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古今攷二

古今攷卷一      宋 魏了翁 撰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15 段

摘其一二言之:唐▯宗、徳宗皆以『圣神文武皇帝』为号,此二君昏僻召乱者也,而以是称之,又将谁欺?徳宗尚以为未足,乃于朱泚未平之日,徇羣臣之请,欲更加二字。夫此四言且不敢当其一,而唐之君臣少之,乃知后世君臣虚名侈靡,君臣同一愚也。成汤曰『武』,王周文曰『寜王则人称之而已,不自居也。矧累善积美至十余字而不厌乎?赖神宗黜去尊号之请,足以洗千载之陋,然尚有未尽改者。諡者,节以壹惠也。今自唐至于国朝,帝諡之多至七八字,反以字多而难于省记,义广而不能取信。且姑以一二言,如所谓『圣神』则大而化,『圣而不可知』矣,犹以为未足也,加之以『文武』。抑不知圣神不足以统文武耶?借曰书既言之矣,又姑举其一。」言之,唐帝之諡,莫多于宣宗。盖髙祖、太宗,犹不过七字;宣宗至十有八字。宣视诸帝,固亦稍优。而遂谓元圣、至明,与武、文、睿、知、仁、神等字,无一不备。夫如是,过于尧舜三王逺矣。而唐业之衰,实始乎此。

译摘取其中一两点来说:唐玄宗、唐德宗都以“圣神文武皇帝”作为尊号,这两位君主昏庸偏执,招致祸乱,却用这样的称号来称呼他们,这又能欺骗谁呢?唐德宗还觉得不够,于是在朱泚之乱尚未平定之时,顺从群臣的请求,想要再增加两个字。那四个字的尊号尚且不敢当其中一个,而唐朝的君臣却嫌少,由此可知后世君臣追求虚名、崇尚奢靡,君臣同样愚昧。商汤自称“武”,周文王自称“宁”,只是别人这样称呼他们罢了,他们并不自我标榜。何况累积善行美德达到十几个字还不知满足呢?幸亏神宗罢黜了请求加尊号的奏议,足以洗刷千年来的陋习,然而仍有未完全改正的地方。谥号,是用一个善行来概括一生的。如今从唐朝到本朝,帝王的谥号多达七八个字,反而因为字多而难以记忆,意义宽泛而不能取信于人。暂且举一两个例子,像所谓的“圣神”,已经是宏大而教化深远,“圣明到不可测知”的地步了,还认为不够,又加上“文武”。难道圣神不足以统摄文武吗?假如说史书已经记载了,再举一个例子来说,唐朝皇帝的谥号,没有比唐宣宗更多的了。大概高祖、太宗,也不过七字;宣宗多达十八个字。宣宗相比其他皇帝,固然稍微优秀一些。于是就说元圣、至明,以及武、文、睿、知、仁、神等字,无一不具备。像这样,就远远超过尧舜和三王了。而唐朝国运的衰败,实际上就从这里开始了。

汉书

鹤山先生曰:「汉者,何?髙皇帝起汉中,即始王,以为代号也。自羲昊以来,书志可攷者,皆有始祖。舜虽侧微,然自颛帝以来有国,至瞽瞍失之。至夏后氏、殷人、周人,以讫于嬴政,则皆以始封为代号。夏之后为杞,至楚悼王而后息;殷之后为宋,至齐涽王而后息。周自后稷讫于赧王,大抵三代之宗庙血食,皆二千余年。而秦罢侯置守,于是始有由匹夫而有天下者,故往往无所因袭。一时如刘、如项、如陈,不得不以始皇为号。至魏、晋、齐、梁、隋、唐以后,则率以初国寖成禅代,故又封爵为号,亦与汉异。」

  髙祖

鹤山先生曰:「既曰髙帝矣,此其言髙祖何?系之帝,即諡也;系之祖,则庙号也。武丁、祖甲、太甲虽有庙号,而丁、甲以日为纪,非諡也。由殷而上无諡,或以尧、舜、禹等为諡,非也。至殷始有三宗庙号,至周始有文、武等諡,至髙帝然后一人而有諡有号。然諡曰髙皇帝,庙曰髙祖,犹通一髙字也。至文帝以后然后号与諡异,然犹曰太宗、世宗、中宗、世祖云耳。又其后一人之身,既曰明帝,又曰显宗;既曰章帝,又曰肃宗。不知节諡者安所据也?明帝犹可宗也。又其后也,和帝曰穆宗,殇帝曰【缺】宗,安帝曰恭宗,则终汉之世无一而非宗者。又其后也,帝諡少而五六言多,至十七八言,虽有博识彊记之士,固已不能悉数。施诸诏命、奏疏,亦以文繁难于节约,其势必以庙号陵名代之,则是一人而兼十余字之美。义有相包,字犹别出,虽有昏僻之主,犹得仁圣之名。施诸当时,人已议朝臣之庸鄙;书诸简防,人复议世道之浇讹。相承至今,諡为虚设,仅以陵庙见诸典章。又极其事而言之,则必如殷三宗、汉七制,无害其为庙号,以其有徳可宗,而不在迭毁之数也。和、殇、安、顺以来,胡为而皆无不可宗之帝?有天下者知和、殇、安、顺亦得为宗,则知庙号而承陋袭讹,不可不速已也。」

  丰沛邑中阳里人

鹤山先生曰:「此谓泗水郡之属县曰沛,沛之聚邑曰丰,其里曰中阳。盖自秦灭古制,郡县邑里之别茫不可攷,今姑言之。古者大而别之曰九州,细而别之则自天子诸侯所治皆曰国,国之外曰野,则六乡六遂与三等采地在焉。其得名县者有三:总王畿之内曰县,则天子之寰内是也【寰即县也】六遂之内有县凡二千五百家,则四鄙为县,四遂为县是也;三伯里至四伯里为县,则甸稍县都是也。至春秋末,赵简子誓师则谓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杜预引《周书·作雒》篇谓千里一县,县有四郡。鲁昭五年,《左氏传》亦云晋有四十县,遗守四千乗,县有百乗,合乎《周书》而背《周礼》,未知孰为可信。大抵皆未是后世之所谓县。至秦孝公并邑聚为县,而县之制始此。郡之名不见于经,亦始见于赵鞅之言,乃是县统郡而不以郡统县也。自秦始皇并天下,分为三十六郡,然后以郡统县,其时县犹有邑在焉,故曰丰沛邑里。」

  姓刘氏

鹤山先生曰:「古未有姓氏并书者。《春秋传》曰:『天子建国,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杜预谓:『若舜由妫汭,故陈为妫姓,胙之以土而命氏以陈。』《外传》亦曰:『帝嘉禹徳,赐姓曰姒,而氏曰有夏;胙四岳国,赐姓曰姜,而氏曰有吕。』盖系之以姓,而命之以氏,故子孙虽同姓,而各别氏也。氏又谓之族,盖举其人则曰『华氏』『向氏』,指其宗则曰『戴族』『柏族』。若此者,可以类求。大率姓禀之天子,族禀之国君。然其间容有不赐姓者,各从其父之姓族,如黄帝子二十五人,而得姓者才十有三是也。又有不禀时君之命,而自为氏者,士会之孥处秦为刘氏,伍员之子在齐为王孙氏,智伯之将灭果,自别其族为辅果氏。虽云别氏,然未有总书曰『姓某氏』者。至于后世,则姓氏之制不明,故举世称氏为姓,而不知别。且同姓别氏,礼所谓『百世而婚姻不通』者,今岂知此【或疑刘氏之始,详见賛末】

  附论赐姓赐氏赐族之别

紫阳

译《汉书》

鹤山先生说:“‘汉’这个国号是什么意思呢?高皇帝从汉中起兵,在那里称王,便用它作为代号。自从伏羲、神农以来,史书记载可以考证的,都有始祖。舜虽然出身卑微,但从颛顼帝以来就有国家,直到瞽瞍才失去它。至于夏后氏、殷人、周人,直到秦始皇,都是以最初受封的地方作为代号。夏的后裔为杞国,到楚悼王之后才断绝;殷的后裔为宋国,到齐湣王之后才断绝。周朝从后稷到赧王,大致三代宗庙的祭祀,都延续了两千多年。而秦朝废除诸侯,设置郡守,于是才开始有出身平民而拥有天下的人,所以往往没有可以沿袭的传统。当时像刘邦、项羽、陈胜这样的人,不得不以秦始皇为榜样来定国号。到了魏、晋、齐、梁、隋、唐以后,大率都是以起初的封国逐渐形成禅让更替,所以又以封爵作为国号,这也与汉朝不同。”

高祖

鹤山先生说:“既然已经称为高帝了,这里说高祖是什么意思呢?连缀‘帝’字,就是谥号;连缀‘祖’字,就是庙号。武丁、祖甲、太甲虽然有庙号,但丁、甲是用天干来纪日,并不是谥号。从殷朝往上没有谥号,有人把尧、舜、禹等当作谥号,这是不对的。到殷朝才开始有三宗这样的庙号,到周朝才开始有文、武这样的谥号,到高帝之后才有一人同时拥有谥号和庙号。然而谥号叫高皇帝,庙号叫高祖,还是共用一个‘高’字。到文帝以后,庙号和谥号才不同,但还称为太宗、世宗、中宗、世祖之类。又往后,一个人身上,既称明帝,又称显宗;既称章帝,又称肃宗。不知道制定谥号的人依据的是什么?明帝还可以称为宗。又往后,和帝称为穆宗,殇帝称为【缺】宗,安帝称为恭宗,那么直到汉朝结束,没有一个皇帝不称为宗的。又往后,皇帝的谥号简短的少,五六字的很多,甚至达到十七八个字,虽然有博学强记的人,也实在无法全部列举。用在诏令、奏疏中,也因为文字繁冗难以节省,其趋势必然用庙号和陵名来代替,那么就是一个人兼具十几个字的美称。意义互相包含,字面却分别列出,即使是有昏庸偏颇的君主,也能得到仁圣的名号。在当时施行,人们已经议论朝臣的庸俗浅陋;记录在简册上,人们又议论世道风气的浇薄讹误。相沿至今,谥号成了虚设,仅在典章制度中见到陵庙之名。再就其本质来说,必须像殷朝的三宗、汉朝的七制那样,才无害于作为庙号,因为他们有德行值得尊崇,而不在于是否列入迭毁的行列。和帝、殇帝、安帝、顺帝以来,为什么都无可尊崇的皇帝?拥有天下的人知道和帝、殇帝、安帝、顺帝也能称为宗,就知道庙号是沿袭陋习和讹误,不可不迅速停止。”

丰沛邑中阳里人

鹤山先生说:“这是说泗水郡下属的县叫沛,沛的聚落叫丰,其中的里叫中阳。大概自从秦朝废除古代制度后,郡、县、邑、里的区别模糊不清,无法考证,现在暂且这样说。古代大的区别称为九州,小的区别则从天子、诸侯所治理的地方都叫国,国之外叫野,六乡六遂和三等采地就在其中。得名‘县’的有三种情况:总括王畿之内称为县,那就是天子的寰内【寰就是县】;六遂之内有县,共二千五百家,那就是四鄙为县,四遂为县;三百里到四百里为县,那就是甸、稍、县、都是也。到春秋末年,赵简子誓师时说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杜预引用《周书·作雒》篇说千里设一县,县下设四郡。鲁昭公五年,《左传》也说晋国有四十个县,留下四千辆兵车,每个县有一百辆兵车,这符合《周书》而违背《周礼》,不知道哪个可信。大致上都不是后世所谓的县。到秦孝公合并邑聚为县,县的制度才从此开始。郡的名称不见于经典,也最早见于赵鞅的话,那是县统辖郡而不是郡统辖县。自从秦始皇统一天下,分为三十六郡,然后才由郡统辖县,那时县下面还有邑,所以说丰沛邑里。”

姓刘氏

鹤山先生说:“古代没有姓氏并书的情况。《春秋传》说:‘天子建立邦国,根据出生地赐姓,分封土地而命氏。’杜预说:‘比如舜从妫汭出生,所以陈国为妫姓,分封土地而命氏为陈。’《国语》也说:‘帝嘉奖禹的德行,赐姓为姒,而氏为有夏;分封四岳为国,赐姓为姜,而氏为有吕。’大概是用姓来系联,用氏来命名,所以子孙虽然同姓,但各自有不同的氏。氏又称为族,大概举其人则说‘华氏’‘向氏’,指其宗族则说‘戴族’‘柏族’。像这样的,可以类推。大率姓由天子赐予,族由国君赐予。然而其中或许有不被赐姓的,各自跟随父亲的姓族,比如黄帝的儿子二十五人,得到姓的才十三个。还有不禀承当时君主命令,自己定氏的,士会的家眷在秦国为刘氏,伍员之子在齐国为王孙氏,智伯将要灭掉果邑,果邑人自别其族为辅果氏。虽然说是别氏,但从来没有总写为‘姓某氏’的。到了后世,姓氏的制度不明,所以举世称氏为姓,而不知道区别。况且同姓别氏,礼制所说的‘百世而婚姻不通’,现在难道还知道这个吗【或怀疑刘氏的起源,详见赞语末尾】

附论赐姓赐氏赐族的区别

紫阳

方氏曰:「鹤山先生渠阳山中,尝取九经注疏为要义,所以为古今攷张本也。古今攷虽不就要义,吾州有刋本,兵火已亡,而回尚留印本。谨以礼记大传正义附论赐姓、赐氏、赐族之别者,续于鹤山先生所论姓刘氏之后。」要义曰:「凡姓族异者,所以族异人也。犹万物皆各有名,以相分别。天子赐姓、赐氏,诸侯但赐氏,不得赐姓,降于天子也。故隠六年左传云:「无骇卒,公问族于众仲,众仲对曰:『天子建徳,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诸侯以字为氏,因以为族。』官有世功,则有官族,邑亦如之。」以此言之,天子因诸侯先祖所生赐之曰姓。杜预云:「若舜生妫汭,赐姓曰妫,封舜之后于陈,以所封之土命为氏。舜后姓妫而氏曰陈。」故郑駮异义云:「炎帝姓姜,大昊之赐也;黄帝姓姬,炎帝之所赐也。」故尧始赐夷姓曰姜,赐禹姓曰姒,赐契姓曰子,赐稷之姓曰姬,着在书传,如郑此言是天子赐姓也。诸侯赐卿大夫以氏,若同姓公之子曰公子,公子之子曰公孙,公孙之子其亲已逺,不得上连于公,故以王父字为氏。若适夫人之子,则以五十字伯仲为氏,若鲁之仲孙、季孙氏也。若庶子、妾子,则以二十字为氏,则展氏、臧氏是也。若异姓,则以父祖官及所食之邑为氏。以官为氏者,司马、司城是也;以邑为氏者,若韩、赵、魏是也。凡赐氏族者,必为卿,乃赐有大功徳者,生赐以族,若叔孙得臣是也。虽公子之身,若有大功徳,则以公子之字赐以为族,若仲遂是也。若子孙不为卿,其君不赐族,子孙自以王父字为氏也。氏族对之为别,散则通也。故左传云:「问族于众仲」,下云:「公命以字为展氏」是也。其姓与氏散,亦得通,故春秋有姜氏、子氏、姜子者,皆姓而为氏是也。」回又曰:「汉髙祖封项伯等四人为列侯,赐姓刘氏。」回已引东莱大事记解题在后,中有范氏祖禹论其赐。娄敬姓刘氏,即不论矣。以姓为氏,以氏为姓,汉初已如此。

译方氏说:“鹤山先生曾在渠阳山中,选取九经注疏中的精要义理,作为《古今考》的纲领和基础。《古今考》虽然不直接依据这些要义,但我州曾有刊印本,因战乱火灾已失传,而回氏尚保留有印本。谨将《礼记·大传》正义中关于赐姓、赐氏、赐族区别的论述,附在鹤山先生所论姓刘氏之后。”

《要义》说:“凡是姓与族不同的,是用来区分不同族群的。就像万物各自都有名称,以便相互区别。天子赐姓、赐氏,诸侯只赐氏,不能赐姓,这是低于天子的地位。所以《左传·隐公六年》说:‘无骇去世,鲁公向众仲询问如何确立其族,众仲回答说:『天子建立有德行的人,根据他的出生地赐给他姓,分给他土地并以此命名他的氏。诸侯用字作为氏,并由此形成族。』官职世代有功绩的,就以其官职为族,封邑的情况也是如此。’由此说来,天子根据诸侯先祖的出生地赐给他们姓。杜预说:‘比如舜出生在妫水弯曲处,赐姓为妫,封舜的后代在陈地,以所封的土地命名氏。舜的后代姓妫而氏为陈。’所以郑玄驳斥《异义》说:‘炎帝姓姜,是大昊赐予的;黄帝姓姬,是炎帝赐予的。’因此尧开始赐给夷姓为姜,赐给禹姓为姒,赐给契姓为子,赐给稷姓为姬,这些记载在书传中,如郑玄所说,这就是天子赐姓。诸侯赐给卿大夫氏,如果是同姓公的儿子称为公子,公子的儿子称为公孙,公孙的儿子因为亲属关系已经疏远,不能向上连接到公,所以用祖父的字作为氏。如果是正夫人所生的儿子,就用伯仲等排行字作为氏,比如鲁国的仲孙、季孙氏。如果是庶子或妾所生的儿子,就用其他字作为氏,比如展氏、臧氏。如果是异姓,就用父祖的官职及所食邑作为氏。以官职为氏的,如司马、司城;以邑为氏的,如韩、赵、魏。凡是赐给氏族的人,必定是卿,才赐给有大功德的人,生前赐给族,比如叔孙得臣。即使是公子的身份,如果有大功德,就用公子的字赐给作为族,比如仲遂。如果子孙不做卿,国君不赐给族,子孙就自己用祖父的字作为氏。氏与族相对时有所区别,分散时则相通。所以《左传》说:‘向众仲询问族’,下面说:‘公命令用字作为展氏’就是如此。姓与氏分散时,也可以相通,所以春秋时期有姜氏、子氏、姜子等,都是姓用作氏的情况。”

回氏又说:“汉高祖封项伯等四人为列侯,赐姓刘氏。”回氏已在后文引用《东莱大事记》解题,其中有范祖禹论述此事。娄敬改姓刘氏,就不再讨论了。以姓为氏,以氏为姓,汉初已经如此。

附论郑渔仲氏族谱

紫阳方氏曰:郑樵字渔仲,兴化军人,号夹漈先生,著书甚多。氏族之书博矣。平声中无回之方氏,而有芳,至以字为氏,族中始有方氏。谓周大夫方叔之后,以字为氏也。风俗通云方雷氏之后,是也。谓汉有方贺,则不然。汉公卿有百官表曰:方赏为九卿,更始之相曰方望。何以皆不书回之先方纮避王莽之难,自河南徙歙县。子储,侪俨回储之孙也。后歙县割东乡为青溪县,今改为淳安县,是也。储墓在淳安县前一大方塜。今攷汉书百官公卿表下,孝哀建平元年司▯校尉东海方赏君賔为左冯翊。二年迁建平,三年左冯翊方赏为廷尉。四年徙元夀二年,哀帝之年表最下一行书曰:京兆尹清河孙意子承,廷尉方赏为左冯翊一年迁。此书乃是两事,其一京兆尹清河孙意,其名意,其字子承也。其书法如上文京兆尹南阳翟萌幼仲,萌名幼仲字也。子承之下书廷尉方赏为左冯翊一年迁,明年哀帝崩,又孝平五年表絶矣。汉书此表极好,凡十四行,上三行汉三公,第四行列将军,次九行九卿,廷尉大理居第五以上十三行矣。下一行京兆尹左内史右内史左冯翊三官共之。方赏初以司▯校尉为左冯翊,书其乡贯曰东海,书其字曰君賔。迁廷尉,又迁左冯翊,在朝凡八年也。回读西汉自二十二嵗戊申在宋氏馆借鼎本汉书换三四本读,至今五十余年矣,不见有方贺。细思之,恐是郑渔仲笔误,或刋本误以方赏为方贺乎?容更攷之。

  附郑樵氏族畧序

自隋唐而上官有簿状,家有谱系。官之选举必由于簿状,家之婚姻必由于谱系。歴代并有图谱局,置郎令史以掌之。仍用博通古今之儒,知撰谱事。凡百官族姓之有家状者,则上之官,为攷定详实,藏于秘阁,副在官。若私书有滥,则纠之以官籍;官籍不及,则稽之以私书。此近古之制,以绳天下,使贵有常尊,贱有等威者也。所以人尚谱系之学家藏谱系之书。自五季以来,取士不问家世,婚姻不问阀阅,故其书散佚,而其学不传。三代之前,姓氏分而为二,男子称氏,妇人称姓,所以别贵贱。贵者有氏,贱者有名无氏。今南方诸蛮,此道犹存。古之诸侯诅辞多曰:「坠命亡氏,败其国家。」以明亡氏,则与夺爵失国同,可知其为贱也。故姓可呼为氏,氏不可呼为姓。姓所以别婚姻,故有同姓、异姓、庶姓之别。氏同姓不同者,婚姻可通;姓同氏不同者,婚姻不可通。三代之后,姓氏合而为一,皆所以别婚姻,而以地望明贵贱。于文,女生为姓,故姓之字多从女,如姬、姜、嬴、姒、姚、妫、姞、妘、婤、姶、防、嫪之类是也。所以为妇人之称,如伯姬、季姬、孟姜、叔姜之类,并称姓也。奈何司马子长、刘知几谓周公为姬旦,文王为姬伯乎?三代之时无此语也。良由三代之后,姓氏合而为一,虽子长、知几二良史,犹昧于此。姓氏之学最盛于唐,而国姓无定论。林宝作《元和姓纂》,而自姓不知所由来。汉有邓氏官谱,应劭有《氏族篇》,又有颍川太守聊氏《万姓谱》。魏立九品,置中正、州大中正、主簿、郡中正、功曹,各有簿状,以备选举。晋、宋、齐、梁因之。故晋散骑常侍贾弼,太保王▯,齐卫将军王俭,梁北中郎谘议防军知撰谱事王僧孺之徒,各有百家谱。宋何承天撰《姓苑》,与后魏《河南官氏志》,此二书尤为姓氏家所宗。唐太宗命诸儒撰《氏族志》一百卷,栁冲撰《大唐姓系録》二百卷,路淳有《衣冠谱》,韦述有《开元谱》栁芳,有《永泰谱》栁璨,有《韵略》张九龄,有《韵谱》林宝,有《姓纂》邵思,有《姓解》。其书虽多,槩有三种:一种论地望,一种论声,一种论字。论字者则以偏旁为主,论声者则以四声为主,论地望者则以贵贱为主。然贵贱升沉,何常之有?安得専主地望?以偏旁为主者,可以为字书;以四声为主者,可以为韵书。此皆无与于姓氏。凡言姓氏者,皆本《世本》《公子谱》二书。二书皆本《左传》,然左氏所明者,因生赐姓、胙土命氏,

译附论郑渔仲的氏族谱

紫阳方氏说:郑樵字渔仲,是兴化军人,号夹漈先生,著书很多。关于氏族的书,他写得广博。平声韵中没有“回”这个方氏,却有“芳”,以至于用字作为氏,族中才开始有方氏。他说周大夫方叔的后代,是用字作为氏。《风俗通》说方雷氏的后代,这是对的。他说汉代有方贺,则不然。汉代公卿有《百官表》记载:方赏担任九卿,更始帝的宰相叫方望。为什么都不记载“回”的先祖方纮?方纮为了躲避王莽的祸难,从河南迁徙到歙县。他的儿子叫储,侪俨是回储的孙子。后来歙县割出东乡设立青溪县,现在改为淳安县,这是对的。储的墓在淳安县前一个大土堆上。现在考证《汉书·百官公卿表》下,孝哀帝建平元年,司〇校尉东海方赏君賔担任左冯翊。二年升任建平,三年左冯翊方赏担任廷尉。四年调任元夀二年,哀帝的年表最下面一行写着:京兆尹清河孙意子承,廷尉方赏担任左冯翊一年升迁。这条记载其实是两件事,其一京兆尹清河孙意,他的名是意,他的字是子承。这书写法如同上文京兆尹南阳翟萌幼仲,萌名幼仲字。在子承之下写着廷尉方赏担任左冯翊一年升迁,第二年哀帝驾崩,又孝平五年表断绝了。《汉书》这个表非常好,共十四行,上面三行是汉三公,第四行列将军,接着九行是九卿,廷尉大理排在第五以上十三行。下一行京兆尹、左内史、右内史、左冯翊三个官职共用。方赏起初以司〇校尉的身份担任左冯翊,书中记载他的籍贯是东海,记载他的字是君賔。升任廷尉,又升任左冯翊,在朝廷任职共八年。回读西汉史,从二十二岁戊申年在宋氏馆借鼎本《汉书》换三四本阅读,至今五十多年了,没有见到方贺。仔细思考,恐怕是郑渔仲笔误,或者是刊本误将方赏写成方贺?容后再考证。

附郑樵氏族略序

从隋唐往上,官府有簿状,家族有谱系。官府的选拔任用必定依据簿状,家族的婚姻必定依据谱系。历代都设有图谱局,设置郎官、令史来掌管。仍然任用博通古今的儒生,懂得撰写谱系之事。凡是百官族姓中有家状的,就上报官府,进行考证审定详实,收藏在秘阁,副本留在官府。如果私人谱书有滥竽充数的,就用官籍来纠正;官籍没有记载的,就查考私人谱书。这是接近古制的做法,用来约束天下,使尊贵者有恒定的尊位,卑贱者有等级的威严。因此人们崇尚谱系之学,家族收藏谱系之书。从五代以来,选拔士人不问家世,婚姻不问门第,所以这些书散佚了,而这门学问也不传了。夏商周三代之前,姓氏分为两类,男子称氏,女子称姓,用来区别贵贱。尊贵者有氏,卑贱者有名无氏。现在南方各蛮族,这个道理还存在。古代诸侯的诅咒之辞大多说:“坠命亡氏,败其国家。”用来说明灭亡氏,就与剥夺爵位、失去国家相同,可知这是卑贱的。所以姓可以称为氏,氏不可以称为姓。姓用来区别婚姻,所以有同姓、异姓、庶姓的区别。氏同而姓不同的,婚姻可以通;姓同而氏不同的,婚姻不可以通。三代之后,姓氏合而为一,都用来区别婚姻,而用地望来明确贵贱。从文字上看,女生为姓,所以姓的字多从女旁,如姬、姜、嬴、姒、姚、妫、姞、妘、婤、姶、防、嫪之类就是这样。所以作为妇人的称呼,如伯姬、季姬、孟姜、叔姜之类,都并称姓。为什么司马子长、刘知几说周公是姬旦,文王是姬伯呢?三代的时候没有这种说法。实在是因为三代之后,姓氏合而为一,即使是子长、知几两位良史,也对此不明白。姓氏之学在唐代最兴盛,而国姓没有定论。林宝作《元和姓纂》,而自姓不知道所由来。汉代有邓氏官谱,应劭有《氏族篇》,又有颍川太守聊氏《万姓谱》。魏国设立九品,设置中正、州大中正、主簿、郡中正、功曹,各有簿状,以备选举。晋、宋、齐、梁沿袭它。所以晋散骑常侍贾弼,太保王〇,齐卫将军王俭,梁北中郎谘议防军知撰谱事王僧孺之徒,各有百家谱。宋何承天撰《姓苑》,与后魏《河南官氏志》,这两本书尤为姓氏家所尊崇。唐太宗命令诸儒撰写《氏族志》一百卷,栁冲撰《大唐姓系録》二百卷,路淳有《衣冠谱》,韦述有《开元谱》栁芳,有《永泰谱》栁璨,有《韵略》张九龄,有《韵谱》林宝,有《姓纂》邵思,有《姓解》。这些书虽然多,大概有三种:一种论地望,一种论声,一种论字。论字的则以偏旁为主,论声的则以四声为主,论地望的则以贵贱为主。然而贵贱升沉,有什么恒常的呢?怎么能专门以地望为主?以偏旁为主的,可以作为字书;以四声为主的,可以作为韵书。这些都与姓氏无关。凡是谈论姓氏的,都本于《世本》《公子谱》两书。两书都本于《左传》,然而左氏所阐明的,是因生赐姓、胙土命氏,

及以字、以諡、以官、以邑五者而已。今则不然,论得姓受氏者,有三十二类。左氏之言隘矣。一曰以国为氏,二曰以邑为氏。天子诸侯建国,故以国为氏:虞、夏、商、周、鲁、卫、齐、宋之类是也。卿大夫立邑,故以邑为氏:崔、卢、鲍、晏、臧、费、栁、杨之类是也。三曰以乡为氏,四曰以亭为氏。封建有五等之爵,降公而为侯,降侯而为伯,降伯而为子,降子而为男,亦有五等之封:降国侯而为邑侯,降邑侯而为闗内侯,降闗内侯而为乡侯,降乡侯而为亭侯。学者但知五等之爵,而不究五等之封。闗内邑者:温、原、苏、毛、甘、樊、祭、尹之类是也。但附邑类,更不别着:裴、陆、厐、阎之类。封于乡者,故以乡氏:麋、采、欧阳之类。封于亭者,故以亭氏。五曰以地为氏。有封土者,以封土命氏;无封土者,以地居命氏。盖不得受氏之人,或有善恶显著、族类繁盛,故因其所居之所而呼之,则为命氏焉。居傅岩者为傅氏,徙嵇山者为嵇氏,主东▯之祀则为▯氏,守桥山之▯则为桥氏。耏氏因耏班食于耏门,頴氏因攷叔为頴谷。封人东门襄仲为东门氏,桐门右师为桐门氏,皆此道也。隠逸之人髙傲林薮,居于甪里者呼之为甪里氏,居于绮里者呼之为绮里氏,所以为美也。娼优之人取媚酒食,居于社南者呼之为社南氏,居于社北者呼之为社北氏,所以为贱也。又如介之推、烛之武,未必无氏。由国人所取信也,故特标其地,以异于众。凡以地命氏者,不一而足。六曰,以姓为氏。姓之为氏,与地之为氏,其初一也,皆因所居而命。得赐者为姓,不得赐者为地。居于姚墟者,赐以姚;居于嬴濵者,赐以嬴。姬之得赐,居于姬水,故也;姜之得赐,居于姜水,故也。故曰,因生以赐姓。七曰,以字为氏。八曰,以名为氏。九曰,以次为氏。凡诸侯之子称公子,公子之子称公孙,公孙之子不可复言公孙,则以王父字为氏。如郑穆公之子曰公子騑,字子驷,其子曰公孙夏,其孙则曰驷帯、驷乞。宋威公之子曰公子目夷,字子鱼,其子曰公孙友,其孙则曰鱼莒、鱼石,此之谓以王父字为氏。无字者,则以名。鲁孝公之子曰公子展,其子曰公孙夷伯,其孙则曰展无骇、展禽。郑穆公之子曰公子丰,其子曰公孙段,其孙则曰丰卷、丰施,此诸侯之子也。天子之子亦然。王子狐之后为狐氏,王子朝之后为朝氏,是也。无字者以名,然亦有不以字而以名者,如樊皮,字仲文,其后以皮为氏;伍员,字子胥,其后以员为氏,皆由以名行故也。亦有不以王父字为氏,而以父字为氏者,如公子遂之子曰公孙归父,字子家,其后为子家氏,是也。又如公孙枝,字子桑,其后为子桑氏者,亦是也。亦有不以王父名为氏,而以父名为氏者,如公子牙之子曰公孙兹,字戴伯,其后为兹氏,是也。又如季公鉏,字子弥,其后为公鉏氏者,亦是也。以名字为氏者,不一而足。左氏但记王父字而已。以次为氏者,长幼之次也,伯仲叔季之类是也。次亦为字,人生其始也,皆以长幼呼。及乎往来既多,交亲稍众,则长幼有不胜呼,然后命字焉。长幼之次,可行于家里而已,此次与字之别也。所以鲁国三家皆以次命氏,而亦谓之字焉,良由三家同出其始也,一家之人焉,故以长幼称。十曰,以族为氏。按《左传》云:为諡,因以为族。又按《楚辞》云:昭、屈、景,楚之三族也。昭氏、景氏,则以諡为族者也。屈氏者,因王子瑕食邑于屈,初不因諡,则知为族之道多矣,不可専言諡也。族近于次,族者,氏之别也。以亲别疏,以小别大,以异别同,以此别彼。孟氏、仲氏,以兄弟别也。伯氏、叔氏,以长少别也。丁氏、癸氏,以先后别也。祖氏、弥氏,以上下别也。第五氏、第八氏,同居之别也。南公氏、南伯氏,同称之别也。孔氏、子孔氏、旗氏、子旗氏,字之别也。轩氏、轩辕氏、熊氏、熊相氏,名之别也。季氏之有季孙氏,仲氏之有仲孙氏,叔氏之有叔孙氏,适庶之别也

译至于以字、以谥、以官、以邑这五种情况罢了。现在却不是这样,论述得姓受氏的情况,有三十二类。《左传》的说法狭隘了。第一是以国名为氏,第二是以邑名为氏。天子诸侯建立国家,所以以国名为氏:虞、夏、商、周、鲁、卫、齐、宋之类就是如此。卿大夫建立封邑,所以以邑名为氏:崔、卢、鲍、晏、臧、费、柳、杨之类就是如此。第三是以乡名为氏,第四是以亭名为氏。封建制度有五种爵位,由公降为侯,由侯降为伯,由伯降为子,由子降为男;也有五种封地等级:由国侯降为邑侯,由邑侯降为关内侯,由关内侯降为乡侯,由乡侯降为亭侯。学者只知道五种爵位,却不探究五种封地等级。关内邑的情况:温、原、苏、毛、甘、樊、祭、尹之类就是如此。只是附在邑类之中,不再单独列出:裴、陆、庞、阎之类。封在乡的,所以以乡名为氏:麋、采、欧阳之类。封在亭的,所以以亭名为氏。第五是以地名为氏。有封土的人,以封土命名氏;没有封土的人,以居住地命名氏。大概那些不能得氏的人,或者有善恶显著、族类繁盛的,所以根据他们所居住的地方来称呼他们,这就成了命名氏。居住在傅岩的人称为傅氏,迁徙到嵇山的人称为嵇氏,主持东〇祭祀的人称为〇氏,守护桥山〇的人称为桥氏。耏氏是因为耏班在耏门进食,颖氏是因为考叔在颖谷。封人东门襄仲称为东门氏,桐门右师称为桐门氏,都是这个道理。隐居的人高傲地生活在山林之中,居住在甪里的人被称为甪里氏,居住在绮里的人被称为绮里氏,这是为了表示美好。娼优之人取悦于酒食,居住在社南的人被称为社南氏,居住在社北的人被称为社北氏,这是为了表示低贱。又如介之推、烛之武,未必没有氏。因为国人所信任,所以特别标出他们的地名,以区别于众人。凡是以地名命名氏的,不胜枚举。第六,以姓为氏。姓作为氏,与地作为氏,其开始是一样的,都根据所居住的地方来命名。得到赐姓的人称为姓,没有得到赐姓的人称为地。居住在姚墟的人,赐姓为姚;居住在嬴滨的人,赐姓为嬴。姬得到赐姓,是因为居住在姬水;姜得到赐姓,是因为居住在姜水。所以说,根据出生地来赐姓。第七,以字为氏。第八,以名为氏。第九,以次序为氏。凡是诸侯的儿子称为公子,公子的儿子称为公孙,公孙的儿子不能再称为公孙,就以祖父的字为氏。比如郑穆公的儿子叫公子騑,字子驷,他的儿子叫公孙夏,他的孙子就叫驷带、驷乞。宋威公的儿子叫公子目夷,字子鱼,他的儿子叫公孙友,他的孙子就叫鱼莒、鱼石,这就是所谓的以祖父的字为氏。没有字的,就以名为氏。鲁孝公的儿子叫公子展,他的儿子叫公孙夷伯,他的孙子就叫展无骇、展禽。郑穆公的儿子叫公子丰,他的儿子叫公孙段,他的孙子就叫丰卷、丰施,这些都是诸侯的儿子。天子的儿子也是如此。王子狐的后代称为狐氏,王子朝的后代称为朝氏,就是这样。没有字的以名为氏,然而也有不以字而以名为氏的,比如樊皮,字仲文,他的后代以皮为氏;伍员,字子胥,他的后代以员为氏,都是因为以名行世的原因。也有不以祖父的字为氏,而以父亲的字为氏的,比如公子遂的儿子叫公孙归父,字子家,他的后代称为子家氏,就是这样。又如公孙枝,字子桑,他的后代称为子桑氏,也是这样。也有不以祖父的名为氏,而以父亲的名为氏的,比如公子牙的儿子叫公孙兹,字戴伯,他的后代称为兹氏,就是这样。又如季公鉏,字子弥,他的后代称为公鉏氏,也是这样。以名字为氏的,不胜枚举。《左传》只记载了祖父的字罢了。以次序为氏的,是长幼的次序,伯仲叔季之类就是如此。次序也可以作为字,人生之初,都以长幼称呼。等到往来多了,交亲稍众,长幼的称呼就不胜其烦,然后才命字。长幼的次序,只在家里可行,这就是次序与字的区别。所以鲁国三家都以次序命名氏,也称为字,实在是因为三家同出于一个祖先,是一家之人,所以以长幼称呼。第十,以族为氏。按照《左传》所说:制定谥号,因而成为族。又按照《楚辞》所说:昭、屈、景,是楚国的三个族。昭氏、景氏,是以谥号为族的。屈氏,是因为王子瑕在屈地有食邑,起初不是因为谥号,就知道成为族的方法很多,不能专门说谥号。族接近于次序,族,是氏的区别。以亲别疏,以小别大,以异别同,以此别彼。孟氏、仲氏,是以兄弟区别的。伯氏、叔氏,是以长少区别的。丁氏、癸氏,是以先后区别的。祖氏、弥氏,是以上下区别的。第五氏、第八氏,是同居的区别。南公氏、南伯氏,是同称的区别。孔氏、子孔氏、旗氏、子旗氏,是字的区别。轩氏、轩辕氏、熊氏、熊相氏,是名的区别。季氏有季孙氏,仲氏有仲孙氏,叔氏有叔孙氏,是嫡庶的区别。

。韩氏之有韩余氏,傅氏之有傅余氏,梁氏之有梁余氏,余子之别也。遂人之族分而为四,商人之族分而为七,此支分之别也。齐有五王,合而为一,谓之五王氏。楚有列宗,合而为一,谓之列宗氏,此同条之别也。公孙归父,字子家,襄仲之子也。归父有二子,一以王父字襄仲为仲氏,一以父字子家为子家氏。公子郢,字子南,其后为子南氏,而复有子郢氏。伏羲之后有伏虙二氏,同音异文。共叔段之后有共氏,又有叔氏,又有段氏,凡此类无非辨族。十一曰,以官为氏。十二曰,以爵为氏。有官者以官,无官者以爵。如周公之兄弟,周公为太宰,康叔为司冦,耼季为司空,是皆有才能可任以官者也。五叔无官,是皆无才能不可任以官者也。然文王之子、武王、周公之兄弟,虽曰无官,而未尝无爵土,如此之类,乃氏以爵焉。以官为氏者,太史、太师、司马、司空之类是也。云氏、庾氏、籍氏、钱氏之类,亦是也。以爵为氏,皇、王、公、侯是也。公乗、公是、小史、庶长亦是也。十三曰,以凶徳为氏。十四曰,以吉徳为氏。此不论官爵,惟以善恶显著者为之。以吉徳为氏者,如赵衰人爱之,如冬日,其后为冬日氏。古有贤人,为人所尊尚,号为老成子,其后为老成氏。以凶徳为氏者,如英布被黥为黥。氏杨▯感枭首为枭氏,齐武恶巴东王萧子响为同姓,故改萧为蛸;后魏恶安乐王元鉴为同姓,故改元为兀。十五曰,以技为氏,此不论行而论能:巫者之后为巫氏,屠者之后为屠氏,卜人之后为卜氏,匠人之后为匠氏,以至豢龙为氏,御龙为氏,干将为氏,乌洛为氏者,亦莫不然。十六曰,以事为氏,此又不论行能,但因其事而命之耳:夏后氏遭有穷之难,后婚方娠,逃出自窦,而生少康,支孙以窦为氏。汉武帝时,田千秋为丞相,以年老,诏乗小车出入省中,时号车丞相,其后因以车为氏。微子乗白马朝周,兹白马氏之所始也。魏初平中有隠者,常乗青牛,号青牛先生,兹青牛氏之所始也。十七曰,以諡为氏。周人以讳事神,諡法所由立,生有爵,死有諡,贵者之事也。氏乃贵称,故諡亦可以为氏:庄氏出于楚庄王,僖氏出于鲁僖公,康氏者,卫康叔之后也;宣氏者,鲁宣伯之后也;文氏、武氏、哀氏、缪氏之类,皆氏于諡者也。凡复姓者,所以明族也。一字足以明此,不足以明彼,故益一字,然后见分族之义。言主氏则滥矣,本其所系而言,则有王叔氏、王孙氏;言公氏则滥矣,本其所系而言,则有公子氏、公孙氏。故十八曰,以爵系为氏:唐氏虽出于尧,而唐孙氏又为尧之别族;滕氏虽出于叔绣,而滕叔氏又为叔绣之别族。故十九曰,以国系为氏:季友之后传家则称季孙,不传家则去孙称季;叔牙之后传家则称叔孙,不传家则去孙称叔。故二十曰,以族系为氏:士季者,字也,有士氏,又别出为士季氏;伍参者,名也,有伍氏,又别出为伍参氏。此以名氏为氏者也。又有如韩婴者,本出韩国,加国以名为韩婴氏;如臧会者,本出臧邑,加邑以名为臧会氏;如屠住者,本出住乡,加乡以名为屠住氏。故二十一曰,以名氏为氏,而国、邑、乡附焉。禹之后为夏氏,杞杞后奔鲁受爵为侯又有夏侯氏出焉。妫姓之国为息氏,公子边受爵为大夫,又有息夫氏出焉。此以国爵为氏者也。白氏旧国也,楚人取而邑之,以其后为白侯氏。故二十二曰:以国爵为氏,而邑爵附焉。原氏以周邑而得氏,申氏以楚邑而得氏。及原加伯为原伯氏,以别于原氏;申加叔为申叔氏,以别于申氏。是之谓以邑系为氏。鲁有沂邑,因沂大夫相鲁,而以沂相为氏。周有甘邑,因甘平公为王卿士,而以甘士为氏。故二十三曰:以邑系为氏,而邑官附焉。师氏者,太师氏也;史氏者,太史氏也。师延之后为师延氏,史晁之后为史晁氏。此以名▯官是之谓以官名为氏吕不韦为秦相子孙为吕相氏郦食其之后为食其氏曾孙武为侍中改为侍其氏此以官氏为氏者也。故二十四曰:以官名

译韩氏中有韩余氏,傅氏中有傅余氏,梁氏中有梁余氏,这是余子这一支系的分别。遂人这一族分为四支,商人这一族分为七支,这是分支的分别。齐国有五位王,合并为一族,称为五王氏;楚国有列宗,合并为一族,称为列宗氏,这是同源的分别。公孙归父,字子家,是襄仲的儿子。归父有两个儿子,一个以祖父的字襄仲为仲氏,一个以父亲的字子家为子家氏。公子郢,字子南,他的后代为子南氏,后来又分出子郢氏。伏羲的后代有伏氏和虙氏,读音相同但字形不同。共叔段的后代有共氏,又有叔氏,又有段氏,凡是这类情况,无非是为了辨别族属。

第十一类,以官职为氏。第十二类,以爵位为氏。有官职的人以官职为氏,没有官职的人以爵位为氏。比如周公的兄弟们,周公担任太宰,康叔担任司寇,耼季担任司空,这些都是有才能可以担任官职的人。五叔没有官职,这些都是没有才能不能担任官职的人。然而文王的儿子、武王、周公的兄弟们,虽然说是没有官职,但并非没有爵位和封地,像这类情况,就以爵位为氏。以官职为氏的,太史、太师、司马、司空之类就是。云氏、庾氏、籍氏、钱氏之类,也是。以爵位为氏的,皇、王、公、侯就是。公乘、公是、小史、庶长也是。

第十三类,以凶恶的德行作为氏。第十四类,以吉祥的德行作为氏。这两类不论官职爵位,只以善恶显著的人来命名。以吉祥德行为氏的,比如赵衰受人喜爱,如同冬日暖阳,他的后代为冬日氏。古代有贤人,被人尊崇,号为老成子,他的后代为老成氏。以凶恶德行为氏的,比如英布被黥刑,后代为黥氏;杨幺被枭首,后代为枭氏;齐武帝厌恶巴东王萧子响与自己同姓,所以将萧改为蛸;后魏厌恶安乐王元鉴与自己同姓,所以将元改为兀。

第十五类,以技艺为氏,这不论品行而论才能:巫师的后代为巫氏,屠夫的后代为屠氏,占卜者的后代为卜氏,工匠的后代为匠氏,以至于豢养龙的人以豢龙为氏,驾驭龙的人以御龙为氏,干将的后代以干将为氏,乌洛的后代以乌洛为氏,也都是这样。

第十六类,以事件为氏,这又不论品行才能,只是根据那件事来命名罢了:夏后氏遭遇有穷之难,后缗正怀着孕,从墙洞逃出,生下了少康,支系子孙以窦为氏。汉武帝时,田千秋担任丞相,因为年老,诏令他乘坐小车出入宫禁,当时号称车丞相,他的后代因此以车为氏。微子乘坐白马朝见周王,这是白马氏的开始。魏初平年间有隐士,常乘坐青牛,号称青牛先生,这是青牛氏的开始。

第十七类,以谥号为氏。周人用避讳来侍奉神灵,谥法因此确立,生前有爵位,死后有谥号,这是贵者的事。氏是贵族的称呼,所以谥号也可以作为氏:庄氏出自楚庄王,僖氏出自鲁僖公,康氏是卫康叔的后代;宣氏是鲁宣伯的后代;文氏、武氏、哀氏、缪氏之类,都是以谥号为氏的。

凡是复姓,是为了明确族属。一个字足以说明这个,不足以说明那个,所以增加一个字,然后才能体现区分族属的意义。说主氏就太笼统了,根据其所隶属的关系来说,就有王叔氏、王孙氏;说公氏就太笼统了,根据其所隶属的关系来说,就有公子氏、公孙氏。

所以第十八类,以爵位隶属关系为氏:唐氏虽然出自尧,但唐孙氏又是尧的别族;滕氏虽然出自叔绣,但滕叔氏又是叔绣的别族。

所以第十九类,以国别隶属关系为氏:季友的后代传家则称季孙,不传家则去掉孙称季;叔牙的后代传家则称叔孙,不传家则去掉孙称叔。

所以第二十类,以族系隶属关系为氏:士季是字,有士氏,又别出为士季氏;伍参是名,有伍氏,又别出为伍参氏。这是以名氏为氏的。又有如韩婴,本出自韩国,加上国名以名为韩婴氏;如臧会,本出自臧邑,加上邑名以名为臧会氏;如屠住,本出自住乡,加上乡名以名为屠住氏。

所以第二十一类,以名氏为氏,而国、邑、乡附属于其中。禹的后代为夏氏,杞国后代逃奔鲁国受爵为侯,又有夏侯氏出现。妫姓的国家为息氏,公子边受爵为大夫,又有息夫氏出现。这是以国爵为氏的。白氏是旧国,楚国人夺取后作为邑,以其后代为白侯氏。

所以第二十二类:以国爵为氏,而邑爵附属于其中。原氏因周朝的邑而得氏,申氏因楚国的邑而得氏。等到原加上伯成为原伯氏,以区别于原氏;申加上叔成为申叔氏,以区别于申氏。这叫做以邑系为氏。鲁国有沂邑,因为沂大夫相鲁,而以沂相为氏。周朝有甘邑,因为甘平公担任王卿士,而以甘士为氏。

所以第二十三类:以邑系为氏,而邑官附属于其中。师氏,是太师氏;史氏,是太史氏。师延的后代为师延氏,史晁的后代为史晁氏。这是以名官为氏的。吕不韦担任秦相,子孙为吕相氏;郦食其的后代为食其氏,曾孙武担任侍中,改为侍其氏。这是以官氏为氏的。

所以第二十四类:以官名为氏

为氏,而官氏附焉。以諡为氏,所以别族也。邑而加諡,如苦成子之后为苦成氏,臧文仲之后为臧文氏。氏而加諡者,如楚厘子之后为厘子氏,郑共叔之后为共叔氏。爵而加諡者,如卫成公之后为成公氏,楚成王之后为成王氏。故二十五曰:以邑諡为氏。二十六曰:以諡氏为氏。二十七曰:以爵諡为氏也。按古今着复姓之书多矣,未有能明其义者也。有中国之复姓,有夷狄之复姓。中国之复姓所以明族有重复之义,二字具二义也。以中国无衍语,一言见一义;夷狄多侈辞,数言见一义。夷狄有复姓者,侈辞也。一言不能具一义,必假数言而后一义具焉。其于氏也,则有二字氏,有三字氏,有四字氏。其于音也,则有二合音,有三合音,有四合音。观译经润文之义,则知侈辞之道焉。臣昔论中国亦有二合之音,如者焉,二合为旃者,与二合为诸之类是也。惟无三合四合之音。今论中国亦有二字之氏,惟无三字四字之氏。此亦形声之道自然相应者也。二十八曰:代北复姓。二十九曰:闗西复姓三十,曰诸方复姓,此皆夷狄二字姓也。三十一,曰代北三字姓,侯莫陈之类是也。三十二,曰代北四字姓,自死独膊之类是也。此外则有四声,又有复姓四声者,以氏族而不得其所系之本,乃分为四声以统之。复姓者,以诸有复姓而不得其所系之本者,则附四声之后,氏族之道终焉。五帝之前无国号,有国者不称国,惟以名为氏,所谓无懐氏、葛天氏、伏羲氏、燧人氏者也。至神农氏、轩辕氏,虽曰炎帝、黄帝,而犹以名为氏,然不称国。至二帝而后国号唐虞也,夏商因之,虽有国号而天子世世称名。至周而后讳名用諡,由是氏族之道生焉。最明著者,春秋之时也。春秋之时,诸侯称国,未尝称氏,惟楚国之君世称熊氏,荆蛮之道也。支庶称氏,未尝称国,或适他国则称国,如宋公子朝在卫则称宋朝,卫公孙鞅在秦则称卫鞅是也。秦灭六国,诸侯子孙皆为民庶,或以国为氏,或以姓为氏,或以氏为氏,姓氏之失自此始。故楚之子孙可称楚,亦可称芈;周之子孙可称周,亦可称姬。又如姚恢改姓为妫,妫皓改姓为姚,兹姓与氏浑而为一者也。自汉至唐,世有典籍讨论兹事,然皆出于一时之意,不知澄本正源,每一书成,怨望纷起。臣今此书则不然,帝王列国世系之次,本之《史记》,实建国之始;诸家世系之次,本之《春秋世谱》,实受氏之宗也。

译以氏为氏,而官氏附属于它。以谥号为氏,是用来区别族属的。在邑名后加上谥号,如苦成子的后代为苦成氏,臧文仲的后代为臧文氏。在氏后加上谥号的,如楚厘子的后代为厘子氏,郑共叔的后代为共叔氏。在爵位后加上谥号的,如卫成公的后代为成公氏,楚成王的后代为成王氏。所以第二十五条说:以邑谥为氏。第二十六条说:以谥氏为氏。第二十七条说:以爵谥为氏。考察古今记载复姓的书籍很多,却没有能阐明其义理的。有中原地区的复姓,有夷狄的复姓。中原地区的复姓是为了表明族属有重复的含义,两个字具备两种意义。因为中原语言没有冗余之词,一个词表达一种意义;夷狄语言多铺张辞藻,多个词才表达一种意义。夷狄有复姓,是因为铺张辞藻。一个词不能完整表达一种意义,必须借助多个词才能完整表达一种意义。在姓氏方面,就有两字的氏,有三字的氏,有四字的氏。在语音方面,就有两合音,有三合音,有四合音。观察佛经翻译润色的义理,就知道铺张辞藻的道理了。臣以前论述中原也有两合音,如“者焉”,两合为“旃”,与两合为“诸”之类是一样的。只是没有三合、四合音。现在论述中原也有两字的氏,只是没有三字、四字的氏。这也是形声之道自然相应的结果。第二十八条说:代北复姓。第二十九条说:关西复姓。第三十条说:诸方复姓,这些都是夷狄的两字姓。第三十一条说:代北三字姓,侯莫陈之类就是。第三十二条说:代北四字姓,自死独膊之类就是。此外还有四声,又有复姓四声,因为氏族无法追溯其本源,于是分为四声来统领它们。复姓者,因为各种复姓无法追溯其本源,就附在四声之后,氏族之道至此终结。五帝之前没有国号,有国家的也不称国,只以名字为氏,所谓无怀氏、葛天氏、伏羲氏、燧人氏就是。到了神农氏、轩辕氏,虽然称为炎帝、黄帝,但仍然以名字为氏,却不称国。到了二帝之后才有国号唐虞,夏商沿袭它,虽然有国号但天子世世代代称名。到了周朝之后避讳名而用谥号,从此氏族之道产生。最明显的是春秋时期。春秋时期,诸侯称国,不曾称氏,只有楚国的君主世称熊氏,这是荆蛮的风俗。支庶称氏,不曾称国,或者到他国就称国,如宋公子朝在卫国就称宋朝,卫公孙鞅在秦国就称卫鞅就是这样。秦灭六国,诸侯子孙都成为平民,有的以国为氏,有的以姓为氏,有的以氏为氏,姓氏的混乱从此开始。所以楚国的子孙可以称楚,也可以称芈;周朝的子孙可以称周,也可以称姬。又如姚恢改姓为妫,妫皓改姓为姚,这就是姓与氏混为一谈了。从汉到唐,世有典籍讨论此事,然而都出于一时的想法,不知道澄清本源,每成一书,怨恨纷纷而起。臣现在这本书则不然,帝王列国世系的次序,依据《史记》,是建国的开始;各家世系的次序,依据《春秋世谱》,是受氏的宗源。

附陈宓郑樵通畧序

夹漈先生讳樵,字渔仲,莆郡游洋人。不入塲屋,屏迹山林,精心简编,是以六艺之文,百家之学,无不通贯。古今而著书立言,诚有功于后学,不细也。二举孝防,再举遗逸,先生力辞,浩然以道自任。中兴天子复因经筵列荐,慨想渡江人物,有诏特起,赐对之日漏下十余刻,玉音称赏曰:“见卿议论髙逺,使朕自然忘倦。”先生奏以三十年所着之书五十种,及取歴代史,始自三皇,迄于隋季,总而名之曰《通志》。首陈班固断代作史之失,其间又有二十畧,贯通人间所未见之书。上甚嘉之,且有敷陈古学,自成一家,恨见卿晩之谕,即命以官主管礼兵部架阁文字。先生立丐祠还山,仍给笔劄修史及缮冩工件,成书二百卷,趋造于朝,就除枢宻院编修兼权检详诸房文字官。寻又命缴进《通志通畧》,而先生俄以疾卒,遂不果进。太学生朱寿箕等三百人为文以祭曰:“所谓词林根叶,十年尽学;海波澜一夜枯。其余非无一卉一木之秀,一川一泽之丽,皆不足以补先生之万一。”然其人则古,其书与名亘宇宙,莫得而逾时。子归翁方八龄,家藏余藁未免散逸。宓先君正献与先生道义不薄,过庭有训,习闻先生言论风防,每每有文献不足之叹。宓近忝朝列,廼于同朝所藏故书中得观《通志通畧》全书尚无恙也,则知先生精神心术萃在二十畧,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从此传之四方以垂不朽。宓因感先君之言,起敬先生之学,谨书《通畧》之后。嘉定八年八月吉日,郡人陈宓。

  附郑渔仲二十畧

紫阳方氏曰:「郑渔仲二十畧,天文二卷,地理一卷,都邑一卷,氏族六卷,礼四卷,乐二卷,职官七卷,选举二卷,食货二卷,刑法一卷,諡一卷,六书五卷,七音二卷,艺文八卷,图谱一卷,校雠一卷,器服二卷,金石一卷,灾祥一卷,昆虫草木二卷。」

前二十畧,予家有之。今客中借之。张仲真欲以其氏族略之序附鹤山先生所攷姓刘氏之后,而苦于太多。氏族之説备矣,其六卷太多,则尤不可附也。如钱攷,以洪文安公泉志参之,备矣,而泉志亦不可附于钱攷之后。他仿此。既又以陈后斋二十畧序附此渔仲之书,氏族为最。所谓通志五十种二百卷,俟求之,今未见也。

  母媪父太公

鹤山先生曰:「古者父为士,子为天子诸侯,祭以天子诸侯,其尸服以士服。盖天子诸侯之有父者鲜矣。仪礼丧服有为君之父母祖父母期,则君固有父在者。第始封之君则有之,天子之父则罕。瞽瞍之卒,不知何时,此不可攷。武王灭殷,则文考已殁,故并取太王、王季为王迹所由兴者,而追王焉。汉髙帝起自亭长,祖丰公,父太公,皆不知名。母媪,不知姓,与前代之典纪异。古人有谓父为太公者,虽不见于经,而齐世家云:「西伯猎遇吕尚,曰:『吾太公望子久矣』,故号曰太公望。」以此知太公者,古人以为父称。文之时,有爵者称公,至楚县尹为公,晋大夫伯有称公,盖名称已紊。至秦时滋不可制,故亭长之父亦称公。至后汉章帝纪:「祠太上皇于万年。」注:「名煓【他官反】一名执嘉。」此不知何所据,而迁固乃不及之,恐未可信也。自章帝以后,尊先媪曰昭灵夫人,盖自初起兵时媪已卒于小黄北矣,既有天下,惟父独存,而止称太公,非敢忘之,以古无此典耳【秦追封父】因家令言始创太上皇之号以隆之,不惟古制所无,且古亦未有「太」字,后人加防以别「大」字,于是人主之父母皆曰太,至于祖母则曰帝太后,或曰太皇太后。夫「皇」云者,祭祀之所称;「太」云者,后世以为父卒母存之号。今用之人主之父母则无所忌,盖所沿袭者久矣。其后昭灵为后,髙祖之兄之姊之女皆追尊为王后,而最可怪者,髙祖之伯嫂曰阴安侯,仲嫂皆王后,岂阴安尚有撩釜之憾,故下后一等耶?名称之不正,莫甚于此。自是而后,则天子之妾母若本生父母皆有生封死赠之文,晋魏以后则为着令,文武官各得以品秩封赠父母,大非古矣。盖

译附录陈宓所作的《郑樵通略序》

夹漈先生名樵,字渔仲,是莆田郡游洋人。他不参加科举考试,隐居山林,专心于书籍典籍,因此对于六艺的文章、百家的学问,没有不精通贯通的。他贯通古今并著书立言,确实对后学有功劳,不可轻视。朝廷两次征召孝廉,两次征召隐逸之士,先生都坚决推辞,以大道自任,志向浩然。中兴的天子又在经筵上接连推荐他,感慨怀念渡江以来的人物,下诏特别起用他。在赐对之日,漏刻滴下十余刻,皇帝称赞说:“见你议论高远,使我自然忘却疲倦。”先生奏呈了自己三十年所著的五十种书,并选取历代史书,从三皇开始,直到隋朝末年,总括命名为《通志》。首先陈述班固断代作史的失误,其中又有二十略,贯通了人间未曾见过的书籍。皇上非常赞赏,并且认为他阐述古学,自成一家,感叹相见太晚,随即任命他为主管礼兵部架阁文字的官员。先生立即请求奉祠还山,但仍供给纸笔修史以及抄写工件,成书二百卷,送往朝廷,于是被任命为枢密院编修兼权检详诸房文字官。不久又命令进献《通志通略》,但先生不久因病去世,于是未能进献。太学生朱寿箕等三百人写文章祭奠说:“所谓词林的根叶,十年尽学;海波澜一夜枯。其余并非没有一草一木的秀丽,一川一泽的华美,但都不足以弥补先生的万一。”然而他的人格古朴,他的书与名声横亘宇宙,没有人能超越时代。儿子归翁当时才八岁,家中藏有的遗稿难免散失。我的先父正献公与先生道义深厚,庭训有教,我熟闻先生的言论风范,每每有文献不足的感叹。我近来忝列朝班,于是在同朝官员所藏的旧书中得以观看《通志通略》全书尚且完好,于是知道先生的精神心术汇聚在二十略中,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从此传布四方以垂不朽。我因感念先父的话,敬重先生的学问,谨在《通略》之后写下此文。嘉定八年八月吉日,郡人陈宓。

附录郑渔仲二十略

紫阳方氏说:“郑渔仲二十略,天文二卷,地理一卷,都邑一卷,氏族六卷,礼四卷,乐二卷,职官七卷,选举二卷,食货二卷,刑法一卷,谥一卷,六书五卷,七音二卷,艺文八卷,图谱一卷,校雠一卷,器服二卷,金石一卷,灾祥一卷,昆虫草木二卷。”

前二十略,我家有。现在在客中借来。张仲真想将其《氏族略》的序附在鹤山先生所考证的姓刘氏之后,但苦于文字太多。关于氏族的说法已经很完备了,那六卷太多,就更不能附在后面了。比如钱考,用洪文安公的《泉志》参证,已经很完备了,但《泉志》也不能附在钱考之后。其他以此类推。后来又附上陈后斋的二十略序在这渔仲的书后,氏族最为重要。所谓通志五十种二百卷,等待寻求,现在还没有见到。

母媪父太公

鹤山先生说:“古时候父亲是士,儿子是天子诸侯,祭祀用天子诸侯的礼仪,但尸祝穿着士的服饰。大概天子诸侯中有父亲的很少。《仪礼·丧服》中有为君之父母祖父母服期丧的规定,那么君主确实有父亲在世的。只是始封的君主有这种情况,天子的父亲则罕见。瞽瞍去世,不知何时,这不可考证。武王灭殷,文王已去世,所以一并选取太王、王季作为王迹所由兴起的人,而追封为王。汉高帝起自亭长,祖父丰公,父亲太公,都不知名。母亲媪,不知姓,与前代的典纪不同。古人有称父亲为太公的,虽然不见于经书,但《齐世家》说:‘西伯猎遇吕尚,说:吾太公望子久矣’,所以号曰太公望。由此知道太公,是古人作为父亲的称呼。周文王时,有爵位的人称公,到楚国县尹称公,晋国大夫伯有称公,大概名称已经混乱。到秦时更加不可控制,所以亭长的父亲也称公。到后汉章帝纪:‘祠太上皇于万年。’注:‘名煓【他官反】一名执嘉。’这不知依据什么,而司马迁、班固都没有提及,恐怕不可信。自章帝以后,尊称先媪为昭灵夫人,大概从初起兵时媪已死于小黄北了,既然已有天下,只有父亲独存,而只称太公,不是敢忘记她,因为古代没有这种典制【秦追封父】,因家令的话才开始创立太上皇的称号以尊崇他,不仅古代制度所无,而且古代也没有‘太’字,后人加画以区别‘大’字,于是人主的父母都称太,至于祖母则称帝太后,或称太皇太后。所谓‘皇’,是祭祀的称呼;所谓‘太’,是后世作为父卒母存的称号。现在用于人主的父母则无所忌讳,大概沿袭久了。其后昭灵为后,高祖的兄长的女儿、姐姐的女儿都追尊为王后,而最奇怪的是,高祖的伯嫂曰阴安侯,仲嫂都为王后,难道阴安还有撩釜的遗憾,所以低于后一等吗?名称的不正,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从此以后,则天子的妾母和本生父母都有生封死赠的文书,晋魏以后则成为著令,文武官各得以品秩封赠父母,大大不同于古代了。大概”

追防、追命、追祀,春秋时虽已有之,然出于王朝所锡,未有法令以自陈者,况以三嵗一赠无所限极,墓中士服而庙象公衮者有之,此于礼。」奚据?故郑康成谓追王者以王礼改葬,盖疑名与服异,使如后世三嵗一赠,则死者数罹发掘之害,亦不得一安于其土矣。

译追防、追命、追祀,春秋时期虽然已经存在,但都是出于王朝的赐予,没有法令允许自行陈请,何况三年一赠毫无限制,墓中穿着士人的服饰而庙中画像却是公爵衮服的情况也有,这符合礼制吗?依据是什么?所以郑康成认为追封王者是用王礼改葬,大概是怀疑名号与服饰不符,如果像后世那样三年一赠,那么死者就会多次遭受发掘的祸害,也不能在土中安身了。

隆准龙顔

鹤山先生曰:「准于五则为揆,平取正之器,所谓绳直生准是也。亦所以协乐律,而《史记》谓始皇长准,髙祖隆准,皆相承为鼻,岂面目以是取正耶?经传有“颡有角”,未有称“顔”者。曰“额”,曰“顔”,亦后世之称。史册用字之讹,如此类甚众,本不足辨,姑一及之,以见风气既降,称谓亦舛。」

  试吏廷中吏

鹤山先生曰:「古者三公,曰三吏,卿、大夫、士,以及邦国之仕者,皆曰羣吏,而别为府史、胥徒、贾奚之属,以异贵贱。府史、胥徒无吏称也,至此始混为一区。」

亭长【亭有两卒,一为亭父,掌开闭扫除;一为求盗,掌逐捕盗贼】

鹤山先生曰:「周制,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四闾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乡。秦人易之,十里一亭,十亭一乡。盖田制壊而乡治废,専以讥防征商检柅盗贼为事,而先王相保相爱相酬相贳之实政,无复有存者矣【此下有汉兴犹及四字而末有续文】

  尝从王媪武负贳酒

鹤山先生曰:「古者戒羣饮,使萍氏纪酒,未闻使民为酒以自粥也。私粥不已,民相与争利,则暴君污吏必至。▯酤,盖此时实启之。」

  萧何为主吏主进令诸大夫

鹤山先生曰:「按顔氏注,大夫,客之贵者。夫大夫之称,至隆极贵,岂沛县吏民可得而过称乎?公邑长亦曰大夫,萧叔大夫之类是也。卿亦号大夫,单伯会伐宋,传云周大夫,而记亦曰诸侯之上大夫卿是也。孤亦曰大夫,春秋称宋人杀其大夫是也。公亦曰大夫,诗谓三事大夫是也。韩信谓诸军为士大夫,容有军吏在焉。要是自春秋以后,名多混乱矣。」

  贺钱万

鹤山先生曰:「诗所谓钱,盖农器也。上声以帛币为钱,不知自何时始。小学书亦无此字。史记平准书载虞夏之币三品,管子论禹汤以金铸币,未有钱之名也。至管子、国语、吕氏春秋、史汉,则周、齐、秦、晋、楚、赵之币皆名钱矣。」

  吕公好相人

鹤山先生曰:「相人二字,始见于《左氏》文公元年传。内史叔服能相人,至荀卿始为书非之,然未得其要。大抵吕公能相髙祖之当贵,而不能相吕后之覆宗。此《大学》曰:『人莫知其子之恶,其是之谓欤』。」

髙祖为亭长,素易诸吏,乃绐为谒曰:“贺钱万”,实不持一钱。谒入,吕公大惊,起迎之门。

鹤山先生曰:「古者嵗时月吉,以礼会民,必读法,必习射,必行饮酒之礼,所以申之孝悌。书其徳行道蓺,非以事娯乐也。所谓周礼,其犹醵与?则古亦有合钱饮酒之礼,特民自为乐耳。今县有重客,而民得持钱入县,县遣功曹主进,满千钱者升之堂上,不则退之堂下。惟商财贿,不问齿徳。亭长以警盗送徒为事,亦一役民耳,安得而虚声绐谒恐喝重客,使起迎之门?遂坐上坐,且上坐賔位也。今一亭长以气夺之,絶无乡饮谋賔。澹台以公事造偃之意,风俗之壊久矣,而史书之为美谈。」

  鲁元公主

鹤山先生曰:「韦昭以元为諡,顔籀非之。刘攽曰:『此史臣追书也。』是皆非闻。古者妇人有以字配姓如伯姬、仲子、孟姜、季嬴之等是也。有以氏以姓者,鲁国姜是也。有以姓系之夫氏者,卫孔姬、晋赵姬之等是也。有以姓系夫爵如楚息妫、齐棠姜、鲁秦姬之等是也。又越礼而妄自为諡则齐呉姬、昭姬,鲁声子、秦穆姬、卫庄姜之等是也。有系之子如陈夏姬、宋景曹是也。又有越礼而妄自为諡则齐呉姬、昭姬,鲁声子、出姜、晋辰嬴、卫戴妫等,不可胜数。鲁元以生而封,鲁死而追諡,名之不正,甚矣。使之之国,则古者邑于谢,则归谢;邦于蔡,则治蔡。若假之名而实不往,其于义也,何居?必责之就国,则妇无与公事;使以鲁爵而居赵,古亦未有此。此一时率意变古,极于后世。有父为秦公而母为魏国夫人者,以秦公之妻而爵之魏,则疑于再适矣。有一妇人而封两大国者,则疑于两从矣。至于国朝,则命妇封爵之不正,与后之有諡,犹如旧制。惟后諡以上一字系之帝,此亦稍得礼意。

译高鼻梁,龙一样的面容。

鹤山先生说:“‘准’在五行中对应‘揆’,是取平正的法度,所谓‘绳墨正直产生准度’就是这个意思。它也可以用来协调乐律,而《史记》说秦始皇鼻梁高长,汉高祖鼻梁高隆,都沿袭着把‘准’当作鼻子的说法,难道面容是以这个作为端正的标准吗?经传中有‘额头有角’的说法,没有称‘颜’的。称‘额’,称‘颜’,也是后世的叫法。史册中用字的错误,像这类非常多,本来不值得辨析,暂且提及一下,用以说明风气既已下降,称谓也出现了错乱。”

在朝廷中考核官吏。

鹤山先生说:“古代三公,称为三吏,卿、大夫、士,以及国家的任职者,都称为群吏,另外设立府史、胥徒、贾奚等类,以区别贵贱。府史、胥徒没有‘吏’的称号,到这时才开始混为一谈。”

亭长【亭中有两个卒,一个是亭父,掌管开关和清扫;一个是求盗,掌管追捕盗贼】

鹤山先生说:“周代的制度,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四闾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乡。秦人改变了它,十里设一亭,十亭设一乡。大概是田制破坏而乡治废弃,专门以稽查防范、征收商税、检举制止盗贼为事务,而先王那种互相保护、互相友爱、互相酬谢、互相宽免的实质政治,再也没有留存的了【此处下文有‘汉兴犹及’四字,但末尾没有续文】

曾经从王媪、武负那里赊酒。

鹤山先生说:“古代禁止群饮,让萍氏记录饮酒情况,没听说过让百姓酿酒来自行售卖的。私自售卖不止,百姓互相争夺利益,那么暴君污吏必然到来。〇酤酒,大概这时才真正开启。”

萧何作为主吏,主持进见,命令各位大夫。

鹤山先生说:“按照颜师古的注释,大夫,是宾客中尊贵的人。大夫这个称呼,极其隆重尊贵,难道沛县的吏民可以随意称呼吗?公邑的长官也称大夫,像萧叔大夫之类就是这样。卿也称大夫,单伯会师伐宋,《左传》说是周大夫,而《礼记》也说诸侯之上的大夫就是卿。孤也称大夫,《春秋》记载宋人杀其大夫就是这样。公也称大夫,《诗经》说三事大夫就是这样。韩信称各位军吏为士大夫,大概其中有军吏在吧。总之,自春秋以后,名号大多混乱了。”

祝贺钱一万。

鹤山先生说:“《诗经》所说的钱,大概是农具。上声以帛币为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学书籍中也没有这个字。《史记·平准书》记载虞夏的货币有三种,《管子》论述禹汤用金铸造货币,都没有钱的名称。到《管子》、《国语》、《吕氏春秋》、《史记》、《汉书》,那么周、齐、秦、晋、楚、赵的货币都叫钱了。”

吕公喜欢给人看相。

鹤山先生说:“‘相人’二字,开始见于《左传》文公元年的传。内史叔服能给人看相,到荀子才开始著书反对他,然而没有抓住要害。大抵吕公能看出高祖应当显贵,却不能看出吕后覆灭宗族。这就是《大学》说的:‘人不知道他儿子的坏处,说的就是这个吧’。”

高祖担任亭长,向来轻视各位官吏,于是欺骗地写了名帖说:“祝贺钱一万”,实际上没带一个钱。名帖送入,吕公大吃一惊,起身在门口迎接。

鹤山先生说:“古代在岁时节令吉日,以礼仪会聚百姓,一定宣读法令,一定练习射箭,一定举行饮酒之礼,用来申明孝悌。记录他们的道德品行技艺,不是为了娱乐。所谓周礼,大概就像凑钱饮酒吧?那么古代也有凑钱饮酒的礼仪,只是百姓自己作乐罢了。现在县里有尊贵的客人,而百姓能拿着钱进入县衙,县里派遣功曹主持进见,满一千钱的升上堂上,不满的退在堂下。只看重钱财贿赂,不问年龄德行。亭长以警戒盗贼、押送囚徒为事务,也不过是一个役使百姓的小吏罢了,怎么能虚张声势、欺骗名帖、恐吓尊贵的客人,让他起身在门口迎接?于是坐上上座,而且上座是宾客的位置。现在一个亭长以气势夺取它,完全没有乡饮酒礼中谋议宾客、澹台灭明因公事拜访澹台灭明那样的意思,风俗败坏很久了,而史书却把它当作美谈。”

鲁元公主。

鹤山先生说:“韦昭认为‘元’是谥号,颜籀反对他。刘攽说:‘这是史官追记的。’这都是没有见识。古代妇女有以字配合姓氏的,如伯姬、仲子、孟姜、季嬴等就是这样。有以氏、以姓称呼的,鲁国姜就是这样。有以姓系于丈夫姓氏的,卫孔姬、晋赵姬等就是这样。有以姓系于丈夫爵位的,如楚息妫、齐棠姜、鲁秦姬等就是这样。又违背礼制而妄自定谥号的,如齐吴姬、昭姬,鲁声子、秦穆姬、卫庄姜等就是这样。有系于儿子的,如陈夏姬、宋景曹就是这样。又有违背礼制而妄自定谥号的,如齐吴姬、昭姬,鲁声子、出姜、晋辰嬴、卫戴妫等,不可胜数。鲁元因为出生而受封,鲁死后追谥,名分不正,太严重了。让她去封国,那么古代邑在谢,就归附谢;邦在蔡,就治理蔡。如果借用名义而实际上不去,这在道义上,怎么解释?如果责备她前往封国,那么妇女不参与公事;如果让她以鲁的爵位居住在赵,古代也没有这样的。这是一时随意改变古制,极端到后世。有父亲是秦公而母亲是魏国夫人的,以秦公的妻子而封爵为魏,就怀疑于再嫁了。有一个妇女而封两个大国的,就怀疑于两从了。到了本朝,命妇封爵的不正,与皇后有谥号,还像旧制。只有皇后的谥号以上一字系于皇帝,这也稍微符合礼意。”

公卿大夫士之妻无諡,始为合礼。公主之称,虽非古,亦周女下嫁命鲁主昏之意。」

译公卿大夫士的妻子没有谥号,这才符合礼制。公主这个称呼,虽然并非古制,但也含有周朝女子下嫁时,任命鲁主主持婚礼的意思。

老父相吕后曰夫人天下贵人

鹤山先生曰:「古者邦君之妻曰夫人,人称之曰君夫人;卿大夫妻曰内子,人亦曰内子。夫人之号,无敢窃也。今亭长之妻,客称之曰夫人,然则过相称谓,不知始于何时。虽春秋时亦未有此流,及后世则夫人遂为贵贱之通称。」

髙祖为亭长,以竹皮为冠,及贵,常冠,所谓刘氏冠。

鹤山先生曰:「古者衣冠不贰,所以同风俗,壹民徳。春秋以后,如鹬冠、翠被、胡服之属,已皆先王之所禁。今以亭长自为竹皮冠,亦见王制之不明。人皆得以率情妄作。其后,爵公乗以上,方得冠。刘氏冠,一时之为,一人之见,而遂以侪于先王之命服。服之日更月变,而不复先王之旧。盖日改月化,民由之而不知,可胜叹夫!」

  髙祖为亭长为县送徒骊山

鹤山先生曰:送徒骊山,秦政自营坟墓也。然古之帝王未始有是。刘向曰:黄帝葬桥山,尧葬济阴,丘垅皆小,葬具甚微。舜葬苍梧,二妃不从。禹葬会稽,不改其列。文、武、周公葬于毕,皆无丘垅之处。虽然,此仅言薄葬耳,而经传咸无帝王自营坟墓之文。攷之《仪礼》,则自始死,小敛、大敛、殡、奠后,始记筮宅。然则筮宅盖生者之事也。或曰:事不预定,而取办于仓卒,可乎?曰:古之葬与今异。冡人掌公墓之地,辨其兆域而为之图。先王之葬,居中以昭穆为左右。若文王葬于毕,则子孙皆就而葬之。文王居中,武王为昭,居左;成王为穆,居右。则兆域之列,固有定序。下至公卿大夫,皆以爵列为封丘之度。虽万民墓地,亦墓大夫掌之。盖自天子以至于庶人,未有不族葬而序列者。夫兆域既有定序,丘封亦有定制,非如后世有某山某水之説,则取办于殡敛设奠之后,乃人情事理之当然。自呉阖闾、秦惠文以来,五王始大作丘垅,多其瘗藏。至秦政自为骊山,又加于前,用吏徒数十万人,旷日者十年。上崇山坟,下锢三泉,其髙五十余丈,周回五里余。石椁为游馆,人鱼膏为灯烛,水银为江海,黄金为鳬鴈,被以珠玉,饰以翡翠。中成观游,上成山林。虑人之窥伺也,则为机械之变以射穿掘之人;虑为机者之泄也,则生薶工匠;虑无与共其乐也,则多杀宫人以实之。曾未几何,外被项籍之灾,内罹牧防之祸。然则役徒数十万,祗以自戮其尸焉耳矣。繇是以后,袭为故常,汉之陵与庙,率是人主自为之。

髙祖送徒骊山,徒多道亡,自度比至,皆亡之夜皆解纵所送徒,徒中壮士愿从者十余人。

鹤山先生曰:「古者井牧之制脩,则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四闾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乡。丝聨绳贯,有保有爱,不惟寓亲睦之意,亦以察奸宄之萌。井间有遂,遂上有径,沟上有畛,洫上有涂,浍上有道,川上有路,以逹于畿。不惟为潴泄之计,亦以严出入之限。盖行旅之往来有节,然后可以达;国民之转徙有授,然后可以出。乡而谍贼之人,相戕之人,鬭嚣之人,不时不物之人,各官以察之。当是时也,使有骊山亡徒一人,则必有▯而执之。宁听其肆行阡陌间而无所忌惮,与髙帝身履其事而不知变,秦以复于古。盖自是而后,门闗道路之政,户口客主之数,徒为具文。岂惟无复赒防亲睦之意,虽搜奸隠慝,无由察知。民立乎覆载之间,自死自生,自往自来,县官不以为事,而君师之责废矣。」

  秦二世元年陈胜起蕲

鹤山先生曰:「自秦以来,未有以全盛之天下,十五年而亡者;亦未有陇上之耕夫,无尺寸之资,以取天下者。此罢封建、废井田之明验也。」古者封国之制,计不易之田以为都畿田,方千里;公侯田,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田,五十里。不能五十里,附于诸侯,曰附庸。其山林陵麓川泽,各随田以为封疆之界。大抵,制国不过千乗,都城不过百雉,家富不过百乗。五国以为属,属有长;十国以为连,连有帅;三十国以为卒,卒有正;二百一十国以为州,州有伯。天子赐之弓矢,然后得専征;赐之斧钺,然后得専杀。天子适诸

译老父给吕后看相说:“夫人是天下尊贵的人。”

鹤山先生说:“古代国君的夫人称为夫人,人们称呼她为君夫人;卿大夫的妻子称为内子,人们也称她为内子。夫人的称号,没有人敢擅自僭用。如今亭长的妻子,客人称她为夫人,那么这种过分尊称的称谓,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即使在春秋时期也没有这种风气,到了后世,夫人就成为了贵贱通用的称呼。”

高祖担任亭长时,用竹皮制作帽子,等到显贵后,经常戴这种帽子,这就是所谓的刘氏冠。

鹤山先生说:“古代衣服帽子不随意更改,用来统一风俗,使民心专一。春秋以后,像鹬冠、翠被、胡服之类,都已经是被先王所禁止的。如今亭长自己制作竹皮冠,也可见王制的不严明。人们都可以顺从私情妄自作为。后来,爵位在公乘以上的人,才允许戴冠。刘氏冠,是一时的做法,一人的见解,却竟然把它等同于先王的命服。服饰日日更替月月变化,不再恢复先王的旧制。大概日日改变月月演化,百姓沿袭它而不知道,真是令人感叹啊!”

高祖担任亭长时,为县里押送徒役去骊山。

鹤山先生说:“押送徒役去骊山,是秦始皇为自己营建坟墓。然而古代的帝王从未有过这样做。刘向说:黄帝葬在桥山,尧葬在济阴,坟墓都很小,葬具非常微薄。舜葬在苍梧,两位妃子没有跟随。禹葬在会稽,没有改变原有的行列。文王、武王、周公葬在毕,都没有高大的土堆。虽然如此,这仅仅是说薄葬罢了,而经传中都没有帝王自己营建坟墓的记载。考察《仪礼》,从人刚死,小殓、大殓、停灵、祭奠之后,才开始占卜墓地。那么占卜墓地大概是活着的人的事情。有人说:事情不预先确定,而在仓促间办理,可以吗?回答说:古代的葬礼与现在不同。冡人掌管公墓的土地,辨别兆域并绘制地图。先王的葬礼,居中以昭穆为左右。如果文王葬在毕,那么子孙都就近葬在那里。文王居中,武王为昭,居左;成王为穆,居右。那么兆域的排列,本来就有固定的次序。下至公卿大夫,都按照爵位排列作为封土的大小标准。即使是百姓的墓地,也由墓大夫掌管。大概从天子到平民,没有不聚族而葬且有序列的。既然兆域已有固定次序,封土也有定制,不像后世有某山某水的说法,那么在殡殓设奠之后办理,乃是人情事理中理所当然的。自从吴王阖闾、秦惠文王以来,五位君王开始大规模修筑高大的坟墓,多埋藏陪葬品。到了秦始皇自己在骊山修墓,又超过了前人,使用官吏徒役数十万人,耗费了十年时间。上面堆起高高的山坟,下面封闭三层泉水,高五十多丈,周围五里多。石椁作为游观的馆舍,人鱼膏作为灯烛,水银作为江海,黄金作为飞雁,覆盖着珠玉,装饰着翡翠。中间建成供游观的宫室,上面建成山林。担心有人窥探,就设置机关变化来射击挖掘的人;担心制造机关的人泄露秘密,就活埋工匠;担心没有人共享快乐,就大量杀害宫女来充实其中。没过多久,外面遭受项羽的灾祸,内部遭遇牧童放火的祸患。那么役使徒役数十万,只是用来自戮自己的尸体罢了。从此以后,沿袭成为惯例,汉代的陵墓和宗庙,大都是君主自己营建的。”

高祖押送徒役去骊山,徒役大多在半路逃跑,高祖估计等到到达时,都会跑光,于是夜里都解开所押送的徒役,徒役中壮士愿意跟随的有十多人。

鹤山先生说:“古代井田和牧地的制度完善,那么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四闾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乡。像丝线串联绳索贯穿,有保护有关爱,不仅寄托亲睦之意,也用来察知奸邪的萌芽。井田之间有沟渠,沟渠上有小路,沟上有田埂,洫上有大道,浍上有大路,川上有大路,以通达京城。不仅是为了蓄水排水的打算,也用来严格出入的限制。大概行旅往来有节制,然后才能通达;国民迁徙有授予,然后才能外出。乡里的间谍盗贼、互相残杀的人、争斗喧哗的人、不合时宜不合规矩的人,各有官员来察知。在那时,假使有一个骊山逃跑的徒役,那么必然会有人拘捕他。哪里会听任他们在阡陌间肆意横行而无所忌惮,以及高祖亲身经历此事而不知道变革,秦朝得以恢复古制。大概从此以后,门关道路的政令,户口客主的统计,都成为虚文。不仅不再有赒济防范亲睦之意,即使搜捕奸邪隐恶,也没有办法察知。百姓立于天地之间,自生自死,自往自来,县官不把它当作事情,而君主老师的职责就废弛了。”

秦二世元年,陈胜在蕲县起兵。

鹤山先生说:“自从秦朝以来,没有以全盛之天下,十五年就灭亡的;也没有陇上的耕夫,没有尺寸之地,却取得天下的。这是废除封建、废弃井田的明显证据。”古代封国的制度,计算不易之田作为都畿田,方圆千里;公侯的田,方圆百里;伯爵,七十里;子男爵的田,五十里。不足五十里的,附属于诸侯,称为附庸。那些山林陵麓川泽,各自随着田地作为封疆的界限。大体上,制定国家不超过千乘,都城不超过百雉,卿大夫的财富不超过百乘。五国作为属国,属国有长官;十国作为连,连有帅;三十国作为卒,卒有正;二百一十国作为州,州有伯。天子赐给弓矢,然后才能专断征伐;赐给斧钺,然后才能专断杀戮。天子

侯,曰巡守,巡所守也。春省耕而补不足,秋省敛而助不给,入其疆土地辟,田野治,养老尊贤,俊杰在位,则有庆,庆以地;反是,则有责。一不朝,则贬其爵;再不朝,则削其地;三不朝,则六师移之。诸侯朝于天子,曰述职,述所职也。唐虞三代,其制各异,或五载一巡狩,羣后肆朝;或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或六年五服一朝,又六年王乃时巡。制虽小异,大抵东南西北朝聘循环。天子无逾时不与四方诸侯接,四方诸侯无逾年不禀命于天子。此开诚心,布公道,正侯度,达民隠,故能君无失道,臣无干纪,民无觊觎,夷无谋夏。此封国之大略也。方里为井,一井八家为田,九百畆。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凡六十四井,一丘之赋,戎马一疋,牛三头。四甸为县,四县为都。盖甸地方八里,八八六十四井,旁加一里为成,即三十六井,是为百井一成之赋,长毂一乗,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八百夫中取七十五人,亦什一之法也】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四闾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乡。六乡出车百乗,六遂亦百乗。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总万二千五百人。千乗之车,步卒甲士七万五千人,是为六军。天子提封百万井,出车万乗,为六军者十。大都之田,方三十二里为井,一千有竒为夫家,八万出车百乗,步卒甲士七千五百人,为师者三。是故天子万乗,言车数也;诸侯千乗,大夫百乗,言夫数也。

译诸侯朝见天子,称为巡守,即巡视其所管辖的疆土。春天视察耕作以补助不足,秋天视察收获以救助匮乏。进入其疆域,若见土地开垦,田野整治,养老尊贤,杰出人才在位,则给予庆贺,以土地作为赏赐;反之,则予以责备。一次不朝见,就降低其爵位;两次不朝见,就削减其封地;三次不朝见,就派军队前去征讨。诸侯朝见天子,称为述职,即陈述其所担任的职务。唐尧、虞舜及夏商周三代,制度各不相同,有的五年一次巡狩,群臣同时朝见;有的每年进行一次小聘问,三年进行一次大聘问,五年进行一次朝见;有的六年中五等诸侯各朝见一次,再过六年天子才按时巡行。制度虽然略有差异,大体上东南西北的朝聘是循环进行的。天子没有超过规定时间不与四方诸侯交往的,四方诸侯也没有超过一年不向天子禀受命令的。这是为了开诚布公,宣示公道,端正诸侯的规范,通达民间的隐情,所以能够君主不偏离正道,臣下不违犯纲纪,百姓不生非分之想,夷狄不图谋华夏。这就是分封诸侯的大致原则。

一平方里为一井,一井八户人家耕种田地,共九百亩。四井为一邑,四邑为一丘,四丘为一甸。总共六十四井,即一丘的赋税,提供战马一匹,牛三头。四甸为一县,四县为一都。大概甸的地方是八里见方,八八六十四井,旁边加一里成为“成”,即三十六井,这是一百井一成的赋税,提供长毂战车一辆,披甲战士三人,步兵七十二人【从八百名壮丁中选取七十五人,也是十分之一的比率】。五家为一比,五比为一闾,四闾为一族,五族为一党,五党为一州,五州为一乡。六乡出兵车一百辆,六遂也出兵车一百辆。五人为一伍,五伍为一两,四两为一卒,五卒为一旅,五旅为一师,五师为一军,总共一万二千五百人。千辆兵车的军队,步兵和披甲战士共七万五千人,这就是六军。天子管辖的土地共百万井,出兵车万辆,组成六军的有十支。大都的田地,方圆三十二里为一井,一千多户为夫家,八万户出兵车一百辆,步兵和披甲战士七千五百人,组成三师。因此说天子万辆兵车,是讲车子的数量;诸侯千辆兵车,大夫百辆兵车,是讲壮丁的数量。

已上一序二十段,并依鹤山亲笔编。诸此其册外篆初藁二字,又有四段立题未着文,今不録。

母媪梦与神通【鹤山元书此题而文缺,今回以意补之。加「紫阳方氏曰」五字,后此皆回所撰,不再书此五字。或引古于先,则后书之】

紫阳方氏曰:帝王之生固不偶然,好事者多从而附益之,则怪以传怪。生民之诗,谓姜嫄之生后稷也,履大人之迹,歆然身动,如孕不假人道而生。列子、史记皆有是言。朱文公则疑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歆字在上下句之间,皆不成文,盖心不然之也。文公又按毛公之説,不过谓姜嫄出祀郊禖,履帝喾之迹而行将事,齐敏而已,然无如郑▯之笺本诸列子、史记之妄何?文公谓诸儒多是毛公而非郑,亦谓郑非臆説,以其有所本也。回则谓列子、史记皆不足信,惟诞寘之隘巷、平林、寒氷一章,若姜嫄尝弃后稷而不子者,故或者得以神其説。回谓姜嫄当时恐不无郑庄公寤生之惊而恶之,故有不举之意。厥初祀郊禖以求子,焉得无人道而虚求之?诗有「先生如达」一句足证也。盖以其生之时忽然而堕,故其家异之耳。以敏字训为足,大指岂非好怪而至于此欤?回断然以为稷之名弃,不过有如庄姜之恶而弃之,所以招此怪説也。▯鸟之诗,「天命▯鸟,降而生商」,毛公止谓春分▯鸟时降,有娀氏女简狄配髙辛氏帝,帝率与之祈于髙禖而生契,无他异也。又不幸而郑▯为笺,亦本史记等书,谓▯鸟遗卵,简狄吞之而生契。又▯之为人,酷信哀平间防纬之书,当是暗引防纬而隠其所本。近世吕成公读诗记,但存毛传,尽删郑笺,良以人类生育决无吞一燕卵而能生子之理也。此二説者既明,则汉髙之生决无梦与神交而生之理。史记书曰:「母媪尝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是时雷电晦冥,父太公往视,则见交龙于上,已而有娠。」然则媪之所梦者神也,而非龙;太公之所见者交龙也,而不见其神。交龙恐是两龙相交于大泽之上,而媪适偃息其下,两不相闗。今医家言,梦与鬼交,男子妇人独宿而有淫思,则必梦中有之,皆梦人也,非梦鬼也。此媪之非心邪念,梦中所见,亦必人而已矣。龙交陂上,自有其偶。好事之人,喜竒嗜怪,见髙帝起于亭长,为王为帝,则相与扶合附会,以诧其异。茍如是言,则汉髙非太公之子,乃龙之子也。龙之精血,合交于其类,而生卵,然后卵中出龙,今托于人体而变为人,无是理也。太公、吕后求汉髙所居上,常有云气。范增谓:“吾使人望其气,皆为龙成五色。”汉儒陋习,惑于俗传,而司马迁尤好竒,采以成史,班固因之,不能改。知道君子于此等诡妄,皆一切扫除而勿信可也。

  古今攷卷一

译以上序言共二十段,都依照鹤山先生的亲笔编排。这些内容中,册子外面篆书“初藁”二字,又有四段立了题目却没有写正文,现在不收录。

母亲吕媪梦见与神灵相通【鹤山先生原本写了这个题目但正文缺失,这次我根据意旨补写。加上“紫阳方氏曰”五个字,此后都是我所撰写的,不再重复写这五个字。如果先引用古语,则后面再写这五个字】

紫阳方氏说:帝王的出生本来不是偶然的,好事的人大多随之附会增益,于是怪异便以怪异相传。《生民》这首诗,说姜嫄生后稷时,踩了巨人的脚印,心中感动身体颤动,像怀孕一样不借助人道而生。《列子》、《史记》都有这种说法。朱文公则怀疑“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中,“歆”字在上下句之间,都构不成文意,大概心里不认同这种说法。文公又考察毛公的说法,不过是说姜嫄外出祭祀郊禖,踩着帝喾的脚印去执行祭祀事务,只是整齐敏捷罢了,然而怎么能像郑玄的笺注那样依据《列子》、《史记》的妄说呢?文公说各位儒者大多赞同毛公而反对郑玄,也说郑玄不是凭空臆测,因为他有所依据。我认为《列子》、《史记》都不足信,只有“诞寘之隘巷、平林、寒氷”这一章,好像姜嫄曾经抛弃后稷而不把他当儿子,所以有人得以神化这种说法。我认为姜嫄当时恐怕不无郑庄公因寤生而惊恐厌恶的情况,所以有不想抚养的意思。起初祭祀郊禖以求子,怎么能不通过人道而凭空求得呢?诗中有“先生如达”一句足以证明。大概因为他出生时忽然坠落,所以他的家人觉得奇异罢了。把“敏”字解释为脚,大旨难道不是喜好怪异而达到这种地步吗?我断定后稷名叫弃,不过是像庄姜厌恶而抛弃他一样,所以招致这种怪异的说法。《玄鸟》这首诗,“天命玄鸟,降而生商”,毛公只说春分玄鸟适时降临,有娀氏女简狄配高辛氏帝,帝率领她去高禖祈祷而生契,没有其他奇异之处。又不幸郑玄作笺注,也依据《史记》等书,说玄鸟留下卵,简狄吞下而生契。又郑玄为人,酷信哀帝、平帝年间谶纬之书,大概是暗中引用谶纬而隐藏其来源。近世吕成公《读诗记》,只保留毛传,全部删除郑笺,确实因为人类生育决没有吞下一个燕卵就能生子的道理。这两个说法既然明白了,那么汉高祖的出生决没有梦见与神灵交合而生的道理。《史记》记载说:“母亲吕媪曾在沼泽岸边休息,梦见与神灵相遇,这时雷电昏暗,父亲太公前往查看,则看见交龙在上面,不久便有了身孕。”那么吕媪所梦的是神灵,而不是龙;太公所看见的是交龙,而没有看见神灵。交龙恐怕是两条龙在沼泽之上相交,而吕媪恰好躺卧在下面,两者互不相干。现在医家说,梦见与鬼交合,男子妇人独自住宿而有淫邪念头,那么梦中必然有这种情况,都是梦见人,不是梦见鬼。这吕媪并非心中邪念,梦中所见,也必定是人罢了。龙在坡上交合,自有其配偶。好事的人,喜欢奇异嗜好怪异,看见高帝起于亭长,成为王成为帝,就互相扶植附会,以惊诧其奇异。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汉高祖不是太公的儿子,而是龙的儿子了。龙的精血,与同类交合,而生卵,然后卵中生出龙,现在寄托于人体而变成人,没有这种道理。太公、吕后寻求汉高祖所居住的地方,常有云气。范增说:“我派人观察他的气,都形成五色的龙。”汉代儒生的陋习,被俗传迷惑,而司马迁尤其喜好奇异,采集这些写成史书,班固沿袭他,不能改正。明白道理的君子对于这类诡诈虚妄,都一概扫除而不相信就可以了。

古今考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