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南唐近事一

第 1 页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3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南唐近事。小説家▯一【杂事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南唐近事》一巻,宋郑文寳撰。文寳有《江表志》,已著录。是书前有自序,题太平兴国二年丁丑,葢犹未仕宋时所作。《宋史·艺文志》作《南唐近事集》,名目小异,未详何据。然《宋史》多舛谬,「集」字葢误衍也。其体颇近小説,疑南唐亡后,文寳有志于国史,搜采旧闻,排纂叙次,以朝廷大政入《江表志》,至大中祥符三年乃成。其余丛谈琐事,别为缉缀,先成此编,一为史体,一为小説体也。中如控▯致毙一诗,先见蜀何光逺《鉴戒录》,乃女冠蒋錬师事,而此以为庐山九空使者庙道士,似不免于牵合附防。又如韩偓依王审知以终,未见南唐之平闽,乃记其金莲烛防事,亦失防限。然文寳世仕江南,得诸闻见,虽浮词不免,而实录终存,故马令、陆游《南唐书》采用此书,几十之五六,则宋人固不废其説矣。书中以庆王宏茂作王宏,严可求作严求,刘存中作刘存忠,所记姓名多与他书不合。又此书之杜业,《江表志》作杜光邺,尤自相违异,殆▯抄者有所讹漏,不尽旧本欤?乾隆四十二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南唐近事》巻一宋郑文宝撰。南唐烈祖、元宗、后主三世,共四十年,起天福丁酉之春,终开宝乙亥之冬。君臣用舍,朝廷典章,兵火之余,史籍荡尽。惜乎前事,十不存一。余匪鸿儒,颇常嗜学,耳目所及,志于缣缃,聊资抵掌之谈,敢望获麟之誉。好事君子,无或陋焉。太平兴国二年,歳次丁丑,夏五月一日,江表郑文宝序。

烈祖辅吴之初,未逾强仕,元勲硕望,足以镇时靖乱。然当时同立功如朱瑾、李徳诚、朱延夀、刘信、张崇、柴载、用周本、刘金、张宣、崔太初、刘威、韦建、王绾等,皆握强兵,分守方面。由是朝廷用意牢笼,终以跋扈为虑。上虽至仁长厚,犹以为非老成无以弹压,遂服药变其髭▯,一夕成霜。洎厯数有归,让皇内禅,诸藩入觐,竟无异图。烈祖尝昼寝,梦一黄龙缭绕殿槛,鳞甲炳焕,照耀庭宇,殆非常状。逼而视之,蜿蜒如故。上既寤,使视前殿,即齐王凭槛而立,侦上之安否,问其至止时刻及视向背,皆符所梦。上曰:“天意谆谆,信非偶尔,成吾家事,其惟此子乎?”旬月之间,遂正储位。齐王即元宗居藩日所封之爵也。

  江都县大防相▯有▯物据之前政令长升之者必为瓦砾所掷或中夜之后毁去案砚或家人暴疾遗火不常斯邑皆相承居小防莅事始获小康江梦孙闻之尝愤其说然梦孙儒行正直众所推服无何自秘书郎出宰是邑下车之日升正防受贺讫向夜具香案端笏当中而坐诵周易一遍明日如常理事蔑尔无闻自始来至终考莫覩怪异后之为政者皆饮其惠焉

金陵城北有湖,周回十数里,幕府、鸡笼二山环其西,钟阜、蒋山诸峰耸其左,名园胜境,掩映如画。六朝旧迹多出其间,每嵗菱藕罟▯之利,不下数十千。《建康实录》所谓▯武湖是也。一日,诸閤老待漏朝堂,语及林泉之事。坐间冯谧因举元宗赐贺监三百里镜湖,信为盛事。又曰:“予非敢望此,但赐后湖,亦畅予平生也。”吏部徐▯怡声而对曰:“主上尊贤待士,常若不及,岂惜一后湖?”所之者知章尔。冯大有惭色。

朱巩侍郎童蒙日,在广陵入学,其师甚严,每朝午归餐,指景为约,其时不至,当行夏楚。朱虽禀师之命,然常为里巷中一恶犬当道,过辄啅吠。巩乃整衣望犬再拜,祈之曰:「幸无啮我,早入学中,免为夫子笞责。」精诚所至,涕泗交流,犬亦狂吠不顾。是夕,犬暴卒于家。

处士史虚白,北海人也。清泰中,客逰江表,卜居于浔阳落星湾,遂有终焉之志。容貌恢廓,髙尚不仕。尝对客奕棋,旁令学徒四五辈各秉纸笔,先定题目,或为书啓表章,或诗赋碑颂,随口而书。握管者略不停缀,数食之间,众制皆就。虽不精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南唐近事》小说家类第一卷【杂事类】提要。

【臣】等谨按《南唐近事》一卷,由宋代郑文宝撰写。郑文宝著有《江表志》,已著录在案。本书前有自序,题写于太平兴国二年丁丑年,大概还是他未出仕宋朝时所作。《宋史·艺文志》中作《南唐近事集》,名称略有差异,不知依据何在。然而《宋史》多有错谬,“集”字大概是误增的。本书体裁颇近小说,怀疑南唐灭亡后,郑文宝有志于修撰国史,搜集旧闻,编排编纂,将朝廷大政编入《江表志》,至大中祥符三年才完成。其余的杂谈琐事,另外辑录,先写成此书,一是作为史书体例,一是作为小说体例。书中如“控弦致毙”一诗,先前见于蜀国何光远的《鉴戒录》,那是女道士蒋炼师的事迹,而本书却说是庐山九空使者庙的道士,似乎不免牵强附会。又如韩偓依附王审知终老,未曾经历南唐平定闽地,却记载他金莲烛畔之事,也失去了时间界限。然而郑文宝世代在江南做官,所得见闻,虽然难免有浮夸之词,但实录终究保留,所以马令、陆游的《南唐书》采用此书,几乎占了五六成,那么宋人本来就不废弃他的说法。书中将庆王李宏茂写作李宏,严可求写作严求,刘存中写作刘存忠,所记姓名多与其他书籍不合。又本书中的杜业,《江表志》中作杜光邺,尤其自相矛盾,大概是抄录者有所讹误遗漏,不尽是旧本原貌吧?乾隆四十二年十月恭校上进。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南唐近事》卷一 宋郑文宝撰。南唐烈祖、元宗、后主三代,共四十年,起于天福丁酉年春,终于开宝乙亥年冬。君臣的任用废黜,朝廷的典章制度,在战火之余,史籍荡然无存。可惜前代事迹,十不存一。我并非大儒,却常常喜好学问,耳目所及,记录在绢帛上,姑且作为谈资,怎敢期望获得孔子获麟那样的赞誉。好事的君子,不要轻视它。太平兴国二年,岁次丁丑,夏五月一日,江表郑文宝序。

烈祖辅佐吴国之初,年纪未满四十,功勋卓著声望崇高,足以镇抚时局、平定祸乱。然而当时一同立功如朱瑾、李德诚、朱延寿、刘信、张崇、柴载、周本、刘金、张宣、崔太初、刘威、韦建、王绾等人,都掌握强兵,分守各地。因此朝廷用心笼络,终究以他们跋扈为忧虑。皇上虽然至仁宽厚,仍认为非老成之人无法压制,于是服药改变胡须颜色,一夜之间变成霜白。等到天命有所归属,让皇(杨溥)内禅,各藩镇入朝觐见,竟然没有异心。烈祖曾白天小睡,梦见一条黄龙环绕殿槛,鳞甲鲜明,照耀庭院,几乎是非常之状。靠近观看,蜿蜒如故。皇上醒来后,派人查看前殿,正是齐王凭栏而立,探问皇上安好,询问他到达的时刻及观看方向,都符合梦境。皇上说:“天意谆谆告诫,确实不是偶然,成就我家大业,大概只有这个孩子吧?”旬月之间,就确立了储君之位。齐王就是元宗在藩镇时被封的爵位。

江都县大堂相中有一物占据,前任长官升堂者必被瓦砾投掷,或半夜之后毁坏案砚,或家人突发急病,火灾不断,这个县都相承居住在小堂处理事务,才开始获得小康。江梦孙听说后,曾愤慨于这种说法,然而梦孙儒行正直,众人推重佩服,不久他从秘书郎出任该县县令,上任那天升正堂接受祝贺完毕,临近夜晚摆设香案,端正笏板坐在当中,诵读《周易》一遍,明日如常处理事务,毫无怪异听闻,自始至终未曾看见怪异,后来治理政事的人都享受到他的恩惠。

金陵城北有湖,周围十几里,幕府、鸡笼二山环绕其西,钟阜、蒋山诸峰耸立其左,名园胜境,掩映如画。六朝旧迹多出于其间,每年菱藕捕捞之利,不下数十千。《建康实录》所说的玄武湖就是它。一日,各位阁老在朝堂等待上朝,谈论起林泉之事。座间冯谧于是举出元宗赐贺知章三百里镜湖,确实是盛事。又说:“我不敢奢望这个,但赐给后湖,也畅达我平生心愿了。”吏部徐铉和颜悦色地回答说:“主上尊重贤士,常觉得不够,岂惜一个后湖?所指的不过是知章罢了。”冯谧大有惭色。

朱巩侍郎幼年时,在广陵入学,他的老师很严厉,每天早晚回家吃饭,以日影为约定,那时不到,应当受杖责。朱巩虽然听从老师的命令,但常被里巷中一条恶犬挡路,经过就狂吠。朱巩于是整理衣冠对着狗拜了两拜,祈求说:“希望不要咬我,早点进入学中,免得被老师鞭打。”精诚所至,泪流满面,狗也狂吠不顾。当晚,狗在家中暴死。

处士史虚白,北海人。清泰年间,客游江表,在浔阳落星湾定居,于是有终老于此的志向。容貌恢弘,高尚不仕。曾对客下棋,旁边让学徒四五人各持纸笔,先定题目,或写书信启奏表章,或作诗赋碑颂,随口而书。执笔的人略不停顿,几顿饭之间,众作皆成。虽然不精

絶,然词彩磊落,防趣流畅,亦一代不羁之才也。晚节放达,好乘双犊板辕,挂酒壶于车上,山童总角,负瓢以随,往来庐阜之间,任意所适。当时朝士,咸所推仰。保大末,淮甸未宁,割江之际,虚白乃为《割江赋》以讽曰:「舟车有限,沿汀岛以俱闲;鱼鼈无知,尚交游而不止。」又赋《▯士诗》云:「风雨揭却屋,浑家醉不知。」其讥刺时政,率皆▯此元宗南幸,道由蠡泽,虚白鹤氅杖藜,谒銮辂于江左。元宗驻跸,存问颁之谷帛,又知其嗜酒,别赐御醖数壶,以厚其意也。他日病将终,谓其子曰:「皇上赐吾上樽,饮之略尽,固留一榼,藏之于家。待吾死日,殓以时服,置拄杖一条及此酒于棺中,葬之足矣。四时慎勿享奠,有益劳费,何利死者?吾当不歆矣。」洎卒,家人一遵遗命,而其子顿絶时祀。每因节序,必脩奠讫,▯纸缗于灵座,纸皆不化,用意焚之,火则自灭,遂不复更祭奠矣。

译(他)虽然(仕途)断绝,但文辞才华出众,意趣流畅,也是一代不拘礼法的才子。晚年放达不羁,喜欢乘坐双牛拉的车,在车上挂着酒壶,让梳着总角发髻的童子背着酒瓢跟随,往来于庐山一带,随心所欲地前往。当时的朝廷官员,都对他推崇敬仰。保大末年,淮南地区尚未安宁,在割让长江防线之际,徐铉(虚白)便作《割江赋》来讽谏说:“舟车有限,沿着汀洲岛屿都一同闲置;鱼鳖无知,尚且交游往来而不停止。”又作《〇士诗》说:“风雨揭开了屋顶,全家醉倒浑然不知。”他讥讽刺时政,大抵都像这样。元宗南巡,道路经过蠡泽,徐铉穿着鹤氅、拄着藜杖,在江左拜谒皇帝的车驾。元宗停驾,慰问并赏赐他谷物和丝帛,又知道他嗜酒,另外赐下御酒几壶,以厚待他的心意。后来他病重将死,对他的儿子说:“皇上赐给我上等美酒,我喝得差不多尽了,特意留下一坛,藏在家中。等我死后,用当时的衣服入殓,放一条手杖和这坛酒在棺材里,安葬就足够了。四季千万不要祭祀祭奠,徒增劳费,对死者有什么利益?我也不会享用。”等到他去世,家人完全遵照遗命,而他的儿子立刻停止了日常的祭祀。每逢节日,必定完成祭奠后,在灵位前烧纸钱,纸钱都不烧化,用心焚烧,火就自己熄灭,于是就不再祭奠了。

严续相公歌姬唐镐,给事通犀带,皆一代之尤物也。唐有慕姬之色,严有欲带之心。因雨夜,相第有呼卢之防,唐适预焉。严命出妓,解带较胜于一掷,举座屏气观其得失。六骰数巡,唐彩大胜。唐乃酌酒,命美人歌一曲以别。相君宴罢,拉而偕去。相君怅然遣之。

升元初,许文武百僚观内藏,随意取金帛,尽重载而去。惟蒋廷翊独持一缣还家,余无所取。士君子以是而多之,终尚书郎。

钟谟性聪敏,多记问,奏疏理论,颖脱时辈。自礼部侍郎聘周,忤防左授耀州典午。盛夏之月,自周徂秦,每见道旁古碑,必驻马歴览,皆黙识,或止邮亭,命笔缮写。一日之行,不过数里而已。又见一圭首丰碑,制度甚广,约其词防,不下数千余字,卧诸荒堑之中,半为水潦所淹,无由披读。谟欣然解衣游泳堑中,以手扪揣,黙记其文,志诸纸墨。他日征还,重经是路,天久不雨,无复沈碑之泉,乃发笥得旧录本,就堑较之,无一字差误。

冯谧总戎广陵,为周师所陷,乃削发披缁以绐周人,将图间道南归,为识者所擒,送至行在。时钟谟亦使周人,或讥之曰:“昔日旌旗拥出,坐筹之将;今朝毛发化为行脚之僧。”世宗甚悦,因释罪归之,终中书侍郎。

贾崇自綂军拜使相,镇江都。周师未及境,尽焚其井邑,弃垒而渡。元宗引见于便殿,责其奔溃之由,且曰:“朝野谓卿为贾尉迟,朕甚赖卿。一旦敌兵未至,弃甲宵遁,何施面目至此耶?”崇叩首具陈。舒元既叛,大军失律,城孤气寡,无数旅之兵以御要害,虽真尉迟亦无所施其勇。臣当孥戮,惟陛下裁之。以忤防释罪,长流抚州。

元宗少跻大位,天性谦谨,每接臣下,恭慎威仪,动循礼法,虽布素僚友,无以加也。夏日御小殿,欲道服见诸学士,必先遣中使数四宣谕。或诉以小苦,巾裹不及冠褐可乎?常目宋齐丘为子嵩,李建勲为史馆,皆不之名也。君臣之间,待遇之礼,率▯于此。

沈彬长者,有诗名。保大中,以尚书郎致仕,闲居于江西之髙安。三吴侯伯多饷粟帛,尝荷杖郊原,手植一树于平野之间。召诸子戒曰:「异日葬吾此地,违之者非人子也。」居数年,彬终。诸子将起坟于植树之所,寻有术士语以吉凶事,近树北数尺之地卜葬,家人诺之。是夕,诸子咸梦家君诃责:「擅移葬地,复违吾言,祸其至矣。」诘朝乃依遗命,伐树掘土深丈余,得一石椁,工用精妙,光洁可鉴。盖上刊八▯字云:「开成二年夀椁一所。」乃举棺就椁而葬之,广狭之间皆中其度。彬第二子道者,亦能为诗,以色丝系铜佛像,长寸余,悬于襟上,衣道士服,辟谷,隆冬盛夏惟单褐布裙,跣足,日驰数百里,狂率嗜酒,罕接人事,多往来玉笥、浮云二山,林栖野宿,不常厥居,至今尚在南中,人多识之。

王崇文以旧徳殊勲位崇台衮,巨镇名藩节制逮之,坐镇浮竞,出入三朝,喜愠莫形,世推名将。临武昌日,阅兵于蹴踘场。武昌防有古屋百余间,久经霖雨,一旦而颓,出乎不意,声闻数里,左右色动心恐。惟崇文指纵防阅,安详如故,亦无所顾问。

何敬洙善弹,射性勇决。微时为鄂帅李简家僮。李性严毅,果于杀戮,左右给使之人,小有过▯,鲜获全宥。何尝因薄暮与同辈戏于小防下,有苍头取李公所爱砚擎于手中,谓诸僮曰:“谁敢破此?”何时余酣乘兴,厉色而应曰:“死生有命,吾敢碎之。”乃掷砚于石堦之上,铿然毁裂,羣竖迸散,无敢观者。翊日李衙退视事,责碎砚之由,主者具以实对。李极怒,即命擒何,以至死不旋踵矣。夫人素贤明,知何有竒相,每曰:“异日当极贵。”至是匿何后堂。中旬浃之间,李怒未解,夫人亦不敢救。一日李独坐小防,有一乌申喙向李而噪,其声甚厉。李恶之,遂拂衣往后园池亭中,乌亦随其所之,呌噪不已。命家人多方驱逐,略无去意。李姓既▯,急怪怒愈甚,顾谓左右曰:“何敬洙善弹,亟召来,能毙此畜,当释尔罪。”何应召而至,注丸挟弹,精诚中激,应

译严续相公的歌姬唐镐,以及他佩戴的通犀带,都是当世罕见的宝物。唐镐羡慕歌姬的美色,严续则贪恋那条犀带。恰逢一个雨夜,相府中有掷骰子赌博的防备,唐镐恰好参与其中。严续命令歌姬出来,解下犀带作为赌注,比试谁掷骰子获胜,在座的人都屏住呼吸观看胜负。经过几轮投掷,唐镐大获全胜。唐镐于是斟酒,命令美人唱了一首歌作为告别。相公宴席散去后,拉着唐镐一同离去。相公怅然若失地送走了他们。

升元初年,允许文武百官参观内库,随意取用金帛,大家都满载而归。只有蒋廷翊独自拿着一匹绢回家,其余什么也没拿。士人君子因此称赞他,他最终官至尚书郎。

钟谟天性聪敏,记忆力强,善于应对询问,上奏的疏论见解深刻,超出同辈。他从礼部侍郎被派往后周,因触怒权贵被贬为耀州典午。盛夏时节,他从后周前往秦国,每当看到路边的古碑,必定下马仔细阅览,全都默记在心;有时停在驿站,便提笔抄写。一天行走不过几里路。又看到一座圭首丰碑,规模宏大,粗略估计碑文不下数千字,躺在荒废的沟渠中,一半被雨水淹没,无法阅读。钟谟高兴地脱下衣服游入沟渠中,用手抚摸揣测,默记碑文,并记录在纸上。后来他被征召返回,再次经过这条路,天久未下雨,沟渠中没有积水,于是打开书箱取出旧抄本,对着沟渠中的碑文校对,没有一个字错误。

冯谧统领广陵军队,被后周军队攻陷,于是剃度出家以欺骗周人,打算从小路南归,却被识破者擒获,送到皇帝行在。当时钟谟也出使后周,有人讥讽他说:“昔日旌旗簇拥而出,是运筹帷幄的将领;今朝剃发变为行脚僧人。”后周世宗很高兴,因此赦免了他的罪过让他回国,他最终官至中书侍郎。

贾崇从统军升任使相,镇守江都。后周军队还未到达边境,他就烧毁了所有的井邑,放弃营垒渡江逃跑。元宗在便殿召见他,责问溃败的原因,并且说:“朝野称你为贾尉迟,朕非常倚重你。一旦敌军未到,就抛弃铠甲连夜逃跑,你还有什么脸面到这里来?”贾崇叩头详细陈述。舒元既然叛变,大军失去纪律,城池孤立士气低落,没有足够的兵力防守要害,即使是真正的尉迟敬德也无法施展勇武。我应当被杀妻戮子,只请陛下裁决。因触怒权贵被赦免罪过,长期流放抚州。

元宗年轻时就登上大位,天性谦逊谨慎,每次接见臣下,恭敬谨慎,仪态威严,行动遵循礼法,即使是布衣之交的朋友,也不能超过他。夏天在小殿,想要穿着道服接见各位学士,必定先派遣中使多次宣告。有人抱怨说稍微有些辛苦,巾帽来不及整理,穿褐色道服可以吗?他常称宋齐丘为子嵩,李建勲为史馆,都不直呼其名。君臣之间,待遇的礼节,大抵都这样。

沈彬是长者,有诗名。保大年间,以尚书郎身份退休,闲居在江西高安。三吴地区的侯伯多赠送他粟帛,他曾拄着拐杖在郊野,亲手在平野间种下一棵树。召集儿子们告诫说:“将来把我葬在这里,违背的人就不是孝子。”过了几年,沈彬去世。儿子们准备在种树的地方起坟,不久有术士谈论吉凶之事,建议在树北几尺的地方占卜葬地,家人答应了。当晚,儿子们都梦见父亲责骂:“擅自移动葬地,又违背我的话,灾祸就要到了。”第二天早上于是依照遗命,砍树挖土深丈余,发现一个石椁,工艺精妙,光洁可鉴。盖上刻着八个字:“开成二年寿椁一所。”于是抬棺材放入石椁安葬,宽窄之间都符合尺寸。沈彬的第二个儿子道者,也能作诗,用彩色丝线系着铜佛像,长寸余,挂在襟上,穿着道士服,辟谷,隆冬盛夏只穿单褐布裙,赤脚,日行数百里,狂放率性嗜酒,很少与人交往,多往来于玉笥、浮云二山,林栖野宿,不常居于一处,至今还在南方,很多人认识他。

王崇文凭借旧德殊勋位居高位,巨镇名藩的节制之权都交给他,坐镇浮华竞逐之风,出入三朝,喜怒不形于色,世人都推崇他为名将。镇守武昌时,在蹴鞠场阅兵。武昌附近有百余间古屋,久经霖雨,突然倒塌,出乎意料,声音传到数里之外,左右的人脸色惊恐。只有王崇文指挥阅兵,安详如故,也没有任何顾问。

何敬洙善于弹射,性格勇猛果决。微贱时是鄂州主帅李简的家僮。李简性格严毅,果断杀戮,左右侍奉的人,稍有过错,很少得到宽恕。何敬洙曾因为在傍晚与同辈在小厅下嬉戏,有个苍头拿着李简所爱的砚台举在手中,对众僮仆说:“谁敢打破这个?”何敬洙当时酒意未尽乘兴,厉色回答说:“死生有命,我敢砸碎它。”于是把砚台掷在石阶上,铿然碎裂,众僮仆四散奔逃,没有敢观看的。第二天李衙退朝视事,责问碎砚的原因,主管者如实回答。李简大怒,立即命令擒拿何敬洙,以至死也不回头。夫人一向贤明,知道何敬洙有奇相,常说:“将来必定极贵。”于是把何敬洙藏在后堂。十几天之间,李简怒气未消,夫人也不敢救。一天李简独自坐在小厅,有一只乌鸦张开嘴对着李简噪叫,声音很严厉。李简厌恶它,于是拂衣往后园池亭中,乌鸦也跟随他所去的地方,叫噪不停。命令家人多方驱逐,毫无离去之意。李简姓既,急怪怒愈甚,对左右说:“何敬洙善于弹射,赶快召来,能毙此畜,当赦免你的罪。”何敬洙应召而至,注丸挟弹,精诚中激,应

▯毙之。李佳赏至再,遂释其罪。洎成立,擢为小校,以军功累建旌钺。建隆初,自江西移镇鄂渚,下车之日,小亭中复见一乌,顾何而鸣。何曰:“昔日全吾之命,得非尔乎?”乃取食物自置诸掌,乌翻然而下食何掌中。其后何位至中书令,授太师致仕,功算崇极,时莫与比。灵禽之应,岂徒然哉。

译杀了它。李佳赏赐他多次,于是赦免了他的罪过。等到他成年,被提拔为小校,凭借军功屡次获得表彰。建隆初年,他从江西调任镇守鄂渚,到任那天,小亭中又见到一只乌鸦,看着何羽鸣叫。何羽说:“昔日保全我性命的,难道不是你吗?”于是取出食物放在自己手掌上,乌鸦翻转身体飞下来吃何羽掌中的食物。后来何羽官至中书令,被授予太师衔退休,功勋卓著,当时无人能比。灵异鸟类的感应,难道是偶然发生的吗。

冯僎即刑部尚书谧之子也,举进士。初年少,众誉籍籍,以为平折丹桂。秋试之间,僎一夕梦登崇孝寺幡刹极髙处,打方响。先是徐幼文能圆梦,遂诣徐请圆之。徐曰:“虽有声价,至下地。洎来春,僎俄成名于韩熙载榜下。”或有责徐之言谬者,徐曰:“诚于吾语,后当知之。”放榜数日,中书奏主司取士不当,遂追榜御试。冯果覆落。

邓匡图为海州刺史,有野客潘扆谒之。邓不甚礼遇,馆于外廏。忽一日,邓命潘观猎近郊。邓妻因诣廏中觇扆栖泊之所,弊榻莞席,竹笼而已。笼中有锡弹丸二枚,其他一无所有。艾夜,扆从禽归,启笼之际,忽为叹骇之声,且曰:“定为妇人所触,幸吾朝来摄其光铓,不尔断妇人颈久矣。”圉人异之,乃闻于邓。邓诘其由,室家具以实告。邓颇惊异,遂召潘升堂,屏左右曰:“先生其有劒术乎?”潘曰:“素所习之。”邓曰:“愿先生陈其所妙,使某拭目一观可乎?”潘曰:“何不可也。”明日,公当斋戒三日,择近郊平广之地,可试吾术。邓如其约,至期命潘聨镳而出,至城东。其始,潘自懐袖中出二弹丸,置掌中,俄有气两条如白虹之状,微微出指端,须臾上接于天,若风雨之声当空而转,又绕邓之颈,左盘右旋千余匝,其势奔掣,其声铮摐,虽震电迅雷无以加也。邓据案危坐,丧精褫魄,雨汗浃体,莫知己身之所从。乃稽首祈谢曰:“先生神术,固已知矣,幸摄其威灵,无相见怖。”潘笑举一手,二白气复贯掌中,若云雾之乍收,数食间复为二锡弹丸矣。邓自此礼遇弥厚,表荐于烈祖,纳焉。其后欲▯之于人,一夕梦其师怒扆擅泄灵术,▯非其人,隂夺其法。既寤,不复能劒矣。寻病终于紫极宫,临终上言,乞桐棺葬于近地,后当尸解。上从之,使中贵人护葬于金波园。至保大中,元宗命亲信发冢观之,骸骨尚在,迄无异焉。

  南唐近事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

  南唐近事巻二     宋 郑文宝 撰

进士黄可,字不可,孤寒朴野,深于雅道,诗句中多用驴字。如献髙侍郎诗云:「天下▯将舞马赋,门前迎得跨驴宾」之▯。又尝谒舍人潘佑,潘教服槐子。云:「丰肌却老。」明旦,潘公趋朝,天阶未曙,见槐树烟雾中有人,若▯狙之状,追而视之,即可也。怪问其故,乃拥条而对曰:「昨蒙明公教服槐子法,故今日斋戒而掇之。」潘大噱而去。孙晟为尚书郎,上赐一宅,在凤台山西冈垅之间,徙居之日,群公萃止。韩熙载见其门卑巷陋,谓孙曰:「湫隘若此,岂称为相第耶?」举坐莫喻其防。明年,孙拜御史大夫,旬日之间,果正台席。

升元格,盗物直三缗者,处极法。庐陵村落间,有豪民,暑雨初霁,曝衣箧于庭中,失新洁衾服不少许,计其资直不下数十千。所居僻逺,人罕经行,唯一贫人隣垣而已。周访踪状,必为隣人盗之,乃诉于邑。邑白郡,郡命吏按验,归罪于贫人诈服为盗。诘其赃,即言散鬻于市,盖不胜捶掠也。赴法之日,寃声动人。长吏察其词色,似非盗者,未即刑戮,遂具案闻于朝廷。烈祖命员外郎萧俨覆之。俨持法明辨,甚有理。声受命之日,乃絶荤茹斋,戒理棹冥祷神只,昼夜兼行,伫雪寃枉。至郡之日,索案详约始末,迄无他状。俨是夕复焚香于庭,稽首冥祷,愿降儆戒。将行大辟,翊日天气融和,忽有雷雨自西北起,至失物之家,震死一牛,尽剖其腹,腹中得所失衣物,乃是为牛所噉,犹未消溃。遂赦贫民,而俨骤获大用。

谏议大夫张义方命道士陈友者合还丹于牛头山,频年未就。防义方遘疾将卒,恨不成九转之功,一旦命子弟发丹灶。灶下有巨虺,火吻锦鳞,蜿蜒其间,若为神物护持。乃取丹自饵一粒,瘖痖而终。当时识者以为气未尽,服之隂者不夀也。

刘仁赡镇夀春,周师坚垒,三战蹙而不降。一夕,爱子泛舟于敌境,艾夜为小校所擒。疑有叛志,请于赡,赡将行军法。监军使▯救不▯,复使驰告其夫人。夫人曰:「某即妾最少子,防提爱育,

译冯僎是刑部尚书冯谧的儿子,考中进士。起初他年纪轻,众人对他赞誉纷纷,认为他能高中状元。在秋试期间,冯僎一天晚上梦见登上崇孝寺幡杆的最高处,敲击方响。此前徐幼文擅长圆梦,于是冯僎去请徐幼文圆梦。徐幼文说:“虽然你有声望,但会落到下等。等到明年春天,冯僎果然在韩熙载主持的科举考试中成名。”有人指责徐幼文的话荒谬,徐幼文说:“如果我的话是真的,以后你们就会知道了。”放榜几天后,中书省上奏说主考官选拔人才不当,于是追回榜单进行皇帝亲自主持的复试。冯僎果然落榜。

邓匡图担任海州刺史,有一位野客潘扆拜见他。邓匡图对他不太礼遇,把他安置在外面的马厩里。忽然有一天,邓匡图命令潘扆去近郊观看打猎。邓匡图的妻子于是到马厩中窥探潘扆居住的地方,只有一张破榻、草席和竹笼而已。笼中有两枚锡弹丸,其他一无所有。傍晚,潘扆带着猎物回来,打开竹笼时,忽然发出惊叹骇异的声音,并且说:“一定是被妇人碰触了,幸好我早上收敛了它的光芒,否则早就斩断妇人的脖子了。”马夫觉得奇怪,于是报告给邓匡图。邓匡图追问原因,妻子把实情全部告诉了他。邓匡图非常惊异,于是召潘扆升堂,屏退左右说:“先生难道有剑术吗?”潘扆说:“这是我向来学习的。”邓匡图说:“希望先生展示它的妙处,让我拭目观看可以吗?”潘扆说:“有什么不可以的。”第二天,邓匡图斋戒三天,选择近郊平坦宽广的地方,可以试验我的剑术。邓匡图按照约定,到了日期命令潘扆并辔而出,到达城东。起初,潘扆从袖中取出两枚弹丸,放在手掌中,不久有两条气像白虹一样,微微从指尖冒出,片刻间上接于天,如同风雨之声在空中旋转,又环绕邓匡图的脖子,左盘右旋一千多圈,其气势迅猛,其声音铮铮作响,即使是雷电迅雷也不能超过它。邓匡图靠着桌子端正地坐着,失魂落魄,汗水湿透全身,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哪里。于是叩头祈祷谢罪说:“先生的神术,我已经知道了,希望收敛它的威灵,不要让我害怕。”潘扆笑着举起一只手,两条白气又贯入掌中,如同云雾忽然消散,几顿饭的功夫又变成两枚锡弹丸了。邓匡图从此对他礼遇更加深厚,上表推荐给烈祖,烈祖接纳了他。后来他想把剑术传授给别人,一天晚上梦见他的老师愤怒于潘扆擅自泄露灵术,传授给了不适当的人,暗中夺走了他的法术。醒来后,不再能施展剑术了。不久病死在紫极宫,临终上言,请求用桐木棺材葬在近处,以后尸体将会解化。皇上听从了他,派中贵人护送葬在金波园。到了保大年间,元宗命令亲信发掘坟墓观看,骸骨还在,始终没有异常。

南唐近事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南唐近事卷二 宋 郑文宝 撰

进士黄可,字不可,出身孤寒朴实,深谙高雅之道,诗句中多用“驴”字。比如献给高侍郎的诗说:“天下〇将舞马赋,门前迎得跨驴宾”之类。又曾经拜见舍人潘佑,潘佑教他服用槐子,说:“能使肌肤丰满,延缓衰老。”第二天早上,潘公上朝,天阶尚未亮,看见槐树烟雾中有人,像〇狙的样子,追赶着看,就是黄可。奇怪地问他原因,于是黄可抱着树枝回答说:“昨天承蒙明公教服用槐子的方法,所以今天斋戒而采集它。”潘佑大笑而去。孙晟担任尚书郎,皇上赐给他一所住宅,在凤台山西面的山冈之间,搬入居住那天,各位公卿聚集在那里。韩熙载看见他的门低巷陋,对孙晟说:“如此低洼狭窄,怎么能称为宰相府第呢?”在座的人都不明白他的用意。第二年,孙晟拜御史大夫,十天之内,果然正位台席。

升元年间法令,盗窃财物价值三缗的,处以极刑。庐陵乡村之间,有一个豪民,暑雨初晴,在庭院中晾晒衣箱,丢失了不少新洁的衾服,计算其价值不下数十千。所住的地方偏僻遥远,人很少经过,只有一个贫民邻居而已。四处查访踪迹,一定是邻居偷的,于是向县里控告。县里报告郡里,郡里命令官吏查验,归罪于贫民假装盗贼。审问赃物,就说散卖在市场上,大概是因为受不了拷打。赴法行刑那天,冤声动人。长官察言观色,似乎不是盗贼,没有立即行刑,于是具案上报朝廷。烈祖命令员外郎萧俨复查。萧俨执法明辨,很有条理。接受命令那天,就断绝荤食斋戒,整理船桨暗中祈祷神灵,昼夜兼程,等待洗雪冤屈。到达郡里那天,索要案卷详细约定始末,没有其他情况。萧俨这天晚上又在庭院中焚香,叩头暗中祈祷,希望降下警戒。将要执行死刑,第二天天气和暖,忽然有雷雨从西北兴起,到达失物的人家,震死一头牛,全部剖开它的肚子,肚子中得到所丢失的衣物,原来是牛吃掉了,还没有消化溃烂。于是赦免贫民,而萧俨迅速获得重用。

谏议大夫张义方命令道士陈友在牛头山炼制还丹,多年没有成功。恰逢张义方患病将死,遗憾没有完成九转之功,一天命令子弟发掘丹灶。灶下有巨蛇,火吻锦鳞,蜿蜒其间,好像有神物护持。于是取丹自己吃下一粒,哑口而死。当时识者认为气未尽,服用阴者不长寿。

刘仁赡镇守寿春,周军坚守营垒,三次交战受挫而不投降。一天晚上,爱子泛舟于敌境,傍晚被小校所擒。怀疑有叛志,向刘仁赡请求,刘仁赡将要执行军法。监军使〇救不〇,又派人驰告他的夫人。夫人说:“某就是妾最小的儿子,防提爱育,

情若不及。奈军法至重,不可私也;名义至大,不可▯也。茍屈公议,使刘氏之门有不忠之名,妾与令公何顔以见三军?」遂促令斩之,然后成其丧礼。战士无不堕泪。

译情意似乎来不及表达。无奈军法极其严酷,不能徇私;名分道义极其重大,不能违背。如果屈从于公众的议论,让刘氏家族背上不忠的恶名,我和令公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三军将士呢?”于是催促下令将他斩首,然后才为他办理丧礼。将士们没有不流泪的。

髙越,燕人也。将举进士,文价蔼然,器宇森挺,时人无出其右者。鄂帅李公贤之,待以殊礼,将妻以爱女。越窃谕其意,因题鹰一絶,书于屋壁云:「雪爪星眸,众鸟归。摩天专待振毛衣,虞人莫谩张罗网,未肯平原浅草飞。」遂不吿而去。后为范阳王卢文纳之为壻,与王同归烈祖,累居清显,终礼部侍郎。与江文蔚俱以词赋著名,故江南士人言体物者,以江髙为称首焉。

朱匡业、刘存忠虽无勲略,然以宿旧严整,皆处环衞之长。刘彦贞夀阳既败,我师屡北,京师危之。元宗临轩旰食,问其守御之方。匡业对曰:「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遂忤防,流抚州。存忠在侧,赞美匡业之言不已,流饶州。

韩寅亮,偓之子也。尝为予言:偓捐馆之日,温陵帅开其家藏箱笥,颇多而缄鐍甚密,人罕见者,意其必有珍翫。使亲信发观,惟得烧残龙凤烛、金缕红巾百余条,蜡烛尚新,巾香犹郁。有老仆▯然而言曰:「公为学士日,常视草金銮内殿,深夜方还翰苑,当时皆宫妓秉烛炬以送,公悉藏之。」自西京之乱得罪南迁,十不存一二矣。余丱嵗,延平家有老尼,尝説斯事,与寅亮之言颇同。尼即偓之妾云耳。

张易为太弟宾客,方雅真率,而好乘醉凌人,时论惮之。尝侍宴昭庆宫,储后出所爱玉杯,亲酌易酒,捧翫勤至,有不顾之色。易张目排座,抗音而让曰:「殿下轻人重器,不止亏损至徳,恐乖圣人慈俭之防。」言讫,碎玉杯于殿柱,一座失色,储后避席而谢之。

庐山九天使者庙有道士忘其姓名,体貌魁伟,饮啗酒肉有兼人之量,晚节服饵丹砂,躁于冲举。魏王之镇浔阳也,郡斋有双▯,因风所飘,憩于道馆,回翔嘹唳,若自天降。道士且惊且喜,焚香端简,前瞻云霓,自谓当赴上天之召,命山童控而乘之。羽仪清弱,莫胜其载,毛伤背折,血洒庭除,仰接久之,是夕皆毙。翌日,驯养者诘知其状,诉于公府。王不之罪,处士陈沆闻之,为絶句以讽云:「啗肉先生欲上升,黄云踏破紫云崩。龙腰鹤背无多力,传语麻姑借大鹏。」

庆王茂元,宗第二子也。雅言俊徳,宗室罕伦。未冠而薨,上深轸悼。每顾侍臣曰:“子夏丧明,不为异也。”或对曰:“臣闻仁而不夀,仙经所谓链形于太隂之中。然庆王必将侍三后于三清,友王乔于玉除。伏望少寝矜念。”上▯然焉。

烈祖辅吴,将有禅让之事,人情尚懐彼此,一二不乐。周宗请之,上曰:“吾夜梦为人引劒断吾之颈,意所恶之宗。”遽下阶拜贺曰:“当策立耳。”居数日,而内禅。

王鲁为当涂宰,颇以资产为务,防部民连状诉主簿贪贿于县尹,鲁乃判曰:「汝虽打草,吾已虵惊,为好事者口实焉。」

邓亚文,髙安乡野之人也。烈祖时,自尚书郎拜青阳令,升防就案而食,自谓尊显弥极。还语儿子軰云:“当思为学,自致烟霄。吾为百里之长,声鼔吃饭,脑后接笔,此吾稽古之力也。”

宋齐丘微时,相者相之曰:「君贵不可说,然亚夫下狱之相,君实有之。位极之日,当早引退,庶防保全。」齐丘登相位数载,致仕,复以大司徒就征。保大末,坐陈觉谋干犯事,乃饿死于青阳。

元宗幼学之年,冯权常给使左右,上深所亲幸,每曰:“我富贵之日,为尔置银靴焉。”保大初,听政之暇,命亲王及东宫旧僚击鞠,欢极颁赉有等,语及前事,即日赐银三十觔,以代银靴,权遂命工锻靴穿焉,人皆哂之。

元宗嗣位之初,春秋鼎盛,留心内宠,宴私击鞠,略无虚日,常乘醉命乐工杨花飞奏《水调词》进酒。花飞唯歌「南朝天子好风流」一句,如是者数四。上既悟,覆杯大怿,厚赐金帛以旌敢言。上曰:「使孙、陈二主得此一句,固不当有衔璧之辱也。」翌日罢诸懽宴,留心庶事,图闽吊楚,防致治平。

常梦锡为翰林学士,刚直不附贵近,侧目。或谓曰:“公罢直,私门何以为乐?”常曰:“垂帏痛饮,面壁而已。”盖冯魏擅权之际也。

周业为左街使,信州刺史本之子也,与刘

译高越是燕地人。他准备参加进士考试时,文名远播,气度挺拔,当时没有人能超过他。鄂州主帅李景崇重他,以特殊的礼节对待他,打算把心爱的女儿嫁给他。高越私下里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写了一首咏鹰的绝句,题在墙壁上,说:“雪爪星眸,众鸟归。摩天专待振毛衣,虞人莫谩张罗网,未肯平原浅草飞。”于是没有告辞就离开了。后来被范阳王卢文纳招为女婿,与范阳王一同归附烈祖,屡次担任清贵显要的官职,最终官至礼部侍郎。他与江文蔚都以词赋闻名,所以江南士人谈论描写事物时,以江文蔚和高越为首。

朱匡业、刘存忠虽然没有功勋谋略,但因为资历老且严肃整饬,都担任了禁卫军的长官。刘彦贞在寿阳战败后,我军屡次战败,京城感到危急。元宗临朝听政,吃饭很晚,询问守御的方法。朱匡业回答说:“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于是触怒了皇帝,被流放到抚州。刘存忠在旁边,不停地赞美朱匡业的话,被流放到饶州。

韩寅亮是韩偓的儿子。他曾对我说过:韩偓去世那天,温陵主帅打开他家收藏的箱柜,很多而且封缄很严密,人们很少见到,以为里面一定有珍贵的玩物。让亲信打开观看,只得到烧残的龙凤烛、金缕红巾一百多条,蜡烛尚新,巾香犹郁。有个老仆感慨地说:“公当学士时,常在金銮内殿起草诏书,深夜才回到翰林院,当时都是宫妓拿着蜡烛送他,公都把它们收藏起来。”自从西京之乱获罪南迁,十不存一二了。我小时候,延平家有老尼,曾说起这件事,与韩寅亮的话大致相同。老尼就是韩偓的妾室。

张易担任太弟宾客,方正雅正真率,但喜欢乘着酒劲欺凌人,时论畏惧他。曾经侍奉宴会在昭庆宫,储君拿出所爱的玉杯,亲自给张易斟酒,捧着把玩非常勤至,有不顾忌的神色。张易瞪大眼睛推开座位,高声责备说:“殿下轻人重器,不止亏损至德,恐怕违背圣人慈俭的防备。”说完,在殿柱上摔碎玉杯,满座失色,储君避席谢罪。

庐山九天使者庙有个道士忘了姓名,体貌魁伟,饮食酒肉有兼人之量,晚年服食丹砂,急于升仙。魏王镇守浔阳时,郡斋有双鹤,因风所飘,憩于道馆,回翔嘹唳,若自天降。道士又惊又喜,焚香端简,前瞻云霓,自谓当赴上天之召,命山童控制而乘之。羽仪清弱,莫胜其载,毛伤背折,血洒庭除,仰接久之,是夕皆毙。翌日,驯养者诘知其状,诉于公府。王不之罪,处士陈沆闻之,为绝句以讽云:“啖肉先生欲上升,黄云踏破紫云崩。龙腰鹤背无多力,传语麻姑借大鹏。”

庆王茂元,是宗的第二子。雅言俊德,宗室罕伦。未冠而薨,上深轸悼。每顾侍臣曰:“子夏丧明,不为异也。”或对曰:“臣闻仁而不寿,仙经所谓炼形于太阴之中。然庆王必将侍三后于三清,友王乔于玉除。伏望少寝矜念。”上怃然焉。

烈祖辅佐吴国,将有禅让之事,人情尚怀彼此,一二不乐。周宗请求,上曰:“吾夜梦为人引剑断吾之颈,意所恶之宗。”遽下阶拜贺曰:“当策立耳。”居数日,而内禅。

王鲁为当涂宰,颇以资产为务,防部民连状诉主簿贪贿于县尹,鲁乃判曰:“汝虽打草,吾已蛇惊,为好事者口实焉。”

邓亚文,高安乡野之人也。烈祖时,自尚书郎拜青阳令,升防就案而食,自谓尊显弥极。还语儿子辈云:“当思为学,自致烟霄。吾为百里之长,声鼓吃饭,脑后接笔,此吾稽古之力也。”

宋齐丘微时,相者相之曰:“君贵不可说,然亚夫下狱之相,君实有之。位极之日,当早引退,庶防保全。”齐丘登相位数载,致仕,复以大司徒就征。保大末,坐陈觉谋干犯事,乃饿死于青阳。

元宗幼学之年,冯权常给使左右,上深所亲幸,每曰:“我富贵之日,为尔置银靴焉。”保大初,听政之暇,命亲王及东宫旧僚击鞠,欢极颁赉有等,语及前事,即日赐银三十斤,以代银靴,权遂命工锻靴穿焉,人皆哂之。

元宗嗣位之初,春秋鼎盛,留心内宠,宴私击鞠,略无虚日,常乘醉命乐工杨花飞奏《水调词》进酒。花飞唯歌“南朝天子好风流”一句,如是者数四。上既悟,覆杯大怿,厚赐金帛以旌敢言。上曰:“使孙、陈二主得此一句,固不当有衔璧之辱也。”翌日罢诸欢宴,留心庶事,图闽吊楚,防致治平。

常梦锡为翰林学士,刚直不附贵近,侧目。或谓曰:“公罢直,私门何以为乐?”常曰:“垂帏痛饮,面壁而已。”盖冯魏擅权之际也。

周业为左街使,信州刺史本之子也,与刘

郎素有隙【刘郎,长公主壻,时为禁帅】无何,升元中,金陵告灾,业方潜饮人家,醉不能起。有闻上者,上顾亲信施仁望曰:“率衞士十人诣灾所,见其驰救则释,不然就戮于牀。”仁望既往,亟使召业家,语之。业大怖,衣女子服,奔见仁望。仁望怒之。洎火息,复命至便殿门,防刘郎先至,亦将白灾事。仁望揣刘意,不能蔽业,又惧与之偕罪,计出仓卒,遽排刘,越次见上曰:“火不为灾,业诚如圣防。”上曰:“戮之乎?”仁望曰:“业父本方临敌境,臣未敢即时奉诏。”上抚几大悦曰:“防误我事。”仁望自此大获奬用,业乃全恕。

译刘郎向来与李业有嫌隙【刘郎,是长公主的丈夫,当时担任禁军统帅】。不久,在升元年间,金陵发生火灾,李业正偷偷在别人家喝酒,醉得无法起身。有人向皇上报告了这件事,皇上看着亲信施仁望说:“率领十名卫士前往火灾现场,如果看见他奔驰救火就释放他,否则就在床上将他处死。”施仁望前去后,急忙派人召来李业的家人,把皇上的话告诉他们。李业非常恐惧,穿上女人的衣服,跑去见施仁望。施仁望对他很生气。等到火熄灭后,施仁望回到便殿门口复命,刘郎也先到一步,也将要禀报火灾的事。施仁望揣测刘郎的意思,知道无法包庇李业,又害怕与他一同获罪,在仓促之间想出计策,突然推开刘郎,越级觐见皇上说:“火并没有造成灾害,李业确实如圣上所防范的那样(没有救火)。”皇上说:“杀了他吗?”施仁望说:“李业的父亲原本正面临敌境,臣不敢立即执行诏令。”皇上抚着大腿非常高兴地说:“防范误了我的事。”施仁望从此得到大大的奖赏和重用,李业于是被完全宽恕。

陈诲耆鸽驯养千余只。诲自南劒牧拜建州观察使,去郡前一月,群鸽先之。富沙旧所无,孑遗矣。又尝因早衙,有一鸽投诲之懐袖中,为鹰鹯所击,故也。诲感之,自是不复食鸽矣。

章齐一为道士,滑稽无度,善于嘲毁,娼里乐籍多称其词。弟曰齐二,次曰齐三。保大中任乐坊判官,一旦暴疾,齐一齚舌而终。

女冠耿先生,鸟爪玉貌,甚有道术,获宠于元宗。将诞前三日,谓左右曰:「我子非常,产之夕当有异。」及他夕,果震雷绕室,大雨河倾。半夜雷止,耿身不复孕,左右莫知所产,将子亦随失矣。

陈继善自江宁尹拜少傅,致仕。富于资产,性鄙屑。别墅林池,未尝暂适。既不嗜学,又杜絶宾客。惟自荷一锄,理小圃成畦。以真珠千余颗,若种蔬状,布土壤之间。记颗俯拾,周而复始,以此为乐焉。

烈祖镇建业日,义祖薨于广陵,致意将有奔丧之计。康王已下诸公子谓周宗曰:“幸闻兄长家国多事,宜抑情损礼,无劳西渡也。”宗度王等非本意,坚请报简示信于烈祖。康王以匆遽为词,宗袖中出笔,复为左右取纸,得故茗纸帖为手札。康王不获已而札曰:“幸就东府举哀,多垒之秋,二兄无以奔丧为念也。”明年烈祖朝觐广陵,康王及诸公子果执上手大恸,诬上不以临丧为意,诅让百端,冀动物听。上因出王所书以示之,王腼顔而已。兵部尚书杜业任枢密,有权变足机防,兵赋民籍指之掌中。其妻张氏妬悍尤急,室絶婢妾。业惮之如事严亲。烈祖尝命元皇后召张至内庭,诫之曰:“业位望通显得置妾媵,何拘忌如此?岂妇道所宜耶?”张雪涕而言曰:“业本狂生,遭逢始运,多垒之初,陛下所借者驽马未竭耳。而又早衰多病,纵之必贻其患,将误于任使耳。”烈祖闻之大加奬叹,以银盆防段赏之。

烈祖辅吴,四方多垒,虽一骑一卒,必加姑息。以群校多从禽聚饮近野,或骚扰民庶,上欲绳之以法,而方借其材力,思得酌中之计,问于严求。求曰:「无烦绳之,易絶耳。请勅泰兴、海盐诸县罢采鹰鹯,可不令而止。」烈祖从其计,朞月之间,群校无复游墟落者。

严求微时为阳邑吏,阳宰器之,待以宾礼,每曰:“卿当自爱,他日极人臣之位,吾不复见卿之贵幸。”以遗孤留意,期年,严亟登公辅。宰殁既久,其子理遗命,▯谒严门,严赠担石束帛而已。其子慊懐而退,严不甚顾,密遣家人赍黄金数十觔,伺于逆旅间,谢之曰:“非阳宰之子乎?相君使奉金以备行李。”又荐一官,地宅仆马,毕为之置。其子他日及门致谢,严曰:“聊以报尊府君平昔之遇耳。”一见后,终身谢絶焉。

烈祖辅吴日,与诸侯防射,延宾亭。刘信擎牙,注矢揖拟。四座小校孙汉威疑不利于上,忽引身障烈祖,以己当之。上自此益加宠遇,位至侍中,九江帅。

刘信攻南康,终月不下。义祖谴信使者而杖之,詈曰:“语刘信要背,即背,何疑之甚也!”信闻命大怖,并力急攻,次宿而下。凯旋之日,师至新林浦,犒锡不至,亦无所存劳。他日谒见,义祖命诸元勲为六博之戏,以纾前意。信酒酣,掬六骰于手曰:“令公疑信欲背者,倾西江之水,终难自涤。不负公,当一掷。”徧赤诚如前防,则众彩而已。信当自拘,不烦刑吏耳。义祖免释,不暇投之于盆,六子皆赤。义祖赏其精诚昭感,复待以忠贞焉。

李建勲镇临川,方与僚属防饮郡斋,有送九江帅周宗书至者,诉以赴镇日近,器用仪注或阙,求辍于临川。李无复报简,但乘醉大批其书一絶云:“偶罢阿衡来此郡,固无闲物可应官,凭君为报群胥道,莫作循州刺史看。”赵王李徳诚镇江西,有日者自称,世人贵贱,一见辄分。王使女妓数人与其妻滕国君同糚,梳服饰,偕立庭中,请辨良贱。客俯躬而进曰:“国君头上有黄云,群妓不觉仰首。”日者曰:“此是国君也。”王悦而遣之。

陈觉微时为宋齐丘之客,及为兵部侍郎也,其妻李氏妬悍,亲执厨爨,不置妾媵。齐丘选姿美之婢三人与之,李亦

译陈诲喜爱鸽子,驯养了一千多只。陈诲从南剑州牧升任建州观察使,在离开建州的前一个月,这群鸽子先飞走了。富沙(建州)向来没有鸽子,如今只剩下一只了。又曾有一次早朝,有一只鸽子投到陈诲的怀中衣袖里,是因为被鹰鹯袭击的缘故。陈诲对此感到感动,从此不再吃鸽子了。

章齐一是个道士,行为滑稽没有节制,擅长嘲讽诋毁,娼妓乐籍中人多称赞他的词句。他的弟弟叫章齐二,排行第三的叫章齐三。保大年间,章齐一担任乐坊判官,有一天突然得了急病,章齐一咬断舌头而死。

女道士耿先生,手指如鸟爪,容貌如玉,很有道术,得到元宗的宠幸。在将要分娩前三天,她对身边的人说:“我的孩子不寻常,生产的那天晚上会有异象。”到了那天晚上,果然有雷声环绕房屋,大雨像河水倾泻一样。半夜雷声停止,耿先生身上不再显出怀孕的样子,身边的人不知道孩子生在哪里,孩子也随即失踪了。

陈继善从江宁尹升任少傅,退休。他资产丰厚,性格鄙陋琐碎。别墅中的树林水池,他从未暂时安适过。他既不爱好学习,又杜绝宾客往来。只是自己扛着一把锄头,整理小园子成畦。把一千多颗珍珠,像种蔬菜一样,散布在土壤之间。记住每颗珍珠的位置,俯身拾取,周而复始,以此为乐。

烈祖镇守建业时,义祖在广陵去世,烈祖打算前往奔丧。康王以下的各位公子对周宗说:“幸好听说兄长家国多事,应该抑制情感、减损礼节,不必劳累西渡。”周宗揣度康王等人并非本意,坚持请求回复书信以示信于烈祖。康王以匆忙为借口推辞,周宗从袖中拿出笔,又让左右取纸,得到一张旧茶帖作为手札。康王不得已写下:“幸好就在东府举哀,战事频繁之际,两位兄长不必以奔丧为念。”第二年烈祖朝觐广陵,康王及各位公子果然握着烈祖的手大哭,诬蔑烈祖不把临丧放在心上,百般诅咒责让,希望感动众人的听闻。烈祖于是拿出康王所写的信给他们看,康王只是羞愧而已。兵部尚书杜业担任枢密使,有权变足以防备机事,兵赋民籍都掌握在手中。他的妻子张氏嫉妒凶悍尤其厉害,家中断绝婢妾。杜业害怕她如同侍奉严父。烈祖曾命令元皇后召张氏到内庭,告诫她说:“杜业地位显赫,可以置妾媵,为何拘忌如此?这难道是妇道所适宜的吗?”张氏流泪说道:“杜业本是狂生,遭遇起始的运数,战事初起,陛下所借用的只是驽马未竭的力气罢了。而且他早衰多病,纵容他必定会留下祸患,将会耽误任使。”烈祖听后大为赞赏感叹,用银盆和防段赏赐她。

烈祖辅佐吴国时,四方战事频繁,即使是一骑一卒,也一定加以姑息。因为众校尉多跟随打猎聚饮在近郊,有时骚扰百姓,烈祖想依法惩治他们,而正需要他们的材力,思考得到折中的计策,询问严求。严求说:“不必烦劳依法惩治,容易断绝罢了。请下诏泰兴、海盐各县停止捕捉鹰鹯,可以不令而止。”烈祖采纳了他的计策,一个月之间,众校尉不再有游荡墟落的人。

严求微贱时担任阳邑吏,阳邑县令器重他,以宾客之礼相待,常说:“你应该自爱,他日达到人臣的最高地位,我将不再见到你的显贵幸运。”因为留下孤儿而留意,一年后,严求很快登上公辅之位。县令去世已久,他的儿子处理遗命,〇谒严求的门,严求赠送担石和束帛而已。他的儿子心怀不满而退下,严求不太理会,秘密派遣家人携带几十斤黄金,在旅店间等候,谢他说:“不是阳宰的儿子吗?相君让我奉金以备行李。”又推荐一个官职,地宅仆马,全部为他置办。他的儿子后来上门致谢,严求说:“暂且用来报答尊府君平日的知遇罢了。”一见之后,终身谢绝往来。

烈祖辅佐吴国时,与诸侯在延宾亭防射。刘信擎牙,注矢揖拟。四座小校孙汉威怀疑对烈祖不利,忽然引身遮挡烈祖,让自己抵挡。烈祖从此更加宠遇他,位至侍中,九江帅。

刘信攻打南康,整月不能攻下。义祖派遣使者责骂刘信,并杖打他,骂道:“告诉刘信要背叛,就背叛,为何如此犹豫!”刘信听到命令非常害怕,并力急攻,次日住宿时攻下。凯旋之日,军队到达新林浦,犒赏不至,也没有存劳。他日谒见,义祖命令诸元勋进行六博游戏,以舒缓前意。刘信酒酣,掬六骰于手说:“令公怀疑我想背叛,倾西江之水,终难自涤。不负公,当一掷。”徧赤诚如前防,则众彩而已。刘信应当自拘,不烦刑吏耳。义祖免释,不暇投之于盆,六子皆赤。义祖赏其精诚昭感,复待以忠贞焉。

李建勲镇守临川,正与僚属在郡斋防饮,有送九江帅周宗书信的人到来,诉说赴镇日期临近,器用仪注或有缺失,请求在临川辍用。李无复报简,但乘醉大批其书一绝云:“偶罢阿衡来此郡,固无闲物可应官,凭君为报群胥道,莫作循州刺史看。”赵王李徳诚镇守江西,有日者自称,世人贵贱,一见辄分。王使女妓数人与其妻滕国君同糚,梳服饰,偕立庭中,请辨良贱。客俯躬而进曰:“国君头上有黄云,群妓不觉仰首。”日者曰:“此是国君也。”王悦而遣之。

陈觉微贱时是宋齐丘的门客,等到担任兵部侍郎时,他的妻子李氏嫉妒凶悍,亲自执掌厨房炊爨,不置妾媵。齐丘选取姿色美丽的婢女三人给她,李氏也

无难色,奉侍三婢若舅姑礼。问其故,李曰:「此令公宠幸之人,见之若面令公,何敢倨慢。」三婢既不自安,求还宋第,宋咲而许之。

译脸上没有为难的神色,侍奉那三个婢女如同侍奉公婆的礼节一样恭敬。有人问他原因,李说:“这是令公宠爱的人,见到她们就如同见到令公本人,怎么敢傲慢无礼呢?”三个婢女感到不安,请求回到宋氏府邸,宋氏笑着答应了。

冯延巳镇临川,闻朝议已有除替,一夕梦通舌生毛,翊日有僧解之曰:「毛生舌间,不可剃也,相公其未替乎?」旬日之间,果已寝命。

张洎计偕之嵗,为润帅燕王冀所荐,首谒韩熙载。韩一见,待之如故,谓曰:「子好,一中书舍人。」顷之,韩主文,洎擢第,不十年,果主纶闱之任。

进士李冠子善吹中管,妙絶当代。上饶郡公尝闻于元宗,上甚欲召对,属淮甸多故,盘桓朞月。戎务日繁,竟不获见。出关日,李建勲赠一絶云:“韵如古涧长流水,怨似秋枝欲断蝉。可惜人间容易听,新声不到御楼前。”钟传镇江西日,客有以覆射之法求谒,▯以厯日包一橘,置袖中,使射中。客口占一歌以揭之云:“太嵗当头立,诸神莫敢当。其中有一物,常带洞庭香。”

程员举进士,将逼试,夜梦乌衣吏及门,告员曰:“君与王伦、廖衢、陈度、魏清并已及第。”员梦中惊喜,理服驰马诣省门,见杨遂、张观、曾顗立街中,谓曰:“榜在鸡行,何忽至此?”员怅然而觉,秘不敢言。其年考功员外郎张秘权知贡举,果放杨遂等三人,员辈卒无征应。既夏,内降御札,尚虑遗贤,命张洎舍人取所试诗赋,就中书重定,务在精选。洎果取员等五人,附来春别榜及第。明年嵗在癸酉也。

李徳来任大理少卿,持法甚峻,忌刻便佞,时号李猫儿。本无学术,诈称博闻,每呼马为韩卢,乐工为伶伦,谄佞为謇谔,以此贻讥于世。

木平和尚不知何许人也。保大初,征至阙下,倾都瞻礼,阗咽里巷。金帛之施,日积数万。尝出入宫禁中。他日,从上登百尺楼上,曰:“新建此楼,制度佳否?”木平曰:“尤宜望火。”上初不喻其防。居数嵗,木平卒。淮甸大扰,自夀阳置烽堠以应龙安山。旦夕上多登览,以瞻动静。又上最钟爱庆王,王初防学,上问夀命,防何?木平曰:“郎君聪明哲智,预知六十年事,夀当七十。”是嵗疾终,年十七。盖反语以对之也。

李征古,宜春人也。少时贱逰尝宿同郡潘长史家。是夜,潘妻梦门前有仪注,鞍马拥劒,▯防衙队,约二百人,或坐或立,且云“太守在此”。洎见,乃寓宿秀才。觉后言于潘曰:“此客非常人也。妾来晨略见,饯酒一钟,赠之金枙腕,曰‘郎君他日富贵,慎勿相忘’。”李不可知也。来年至京,一举成名。不二十年,自枢密副使除本州刺史。离阙日,元宗赐内库酒二百瓶。

韩熙载放旷不羁,所得俸钱即为诸姬分去,乃着衲衣负筐,命门生舒雅执手版于诸姬院乞食,以为笑乐。使中国作诗云:“我本江北人,去作江南客。舟到江北来,举目无相识。不如归去来,江南有人忆。”

陶谷学士奉使,恃上国势,下视江左,辞色毅然,不可犯。韩熙载命妓秦弱兰诈为驿卒女,每日弊衣持帚扫地,陶悦之与狎,因赠一词,名《风光好》云:「好因缘,恶因缘,只得邮亭一夜眠,别神仙。琵琶拨尽相思调,知音少,待得鸾胶续断▯,是何年?」明日后主设宴,陶辞色如前,乃命弱兰歌此词劝酒,陶大沮,即日北归。

韩熙载北人,仕江南,致位通显,不防闲婢妾,有北齐徐之才风。侍儿往往私客,客赋诗有云:“最是五更留不住,向人枕畔着衣裳。”之句,熙载亦不介意。

  南唐近事巻二

  附录

  郑仲贤遗集

  题缑氏山

秋隂漠漠,秋云轻,缑氏山头月正明。帝子西飞,仙驭逺,不知何处夜吹笙。

  送枝江秦长官罢秩

众论才名,外新人似古人,官嫌容易达,家爱等闲贫。觧印诗权在,移风泽国春。政声交不得,惭见故乡民。

  送曹纬刘鼎二秀才

旦夕春风,老离心共黯然。小舟同笛,夜微雨。养花天,手笔人皆有。曹刘世所贤,彬侯重才子。从此看莺迁。

  灵泉观

潺湲如缭岭,云隂玉石,鱼龙换古今,只见开元无事久,不知贞观用功深,笼无解语,衣无雪,堆有黄沙,粟有金,惆怅胡雏负恩泽,如知夷甫少经心。

  读江总▯

行人慵过景阳宫,宫畔离离禾黍风。庭玉有花空怨白

译冯延巳镇守临川时,听说朝廷已有另派他人接替他的议论。一天夜里,他梦见舌头长出毛来。第二天,有个僧人给他解梦说:“毛长在舌间,是不能剃掉的,相公大概不会被替换吧?”十几天之内,果然朝廷收回了成命。

张洎赴京赶考那年,被润州节度使燕王李璟推荐,首先拜见韩熙载。韩熙载一见如故,对待他像老朋友一样,对他说:“你很好,将来一定能当中书舍人。”不久,韩熙载主持科举考试,张洎考中进士。不到十年,张洎果然担任了中书舍人的职务。

进士李冠擅长吹奏中管,技艺精妙,冠绝当代。上饶郡公曾向元宗提及此事,元宗非常想召见他当面交谈,恰逢淮河一带多事,李冠逗留了一个多月。军务日益繁忙,最终没能见到。李冠出关时,李建勋赠给他一首绝句说:“韵味如同古涧中长流不息的水,哀怨好似秋枝上快要断气的蝉。可惜世间人轻易就能听到,这新曲却传不到御楼前。”

钟传镇守江西时,有个客人用覆射(猜物)的方法求见,钟传用历书包了一个橘子,放在袖子里,让客人猜出里面是什么。客人随口作了一首歌谣来揭示谜底说:“太岁当头站立,众神不敢抵挡。其中有一物,常带着洞庭的清香。”

程员考进士,临近考试时,夜里梦见穿黑衣的官吏来到门前,告诉程员说:“你和王伦、廖衢、陈度、魏清都已经考中了。”程员在梦中惊喜交集,整理好衣服骑马赶到贡院门口,看见杨遂、张观、曾顗站在街中,对他说:“榜文在鸡行那里,你怎么忽然到这里来了?”程员怅然若失地醒来,秘密不敢告诉别人。那年,考功员外郎张秘暂代主持贡举,果然录取了杨遂等三人,程员等人最终没有应验。到了夏天,皇帝内降诏书,尚且担心遗漏贤才,命令张洎舍人取出考生的诗赋,在中书省重新评定,务必精选。张洎果然录取了程员等五人,附在来年的别榜中考中进士。明年是癸酉年。

李德来担任大理少卿,执法非常严厉,忌恨刻薄和谄媚之人,当时人称他为“李猫儿”。他本来没有学问,却假装博学多闻,每次把马称为韩卢,把乐工称为伶伦,把谄媚称为正直敢言,因此被世人讥笑。

木平和尚不知是哪里人。保大初年,被征召到京城,全城百姓瞻仰礼拜,街巷拥挤堵塞。金银布帛的布施,每天堆积数万。他曾出入宫禁之中。有一天,跟随皇上登上百尺楼,皇上问:“新建这座楼,规制好吗?”木平说:“尤其适合用来望火。”皇上起初不明白他的防备之意。过了几年,木平去世。淮河一带大乱,从寿阳设置烽火台以呼应龙安山。早晚皇上多登楼眺望,以观察动静。又皇上最钟爱庆王,庆王刚开始上学,皇上问他的寿命如何?木平说:“郎君聪明智慧,预知六十年之事,寿命应当七十。”这一年庆王病故,年仅十七岁。原来木平是用反语回答他的。

李征古,宜春人。年轻时曾寄居在同郡潘长史家。那天夜里,潘妻梦见门前有仪仗,鞍马拥剑,护卫衙队,大约二百人,有的坐有的站,并且说“太守在这里”。等到看见,原来是寄宿的秀才。醒来后对潘长史说:“这位客人不是普通人。我明天早上略见一下,送他一杯酒,赠他金镯,说‘郎君他日富贵,千万不要忘记我’。”李征古不知道这件事。第二年李征古到京城,一举成名。不到二十年,从枢密副使升任本州刺史。离开京城时,元宗赐给他内库酒二百瓶。

韩熙载放荡不羁,所得俸禄就分给众姬妾,于是穿着僧衣背着筐,命令门生舒雅拿着手板在众姬妾的院中乞食,以此取乐。他让中国人作诗说:“我本是江北人,去作江南客。船到江北来,举目无相识。不如归去来,江南有人忆。”

陶谷学士奉命出使,倚仗大国之势,轻视江南,言辞神色坚决,不可侵犯。韩熙载命令妓女秦弱兰假装成驿站卒的女儿,每天穿着破旧衣服拿着扫帚扫地,陶谷喜欢她并与她亲近,于是赠给她一首词,名叫《风光好》说:“好因缘,恶因缘,只得邮亭一夜眠,别神仙。琵琶拨尽相思调,知音少,待得鸾胶续断弦,是何年?”第二天后主设宴,陶谷言辞神色如前,于是命令秦弱兰唱这首词劝酒,陶谷大为沮丧,当天向北返回。

韩熙载是北方人,在江南做官,地位显赫,不防范婢妾,有北齐徐之才的风范。侍儿往往私下与客人交往,客人作诗有“最是五更留不住,向人枕畔着衣裳”的诗句,韩熙载也不介意。

南唐近事卷二

附录

郑仲贤遗集

题缑氏山

秋阴漠漠,秋云轻,缑氏山头月正明。帝子西飞,仙驭远,不知何处夜吹笙。

送枝江秦长官罢秩

众论才名,外新人似古人,官嫌容易达,家爱等闲贫。解印诗权在,移风泽国春。政声交不得,惭见故乡民。

送曹纬刘鼎二秀才

旦夕春风,老离心共黯然。小舟同笛,夜微雨。养花天,手笔人皆有。曹刘世所贤,彬侯重才子。从此看莺迁。

灵泉观

潺湲如缭岭,云阴玉石,鱼龙换古今,只见开元无事久,不知贞观用功深,笼无解语,衣无雪,堆有黄沙,粟有金,惆怅胡雏负恩泽,如知夷甫少经心。

读江总集

行人慵过景阳宫,宫畔离离禾黍风。庭玉有花空怨白

,井莲无步莫愁红。吟诗功业才虽大,亡国君臣道最同。争怨暮年归故里,纶竿▯避钓鱼翁。

译井中莲花不再绽放,莫愁女的容颜也失去了红润。吟诗作赋的功业才华虽然宏大,但亡国之君与臣子的命运却最为相同。何必怨恨在晚年才回归故里,且学那避世的渔翁,手持钓竿隐居江湖。

赴阙日过申州经石子镇驿

得罪先朝,出粉闱;五原功业,有谁知?年深放逐,无人识。白雪关头,一坐时【以上俱文鉴】

雷州及海外琼崖多香木,夷民以为槽饲鸡犬。

沈檀香,植在天涯。贱等荆衡,水靣槎何必为槽?饲鸡犬不如,煨烬向豪家【谈苑】

  郢中寒食访僧舍题壁

客去愁经百五春,雨余溪寺绿无尘。金花何处秋千鼔,粉颈谁家鬭草人。水上碧桃流片段,梁间归燕语逡巡。髙僧不饮客携酒来,劝先朝放逐臣【古今诗话】

郊居云,百草千花。路斜风细,雨天。

重经贬所,云过关已跃摴蒱,马误喘犹疑,顾兔屏,洛城云,星沈防节,歌钟早,天半上阳,烟树微。

赠张灵州云越絶晓残蝴蝶梦,单于秋引画龙声。长安送别云,杜曲花光浓似酒,灞陵春色老于人。送人归湘中,云满帆归日催行客。一夜东风落楚梅,南行云失意惯中迁客,酒多年不见侍臣花。

栖灵▯寺云旧井霜飘仙界橘双溪时落海边鸥永熙陵云承露气清驹送日觚棱人静鸟呼风

送人知韶州,云碧落春风,老朱陵古渡头。

边上云髩间相似雪;峯外寂寥烟【以上俱杨文公谈苑】裴晋公绿野堂云:「水暖鳬鹥行哺子,溪深桃李卧开花【杨公诗话云:此一聨最为警絶,人谓不减王维、杜甫,又谓郑句不独当时人莫及,虽其集中若及此者亦少】

译赴京任职那天,经过申州石子镇驿站。

因获罪于先朝,被逐出翰林院;五原的功业,又有谁知?岁月深长,遭放逐,无人相识。白雪关前,独自坐时【以上均见《文鉴》】

雷州及海外琼崖多产香木,夷民把它当作槽来喂鸡犬。

沉香、檀香,生长在天涯。贱如荆衡之木,水面浮木何必作槽?喂鸡犬不如,烧成灰烬献给豪门【《谈苑》】

郢中寒食节拜访僧舍题壁

客去愁经百五春,雨余溪寺绿无尘。金花何处秋千鼔,粉颈谁家鬭草人。水上碧桃流片段,梁间归燕语逡巡。髙僧不饮客携酒来,劝先朝放逐臣【《古今诗话》】

郊居云,百草千花。路斜风细,雨天。

重经贬所,云过关已跃摴蒱,马误喘犹疑,顾兔屏,洛城云,星沈防节,歌钟早,天半上阳,烟树微。

赠张灵州云越絶晓残蝴蝶梦,单于秋引画龙声。长安送别云,杜曲花光浓似酒,灞陵春色老于人。送人归湘中,云满帆归日催行客。一夜东风落楚梅,南行云失意惯中迁客,酒多年不见侍臣花。

栖灵〇寺云旧井霜飘仙界橘双溪时落海边鸥永熙陵云承露气清驹送日觚棱人静鸟呼风

送人知韶州,云碧落春风,老朱陵古渡头。

边上云髩间相似雪;峯外寂寥烟【以上均见杨文公《谈苑》】裴晋公绿野堂云:「水暖鳬鹥行哺子,溪深桃李卧开花【《杨公诗话》云:这一联最为警绝,人们说不减王维、杜甫,又说郑谷的诗句不仅当时人莫及,即使他集中像这样的也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