宜令各督抚通饬属府知府:立即择董筹捐,于各府城建西文馆一区,内分英文、法文两斋,限二年内办竣;取各知府请验切结,即由各督

译精力章第十四

治理百姓的官员,没有比县令更亲近的了;如果天下的县令都能尽到自己的职责,那么院、司、道、府等上级官员,就可以坐享其成了。然而现在的县令,并非都没有才能,但特别突出的政绩,却很少听到,这是什么原因呢?在交通要冲的地区,达官贵人频繁经过;上级官员驻扎的地方,容易触犯罪过;往来的人像织布一样密集,疲于应酬接待;监督巡视的官员如麻,劳累于伺候应酬;早出晚归,无聊的应酬繁多,已经非常繁杂。

时光不会停留,谁能掌握延长时间的方法;精力即使强壮,难道不是有限的东西吗;权力被家丁侵夺,政务委托给幕僚,这是势所必然的。独自掌管一城,比较容易治理;然而赋税、诉讼,责任都集中在一人身上,农桑、教育,全都难以尽善尽美,即使有贤能的人,也只能做到一半罢了。

过去在夏商周三代,诸侯国的大小,不超过百里;伯爵以及子爵、男爵,仅仅几十里。现在县令所治理的地方,比古代的诸侯国或许多出几倍,耳目难以周全,文书案卷太多,地域广阔带来的弊端,也是一个方面啊!

山林章第十五

追求俸禄利益的道路上,豪杰们奔走竞争,而孤芳自赏的人,历代都不缺乏。穿着粗布衣服却怀有美玉般的品德,以追求富贵为羞耻,吃粗粮喝冷水,安于贫困。像这样的人,确实应该搜罗选拔。

那些虚名纯粹是盗窃来的,确实可以轻视;然而怀抱道义而自尊的人,确实有这一类人。古代的圣明君王,首先推崇隐士,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唯恐他们拒绝征召:这不仅是为了借他们的风骨节操来激励贪婪顽固的人,更是为了运用他们的谋略来革新政治教化。自从蒲轮征聘的制度,长久地在山林荒野中绝迹以来,旷世的人才,大多老死在山岩洞穴中;与麋鹿为伴度过一生,与草木一同腐烂,被抛弃不被收用,实在令人叹息惋惜!

从前尹在莘野耕作,经过三次聘请才出山;傅说在傅岩筑墙,经过图画的寻求才到来。假如尹、傅说生活在今天,在公卿之间游历会认为是极大的耻辱,对于有关部门的考试又是不屑一顾的,必定会长期做农夫,永远从事低贱的工作。由古代推及今天,怎么知道一定没有这样的人呢?漫不经心不加注意,难道不是缺憾吗!

变通篇

小学章第一

应该命令儒臣编写《蒙师铎》、《小学必自》两本书。《蒙师铎》应该只有寥寥几章,极其琐碎又极其重要,不能有空泛的言语。《小学必自》应该选取古今名人平正通达、切实明显的言论,以及中外地图情况的简略说明、西方各国各种新学问的大意。也以简练为妙,不能超过三万字。颁布施行于天下。

每个县城各设立一处延师公所。经费由摊派捐款筹集,县城贫困的暂时借用神庙。由本县议院的绅士学生[议院另见别章]共同推举品德学问兼优的人:大县五人、中县三人、小县二人作为师董。想要做启蒙老师的,无论本地人还是外来寓居者,都要向公所报名,等候师董按期面试史论一篇、律诗一首,文理荒谬的不予录取。被录取的分为四等,张榜公布在公所,区别他们的薪俸额度;想要聘请启蒙老师的,要向公所指定聘请。师董分别负责购买《蒙师铎》、《小学必自》两本书。该老师到馆任教后,如果有明显违背《蒙师铎》中言语的情况,以及不用《小学必自》教学徒的实情,允许雇主向师董告发驱逐老师,公所摘除他的名字。如果公所没有名字的人敢私自教授十六岁以内的子弟,倘若发生与雇主及学徒口角打斗等情况到官府,只按凡人判决,不以老师论处。那些品德学问特别显著,众人皆知,却不来报名应试的,师董直接列出他的名字。

大学章第二

各地书院的老师应该改由当地议院的绅士学生共同聘请,无论大绅士、平民百姓都可以选择,不再由官府聘请。

官府老师的考题,改为经、史、西、律四门。经的题目出自《十三经》以及《内经》、《水经》;史的题目出自周秦以后的编年体、纪传体各史,以及本朝掌故、外国记载;西的题目出自近译的西方天文、地理、光声化电各书;律的题目出自《大清律例》、《洗冤录》、通商条约、万国公法。四门轮流每月考核学生,文体不拘泥于骈文、散文。

举人、贡生、生员童生以及有职衔的人都允许参加考核,统称院生。院师允许使用公文与督抚以下、州县以上的官员相互往来,不分尊卑,彼此都称“照会”。

院生中如果有四门连续考核八次进入前两名、三门连续考核十二次进入前两名、二门连续考核十八次进入前两名、一门连续考核二十四次进入前两名的人,由院师开列名单照会督抚、学政:童生升作附生,一同参加乡试;附生、增生升作廪生,监生升作贡生。如果是省城及口岸的大书院,则贡生、监生、廪生、增生、附生都升作举人,一同参加会试;举人升作进士,一同参加殿试。有职衔的人升半品,再次登载照会,依照此例逐级升迁。膏火奖赏,听任各地自行斟酌多寡的数量,不统一规定。所谓连续考核几次进入前两名,都专门从老师考核开始计算。

西文章第三

现在京师及通商大埠虽然有教授西文的馆舍,而各地人士很多愿意学习且愿望迫切,但被环境所束缚,其势万不能游学京师及通商大埠,又没有力量在远方聘请老师,于是导致放弃的人。

现在应该命令各督抚通令所属府知府:立即选择董理人员筹款捐资,在各府城建立西文馆一处,内分英文、法文两斋,限两年内办完;取各知府请求查验的切结,即由各督

抚委员查验。倘限满不具结申院,或以捐项难筹等假仁义语禀请缓办,即将该府记大过一次,摘顶留任,仍勒限催办;其已具结申院而验属虚诬者参革。

译由抚委员进行查验。倘若限期届满却不具结申报到院,或者以捐项难以筹措等假仁假义的言辞禀请延缓办理,便将该知府记大过一次,摘去顶戴留任,仍然限定日期催促办理;那些已经具结申报到院,但查验属于虚假诬陷的,予以参劾革职。

师徒之数,听各知府与本地人视捐项多寡而酌定之。延师自以西人为妙;惟西师脩价极昂,捐项不多者,可暂延华师。至荒僻瘴疠府分,西师、华师均不肯来者,着将延师钱项分给愿学人士自行游学。

  每县创置西文生.归提学考取入学,一律应岁科考、乡试。目前无可考之县分多,先就有可考之县分示考;有可取则取,无则否,暂缓立额。既入学,欲应岁科考、乡试者,着认应经、史、西、律一门,与附生、武生一体补增、廪,充贡、举,不另分场榜。[互见下生员章]

村学章第四

  西国识字人多,中国识字人少,一切病根,大半在此。

  今宜敕纂《康熙字典约编》一书,取切用者三、四千字,每字下除音切外略注浅显数语,颁行各省,以课农民。

  每保由保正谕众公择一人为保师。倘保内无其人,或有其人而不愿为保师,听向别保择延。每保择一公所为村学馆,或即设保师家。保师脩金,按户派捐。

  民年六岁至十三岁,除绅衿、童生户及不在本保、或自延师者外,每岁定须到馆二百日,不者罚其家长。初入馆者,着先购《字典约编》习之;习毕,再习《小学必自》。十三岁以外者,到馆不到馆听便。乡正不时查访,倘有保师系保正私人,非真公择,不称其职者,将保正革职,谕众改择。[保甲别章]

女学章第五

  西国女人皆识字,中国则绝少。人之生也得母气居多,其幼也在母侧居多;故使女人皆读书明理,则人才、风俗必大有转机。

  今宜每保设女学馆一区,公择识字女人为师,一切如村学法,惟到馆以百日为限。中国惑于"无才便是德"之谬说.女人不重识字,风气已数千年。穷乡僻壤,除绅宦大家外.往往数百千里求一粗通文字者而不可得。举创女学,若必求女师,势将十席九虚,宜暂行通融办理。果求女师不得.准归保师兼摄,或另延一男师;惟系男师之馆,不许十三岁以外女人到学。[缠足之风,盛于近代.非但古时所无,实亦显背国制。残苦女人,莫此为甚!体残气伤,生子自弱,士夫奄奄,此实其源。今宜以变通之年为始,永禁缠足.敢私缠者,重惩家长。旧缠女人,年未满十六者悉勒解;十六以外者听便,不勒解。]

生员章第六

  文童姑照旧试《四书》文、六韵诗,但禁试官命搭截题;武童姑照旧试弓箭刀石,但增洋枪;入学仍称附生。增置西文生一门,无定额;[互见西文章],-体由提学考试入学。岁科考、乡试,照旧举行。惟三门入学生员并归一宗考试.附生不用《四书》文及诗,武生不用弓箭等,西文生亦不用西文,一律由各该生认应经、史、西、律一门[详见上大学章],一体补增、廪,充贡、举。不能于该四门认应一门者,听其以一衿列学。[宜除娼、优、隶、卒等家不准应试之例]

举贡章第七

  乡试照旧举行三场,惟并三门生员[详见上生员章],分经、史、西、律命题。[详见上大学章]四科取中之孰多孰寡视应四科者之孰多孰寡,总数则依旧额。除糊名易书法。中式者之三场文字宜由监临悉行发刊印布,不许遗落一首。不中式者取主考、分校批尾刊布,亦不许遗落一批。除考差法:提学、主考改由四品以上京官及各省督、抚、布、按疏荐,与被荐多者。主考每省四人,分阅四科卷。[有能兼阅者,不必满四]除调帘法[外帘仍调],分校改由监临礼请通人。优拔贡除朝考外,改与举人一体会试。

进士章第八

  会试总裁及分校亦宜改由疏荐、礼请,[礼请归知贡举]一如乡试;余亦悉依乡试新法[详见上举贡章]。榜后复试,用英、法文试译,洋枪试放,不能者停殿试一科。[行此法以变通后五年为始]

  殿试一甲三名改由四品以上京官各就新进士中疏荐所知,与被荐多者。二甲、三甲照旧分点,惟宜痛除崇尚小楷之积习,专以文理为差。

  至授职旧法,尤不可不改:一甲第一名,宜以道员即选;第二、三名,宜以知府即选;二

译关于聘请教师的数量,听凭各知府与当地人根据捐款的多少来酌情确定。聘请教师以聘请西人为妙;只是西人教师的报酬极高,捐款不多的地方,可以暂时聘请华人教师。至于那些荒僻且多瘴疠的府县,西人教师和华人教师都不肯来的,就把聘请教师的钱款分发给愿意求学的人士,让他们自行外出游学。

各县新设的西文生,归提学官考核录取入学,一律参加岁考、科考和乡试。目前无法考核的县份较多,先在可以考核的县份进行考试;有可录取的就录取,没有就不录取,暂时不设立固定的录取名额。既然已经入学,想要参加岁考、科考、乡试的,必须认定参加经学、史学、西学、律学其中一门,与附生、武生一样进行补增、廪生选拔,充任贡生、举人,不再另外分设考场和榜单。[详见下文生员章]

村学章第四

西方国家识字的人多,中国识字的人少,一切弊病的根源,大半在于此。

现在应当下令编纂《康熙字典约编》一书,选取切实用处的三四千字,每个字下面除了注音外,略加注释几句浅显的话,颁行到各省,用来考核农民。

每个保由保正告知众人共同推举一人为保师。如果保内没有合适的人选,或者有合适的人选但不愿担任保师,听凭向别的保选择聘请。每个保选择一个公共场所作为村学馆,或者就设在保师家中。保师的报酬,按户摊派捐款。

百姓年龄在六岁到十三岁之间,除了绅衿、童生家庭以及不在本保、或自行聘请教师的人外,每年规定必须到学馆二百天,不遵守的惩罚其家长。刚入学的人,规定先购买《字典约编》学习;学完后,再学习《小学必自》。十三岁以上的人,到不到学馆听凭自愿。乡正不时查访,如果有保师是保正的私人,并非真正由公众推举,且不称职的,将保正革职,告知众人重新推举。[详见保甲别章]

女学章第五

西方国家的女子都识字,中国则极少。人出生时受母亲气息的影响居多,幼年时待在母亲身边的时间也居多;所以如果让女子都读书明理,那么人才和风俗必定会有很大的转机。

现在应当每个保设立女学馆一处,共同推举识字的女子为教师,一切依照村学的办法,只是到学馆的时间以一百天为限。中国受“无才便是德”这种谬说的迷惑,女子不重视识字,这种风气已经持续数千年。在穷乡僻壤,除了绅宦大户外,往往数百千里都找不到一个粗通文字的人。创办女学,如果一定要找女教师,势必十有九个席位空缺,应当暂时变通办理。如果确实找不到女教师,允许由保师兼任,或者另外聘请一名男教师;只是如果是男教师授课的学馆,不允许十三岁以上的女子入学。[缠足的习俗,盛行于近代,不仅古代所没有,实际上也明显违背国家制度。残害痛苦女子,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身体残缺气息受损,生下的孩子自然体弱,士大夫萎靡不振,这实在是其根源。现在应当以变通的年份为开始,永远禁止缠足,敢私自缠足的,重惩家长。已经缠足的女子,年龄未满十六岁的全部强制解开;十六岁以上的听凭自愿,不强制解开。]

生员章第六

文童暂且照旧考试《四书》文和六韵诗,但禁止考官出搭截题;武童暂且照旧考试弓箭刀石,但增加洋枪;入学后仍称为附生。增设西文生一门,没有固定名额;[详见西文章],一律由提学官考核录取入学。岁考、科考、乡试,照旧举行。只是三门入学的生员合并归为一类考试,附生不用《四书》文及诗,武生不用弓箭等,西文生也不用西文,一律由各该生认定参加经学、史学、西学、律学其中一门[详见上大学章],与附生、武生一样进行补增、廪生选拔,充任贡生、举人。不能在这四门中认定参加一门的,听凭其以一个生员的身份列入学籍。[应当废除娼、优、隶、卒等家庭不准应试的规定]

举贡章第七

乡试照旧举行三场,只是合并三门生员[详见上文生员章],分经学、史学、西学、律学命题。[详见上大学章]四科录取人数的多少,视报考四科人数的多少而定,总数则依旧额。废除糊名易书法。考中者的三场文字应当由监临官全部刊印发布,不允许遗漏一篇。未考中者选取主考官、分校官的批语刊印发布,也不允许遗漏一条。废除考差法:提学官、主考官改由四品以上京官及各省督、抚、布、按疏荐,录取被推荐最多的人。主考官每省四人,分别审阅四科的试卷。[有能兼阅的,不必凑满四人]废除调帘法[外帘仍然调动],分校官改由监临官礼请通达事理的人。优拔贡除朝考外,改与举人一样参加会试。

进士章第八

会试总裁及分校官也应当改由疏荐、礼请,[礼请归知贡举官负责]一如乡试;其余也全部依照乡试的新法[详见上文举贡章]。放榜后复试,用英语、法语考试翻译,用洋枪考试射击,不能者停殿试一科。[实行此法以变通后五年为开始]

殿试一甲三名改由四品以上京官各自就新进士中疏荐所知,录取被推荐最多的人。二甲、三甲照旧分点,只是应当彻底革除崇尚小楷的积习,专门以文章义理作为区别标准。

至于授职的旧法,尤其不可不改革:一甲第一名,应当以道员立即选任;第二、三名,应当以知府立即选任;二

甲五十名,上十名以大县知县用,中二十名以中县知县用,下二十名以小县知县用[详见下知县章];余列三甲,分以主事、内阁中书用。

译甲等五十名,其中前十名以大县知县任用,中间二十名以中县知县任用,后二十名以小县知县任用[详见下文知县章];其余列入三甲,分别以主事、内阁中书任用。

翰林章第九

  宜改翰林院大小职名为清华之虚衔以宠赐京外各官之治行优异者,不设实员。所有该院列办事宜,概归内阁。以变通之年为始,进士分七等用[详见上进士章];不复授修撰、编修及选庶吉士。其现居翰林者,照旧分别课散授,改内升外放,惟永罢考差[详见上举贡章]。馆课改用时务策、史论、史论。[京外大小冗员.均宜逐渐量裁。]

知县章第十

  审分各省县为大、中、小三等。定大县知县正五品,中县从五品,小县正六品。直隶厅州之大者升为府,小者降为县,与属县分属近府。散厅州概改为县,一城二三县者悉并为一。分天下为东、西、南.北、中五路[详见下督抚章];知县必用本路人,但避本府。其在变通之前,南人以知县分发北路,东人以知县分发西路,如是等者,照旧任职候补。

  凡县缺出,无论补署均由院司先开合例人员或十名、或五六七八名,照会、谕令该县议院绅、生指请补署[代理定归本县县丞]。

  除民间尽习官话县分外,所有土话与官话歧异县分,知县到任,着延方言师一人;由议院公举,每日从学土话二点钟,成而止。

  除本管上司外,一切过境人员,无论大小文武,送迎之事一律归驿曹长,不许知县亲出。来拜者虽系尊戚.亦不许亲答拜;违者降为驿曹长,撤任候举。[互见下曹长章]

  每逢寅、午、戌年,着天下知县,无分实、署,各行疏陈本县利病,或言职外事,或荐山林隐逸,无疏者革职。

  直隶散州既废,其知州分别改归知府、同知、知县班[同知升.与知府同品.县丞视本县知县低半品]。

曹长章第十一

  县胥之首,改为职官,名曰"曹长"。分户、农、礼、乐、工、商、兵、刑、驿、外十曹,各设长一,列品正八。[驿曹长掌送往迎来,外曹长掌与外国人来往、议办交涉事宜:县分无外国人,不必设]由议院绅生公举本县举、贡、生员充补;供职有功,分别升用。在任候补.仍许应试。曹属听其长自择平民,如今胥吏;其举、贡、生员愿充者听。

  曹长之俸及曹属工食,由议院就地酌筹。各县既设曹长,所有主簿、典史等职概裁;其人员除优升、劣革外,分别改武职,及以曹长、乡保正候举。

保甲章第十二

  乡设一正,列品正八[乡之户数因地制其多寡.大约每县分乡多不过八],由本乡公举举、贡、生员充补。百家为保,保设一正,列品正九,由本保公举贤者充补;不拘举、贡、生员,本乡保无其人,听求之外乡保。十家为甲,甲设一首,由保正自择本甲平民;其举、贡、生员愿充者听。

  曹长、乡保正皆许坐堂决事。民间争讼先控于保正,保长不受理,或判不公允,乃控于乡正;乡正不受、不公,乃控于曹长;曹长不受、不公,乃控于知县。

  曹长、乡保正许议院察纠。曹长、乡正公文往来称"移",于知县以上称"申",于保正称"札";保正于乡正以上称"申";甲首于保正以上称"禀";保正以上于甲首称"谕"。保正之俸及甲首工食由本乡保甲酌筹。

议院章第十三

  每县置议院一区,略筹公费存院应用。令本县举户公举议绅、议生[先摘出游惰、无正业之卢,其安分有正业之户名为"举户",得举议绅生]。大县议绅八名、议生十五名;中县议绅六名、议生十名;小县议绅四名、议生六名。有职衔者称议绅,无职衔者、举贡生员皆称议生。

  县中一切事件,或先由知县照谕集议,或先由议绅生照禀知县。议绅生有所争于知县,不听,许通照、通禀大宪。若被控系小讼牵连,地方官径行摘出不问;即事情重大,亦不得遽行传提,须先令阖县绅衿查复:直之者过半,不问;曲之者过半,然后除其议绅生之名,依常传提、审究。议绅生不绐薪水,令开报馆、卖新闻纸。[目前无项建院者,听先置绅生,缓图建院]

状师章第十四

  西国官听民讼,许两造各请状师到堂,实为良法。盖险佞者理虽曲

译翰林章第九

应当将翰林院的大小职名改为清贵虚衔,用以赏赐京内外政绩优异的官员,不再设置实际任职人员。该院所有列办事宜,全部归并内阁。从变通之年开始,进士分为七等任用[详见上进士章];不再授予修撰、编修以及选拔庶吉士。现任翰林官,照旧分别考核散放,改任内升或外放,但永久废除考差[详见上举贡章]。馆课改为考用时务策、史论、史论。[京内外大小冗员,都应当逐渐酌情裁减。]

知县章第十

审定将各省县分为大、中、小三等。规定大县知县为正五品,中县为从五品,小县为正六品。直隶厅州中规模大的升格为府,规模小的降格为县,与所属县分别归属邻近的府。散厅州全部改为县,一城设有两三个县的,全部合并为一个。将天下划分为东、西、南、北、中五路[详见下督抚章];知县必须任用本路人,但需回避本府。在变通之前,南方人任知县分发到北路,东方人任知县分发到西路,像这类情况,照旧任职候补。

凡是县缺出现,无论是补授还是署理,都由院司先开列符合资格的人员十名或五六七八名,通知并谕令该县议院绅、生指请补署[代理职务定归本县县丞]。

除了民间都熟悉官话的县分外,所有土话与官话不同的县分,知县到任后,要聘请方言老师一人;由议院公举,每天向老师学习土话两个小时,学会为止。

除了本管上司外,一切过境人员,无论大小文武官员,送迎之事一律归驿曹长负责,不允许知县亲自出面。来拜见的人即使是尊长亲戚,也不允许亲自回拜;违者降为驿曹长,撤职候补。[互见下曹长章]

每逢寅、午、戌年,命令天下知县,不分实任、署理,各自上疏陈述本县的利弊,或者议论职分之外的事,或者推荐山林隐逸之士,没有上疏的革职。

直隶散州既已废除,其知州分别改归知府、同知、知县班次[同知升迁,与知府同品级;县丞比本县知县低半品]。

曹长章第十一

县胥的首领,改为职官,名叫“曹长”。分设户、农、礼、乐、工、商、兵、刑、驿、外十曹,各设曹长一人,品级列为正八品。[驿曹长掌管送往迎来,外曹长掌管与外国人来往、议办交涉事宜:县分没有外国人,不必设置]由议院绅生公举本县举人、贡生、生员充任;供职有功,分别升用。在任候补,仍允许应试。曹属听任曹长自行选择平民,如同现在的胥吏;其中举人、贡生、生员愿意充任的听便。

曹长的俸禄及曹属的工食,由议院就地酌情筹措。各县既已设置曹长,所有主簿、典史等职全部裁撤;其人员除优秀者升迁、劣者革除外,分别改任武职,以及以曹长、乡保正候补。

保甲章第十二

乡设一正,品级列为正八品[乡的户数因地制定多寡,大约每县分乡多不过八个],由本乡公举举人、贡生、生员充任。百家为保,保设一正,品级列为正九品,由本保公举贤者充任;不拘举人、贡生、生员,本乡保没有合适人选,听任向外乡保寻求。十家为甲,甲设一首,由保正自行选择本甲平民;其中举人、贡生、生员愿意充任的听便。

曹长、乡保正都允许坐堂决断事务。民间争讼先控告于保正,保长不受理,或判决不公允,乃控告于乡正;乡正不受理、不公允,乃控告于曹长;曹长不受理、不公允,乃控告于知县。

曹长、乡保正允许议院察纠。曹长、乡正公文往来称“移”,对知县以上称“申”,对保正称“札”;保正对乡正以上称“申”;甲首对保正以上称“禀”;保正以上对甲首称“谕”。保正的俸禄及甲首的工食由本乡保甲酌情筹措。

议院章第十三

每县设置议院一区,略筹公费存院应用。命令本县举户公举议绅、议生[先剔除游手好闲、无正当职业的人户,那些安分守己有正当职业的人户名为“举户”,可以举荐议绅生]。大县议绅八名、议生十五名;中县议绅六名、议生十名;小县议绅四名、议生六名。有职衔的称议绅,无职衔的、举贡生员都称议生。

县中一切事件,或者先由知县照谕集议,或者先由议绅生照禀知县。议绅生与知县有争议,知县不听,允许通照、通禀大宪。如果被控是小讼牵连,地方官直接摘出不问;即使事情重大,也不得立即传提,须先令全县绅衿查复:认为直者过半,不问;认为曲者过半,然后除去其议绅生之名,依常法传提、审究。议绅生不发薪水,令其开设报馆、售卖新闻纸。[目前无款项建院的,听任先置绅生,缓图建院]

状师章第十四

西方国家官府听民讼,允许双方各自聘请状师到堂,实为良法。大概险诈奸佞之人理虽曲

而往往言之动听,拙怯者理虽直而往往词不达意。问官非圣人,虽甚明察,能无误断。至边省僻县,土音殊异,乡愚供词,问官不解,率凭供房译通。供胥往往阴受贿嘱,变乱供词以误问官,其弊甚大。

译然而常常有人言辞动听,愚笨怯懦的人即使道理正确,也往往词不达意。审理案件的官员并非圣人,即使非常明察秋毫,也不可能没有误判。到了边远省份的偏僻县份,方言口音差异巨大,乡间愚民陈述案情,审理官员听不懂,通常依赖供房中的通译人员翻译。供房的胥吏往往暗中收受贿赂和嘱托,篡改供词以误导审理官员,这种弊端非常严重。

今宜略效西法:令民不能自作呈状者,准请士人代作,于状上填明状师某;大小各官听讼,准本状师到堂助剖,不到者听,问官不得传提;曲直既判,曲者得何罪状,状师同罪。其虽不曾到堂,而代人作状满十件俱曲者,绅衿详革,枷号一月;无衣顶者杖一百,枷号一月。满五十件俱直者,知县榜其门,曰"义户";一百件者,知府榜其门,三百件者道员榜其门,五百件者两司榜其门,一千件者巡抚榜其门,二千件者总督榜其门,三千件者请旨旌之。旌榜后,犯代人作状满十件俱曲者,每十件削旌榜一级,削尽复犯,依常惩之。

惩罪章第十五

  每县置惩罪所,男、女各一区。男所用男吏役,女所用女吏役。凡不孝不悌、酷姑戾媳、暴夫毒妻、后父后母虐非所生、讼棍地恶肆无忌惮,众所共指,如是等类者,着甲首以上递行禀申到县,查实分别提治,后责取悔过自新切结,释回交甲首严加管束。倘该释犯仍前不悛,难以管束.该甲首等即复递行禀申到县,查实判发惩罪所,或永锢,或数年数十年;每日官绐盐粥一顿、水一壶,督作苦工,严其程限;不完及苟且塞责者,许监率吏役任意鞭挞,但不得致死。每月朔日许亲人送钱米等物到所一晤,余日不许;向受该犯毒虐深者,许于朔日进所殴辱,以快积忿,但不得致死。[原件有人眉批:此条却未可。]有病许亲人延医诊治,在旁料理汤药。如无亲人照应,官不施医药,听其愈否。

县禄章第十六

  裁知县俸廉,令议院清核历年钱粮、税契、杂项、陋规之入数,肥缺减旧三之一,瘠缺减旧四之一[大数准此.不必过泥]。明以予之,正其名曰"县禄"。

  民纳粮税及县禄,均以钱计枚起算。米纳折色县分,折价由议院议定。变通之后,知县有敢于县禄之外巧立名目浮征、勒折者,钱五百千、米五百石以内,革职发惩罪所五年。[即发该犯服官县分惩罪所]过此数者,斩立决,家产悉充公。

劝植章第十七

  西国最讲种植,以其益甚大也。今宜加道员职名三字,曰"某道劝植使",以劝植为正责而兼及其余。

  变通之始,各道先令属县议院会议应多植何树,复饬各县立办。道员以变通后五年为始.每年亲巡属县一次,沿官路点核树株,每十里以一千株为至少之限;不满者,知县及农曹长均革职。倘有风折、水漂、盗烧或伐事情,须议院报上;其有一望蔚然、林木尤盛者,知县及农曹长均议叙;倘道员不勤不公,许议员径达督抚查劾。

文武章第十八

  文武分职,前明之失,我朝因而未改。武职久为世所轻,苟非行军之时,虽有才志,无可稍展,位至提、镇,犹被文员奴视,非所以鼓舞其精神也。

  今纵未能尽去文武之名,宜改提、镇、协、参为文职,杂用文武出身人员;改提督官名为兵政使,游击以下姑仍为武职。

督抚章第十九

  分天下为东、西、南、北、中五路,设总督五:东路辖山东、江苏、安徽、浙江、福建、台湾六省,西路辖山西、陕西、甘肃、新疆四省,南路辖江西、湖南、广东、广西、云南、贵州六省,北路辖直隶、奉天、吉林、黑龙江四省,中路辖河南、湖北、四川、西藏四省;各驻本路适中冲要之地,不与巡抚同城,旧缺概裁。其旧设总督无巡抚及旧有巡抚今以总督兼管者,悉改为巡抚缺:增巡抚缺四.罢奉、吉、黑龙江将军及驻藏大臣等改设[互见下筹边章]。

  巡抚理民政,提督理兵政,各专奏,不会同总督。藩、臬、镇、协以下,公事不申总督。总督取有威望者,坐镇一路,掌察抚、提之称职与否;每五年一巡辖省,注各抚、提考语入奏;非巡年亦许荐劾。藩、臬、镇、协以下,分归抚、提注考、荐劾。抚、提以下,除近在千里以内者外,不许离任远见新总督。总督每逢寅、午、戌年,各行特荐山林隐逸之士一名;[荐不止一,听;非寅、午、戌年而荐,听;抚、提以下荐所知.听]无者,记大过一次。登荐者系某省人,发

译现在应当大致效仿西方的方法:允许百姓中不能自己撰写诉状的人,准许聘请士人代为撰写,在诉状上注明状师姓名;各级官员审理诉讼时,准许原状师到庭协助剖析案情,若状师不到庭,由问官自行审理,不得传唤拘提状师;是非曲直判决后,若败诉方被判有罪,状师承担同等罪责。那些虽然未曾到庭,但代人撰写诉状满十件且全部败诉的,若是士绅功名者,详细查核后革除功名,枷号示众一个月;若是平民百姓,杖责一百,枷号示众一个月。若代人撰写诉状满五十件且全部胜诉的,由知县在其门上张贴匾额,题为“义户”;满一百件的,由知府张贴匾额;满三百件的,由道员张贴匾额;满五百件的,由布政使、按察使张贴匾额;满一千件的,由巡抚张贴匾额;满二千件的,由总督张贴匾额;满三千件的,请皇帝下旨表彰。获得表彰匾额后,若再犯代人撰写诉状满十件且全部败诉的,每十件削去一级表彰匾额,削尽后再犯,按常规惩罚。

惩罪章第十五

每个县设置惩罪所,男、女各设一区。男区使用男吏役,女区使用女吏役。凡是不孝不悌、婆婆虐待媳妇、丈夫毒打妻子、继父继母虐待非亲生子女、讼棍地痞肆无忌惮,被众人共同指认的,以及此类人等,由甲首以上逐级禀报申报到县,查实后分别提审处置,之后责令其悔过自新并立下切结保证,释放后交甲首严加管束。倘若该释放的犯人依然不改,难以管束,该甲首等人即再次逐级禀报申报到县,查实后判发惩罪所,或永久禁锢,或禁锢数年乃至数十年;每天官府供给盐粥一顿、水一壶,督令从事苦工,严格限定工作量;完不成或敷衍塞责的,允许监率吏役任意鞭打,但不得致死。每月初一允许亲人送钱米等物到惩罪所探视一次,其余日子不许;曾经深受该犯毒虐的人,允许在初一进入惩罪所殴打侮辱,以泄积愤,但不得致死。[原件有人眉批:此条却未可。]若患病,允许亲人聘请医生诊治,在旁照料汤药。若无亲人照应,官府不提供医药,听任其痊愈与否。

县禄章第十六

裁减知县的俸禄和廉俸,令议院清理核计历年钱粮、税契、杂项、陋规的收入数额,肥缺减少旧额的三分之一,瘠缺减少旧额的四分之一[大致以此为准,不必过分拘泥]。明确给予,正其名曰“县禄”。

百姓缴纳粮税及县禄,均以铜钱计数起算。米粮缴纳折色(折银)的县分,折价由议院议定。变通之后,知县若敢在县禄之外巧立名目浮征、勒折,钱在五百千、米在五百石以内的,革职发往惩罪所五年。[即发往该犯任职县分的惩罪所]超过此数的,斩立决,家产全部充公。

劝植章第十七

西方国家最讲究种植,因为其益处非常大。现在应当在道员的职名上加三个字,称为“某道劝植使”,以劝课种植为正职,并兼顾其他事务。

变通之初,各道先令所属县分议院会议应当多种植何种树木,再饬令各县办理。道员以变通后五年为始,每年亲自巡视所属县分一次,沿官道清点核查树木株数,每十里以一千株为最低限额;不足此数的,知县及农曹长均革职。倘若发生风折、水漂、盗烧或砍伐等情况,须由议院上报;若有一望葱郁、林木尤其茂盛的,知县及农曹长均议叙奖赏;倘若道员不勤勉或不公正,允许议员直接上达督抚查办弹劾。

文武章第十八

文武分职,是前明的失误,我朝沿袭而未改。武职长久以来被世人轻视,如果不是行军之时,即使有才能志向,也无从施展,职位到了提督、总兵,仍被文官奴视,这不利于鼓舞他们的精神。

现在纵然不能完全取消文武的名分,也应当将提督、总兵、协副、参将改为文职,杂用文武出身的人员;将提督的官名改为兵政使,游击以下暂且仍为武职。

督抚章第十九

将天下分为东、西、南、北、中五路,设置总督五人:东路辖山东、江苏、安徽、浙江、福建、台湾六省,西路辖山西、陕西、甘肃、新疆四省,南路辖江西、湖南、广东、广西、云南、贵州六省,北路辖直隶、奉天、吉林、黑龙江四省,中路辖河南、湖北、四川、西藏四省;各驻本路适中冲要之地,不与巡抚同城,旧有的缺额全部裁撤。那些旧设总督无巡抚以及旧有巡抚今由总督兼管的,全部改为巡抚缺额:增加巡抚缺额四个,罢免奉天、吉林、黑龙江将军及驻藏大臣等改设[详见下文筹边章]。

巡抚管理民政,提督管理兵政,各自专折奏报,不与总督会同。布政使、按察使、总兵、协副以下,公事不向总督申报。总督选取有威望的人,坐镇一路,掌管考察巡抚、提督是否称职;每五年巡视辖省一次,将各巡抚、提督的考语入奏;非巡视之年也允许荐举弹劾。布政使、按察使、总兵、协副以下,分别归属巡抚、提督注考、荐举弹劾。巡抚、提督以下,除距离在千里以内者外,不许离任远赴新任总督处。总督每逢寅、午、戌年,各自特别荐举山林隐逸之士一名;[荐举不止一人,听便;非寅、午、戌年而荐举,听便;巡抚、提督以下荐举所知之人,听便]若无荐举,记大过一次。被荐举者系某省人,发

该省各县议院复奏;不与过半者,作罢论;与之过半者,天子仿古法,行特征礼起之。不肯起者,钦赐"先生"、"处士"名号,得与京外极品官抗礼。所在知县,每月朔日亲拜其门,免其赋役,刊其著述。总督、抚、提相往来,仍用敌体礼。

译该省各县议会再次上奏;不同意的人数未过半数的,视为罢免;同意的人数过半数的,天子效仿古制,施行特召之礼将其征起。不肯出仕的,皇帝赐予“先生”、“处士”的名号,允许其与京城及地方的最高级官员以平等之礼相待。所在地的知县,每月初一亲自登门拜访,免除其赋税徭役,刊印其著作。总督、巡抚、提督与其交往,仍使用对等之礼。

正名章第二十

  省、府、县之名皆应切附其境内山川,或古国号、或先哲姓字、或今时物产,使学者、官者察名而晓险要、明水利、慕圣贤、知物产;挈领提纲,由略考详,正名之益,殆不胜言。

  今切附者甚少。姑以省言之:如吉林应改名长白,直隶应改河北,安徽应改上江,江苏应改下江,江西应改彭庐,湖北应改江汉,湖南应改衡湘,广西应改湘南,广东应改岭南,贵州应改黔中,云南应改滇中,福建应改闽中,甘肃应改陇西,新疆应改天山,台湾应删"福建"二字。[新疆、台湾业已设省,今公文仍牵连"甘肃、福建"二字,甚无谓也]至各府、县之名,除奉天、顺天二府自应特异外,其余浮泛不切及承讹踵谬者,皆应改正。

  宜令各处议院绅生以山川、古国、先哲、物产四法按核旧名,分别应仍、应改;其应改者,切附拟上,依改。姑以江浙言之:如江宁府应改名锺山,安庆应改古皖,南昌应改彭南,苏州应改古吴,杭州应改宋都,江宁、上元二县名应并改为秦淮,吴、元和、长洲三县名应废吴、元而仍长,仁和、钱塘二县名应废仁而仍钱。[互见上知县章。此条看似极纷繁,实乃极简便;看似无关政治.实乃大有关系]

译义章第二十一

  东三省、新疆、内外蒙古等处地名、旗名、山水名,旧多译音不译义,阅者苦于难记;即能记亦绝无领悟之益;宜着各处通人悉行译出汉义。倘有难于译义,或译出而词不雅驯,于命名四法无当者[详见上正名章],着改拟、依用。余诸流土地名、山水名,有于汉义无当者,一律办理。

筹边章第二十二

  东三省宜设巡抚一员,兼辖于北路总督;西藏宜改为省,设巡抚一员,兼辖于中路总督;依内地法,一律设府县。青海归西路总督辖;内外诸蒙古,归北路、西路总督遥辖;五岁一巡其境,便宜行事[互见上督抚章]。

贤馆章第二十三

  各省城及通商大埠,宜置礼贤馆一区。司其事者名曰"察客",由阖省议院公举本省人员充当;专取学识,不论阶品。

  凡怀奇负异而不得志之士,许其到馆上书,自陈所长。察客先行阅书,如有可观,即行面试;属实.送该管督抚再行面试;将该贤两次试卷并察客批尾刊印,发千里内属县议员绅生,令各以己意评点,填明"应取"、"不应取"字样,除路程外,限一月缴还。该督抚检各批尾,填"不应取"过半者,谢遣之;填"应取"过半者,分别疏荐于朝,礼延于幕,或转荐于枢垣、总督及封疆大臣。无论取与不取,均将两次试卷本、察客及各议绅生批尾概发属县议院,令其登诸日报。[互见上议院章]

  察客送贤督抚,每岁每署至多以五名为限;如无可送之人,不得滥送。倘本年送限已满,而复有人求试,仍许察客收试。属实,留馆候选,欲去听去,仍将试卷、批尾呈督抚刊印,发议院,批缴。倘卷优,而查系察客作弊,非出本人者,将察客革职。候试、候批者,亦令居贤馆。凡居馆者,饮食一切,由馆供给,不致空囊。同时居馆以十人为限。

赐阶章第二十四

  宜永停大小职衔暨贡、监生捐例。所有现在京外文职人员,无论何途出身、已未得缺得差,宜钦派大臣分行调集,面试史论五首、判五通[大臣宜依总裁主考法:由四品以上京官及各省督抚、布接疏荐,用被荐事者]。其文理太不通者,系军功、洋务出身,改武职;系捐纳出身,以原品勒休;系场屋出身,革职。所有现在贡、监生非原系廪、增、附者,不准乡试;令以贡、监与文童一体应提学童试,一体取入学做附生。

  永停捐例之后,惟采秦汉赐爵遗意:悬一品至九品大夫、郎等阶号,听民报捐,分别授封,而重其捐数。得之者衣顶荣身,不列仕籍,惟许本县举充议院绅;欲入仕者,除充议绅十年、依原阶改职外,余原系举贡、生员、平民,仍令与举贡、生员、平民一体从场屋、书院、乡官、贤馆等途出身[捐例既停.宜暂仿西国法,开局售票.以

译正名章第二十

省、府、县的名称都应当切合依附其境内的山川,或是古代国号,或是先贤的姓字,或是当今的物产,使得求学的人、做官的人通过考察名称就能知晓险要地势、明白水利情况、仰慕圣贤、了解物产;提纲挈领,由简略推考到详细,正名的益处,几乎说不完。

现在切合依附的很少。暂且以省来说:如吉林应改名为长白,直隶应改为河北,安徽应改为上江,江苏应改为下江,江西应改为彭庐,湖北应改为江汉,湖南应改为衡湘,广西应改为湘南,广东应改为岭南,贵州应改为黔中,云南应改为滇中,福建应改为闽中,甘肃应改为陇西,新疆应改为天山,台湾应删去“福建”二字。[新疆、台湾已经设立行省,现在的公文仍然牵连“甘肃、福建”二字,非常没有意义]至于各府、县的名称,除了奉天、顺天两府自然应当特殊以外,其余浮泛不切合以及沿袭错误谬误的,都应当改正。

应当命令各地议院的绅士学生以山川、古国、先哲、物产这四种法则审核旧名,分别应当保留、应当改正;其中应当改正的,切合依附拟定上报,依照改正。暂且以江浙来说:如江宁府应改名为锺山,安庆应改为古皖,南昌应改为彭南,苏州应改为古吴,杭州应改为宋都,江宁、上元两县的名称应合并改为秦淮,吴、元和、长洲三县的名称应废除吴、元而保留长洲,仁和、钱塘两县的名称应废除仁和而保留钱塘。[互相参见上文知县章。这条看似极其纷繁,实际上极其简便;看似与政治无关,实际上关系重大]

译义章第二十一

东三省、新疆、内外蒙古等地的地名、旗名、山水名,旧时大多只译音不译义,阅读的人苦于难以记忆;即使能记住也完全没有领悟的益处;应当指派各地通晓的人全部翻译出汉义。如果有难以翻译含义,或者翻译出来词语不雅驯,不符合命名四种法则的[详见上文正名章],指派改拟、依照使用。其余各类土地名、山水名,有不符合汉义的,一律办理。

筹边章第二十二

东三省应当设置巡抚一员,兼辖于北路总督;西藏应当改为行省,设置巡抚一员,兼辖于中路总督;依照内地的制度,一律设置府县。青海归西路总督管辖;内外各蒙古,归北路、西路总督遥辖;每五年巡视其境一次,便宜行事[互相参见上文督抚章]。

贤馆章第二十三

各省城及通商大埠,应当设置礼贤馆一处。主管此事的人名叫“察客”,由全省议院公举本省人员担任;专门选取学识,不论官阶品级。

凡是怀有奇才异能而不得志的人士,允许他们到馆上书,陈述自己的长处。察客先行阅览文书,如果有可观之处,就进行面试;如果属实,送给该管督抚再次面试;将这位贤才的两次试卷以及察客的批语刊印,发给千里内的属县议员绅士学生,让他们各自以己意评点,填明“应取”、“不应取”字样,扣除路程时间,限一个月缴还。该督抚检查各批语,填“不应取”超过一半的,谢绝对方遣散;填“应取”超过一半的,分别向朝廷疏荐,以礼延请入幕府,或者转荐给中枢机构、总督及封疆大臣。无论录取与不录取,都将两次试卷原本、察客及各议绅生的批语全部发给属县议院,让他们刊登在日报上。[互相参见上文议院章]

察客向督抚推荐贤才,每年每署最多以五名为限;如果没有可送之人,不得滥送。倘若本年送限已满,又有人请求考试,仍然允许察客接收考试。如果属实,留在馆中候选,想离开就听任离开,仍将试卷、批语呈报督抚刊印,发给议院,批语缴回。倘若试卷优秀,但查出来是察客作弊,并非出自本人之手,就将察客革职。候试、候批的人,也让他们居住在贤馆。凡是居住在馆中的人,饮食一切,由馆供给,不至于空囊。同时居住在馆中以十人为限。

赐阶章第二十四

应当永远停止大小职衔以及贡生、监生捐纳的例子。所有现在京城以外的文职人员,无论何途出身、已未得缺得差,应当钦派大臣分行调集,面试史论五首、判词五通[大臣应当依照总裁主考的方法:由四品以上京官及各省督抚、布政使疏荐,使用被荐事者]。其文理太不通的,如果是军功、洋务出身,改任武职;如果是捐纳出身,以原品勒令退休;如果是科举出身,革职。所有现在贡生、监生如果不是原本廪生、增生、附生的,不准参加乡试;命令以贡生、监生与文童一体参加提学童试,一体录取入学做附生。

永远停止捐纳例子之后,只采纳秦汉赐爵的遗意:悬挂一品至九品大夫、郎等阶号,听任百姓报捐,分别授封,而加重其捐纳数额。得到的人衣顶荣身,不列入仕籍,只允许本县举充议院绅士;想要入仕的,除了充任议绅十年、依照原阶改任职务外,其余原本举人、贡生、生员、平民,仍然让他们与举人、贡生、生员、平民一体从科举、书院、乡官、贤馆等途出身[捐纳例子既然停止,应当暂时仿效西方国家的办法,开局售票,以

助要需]。

工商章第二十五

  宜仿西国劝工之法:令民有能殚精极巧、创造机器用物为中外向所未有而极便好者,许呈总署或各省督抚;试实,以异常劳绩保奖。一面给与执照,许三十年独专其利;三十年内如有仿造出售者,许该家指名禀官,即提仿造人及买主从重惩罚。其能造东西各国所已有而中国所未有之器物者,给十五年专利执照。

译辅助纲要需要]。

工商业章第二十五

应当仿效西方国家的鼓励工商业的方法:命令百姓中如果有能够竭尽精力、极尽巧思,创造出中外向来所未有且极其便利好用的机器用品的人,允许他们呈报给总理衙门或各省总督巡抚;经过试验证实确实有效,就以非凡的功劳保举奖赏。同时发给执照,允许他在三十年内独占其利益;三十年内如果有人仿造出售,允许该家指名向官府报告,立即逮捕仿造者和购买者从重惩罚。那些能够制造东西各国已有而中国尚未有的器物的人,发给十五年的专利执照。

劝商之法:宜令民有能自备轮船、每岁开往西洋各国五次以上者,经五年,以寻常劳绩保奖。[须令每次先于开行之日呈请本埠官验看,再于到彼之日呈请公使及领事验看]后依此递保。

  市井坏风,莫甚于东倒西张以诈人财,宜严加整顿。

水利章第二十六

  令民有能自备经费、仿东法或西法开成自涌井五十口以上者,以寻常劳绩保奖;二百口以上者,以异常劳绩保奖。欲任开者,着呈请该省督抚批就官地试开,不成不问;成,则除保奖外,所开之井许其专卖水之利三十年,然后归官。不满五十口者.亦依此例,惟不保奖。其自就业地开成者,亦依官地例保奖。

  凡官水道应开者,由官拟定深、广、长之大数,出示招民:自备经费任开,不成不问;成则酌行保奖。该水道给与收船、网等租三十年,惟不许私塞作田。

  宜选通知古今、精于测算之士,给资游历,分纂《今水经》;务极详明,颁行天下,令学者无不熟于水道。水道熟而经济之宜思过半矣。

  口外水名不雅驯者,宜悉行译义改定.以便诵记[互见上译义章]。又江、河乃二水之名,今南北诸水多称某江某河,非但欠通,且病繁乱;宜悉行改称某水,双名者悉改单名,以归简晰:如吴淞江宜改称淞水,钱塘江宜改称浙水,余依此。

官烟章第二十七

  鸦片目前难行禁绝,宜暂立官烟局。民欲开张烟馆者,令其到局计灯报捐,由局给帖开张。于帖内填明灯数,开张后按灯收月捐;敢有私增灯数,及月捐迟缴十日者,封馆入官;无帖私开者,除封馆入官外,发惩罪所三年。

  现任、候选补京外文武各官,进士、举贡、生员,旗、绿、防营兵勇,不准吸烟。其成瘾在变通以前者,着声明愿戒,以一年为限,限满不能断瘾者,着自首:现任官勒休,候选补官永停选补,进士、举贡、生员永停殿、会、乡试,朝、岁,科考,亦不许充议院绅生及书院师生;兵勇除名;均听与平民一体报捐明吸。若有瘾而不声明、限满而诡称已断,及私吸成瘾在变通以后者,查实均行革尽。枷号一月,发惩罪所三年。犯上四条诸色人等,无论几年后能戒断者,准升官开复。至罢官至乡及捐阶者[捐阶详上赐阶章],不禁吸;惟吸者不得充议绅及书院师生。

  凡欲吸烟者,着到局计口报捐,由局给执照,准到烟馆或在家吸;于执照内填明吸口姓名,不许余口私吸。给照后。按口收月捐。无执照私吸者,系半民,杖一百,枷号一月,发惩罪所三年;系乡绅,革为平民,家产均籍没;烟馆私纳无执照之人,封入官。

  每县就本县较贫富,分户为九等;客户另编为九等。[客户少者,不必分九]民来局欲领馆帖、吸照者,检册查户,以为捐数多寡之则。[何等户开馆吸烟,应捐帖照月银几,先令议院议定,由户曹长注册.局事即以户曹长司之,临时检查甚便]先责取本人及甲首"并无父母妻子异言"等情切结.复行查实,然后收捐,给帖、照。

  瘴疠极重县分,准外来之官、士、兵勇吸烟;移往非瘴重处,仍不准吸;土著仍依官烟法办理。

  孤客无籍者,不准开馆;欲吸者,临时酌其捐数多寡。

官博章第二十八

  每省城准五家于正、八两月开场聚博,号曰"官博家"。[通商大埠亦准五家,府城三家,县城二家,乡一家]欲充者着先同甲首到户曹报捐,面具"并无父母妻子异言"等情切结,由曹长查实,依官烟检户法收捐,给帖准开。每逢正、八月,量收月捐;[检博家博册,视其进数之多寡以为月捐之多寡。每逢准开月分,由户曹长派人分坐博家,登记进数,号曰"博册"]非正、八月私开者,许他人抢场夺钱。若事发到官,系绅、衿、兵,革[议院绅生、书院师生,不准充博家];系平民,杖一百,枷号一月,发惩罪所半年;无帖私开者,依此办理,惟发所三年。

  民欲博者,依博家法:先同甲首到户曹,具结报销;由曹长检户收捐,给执照,准入博

译鼓励商业的方法:应当规定,百姓中凡能自备轮船,每年开往西洋各国五次以上者,经过五年,按寻常劳绩给予保奖。[必须规定每次在开行之日先呈请本埠官员查验,再在到达目的地之日呈请公使及领事查验]之后依此逐级保奖。

市井恶劣的风气,没有比到处招摇撞骗以欺诈他人钱财更严重的了,应当严加整顿。

水利篇第二十六

规定百姓中凡能自备经费,仿照东方或西方的方法开成自涌井五十口以上者,按寻常劳绩给予保奖;二百口以上者,按异常劳绩给予保奖。想要自行开采的人,应当呈请该省督抚批准,在官地上试开,不成不予追究;成功的话,除了给予保奖外,所开之井允许其专卖水之利三十年,然后收归官府。不满五十口的,也依照此例,只是不给予保奖。那些在自己就业之地开成水井的,也依照官地的例子给予保奖。

凡是官办水道应当开凿的,由官府拟定深、广、长的大致数据,出示招募百姓:自备经费任其开凿,不成不予追究;成功则酌情给予保奖。该水道给予收取船只、渔网等租税三十年,只是不允许私自堵塞改为农田。

应当选拔通晓古今、精于测算的人才,给予资财让他们游历,分别编纂《今水经》;务必极其详明,颁行天下,让学者无不熟悉水道。熟悉水道,那么关于经济适宜的考虑就超过一半了。

口外(边疆地区)水名不雅驯的,应当全部翻译含义并改定,以便诵读记忆[详见上文译义章]。又江、河是两条水的名号,现在南北诸水多称某江某河,不仅不通顺,而且弊病在于繁杂混乱;应当全部改称某水,双名号的都改为单名,以归于简练清晰:如吴淞江宜改称淞水,钱塘江宜改称浙水,其余依此类推。

官烟篇第二十七

鸦片目前难以禁绝,应当暂时设立官烟局。百姓想要开设烟馆的,令其到局计算灯数报捐,由局发给帖子允许开张。在帖子内填明灯数,开张后按灯收取月捐;敢有私自增加灯数,以及月捐迟缴十日者,封闭烟馆收归官府;无帖私开的,除了封闭烟馆收归官府外,发往惩罪所三年。

现任、候选补京内外文武各官,进士、举人、贡生、生员,旗兵、绿营、防营兵勇,不准吸烟。那些在变法之前已成瘾的,应当声明愿意戒除,以一年为限,限满不能断瘾的,应当自首:现任官员勒令退休,候选补官员永远停止选补,进士、举人、贡生、生员永远停止殿试、会试、乡试,朝考、岁考、科考,也不允许充任议院绅生及书院师生;兵勇予以除名;都听任与平民一样报捐公开吸食。若有瘾而不声明、限满而诡称已断,以及私吸成瘾在变法之后的,查实一律革除。枷号一月,发往惩罪所三年。犯上述四条的各种人等,无论几年后能戒断的,允许升官开复。至于罢官回乡及捐阶者[捐阶详见上文赐阶章],不禁吸食;只是吸食者不得充任议绅及书院师生。

凡是想要吸烟的人,应当到局计算人口报捐,由局发给执照,允许到烟馆或在家吸食;在执照内填明吸食者姓名,不许其余人口私自吸食。发给执照后,按人口收取月捐。无执照私吸的,如果是平民,杖一百,枷号一月,发往惩罪所三年;如果是乡绅,革为平民,家产全部籍没;烟馆私自接纳无执照之人,封闭收归官府。

每县根据本县贫富情况,分户为九等;客户另编为九等。[客户少的,不必分九等]百姓到局想要领取馆帖、吸照的,查阅册籍查户,作为捐数多寡的标准。[何等户开馆吸烟,应捐帖照月银多少,先令议院议定,由户曹长注册,局务即以户曹长主管,临时检查甚为方便]先责取本人及甲首“并无父母妻子异议”等情况的切结,再行查实,然后收捐,给帖、照。

瘴疠极重的县分,允许外来的官员、士人、兵勇吸烟;移往非瘴重处,仍不准吸;土著仍依官烟法办理。

孤客无籍者,不准开馆;想要吸食的,临时酌情决定其捐数多寡。

官博篇第二十八

每省城允许五家在正月、八月开场聚博,号曰“官博家”。[通商大埠也允许五家,府城三家,县城二家,乡村一家]想要充当的人应当先同甲首到户曹报捐,具结“并无父母妻子异议”等情况,由曹长查实,依官烟检户法收捐,给帖允许开设。每逢正月、八月,酌情收取月捐;[检查博家博册,视其进数之多寡作为月捐之多寡。每逢准开月份,由户曹长派人分坐博家,登记进数,号曰“博册”]非正月、八月私开的,允许他人抢场夺钱。若事发到官,如果是绅、衿、兵,予以革除[议院绅生、书院师生,不准充当博家];如果是平民,杖一百,枷号一月,发往惩罪所半年;无帖私开的,依此办理,只是发往惩罪所三年。

百姓想要赌博的,依博家法:先同甲首到户曹,具结报销;由曹长检户收捐,给执照,允许入博

家。无执照私入博家者,着该博家严拒;不肯去者即行送官,绅、衿、兵,革;平民,发惩罪所三年;有执照入私博家者,依此办理。非准升月分入官博家者,依官博家非准开月分私开例办理;官博家私纳无执照之人,依无帖私开例办理。[烟馆、博家帖,三年一换;烟口、博徒照,每年一换;每次换给,均着依前数报捐,旧帖照缴官。其不愿再开、再吸、博者.亦着于换给期声缴帖、照]

译家中。没有执照私自进入赌场的人,责令该赌场严厉拒绝;不肯离开的就立即送交官府,绅士、生员、兵丁,予以革除身份;平民,发配到惩罪所服刑三年;有执照进入私人赌场的人,依照此规定办理。没有批准在当月进入官方赌场的人,依照官方赌场未获批准月份私自开设的规定办理;官方赌场私自接纳没有执照的人,依照没有执照私自开设的规定办理。[烟馆、赌场的执照,每三年更换一次;烟民、赌徒的凭证,每年更换一次;每次更换发放,都责令按照原来的数额报捐,旧的执照凭证缴交官府。那些不愿意继续开设、继续吸食、赌博的人,也责令在更换发放期限声明缴回执照凭证]

女闾章第二十九

  《管子》"女闾"之设,大有深意;儒者非之,殆勿思也。盖天地之气不能有清而无浊,即世界男女不能有贞而无淫;天地之气清少而浊多,即世间男女贞少而淫多。化之未易遽化,诛之不可胜诛;惟有先行抑淫以扶贞、别淫以全贞之法,而后可冀淫之风渐衰、贞之风渐盛也。

  今律严禁娼妓,然穷乡僻壤,无处无之,通都大邑尤繁有徒。其故由于无明者则暗者必不能禁绝;既知必不能禁绝,遂相与置之;于是士大夫以娼门为胜地,而群相护持,是阳抑而阴扶也。

  今若严申律令,必期禁绝,无论万万不能;即作能禁绝论,彼淫者之野心能遽化乎?不能遽化,则伤风乱伦之事必且益多,是贞者益难自全也。

  今通商口岸及内地,向多妓寮之处。开寮者率皆恶棍、毒妪,倚门者大半贫苦良女,幼遭骗卖,陷落火坑,逼学善媚,强令应客,稍不如指,非法用刑。至南方所谓"半开门"者,多系父母逼其女、翁姑逼其媳、夫逼其妻、兄弟逼其姊妹,一切强恶尊长逼其卑幼、强恶卑幼逼其尊长为娼。民之无告,于斯为极.又忍坐视乎!

  今宜于妓寮多处,设女闾局:令开寮者同甲首到局,计口报捐,由局员亲往验实;严谕该寮主:"嗣后不许收买十四岁以内幼女入寮,十四岁以外妇女许收买,惟须先同甲首带本妇女到局,问取甘结。不许非法用刑;欲从良者,止许索还原价,不许浮勒分文。"当面责取切结,给帖开寮,按月计口收捐。局员不时密查.如有前项情弊,无论寮主是男是女,均杖一百.枷号三月,发惩罪所十年,封寮招开。

  半开门娼家,亦令该家长带同本妇女到户曹出首报捐,由曹长问取本妇女甘结,给帖,许其为娼,按月收捐,禁止诸色人等索扰。无帖私开娼寮,及为半开门之家长者,无论男女,均杖一百,枷号三月,发惩罪所十年,封寮籍产,该妇女由官分别处置。

  若系力不能制本妇女为娼之家长,着声官;查实无罪,该妇女由官送入娼寮。若娼寮主及半开门家长敢行威逼妇女到官,具为娼甘结,实非本妇女所甘者,杖一百,枷号三月,发惩罪所永锢,封寮籍产,该妇女由官分别处置。

  其妇女自欲为娼,而制于家长者,许同甲首声官,由官送入娼寮,愿报捐领帖自居者听,不许家长及甲首阻挠。

  凡欲游娼者,着同甲首到官.计日报捐,[孤客,着同馆东、房铺东到官_报捐]具"并无父母妻子异言"等情切结,由官收捐,给执照往游。无执照私游者,许该寮、该家中人杀死,无罪;若送官者,官、绅、衿、兵,俱革;平民,杖五十,枷号一月。如娼寮家私纳无执照之人,杖一百,枷号三月,发惩罪所三年。

  凡帖、月照捐,均以贫富为多寡之数,依官烟检户法亦理;帖三年一换,依官烟、官博法;照,填明年月日,过限作废纸。

  孤客无眷属者,不准开寮;欲游者,临时酌其捐数多寡。[官烟、官博、女闾之捐既行,可以渐减关卡、盐之税、厘课;然足国之源则仍在乎留意商政、大兴矿学也。]

婚嫁章第三十

  男女年未十六,不许家长订婚;犯者,官、绅、衿、兵俱革,平民杖二百,毁其婚书,离其男女。[民间有所谓"童养媳"者,往往被舅强污、被姑毒虐,处境之苦.耳不忍闻,尤宜悬为厉禁]

  及年订婚,婚书须本男女亲填甘结;如本男女不能作字,许家长或亲戚代填,令本男女画押。无两边甘结,及有甘结而无押之婚书,倘涉讼呈官,以废纸论;该家长以诬指订婚论。若家长背行代填、代押,非真出本男女者,依未及年订婚例惩治,毁书离婚。

  男女许自相择偶:己俩属意者,家长不得阻挠、另订;违者,许本男女状求保正、甲首反复开导。不听者,保正径为本男女主婚,勒令出婚嫁赀;不肯出者,依未及年订婚例惩治;系保正家事及保正力不能制者,归乡正办理;系乡正以上家事及曹长力不能制者,归知县自行办理。倘因阻挠、另

译女闾章第二十九

《管子》设立“女闾”的制度,大有深意;儒家学者非议它,大概是未曾深思的缘故。大抵天地之气不可能只有清而没有浊,同样世间男女不可能只有贞洁而没有淫乱;天地之气清少而浊多,即世间男女贞洁者少而淫乱者多。教化他们难以迅速见效,诛杀他们又杀之不尽;只有先实行抑制淫乱以扶持贞洁、区分淫乱以保全贞洁的方法,然后才可以期望淫乱的风气逐渐衰微、贞洁的风气逐渐兴盛。

如今律法严禁娼妓,然而在穷乡僻壤,无处没有娼妓,在繁华的大都市尤其众多。其原因在于,如果没有明白事理的人,那么愚昧之人必定无法禁绝;既然知道必定无法禁绝,于是大家就共同放任不管;于是士大夫将娼门视为胜地,而群起护持,这是表面上抑制而暗地里扶持。

如今如果严申律令,必定期望禁绝,这无论怎样都是万万做不到的;即使假设能够禁绝,那些淫乱者的野心能迅速改变吗?如果不能迅速改变,那么伤风败俗、乱伦之事必定会更多,这是贞洁者更加难以保全自己。

如今通商口岸及内地,向来多有妓院的地方。开设妓院的通常是恶棍、毒妇,倚门卖笑的半数以上是贫苦良家女子,年幼时被骗卖,陷入火坑,被迫学习媚态,强行接客,稍有不从,便非法用刑。至于南方所谓的“半开门”(指半家子),多是父母逼迫其女、公婆逼迫其媳、丈夫逼迫其妻、兄弟逼迫其姐妹,一切强横恶劣的尊长逼迫其卑幼、强横恶劣的卑幼逼迫其尊长为娼。百姓无处申诉,在这里达到了极点。又怎能忍心坐视不管呢!

如今适宜在妓院众多的地方,设立女闾局:命令开设妓院的人连同甲首到局,按人口报捐,由局员亲自前往查验核实;严厉告诫该妓院主人:“今后不许收买十四岁以内的幼女入寮,十四岁以外的妇女允许收买,但必须先同甲首带领该妇女到局,询问并取得甘结。不许非法用刑;想要从良的,只允许索还原价,不许多勒索一分钱。”当面责成取得切结,发给帖子允许开寮,按月按人口收捐。局员不时秘密巡查。如有上述情弊,无论寮主是男是女,均杖责一百,枷号三月,发往惩罪所十年,查封妓院并招新主开设。

半开门的娼家,也命令该家长带领该妇女到户曹自首报捐,由曹长询问并取得该妇女的甘结,发给帖子,允许其为娼,按月收捐,禁止各色人等勒索骚扰。无帖私开娼寮,以及作为半开门之家长的,无论男女,均杖责一百,枷号三月,发往惩罪所十年,查封妓院并籍没财产,该妇女由官府分别处置。

如果是无力控制该妇女为娼的家长,着令声请官府;查实无罪,该妇女由官府送入娼寮。如果娼寮主及半开门家长敢行威逼妇女到官,出具为娼甘结,实际上并非该妇女自愿的,杖责一百,枷号三月,发往惩罪所永久禁锢,查封妓院并籍没财产,该妇女由官府分别处置。

如果是妇女自己愿意为娼,而受制于家长的,允许同甲首声请官府,由官府送入娼寮,愿意报捐领帖自行居住的听任其便,不许家长及甲首阻挠。

凡是想要游娼的人,着令同甲首到官府,按日报捐,[孤客,着令同馆东、房铺东到官府报捐],具结“并无父母妻子异议”等情况,由官府收捐,发给执照前往游娼。无执照私游者,允许该寮、该家中人杀死,无罪;如果送官者,官员、绅士、生员、兵丁,俱予革职;平民,杖责五十,枷号一月。如果娼寮家私纳无执照之人,杖责一百,枷号三月,发往惩罪所三年。

凡是帖子、月照捐,均以贫富为多寡的数量,依照官烟检户法也是合理的;帖子三年一换,依照官烟、官博法;执照,填写明年月日,过期作废。

孤客无眷属者,不准开寮;想要游娼者,临时酌情其捐数多寡。[官烟、官博、女闾之捐既行,可以逐渐减少关卡、盐税、厘课;然而足国之源则仍在乎留意商政、大兴矿学也。]

婚嫁章第三十

男女年龄未满十六,不许家长订婚;违者,官员、绅士、生员、兵丁俱予革职,平民杖责二百,销毁其婚书,分离其男女。[民间有所谓“童养媳”者,往往被舅父强污、被姑母毒虐,处境之苦,耳不忍闻,尤宜悬为厉禁]

到年龄订婚,婚书须由本男女亲自填写甘结;如果本男女不能写字,允许家长或亲戚代填,令本男女画押。无两边甘结,以及有甘结而无画押的婚书,倘若涉讼呈官,以废纸论;该家长以诬指订婚论。如果家长背地里代填、代押,并非真正出自本男女意愿的,依照未满年龄订婚例惩治,销毁婚书离婚。

男女允许自相择偶:己俩属意者,家长不得阻挠、另订;违者,允许本男女状告保正、甲首反复开导。不听者,保正径为本男女主婚,勒令出婚嫁赀;不肯出者,依未及年订婚例惩治;系保正家事及保正力不能制者,归乡正办理;系乡正以上家事及曹长力不能制者,归知县自行办理。倘因阻挠、另

订而致毙其女者,该家长依未及年订婚例惩治外,发惩罪所十年。若系伯叔为家长而致毙其侄女,兄弟为家长而致毙其姊妹者,无论官、绅、衿、兵、平民,均斩立决。[凡阻挠致毙之事,须先经收过本男女状词者乃论]

译因订立婚约而导致其女儿死亡的,该家长除依照未成年订婚的条例惩治外,还要发配到惩罪所服刑十年。如果是伯叔作为家长而导致侄女死亡,或者兄弟作为家长而导致姐妹死亡的,无论其身份是官员、乡绅、生员、兵丁还是平民,一律斩首立即执行。[凡是阻挠婚约导致死亡的事件,必须事先已经受理过男女双方的诉状,才予以论处]

至古人于妻有七出之礼,所定条目,实未皆协于情理之公。然自出礼废,而夫妇之伦始多苦矣!今宜改定三出礼:舅姑不合,出;夫不合,出;前妻男女不合,出;皆由夫作主。欲出妻者,备礼致词,送回母家,请其改适,不许下贬语。另设五去礼:其三与"三出"同,其二则一为妻妾不和,一为父母无子,归养,皆由妻妾作主。欲去者,向该舅姑、该夫礼辞而去。盖不设"五去礼",则为妇女者,不幸而遇盗贼、灭伦之夫,惟有身与之俱死、名与之俱臭,斯乃数千年来第一惨政也,岂宜仍行于盛世哉!

  凡欲出、欲去者,着本人先行状白保正;保正收状,即行判允;严谕该父母、该舅姑、该夫、该妻妾等,不许阻挠,一面着甲首到该家议给本妇出赀、去赀,监催速行。出、去之礼,该父母等敢有阻挠者,除分别革、杖外,均发惩罪所十年。

  然近世妇人太偏重节,欲行此条,必须与"停旌"条并举;[详见下停旌章]令被出者、自去者易于改适,如馆师、署友、店夥然,适者不以为耻,娶者不以为贱;[古人实是如此,故曾子、孟子皆以小故出妻:若如今之重节,则曾、孟之举,不情已极,稍有仁心者所不忍为,而况圣贤乎?]然后可免轻生自尽之多耳。[嫁女随奁,夸多斗靡,薄力勉为.往往力困.溺女之风,缘此而起。今宜令各县户、礼二曹长会同议院.就本县分户九等,限定其数.务从简省;敢逾限者.将该家长分别惩治。惟止限外件饰观之数,不限内件金玉、产业之数。]

婢妾章第三十一

  严禁买卖婢妾、勒写"不许女亲来往"之契券。改买卖之名为"永雇",改买价之名为"永雇钱"。盖彼特不幸而为贫家之女,何忍贱而等诸动、植之物,辱而加以"买卖"之名,且责以兽道,而断其父母兄弟天性之恩爱也!又往往遭主人、主母毒虐,欲去不能,惟有待死,可悲实甚!

  今宜改行著令:自大臣至平民,所有婢妾,无分长幼,但未生子,及虽生子而子年未满十六、或不及十六而亡者,该家长应以雇工相待,该婢妾亦应以雇工自处,去留两便;[谓不用"三出""五去"礼]有事涉官,以雇工论。至已生子而子年已满十六者,无分其子是男是女,公私文字均着改称"侧妻",有事涉官,一切与"正妻"同等论。其夫有官而正妻得封者,侧妻亦行例封,惟降正妻一品。

停旌章第三十二

  今俗:已字未嫁,夫亡不字者称"贞女",自尽者称"烈女"。已嫁,夫亡不再适者称"节妇",自尽者称"烈妇",例得旌表。然此风盛于宋、元以后,实则用情太过,不合礼经,未嫁"贞""烈",尤为无谓。盖其初不过一二人情好特深,感激为此,等于士夫之侠行,虽非中庸,要自独绝。自儒者专以"贞"、"节"、"烈"责妇女,于是号称"贞者"、"节者"、"烈者",多非其本心,而劫于名议,而为妇女者,人人有不聊生之势矣。

  今南方大族,为之长者,往往逼死其族中夫亡无子之幼妇,以希冀仰邀旌表为一族荣。富贵之家.夫亡不适,久成铁例,闺房之流,岂尽贤圣?于是不能遏欲者,内则乱伦,外则通仆,溃决极于烝报,偶合反于异类.适则不适也,而人理或几乎灭矣!

  夫真贞、真节、真烈者.感激情好,原不为名。若曰"彼虽不为名,而有国家者宜以名宠之",则如今之纷纷开报,珠目难分,使鬼而有知,彼真者必无乐乎大书、深刻于坊,而类聚群登于志矣!

  今宜永停旌表夫亡守志贞女、节妇、夫亡自尽烈女、妇例,并除再适妇不行封赠例,以救妇女之穷,而复三代之治。若虑骤变骇俗,则可先停旌表贞烈女、烈妇例,除不封赠再适例;其节妇暂且照旧旌表。至民间女子有愿不嫁以永侍父母者,女妇拒强暴死者,自当以孝烈旌表。

勒分章第三十三

  古者一夫授田百亩,余夫二十五亩。今西国子壮则必析其产,盖不使惰者病勤者、奢者病俭者、恶者病善者、强者病弱者,法至良

译至于古人对妻子有“七出”的礼法,所规定的条款,实在并非都符合情理之公。然而自从“出妻”的礼法废除后,夫妻之间的伦理才开始多有痛苦了!现在应当改定“三出”的礼法:与公婆不合,休妻;与丈夫不合,休妻;与前妻所生的子女不合,休妻;都由丈夫做主。想要休妻的,要备齐礼仪、致送辞辞,送妻子回娘家,请她改嫁,不允许使用贬低的言语。另外设立“五去”的礼法:其中三条与“三出”相同,另外两条则一是妻妾不和,二是父母无子,归家奉养,都由妻妾做主。想要离开的,向该公婆、该丈夫行礼告辞后离开。如果不设立“五去”的礼法,那么作为妇女,不幸遇到盗贼、灭绝人伦的丈夫,只有身体与他一起死去、名声与他一起败坏,这是数千年来最残酷的政策,难道还适宜在盛世实行吗!

凡是想要休妻、想要离开的,要本人先向保正呈报;保正收到呈报,立即判决允许;严厉告诫该父母、该公婆、该丈夫、该妻妾等,不允许阻挠,同时命令甲首到该家商议给予该妇女休妻的费用、离开的费用,监督催促迅速执行。休妻、离开的礼仪,该父母等敢有阻挠的,除了分别革职、杖责外,都发配到惩罪所十年。

然而近世妇人太偏重贞节,想要实行这条规定,必须与“停旌”条并举;[详见下文停旌章]让被休的、自行离开的妇女容易改嫁,像馆师、署友、店伙一样,改嫁的不以为耻,娶妻的不以为贱;[古人确实如此,所以曾子、孟子都因为小事休妻:如果像现在这样重视贞节,那么曾子、孟子的举动,就极其不合情理,稍有仁心的人都不忍心做,何况圣贤呢?]然后才可以避免轻生自尽的众多情况。[嫁女陪嫁,夸多斗靡,薄力勉为,往往力困,溺女的风气,因此而起。现在应当命令各县户、礼二曹长官会同议院,就本县分户九等,限定其数额,务必从简省;敢超过限额的,将该家长分别惩治。只是限制外件饰观的数额,不限制内件金玉、产业的数额。]

婢妾章第三十一

严禁买卖婢妾、勒写“不许女亲来往”的契约。改买卖的名为“永雇”,改买价的名为“永雇钱”。因为她们只是不幸成为贫家之女,何忍心贱视而等同于动物、植物,侮辱而加上“买卖”的名号,而且责以兽道,断绝她们父母兄弟天性的恩爱呢!又往往遭受主人、主母的毒虐,想离开不能,只有等待死亡,可悲实在很严重!

现在应当改行著令:从大臣到平民,所有的婢妾,不分长幼,但未生子的,以及虽生子而儿子年龄未满十六、或不及十六而死亡的,该家长应以雇工相待,该婢妾也应以雇工自处,去留两便;[即不用“三出”“五去”的礼法]有事涉及官府,以雇工论处。至于已生子而儿子年龄已满十六的,不分其子是男是女,公私文字都着改称“侧妻”,有事涉及官府,一切与“正妻”同等论处。其丈夫有官职而正妻得封的,侧妻也按例封赠,只是降正妻一品。

停旌章第三十二

现在的习俗:已许配未嫁,丈夫死亡不另许配的称为“贞女”,自尽的称为“烈女”。已嫁,丈夫死亡不再改嫁的称为“节妇”,自尽的称为“烈妇”,按例得到旌表。然而这种风气盛行于宋、元以后,实际上是用情太过,不合礼经,未嫁的“贞”“烈”,尤为无谓。因为起初不过是一二人情好特别深厚,感激而为此,等于士大夫的侠行,虽然不符合中庸,自然也是独特的。自从儒者专门以“贞”、“节”、“烈”要求妇女,于是号称“贞者”、“节者”、“烈者”的,多非其本心,而是被名议胁迫,作为妇女的,人人都有不聊生的态势了。

现在南方大族,作为长辈的,往往逼死族中丈夫死亡无子的年轻妇女,以希冀仰邀旌表为一族之荣。富贵之家,丈夫死亡不改嫁,久成铁例,闺房之中的人,难道都是贤圣?于是不能遏制欲望的,内则乱伦,外则与仆役通奸,溃决极于烝报,偶合反于异类,改嫁则不改嫁,而人理几乎灭绝了!

真正的贞、节、烈,感激情好,原不为名。如果说“她们虽然不为名,而有国家的人应当以名宠之”,那么像现在这样纷纷开报,珠目难分,使鬼而有知,那些真正贞节的人必定不乐于大书、深刻于牌坊,而类聚群登于志书了!

现在应当永远停止旌表丈夫死亡守志的贞女、节妇、丈夫死亡自尽的烈女、烈妇的惯例,并废除再嫁妇女不行封赠的惯例,以拯救妇女的困境,而恢复三代的治理。如果担心骤变骇俗,那么可以先停止旌表贞烈女、烈妇的惯例,废除不封赠再嫁的惯例;其节妇暂且照旧旌表。至于民间女子有愿意不嫁以永远侍奉父母的,妇女拒强暴死亡的,自然应当以孝烈旌表。

勒分章第三十三

古代一夫授田百亩,余夫二十五亩。现在西方国家儿子成年则必须分割其财产,大概是不让懒惰者损害勤劳者、奢侈者损害节俭者、恶者损害善者、强者损害弱者,法律非常良好

,意至美也。

  自汉后议论:以亲在别籍异财为薄,数世同居为厚。于是家庭之内,大抵恶强者隋且奢而乐,善弱者勤且俭而苦。老父寡母制于子妇,孤姪孀嫂制于伯叔,弱兄制于强弟,善弟制于恶兄。同居一门,苦乐天壤,率天下之人而趋恶强者,陋儒之罪也。

译这心意极为美好。

自从汉代以后的议论,认为父母在世却分家另立户籍、分割财产是刻薄,几代同堂共居是厚道。于是家庭内部,大体上凶恶强悍的人放纵奢侈而快乐,善良软弱的人勤劳节俭而痛苦。年迈的父亲和守寡的母亲受制于儿子和儿媳,孤苦的侄子与守节的嫂子受制于伯父叔父,弱小的兄长受制于强悍的弟弟,善良的弟弟受制于凶恶的兄长。同在一个屋檐下,痛苦与快乐的境遇如同天壤之别,引导天下人都趋向于凶恶强悍的一方,这是浅陋儒生的罪过。

今宜令民男女已订婚嫁者,限三月内,着该家长具已行析产切结,并抄析产字据呈地方官存案;无产者,亦着呈家常物件析据,妻死续娶,而前妻有男女者,依此。

  凡人家男正长死,无论亲子孙接管家务、伯叔兄弟代管家务,除接管者之子孙外,余人无论尊卑长幼,均着该接管、代管家长依此具结呈据。凡析据到官,无论如何析法,该地方官但行收阅存案,不许批行差查,违者革职。其有析产不公者,许本人或亲戚状求保正查判;逾限未呈析据者,由保正出票严催;系保正本家,由乡正票催;系乡正或曹长本家,由知县票催;三催不遵者,无论家长系官、绅、衿、兵、平民,除分别革、杖外,均发惩罪所五年,着该家另推家长。

除惨章第三十四

  国朝初起东方,制刑宽简,大辟之外,惟有鞭笞。及世祖抚有中原,命大臣定律,当时议、纂诸臣,学识浅陋,未能仰体圣皇仁隐,因仍故明惨法,遂至斩之上有凌迟、斩之次有绞。凌迟极刑,非唐虞三代所有,岂宜行于盛世?绞之苦闻甚于斩.则名轻而实反重矣!

  闻西国决犯有击脑、闭气诸法:击脑者,用电正对脑击,可以立毙;闭气者,闭之小室,令新养气不得入,可以渐毙,皆远异斩、绞之惨。

  今宜除凌迟律,犯此者,改为斩决;除绞律,犯此者,改用西国击脑、闭气法决之;并除父母兄弟妻子连坐律,以仰体列圣仁慈之隐,继其未及改定之志,则三代后未有之仁政自我朝开之,亿万年不拔之基在是矣!

  至今法审犯,必取其招供为凭,致问官动用非刑逼招.痛昏之下,何求不得?若已确知其情,又焉用招?宜除取招供法,无论轻重案件,但令问官详查细审,求情定罪;除笞、杖、枷及责掌嘴之件外,其余一切刑具及各衙门自制私刑,着悉行烧毁,示永永不复用。京外掌刑官及非掌刑官,敢有私藏旧刑具及私制新刑具者,斩立决。此亦除惨之一大端也。

重医章第三十五

  医之为道,关系于民生甚巨。西国最重医,故治其术者日精。而民生其间,大受福利。中国则以医为小道,业此者.非市井粗识之无之徒,即学八股文而不成之辈,否则才士久困场屋,垂暮奄奄,迫于生计者也,又何怪术之不精.民生之无幸乎!

  今除以黄帝《内经》列于经科中,正经试士外,宜令每县公举医师一人[本县无可举者,听举别县人],每年甄别合县医生一次。甄别之法:就中、西医书中命题,令作论,或由该师拟一病问,令各行立案开方;锁门分号,限一日交卷,由该师阅定,分一、二、三等及不取,出榜示众。列等者,月课一次,如甄别法;笔资、舆马费依本年甄别所定之等差其多寡,由各县户曹长会同议院就本县情形酌定,不许多勒。

  又宜令精医而通西文之中人,或精医而通中文之西人遍译西国医书:又宜令通化学者用化分法遍行化验中土药物,得其真性,定著一书,命曰《本草求是经》,以救承讹踵谬之祸。[凡关系医政者.户曹长司之]

礼拜章第三十六

  西国七日一礼拜之法,最有深意;盖所以使民迁善远罪而不自知也。

  今中国号称尊儒教,然各处孔庙荒草没庭,徒有一二无聊教官坐卧其中,即间有号能举职者,不过导诸生以科举之学,于世道人心毫无裨益。

  今宜重教官之任,改用本县人,归议院绅生公举;依西国礼拜期,集诸生礼拜孔子,歌诗讲学。诸生除客游者外,在城者不许旷礼拜,在乡者分班轮到;农工商诸色人等欲随同诸生礼拜、歌讲者,听。

  又宜劝民多创礼拜堂,奉孔子神主,按七期礼拜、歌讲,如官庙法。

乐教章第三十七

  今之演戏,其铺写忠孝节义,感人最速,入人最深,盖即古乐教之遗也。惟无行文士每好虚构男女淫乱情事,作为传奇,伤风败俗,莫此为甚!

  今宜令各县乐曹长各就本县旧演传奇本,选其大指不诡于正者,删改疵累,命曰《乐部官书》.撮举要领为目录,命曰《乐部官书目录

译现在应当命令百姓中男女已经订婚嫁的,限定在三个月内,由该户家长出具已经分割家产的切结保证,并抄录分割家产的凭证呈报地方官存档;没有财产的,也应当呈报家常物件的分割凭证;妻子死后续娶,而前妻有子女的,也依照此法办理。

凡是人家中男性家长去世,无论是亲生子孙接管家务,还是伯叔兄弟代管家务,除了接管者的子孙以外,其余人无论尊卑长幼,都应当由该接管、代管的家长依照此法出具保证并呈报凭证。凡是分割家产的凭证送到官府,无论采用何种分割方法,该地方官只负责接收阅览并存档,不允许批示派遣差役去查访,违者革职。如果有分割家产不公的,允许当事人或亲戚向保正状告请求查判;超过期限未呈报分割凭证的,由保正出票严加催促;如果是保正自家,由乡正出票催促;如果是乡正或曹长自家,由知县出票催促;三次催促仍不遵从的,无论家长是官员、绅士、生员、兵丁还是平民,除了分别给予革职、杖责外,都发往惩罪所服刑五年,责令该家另推举家长。

废除残酷刑罚章第三十四

本朝初起于东方,制定的刑罚宽简,死刑之外,只有鞭打和杖责。等到世祖统治中原,命令大臣制定法律,当时参与议定、编纂的大臣们,学识浅陋,未能体察圣皇的仁爱隐衷,沿袭明朝残酷的法律,于是导致在斩首之上还有凌迟,在斩首之下还有绞刑。凌迟这种极刑,并非唐虞三代所有,怎么适宜在盛世施行?听说绞刑的痛苦比斩首更甚,那么名义上轻而实际上反而重了!

听说西方国家处决犯人有用击打脑部、憋气等方法:击打脑部的,用电正对着脑部击打,可以立即毙命;憋气的,将人关在小室里,让新鲜空气无法进入,可以逐渐毙命,都远远不同于斩首、绞刑的残酷。

现在应当废除凌迟律,犯此罪的,改为斩首决刑;废除绞刑律,犯此罪的,改用西方国家的击脑、闭气法处决;并废除父母兄弟妻子连坐的律法,以体察历代圣皇仁慈的隐衷,继承他们未能改定的志向,那么三代以后未曾有的仁政便从我朝开始,亿万年不可动摇的根基就在这里了!

到现在审讯犯人,必定要取得他们的口供作为凭证,致使审问官员动用非法刑具逼取口供。在痛苦昏厥之下,有什么口供求不到?如果已经确切知道案情,又哪里用得着口供?应当废除取口供的法令,无论轻重案件,只让审问官员详细查访仔细审理,根据情理定罪;除了笞刑、杖刑、枷刑以及责打嘴巴的案件外,其余一切刑具及各衙门私自制作的私刑,命令全部烧毁,昭示永远不再使用。京城内外掌管刑罚的官员及不掌管刑罚的官员,敢有私藏旧刑具及私自制作新刑具的,斩首立决。这也是废除残酷刑罚的一大要点。

重视医学章第三十五

医学这一门道,关系民生非常重大。西方国家最重视医学,所以钻研这门技术的人日益精进。而生活在其中的百姓,深受福利。中国却把医学视为小道,从事这一行的人,不是市井中粗通文字的无赖之徒,就是学习八股文而没有成功的人,否则就是才士长期困顿于科举考场,年老体衰,迫于生计才从事此业,又怎么能怪医术不精,百姓不幸呢!

现在除了将黄帝《内经》列入经科中,作为正式科目考试士人外,应当命令每个县公举医师一人[本县没有可举荐的人,听任举荐别县的人],每年甄别全县医生一次。甄别的方法:从中、西医书中命题,让他们作论,或者由该医师拟定一个病症问题,让各位医生立案开方;锁门分号,限定一天交卷,由该医师阅评定级,分为一、二、三等及不录取,出榜公示众人。列入等级的人,每月考核一次,如同甄别法;笔墨纸张、车马费用依照本年甄别所定的等级决定多少,由各县户曹长会同议院根据本县情况酌情确定,不许多勒索。

又应当命令精通医学且通晓西文的中国人,或精通医学且通晓中文的西方人遍译西方国家的医书:又应当命令通晓化学的人用化学分析法遍行化验中国本土的药物,探得其真实性质,定著一本书,命名为《本草求是经》,以挽救沿袭错误、重蹈谬误的祸患。[凡是关系医政的事,由户曹长主管]

礼拜章第三十六

西方国家七天一次礼拜的法度,最有深意;大概是用来使百姓迁善远罪而自己不知不觉吧。

现在中国号称尊崇儒教,然而各地孔庙荒草淹没庭院,只有一两个无聊的教官坐卧其中,即使偶尔有号称能履行职责的,也不过是引导诸生学习科举之学,于世道人心毫无益处。

现在应当重视教官的职责,改用本县人,归议院绅士生员公举;依照西方国家的礼拜周期,召集诸生礼拜孔子,歌诗讲学。诸生除了外出游历的人外,在城里的不许旷废礼拜,在乡下的分班轮流;农工商等各类人等想要跟随诸生礼拜、歌诗讲学的,听任他们。

又应当劝勉百姓多创建礼拜堂,供奉孔子神位,按七天周期礼拜、歌诗讲学,如同官庙的法度。

乐教章第三十七

现在的演戏,其中铺陈忠孝节义,感人最快,入人最深,大概就是古代乐教的遗存吧。只是没有文采的行文士人常常喜好虚构男女淫乱的情事,作为传奇故事,伤风败俗,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现在应当命令各县乐曹长各自根据本县旧演的传奇剧本,选取其主旨不违背正道的,删改其中的瑕疵累赘,命名为《乐部官书》,撮举要领作为目录,命名为《乐部官书目录

》,刊印,发各保正收存.准演。[欲演新传奇,须先将该本呈乐曹长核阅,登官书乃得演]除优伶不准应试例。[京外狎优恶习宜厉禁]民欲掌戏班者,着先同叫甲首到乐曹.具"不敢私演淫戏"切结,由曹长给帖.并令买领《乐部官书》,准其掌班赴演;敢有私演《官书》所无之本者,该掌班与开演处甲首,每犯一本均杖一百.枷号一月;犯满十本者,发惩罪所三年;无帖私行掌班赴演者.该掌班与开演处甲首,犯一本即发惩罪所三年.仍先行杖,枷:其不演戏而卖唱者.依此办理。[大概依此,不能过泥]

译(将剧本)刊印,发给各保正收存,允许演出。[若想演出新的传奇剧目,必须先将剧本呈报乐曹长官审核,列入官书之后才允许演出]除了优伶不准参加科举考试的成例。[京城内外狎昵优伶的恶习应当严厉禁止]百姓若想掌管戏班,必须首先会同叫甲首领到乐曹,立下“不敢私自演出淫戏”的切结保证书,由乐曹长官发给执照,并令其购买领取《乐部官书》,才准许其掌管戏班前往演出;胆敢私自演出《官书》中没有的剧本的,该掌班人和演出地的甲首领,每犯一本均杖打一百,枷号示众一个月;犯满十本的,发配到惩罪所服刑三年;没有执照私自掌管戏班前往演出的,该掌班人和演出地的甲首领,犯一本即发配到惩罪所服刑三年,仍先执行杖刑和枷号;那些不演戏而卖唱的,也依照此规定办理。[大概依照此规定执行,不可过于拘泥]

各处大小学,均令置备琴瑟、钟鼓等乐器,朝夕习之。小学目前无力全备者,听;但不准全不置,不准以俗乐器充数;置西国乐器者,听。

信必篇

执简章第一

  法令忌繁贵简,简则易知易行。今六部官书浩如烟海,非穷老尽气于其中者不能熟悉,则非易知;无论官民,动即干例,则非易行。

  今宜开局京师,博征天下通人,令与京官讨论《六部则例》.详加改定;其涉商、韩家意,不合周、孔者,酌行删削,其文须视旧省十之六,颁行各省,令试律科者诵习。其变通以前之例案,均作废纸,不许援引,则民易知而鲜犯,法易行而鲜碍矣。

徙木章第二

  文告之不信于民也久矣,俗之痿痹不仁亦久矣。若不以整齐严肃、破格赏罚之举,新耳目而作精神,则将明阻暗挠于陋儒、阳奉阴违于俗吏,虽有变通之令而旋罢,虽有变通之名而无实矣。

  昔孔子为政七日而诛少正卯,商君治秦,立徙木之信,刑傅黥师。商君治法,固不足道,而其信赏必罚,实为政者所当师,盖必如此,而后可以行令也。

  今变通之始,宜择才识绝世之士,破格任以要职,钦赐令旗、令牌,许其便宜行事,略同军法;文武三品以下敢有阻挠者,径行牌拿处置;首先重惩三品以上辩言乱政者数员,以警其余;则天下晓然于我皇上意之所在.而莫不鼓舞矣!

  又赦者,极不平之政也,大非圣朝所宜有!宜永除大赦之令,以示有犯者决无倖免焉。

自叙

  叙曰:

  宋子生平阳。平阳于浙为极南鄙,自奇渥运谢,人荒五百载,东瓯之宋,多祖广平;盖天水南渡,随徙而来,自徙至今,衰弱不振。

  先君子[名宾家]治农家兼儒家言,为邑诸生,独好程正叔氏、朱仲晦氏及近人陆稼书氏、罗罗山氏之学,行修于乡,闇然寡和,世莫得闻,抱怀早逝。

  宋子之生,尊长梦燕.故小字燕生。生而多病,七龄之内,几死者数。三四龄时,甫识之无,尊长每赐饼饵,必请朱书"仁义礼智信"五字其上,否则愠辞。八龄入塾,未及一载,能背诵易、诗、书、孝经、论语、孟子及小戴记之大学、中庸篇、左丘明春秋传半部、明人所称之唐、宋八先生文数十首,初、盛、中、晚唐诗数百首,始学为律诗短句。九龄,始学为功令文,诵春秋左、公、穀氏传,举其是非谬于圣人者数十事。十龄,患目几废。自时以后至于弱冠,无岁无病,病又多危,计费光阴十分之七;然其间病余辄事披览。十一,诵屈子、贾子及鲍明远氏、江文通氏有韵之文如夙习;诵仲晦氏纲目,举其书法未合于情理之公者数大端。十二.赋"述怀"古体长句,自期周姜、齐侯、汉诸葛武乡侯;拟撰"诸葛讨曹檄";著论责钱镠为唐疆臣,国亡降贼,大不忠,钱俶弃祖宗地,大不孝,苏子瞻氏反作记盛称其忠孝,违公是,大不可训。十三,诵战国策、史记,慕兵家、纵横家言、侠烈家行。十四,诵王伯安氏遗书,深喜其"反心不安,虽言出孔子,未敢以为是"之说。十五.赋"春燕篇",即多自伤卑贱语矣。十六,诵荀子,颇然其性恶之说。十七,识同郡金遯斋先生.始知有所谓颜习斋氏、顾亭林氏之学。十八.游南宋故都,著论悲岳少保拘牵世义.不自取中原慰父老,徒死狱吏手。十九,从外舅孙止庵先生、外伯舅勤西先生.始知有所谓姚惜抱氏、曾涤生氏之学。

  然弱冠以前既困于病,及至弱冠,体稍强矣,然购书无力,僻处寡俦,又拂心之境月异日新,俯仰愁叹,恒思出世,自分于学无所冀望。

  丙戌遭戚,手足无措,境益险隘,非人所堪.几死者数。天幸得脱.遂浪迹吴越间,往来海上;捐境广心,痛自振奋,所至即从友好假四部籍及欧罗巴洲诸书,穷闲暇披览之,勿辍舟车中。又所至即从仕者、游者、读者、兵者、工者、鬻者、耕者、蚕者、牧者、渔者、樵者、祝者、医者、相者、卜者、散者、杂者、仆者,访求民所患苦、士所争竞、风俗奢俭、钱币绌盈、贩运

译各地的各级学校,都命令置备琴瑟、钟鼓等乐器,早晚练习。小学目前无力全部置备的,听任;但不允许完全不置备,不允许用俗乐器充数;置备西方国家乐器的,听任。

信必篇

执简章第一

法令忌讳繁杂,贵在简略,简略就容易知晓、容易实行。如今六部的官方文书浩如烟海,不是耗尽老气、用尽精力在其中的人不能熟悉,这就不是容易知晓;无论官员百姓,动不动就触犯条例,这就不是容易实行。

如今适宜在京城开设局所,广泛征召天下的通才,让他们与京城官员讨论《六部则例》,详细加以修改审定;那些涉及商鞅、韩非家思想,不符合周公、孔子学说的,酌情删削,其文字必须比旧例减少十分之六,颁行到各省,让参加试律科的人诵读学习。那些变通以前的条例案例,都作废纸,不允许援引,那么百姓容易知晓而很少触犯,法令容易实行而很少阻碍了。

徙木章第二

文告不被百姓信任已经很久了,风俗的萎靡麻木不仁也已经很久了。如果不以整齐严肃、破格赏罚的举动,刷新耳目而振奋精神,那么就会在明处阻挠、暗处破坏于陋儒,表面奉承、背后违背于俗吏,虽然有变通的命令却很快废止,虽然有变通的名称却没有实际了。

从前孔子执政七天就诛杀少正卯,商鞅治理秦国,树立徙木取信,刑罚傅说、黥刑师旷。商鞅治理法治,固然不值得称道,但他赏赐必行、惩罚必严,确实是执政者应当效法的,大概只有这样,然后才可以推行法令。

如今变通的开始,适宜选择才识超世的人士,破格任命担任要职,钦赐令旗、令牌,允许他便宜行事,大致如同军法;文武三品以下敢有阻挠的,直接拿着令牌逮捕处置;首先严厉惩处三品以上妄发议论扰乱政事的几名官员,以警戒其余的人;那么天下就清楚地知道我们皇上意旨所在,而没有不鼓舞奋发的!

又,赦免,是极不平等的政令,非常不适合圣朝拥有!应当永远废除大赦的命令,以显示有犯罪的人决无侥幸逃脱。

自叙

叙曰:

宋子出生在平阳。平阳在浙江是最南端的边远之地,自从奇渥运谢世,人烟荒废了五百年,东瓯的宋氏,大多祖籍广平;大概是天水南渡,跟随迁徙而来,从迁徙到现在,衰弱不振。

先父[名宾家]研究农家兼儒家学说,是县里的生员,独自喜好程正叔、朱仲晦以及近人陆稼书、罗罗山的学问,品行修养在乡里,沉默寡言少有附和者,世人不得听闻,怀抱志向早逝。

宋子出生时,长辈梦见燕子,所以小名燕生。生来多病,七岁以内,几乎死去的次数很多。三四岁时,刚认识文字,长辈每次赐给饼饵,必定请求朱砂书写“仁义礼智信”五个字在上面,否则就生气。八岁入塾,不到一年,能背诵《易经》、《诗经》、《尚书》、《孝经》、《论语》、《孟子》以及小戴记中的《大学》、《中庸》篇、左丘明《春秋传》半部、明人所称的唐、宋八先生文章数十首,初、盛、中、晚唐诗数百首,开始学习写律诗短句。九岁,开始学习写科举文章,诵读《春秋》左氏、公羊氏、穀梁氏传,列举其中是非违背圣人的数十件事。十岁,患眼病几乎失明。从这时以后直到二十岁,没有一年不生病,病又大多危险,计算光阴十分之七;然而其间病愈就从事阅读。十一岁,诵读屈原、贾谊以及鲍明远、江文通有韵的文章如同旧习;诵读朱仲晦《纲目》,列举其中书法不符合情理公正的几项大端。十二岁,赋“述怀”古体长句,自期周姜、齐侯、汉诸葛武乡侯;拟撰“诸葛讨曹檄”;著论指责钱镠作为唐朝疆臣,国家灭亡投降贼寇,大不忠,钱俶抛弃祖宗土地,大不孝,苏子瞻反而作记盛称其忠孝,违背公是,大不可训。十三岁,诵读《战国策》、《史记》,羡慕兵家、纵横家言论、侠烈家行为。十四岁,诵读王伯安遗书,深喜其“反心不安,虽言出孔子,未敢以为是”的说法。十五岁,赋“春燕篇”,就多自伤卑贱的话语了。十六岁,诵读《荀子》,颇赞同其性恶之说。十七岁,结识同郡金遯斋先生,开始知道有所谓颜习斋、顾亭林的学问。十八岁,游历南宋故都,著论悲叹岳少保拘泥世俗道义,不自取中原慰藉父老,徒然死在狱吏手中。十九岁,跟随外祖父孙止庵先生、外伯父勤西先生,开始知道有所谓姚惜抱、曾涤生的学问。

然而二十岁以前既困于病,等到二十岁,身体稍微强壮了,然而购买书籍无力,偏僻地处少有同伴,又拂心之境月异日新,俯仰愁叹,常想出世,自认为在学问上无所期望。

丙戌年遭遇丧事,手足无措,处境更加险隘,非人所堪,几乎死去的次数很多。天幸得脱,于是浪迹吴越间,往来海上;捐弃境况广阔心胸,痛自振奋,所到之处就从好友借四部籍及欧罗巴洲诸书,穷尽闲暇披览,不停舟车中。又所到之处就从仕者、游者、读者、兵者、工者、鬻者、耕者、蚕者、牧者、渔者、樵者、祝者、医者、相者、卜者、散者、杂者、仆者,访求民所患苦、士所争竞、风俗奢俭、钱币绌盈、贩运

长短、制造窳精、形胜迁存、水利废兴、田野荒辟、户口衰盛、稻麦豆芋、茶果药蔬、棉桑麻葛、松杉竹芦、杂木烟草、油酒盐鱼、牛羊鸡豕、瓦石金珠、大小百物,凡民所须,郡邑豪侠、贤卿大夫、奇才剑客、隐逸文儒、衙蠹里残、缁黄博徒、劫窃教会、优伶女闾、赋役税厘、浮勒追呼、斩绞军流、笞杖枷拘、节寿规上、冰炭敬都。既博学审问,慎思明辨,昏乎若迷,昭乎若觉,乃作而叹日:"悲哉!学亡于秦,问亡于汉。"以吏为师,群趋功令,鞅、斯之说,先入为主;儒墨落落,寡不敌众,浸淫秦义,遂乱其真,故曰"学亡于秦"。刘氏崇儒,实祧其术,章句博士,神存禄利,守一先生,闭拒异己.询于刍荛,其风渐微,故曰"问亡于汉"。学问之亡.极于赵宋:其思也有桎,其辨也无烛,思辨愈苦,情理愈晦,周孔之效绝,苍生之祸烈矣!于是发愤著《周学》、《孔问》二篇:《周学》者.明今所尚汉、唐、宋学,非周以前之学;《孔问》者.讥习士好问于尊贵,而孔子好问于贱幼,庙问、项师,其证也。既持与人谈,常触怒,然亦往往遇奇士,倾肺腑。累年与海内外学者尘埃暂聚,申《周学》《孔问》之旨,共数十百万言,笔记为《六字课行斋谈录》若干卷。

译长短、制造的粗劣与精良、地形的险易与变迁、水利的废弃与兴建、田野的荒芜与开垦、户口的减少与增长、稻麦豆芋、茶果药蔬、棉桑麻葛、松杉竹芦、杂木烟草、油酒盐鱼、牛羊鸡猪、瓦石金珠、大小各类物品,凡是百姓所需要的,郡县中的豪侠、贤能的卿大夫、奇才剑客、隐逸的文人儒士、衙门里的蛀虫和乡里的恶霸、僧道赌徒、抢劫盗窃的教派、优伶妓女、赋税徭役和厘金、虚报勒索和追缴催逼、斩首绞刑和军流、笞杖枷锁拘禁、节庆寿礼的规制、冰炭敬的应酬,全都包括在内。既然已经博学且审慎地探问,谨慎地思考并明辨,糊涂时如同迷惘,清醒时如同觉悟,于是起身感叹说:“可悲啊!学问亡于秦,探问亡于汉。”以官吏为老师,众人争相趋附法令,商鞅、李斯的学说,先入为主;儒家墨家孤立无援,寡不敌众,逐渐浸染秦代的义理,于是扰乱了真理,所以说“学问亡于秦”。刘氏尊崇儒术,实际上却背离了其精髓,章句博士,精神只在于禄位利禄,守一先生,排斥异己,向草野之人咨询的风气逐渐微弱,所以说“探问亡于汉”。学问的消亡,在赵宋达到极点:他们的思考有桎梏,他们的明辨没有烛照,思考辨明越是痛苦,情理越是晦暗,周公孔子的效法断绝,百姓的灾祸猛烈了!于是发愤撰写《周学》、《孔问》两篇文章:《周学》,阐明当今所崇尚的汉、唐、宋之学,并非周朝以前的学问;《孔问》,讥讽习儒之士喜欢向尊贵之人探问,而孔子喜欢向卑贱年幼之人探问,向庙堂探问、向项橐拜师,就是证据。既然拿着这些与人谈论,常常触犯怒意,然而也往往遇到奇士,倾吐肺腑。多年与海内外学者短暂相聚,申述《周学》《孔问》的主旨,共有数十百万言,笔记写成《六字课行斋谈录》若干卷。

宋子幼薄时文,长而负讥不能,愧而治之,数月,得西江、云间意,或悦之,以为二百年来健者也。然不悦于有司,亦有悦之,将擢之矣,阻于丧,阻于病。

  宋子不握半筹,不取一介,不媚富人,不谀显宦。客游日窘,温温无所试,草万言书欲上天子而不可得,则愤极独入苾刍兰若。[杭州七宝寺]茹素半载,览天竺经数十百种.颇解其义;与苾刍谈,又常触怒,则如愤不欲生。江南张经甫者,宋子以师友之间待之者也,从容谓宋子曰:"君过矣.君过矣。君持周学,而怨今人不知乎!且君识高千古,而襟怀之狭,乃类屈平、贾谊、陈亮一流人,何也?"宋子初闻不悦,已而起自责,若无所容。乃务去牙角,和血气,勤省讼,戒非刺,然境益险隘。

  曲园先生,今之孟、荀氏也,惜东野之穷,赋荐士之诗.乃以庚寅之秋得见荆湖大行台南皮张公。是时,浙西许公奉使西国,张公以闻,承辟为属。临行大病,遂至后期,于是境益险隘,莫可告语。

  今又将之京南见合肥使相,阻冰留沪,主赵二南。赵,弱龄壮志,数叩经世要。因笔述四篇六十四章,凡数万言,命曰"卑议",明其卑无高论也,非宋子曩昔所屑出诸口者也。行此非可以致上理也,虽然,果能行此,十载内外,其诸小康可几而臻欤!今借箸之谈汗牛充栋,然率皆兵家、纵横家言,或号称卫儒,实昧本术.抑又逊焉!孤愤之士,静观沈察,仁其同类.为谋乐安,不知有周,无论秦汉,岂与夫剽袭故纸、依草附木者争是非、较离合哉!兹议虽卑,然不参杂家,不谬儒术,尚堪自信。其"变通篇",但陈当然,不发所以,取简卷帙;中有数章尤骇俗者,略申数语,别援旧闻,畅发鄙虑,为《卑议或问》若干卷,未暇清缮。

  嗟乎!行年且三十矣,念昔十二龄赋"述怀"时,忽忽如昨,空谈帝王略,紫绶不挂身,岂胜怃慨!诗曰:"风雨如晦,鸡鸣不已。"不敢不勉焉尔!

  光绪辛卯冬,六字课斋主人宋存礼自叙于沪寓。

俞曲园师书后

  尝读《后汉书王符仲长统传》所载"潜夫论""昌言"诸篇,即叹而不置.以为唐宋以后无此作也。不图今日乃得之于宋子燕生。盖燕生所为"卑议",实潜夫论、昌言之流亚也。其意义闳深,而文气朴茂,异时史家采辑,登之国史,亦可谓"宁固根柢,革易时弊"者矣!惟"变通篇"三十七章,鄙意以为宜缓出之:其造端闳大者.固未必即能见之施行;琐屑诸端,不知者且谓妨于政体。

  窃谓君子之论,论其大纲而已,孔子"富之"、"教之"两言,千古不易。三代以上圣人治天下以此,即汉、唐以来,凡冶天下亦以此。然何以富之?何以教之?则孔子不言也。一国有一国之富、教,不能通于他国;一时有一时之富、教,不能概于他时。至孟子屑屑然论之,即如"方里而井,井九百亩",此或可施于七十里之滕耳,齐、梁大国,能用之乎?而况后世乎?易曰:"穷则变,变则通。"不变固不能通,而变之实难,是以君子慎言之也。

  燕生属序其端,余谢不敏,窃书其后云尔。曲园居士俞樾,光绪癸巳十有九年。

附:读《卑议》后(一八九三年九月十五日)  周观

  予友宋君燕生在大荒骆之岁迨及周一星纪矣,自谓不能过之,当无不及。乃示大著《卑议》六十四章,伟然经世之儒可师也!顾宋君谆谆,一辞之赞,予则何能!读"自叙",将更为"或问"若干卷,畅发书义,用援西河、谢山集中经问之例,献其管窥,冀采以附如左:

  问:"民瘼、讼师",鹊镜罔遁。变通之始,乃苛求蒙。复开一网,以"状"易"讼",近于入笠之招,保无铤险之走。盖代状未能,冒代助剖,黠者为优矣!夫河沙人患,谬种匪今,饥寒所驱,何问尧、跖?立木未徙,狱门已开,良法美意,宜异操切!

  问:"才难、精力",末病地广。变通知县,二三并一,并行不悖,何术攸宜?

  问:出妇古制,以三变七

译宋子自幼鄙薄时文,长大后因自负讥讽而未能写好,感到羞愧于是专心研习,几个月后,领悟了西江、云间文派的意趣,有人喜欢他的文章,认为他是二百年来文笔刚健的人。然而他不为官府所赏识,也有赏识他的人,将要提拔他,却因遭遇丧事、生病而受阻。

宋子不掌握半点权谋,不索取一分贿赂,不谄媚富人,不阿谀显贵。客居游历时日益困窘,温和谦逊却无处施展抱负,起草万言书想呈给天子却不可得,于是愤懑至极,独自进入苾刍(僧人)的兰若(寺院)。[杭州七宝寺]吃素半年,阅览天竺佛经数十上百种,颇能理解其义理;与僧人交谈,又常常触怒对方,于是像愤恨得不想活一样。江南张经甫,是宋子以师友之礼相待的人,从容地对宋子说:“您错了,您错了。您秉持周代的学问,却怨恨今人不知道吗?况且您见识高过千古,但胸怀狭隘,竟像屈原、贾谊、陈亮这一类人,为什么呢?”宋子起初听了不高兴,随后起身自责,仿佛无处容身。于是致力于收敛锋芒,调和血气,勤于审理诉讼,戒除非议指责,然而处境却更加险恶狭隘。

曲园先生,是当今的孟子、荀子,怜悯东野的穷困,作推荐贤士的诗。于是宋子在庚寅年秋天得以拜见荆湖大行台南皮张公。这时,浙西许公奉命出使西国,张公将此事上报,承蒙征召为幕僚。临行前大病一场,导致迟到,于是处境更加险恶狭隘,无人可以倾诉。

现在又将前往京南拜见合肥使相,因冰封滞留上海,寄住在赵二南家中。赵二南,年轻时有壮志,多次叩问经世致用的要义。因此我笔述四篇六十四章,共数万言,命名为“卑议”,表明其卑微无高论,并非宋子过去所屑于出口的言论。实行这些并不能达到最高治理境界,虽然如此,如果真能实行这些,十年内外,或许小康之境可以接近达到吧!如今借箸之谈汗牛充栋,但大都是兵家、纵横家的言论,或者号称卫护儒术,实则昧于根本之术,这又次一等了!孤愤之士,静观沉察,仁爱同类,为他们谋划安乐,不知有周代,更不用说秦汉,难道会与那些剽窃故纸、依草附木的人争是非、较离合吗!这些议论虽然卑微,但不参杂百家,不违背儒术,尚且可以自信。其中“变通篇”,只陈述应当如何,不阐述所以然,以求简略篇幅;其中有几章尤其骇俗,略加申说几句,另外援引旧闻,畅发鄙陋的思虑,写成《卑议或问》若干卷,来不及整理誊写。

唉!行年将三十了,回想十二岁时作“述怀”诗时,恍惚如同昨日,空谈帝王略,紫绶不曾挂身,岂能不感慨!诗经说:“风雨如晦,鸡鸣不已。”不敢不勉励自己啊!

光绪辛卯年冬,六字课斋主人宋存礼在上海寓所自叙。

俞曲园师书后

曾经读《后汉书王符仲长统传》所载的“潜夫论”“昌言”等篇,就赞叹不已,认为唐宋以后没有这样的作品了。没想到今天竟在宋子燕生这里得到。大概燕生所作的“卑议”,实在是潜夫论、昌言的同类佳作。其意义宏大深远,文气质朴茂盛,将来史家采辑,列入国史,也可以说是“巩固根基,革除时弊”的人了!只是“变通篇”三十七章,我的意见认为应该暂缓发表:那些开端宏大的,固然未必能立即施行;琐碎的条目,不知情的人且会认为妨害政体。

我认为君子的议论,只议论大纲而已,孔子“富之”、“教之”两句话,千古不变。三代以上的圣人治理天下以此,即使汉、唐以来,凡是治理天下也以此。然而如何使他们富裕?如何使他们教化?孔子却不说了。一国有一国的富裕、教化,不能通用于他国;一时有一时的富裕、教化,不能概括其他时候。至于孟子琐碎地论述,比如“方里而井,井九百亩”,这或许可以施行于七十里见方的滕国,齐、梁大国,能用吗?何况后世呢?易经说:“穷则变,变则通。”不变固然不能通,但变确实难,所以君子谨慎言论。

燕生嘱托我为其作序,我推辞不才,私下写在后面罢了。曲园居士俞樾,光绪癸巳十九年。

附:读《卑议》后(一八九三年九月十五日) 周观

我的朋友宋君燕生在大荒骆之年,等到周历一星纪了,自认为不能超过他,应当没有不及他的。于是出示大作《卑议》六十四章,伟然经世之儒,可师法啊!然而宋君谆谆教诲,一句赞美的话,我怎能做到!读“自叙”,将更为“或问”若干卷,畅发书义,用西河、谢山集中经问的例子,献上一孔之见,希望采纳附在左边:

问:“民瘼、讼师”,鹊镜罔遁。变通之始,乃苛求蒙。复开一网,以“状”易“讼”,近于入笠之招,保无铤险之走。盖代状未能,冒代助剖,黠者为优矣!夫河沙人患,谬种匪今,饥寒所驱,何问尧、跖?立木未徙,狱门已开,良法美意,宜异操切!

问:“才难、精力”,末病地广。变通知县,二三并一,并行不悖,何术攸宜?

问:出妇古制,以三变七

,五去并资,伸女至矣!然蹻、跖鸣雄,岂无牝晨?或包淫心,貌伏以伺,毫末龃龉,触怒中喜。朝白保而夕入女闾.白华不洁,饰乱陔兰之奏;谷风以两.谁违葑菲之音?夫也不辰,入宫不见,又丧资焉,扶阴抑阳,毋已过乎!

译五种祸害同时具备,你的灾祸就到了!然而跖、蹻这样的强盗称雄,难道没有雌鸡司晨的现象吗?有的人怀着淫邪之心,表面上顺从以伺机而动,稍有龃龉,便触怒而心中暗喜。早上还在白保,晚上就进入妓院。白华不洁,用乱伦的曲调来粉饰;谷风因二心而变,谁违背了葑菲的劝诫呢?时运不济,进入宫室却不被接纳,又丧失了资财,扶阴抑阳,难道不是过分了吗!

问:旌节遗烈.胜国煦煦之仁。"死小节大",先儒昭昭之过。一举荡之,名去实存。生既遂矣,然清议为尚。状直榜门,犹名教也。厥意焉寓,可得闻乎?

  光绪十有九年八月六日夜,小弟周焕枢欠泉拜识,时同客虎林。

附:书《六字斋卑议》后(一八九四年十一月)  王修植

  余曩游京师,乡士大夫常咄咄为余言东瓯之怪有宋子燕生。问何以怪,则纤纤而述,无颠无尾,不究其态,意其为人必有魁梧嵚奇之状貌、非常皇噩之论,惧我黎民为时诟病乎!

  会有津门之役,与宋子相见于逆旅。察其气,窅然而深。听其议论,退然而不足。亦颇平易,无足惊动,乌睹其所谓怪者耶?既而出其《六字斋卑议》商于余,余读而叹日:"呜呼!其诸士大夫所谓怪者欤?"虽然,宋子之议则仁人之心也!穷究病状,推明祸始,怜彼憔悴,为之呼号,则议"民瘼";医护其草,工护其宝,敏政之义,首在树人,则议"才难";利十而取,害十而去,学无常师,惟善是适,则议"变通";禹戮防风,孔诛少正,刑以弼教,古有明训,则议"信必"。就厥所论,亦或有一二操切之处虑未能行,顾其隐微昭澈,纲目灿备,则固质鬼神而不疑,俟圣人而不惑者也!

  夫宋子,一东瓯布衣耳,令士大夫拥高位重禄,内据权要,外历封圻,身负致君泽民之责,方且朝起弄孙,暮归抱妾.宫廷赞画,但解叩头;省部周旋.惟知作诺。细旃之上,众口唐虞;身家而外,别无痛痒。宋子无一阶之赐、一尺之柄,求衣问食,动为志累,犹将端居苦念,忧及元元,抚弦而悲,用谋更张,位卑言高,得毋为孟氏所罪者非耶?!则士大夫之以为怪也固宜。

  余辛卯家居,亦尝有《俨庵私议》之作,与此所条目不谋而合者十六七,深惟言行相顾之义,与夫时之不可以不待也,用自晦匿,不敢出以示人。夫匪言之艰,行之惟艰,我躬不逮,斯乃大耻,向常以此自督督人。时艰日急,椟中之玉,后必有就而问贾者,窃愿与燕生共勉之也!

  定海王修植书

译问:旌表节义,是前朝温和的仁政;“死守小节而忽视大义”,是先儒明显的过错。一举扫除这些虚名,名义虽去,实质犹存。生命既然得以保全,然而清议仍然崇尚气节。将正直的事迹张贴在门上,这依然属于名教的范畴。其中的深意寄托在哪里,可以告诉我吗?

光绪十九年八月六日夜,小弟周焕枢在泉州恭敬拜识,当时一同客居虎林。

附:《六字斋卑议》后(一八九四年十一月) 王修植

我从前游历京师时,同乡的士大夫常常愤愤不平地对我说,东瓯有个怪人叫宋燕生。问他们为什么怪,他们就细细叙述,却没头没尾,说不清他的具体情状,心里以为他必定有魁梧奇特、不同寻常的相貌和言论,恐怕我们百姓被时人诟病吧!

恰逢天津战事,我与宋子在旅店相见。观察他的气度,深远而沉静;听他的议论,谦逊而不自满。他也颇为平易,没有什么令人惊动的地方,哪里看得出他所谓的怪异呢?后来他拿出《六字斋卑议》与我商讨,我读后叹息道:“唉!这大概就是那些士大夫所说的怪异吧?”虽然如此,宋子的议论却是仁人之心啊!深入探究百姓疾苦,推明祸乱的根源,怜悯那些憔悴的人,为他们呼号,于是议论“民瘼”;像呵护草木一样呵护人才,像保护宝物一样保护贤才,敏捷政治的要义,首先在于培养人才,于是议论“才难”;利有十分就取一分,害有十分就去除十分,学习没有固定的老师,只向善者看齐,于是议论“变通”;大禹诛杀防风氏,孔子诛杀少正卯,用刑罚来辅助教化,古代有明确的训诫,于是议论“信必”。就他所论述的内容来看,或许有一两处操切之处担心难以实行,但其中隐含的细微道理清晰透彻,纲目完备,即使质问鬼神也不会怀疑,等待圣人也不会迷惑!

宋子不过是一个东瓯的平民罢了,如今士大夫身居高位厚禄,在内占据权要,在外历任封疆大吏,身负辅佐君主、恩泽百姓的责任,却早上起来逗弄孙子,晚上回家抱着妾室;在宫廷中谋划,只知道磕头;在各省部院周旋,只知道应承。在细毡之上,众口一词称颂唐尧虞舜;除了身家性命之外,别无其他痛痒。宋子没有一级的官爵赏赐、一尺的权力柄柄,穿衣吃饭,动不动就受到志向的牵累,尚且安居苦思,忧虑及于百姓,抚琴悲伤,谋求改革,地位卑微而言论高远,难道不是会被孟子所指责的吗?!那么士大夫认为他怪异本来就是应该的。

我辛卯年在家闲居,也曾作有《俨庵私议》,与此处的条目不谋而合的有十分之六七,深深考虑到言行相顾的道理,以及时机不可不等待,因此自我隐藏,不敢拿出来给人看。不是说话艰难,而是行动艰难,我自己做不到,这才是大耻,向来以此自我督促并督促他人。时局艰难日益紧迫,柜中的宝玉,后来必定有人来询问价格,私下愿意与燕生共同勉励!

定海王修植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