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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古学考二

文字第十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111 段

字耳,有经无说。《毛公诗》,班云:自以为子夏所传。此二家亦今学也。孔、毛西汉之书,皆为今学而不传。东汉之漆书《毛传》,则杜、贾、谢、卫托始于孔、毛以求胜,与西汉别为一家。前今后古,不得因后以改前。[说详《古文尚书、毛诗凡例》。]

译“字耳”二字,只有经文而没有解说。《毛公诗》,班固说:认为是子夏所传授的。这两家也属于今文经学。孔安国、毛亨是西汉时期的著作,都属于今文经学却未能流传下来。东汉的漆书《毛传》,则是杜林、贾逵、谢曼卿、卫宏等人假托始于孔安国、毛亨以争胜,与西汉的经学另立一家。前代与后代、今文与古文,不能因为后代的说法而改变前代的记载。[详情见《古文尚书、毛诗凡例》。]

6旧以《仪礼》经为古学,记为今学。新津胡敬亭以为皆今学。今按:其说是也。《仪礼》为孔子所作,孺悲所传,《士丧礼》可证为《王制》司徒六礼之教,与《春秋》莫不合,此亦全为今派,非果周之旧文尚为古派,而记乃弟子所记也。今将经记同改入今学,以此即为“经礼三百”,先师所谓“制礼正乐”是也。[详说《仪礼凡例》。]

  7旧说礼制以不同《王制》为古派,以《左传》《周礼》与《王制》同者为今古所同。同邑胡哲波以为不如分经。今按:旧说误也。孔子以后惟今说盛传,《左传》及《官礼》皆为今学,其与《王制》不同者,则仪节参差,一书不能全备,参差互见,润泽经说以补之,非异说也。今《王制》与《穀梁》为鲁学一家,不能尽天下变,弟子七十人各学所闻,异地传授,彼此各详,不必皆同。如《公羊》,今学也,而礼与《穀梁》不尽同;《国语》,今学也,而庙祭与《王制》相迕。此非互文补义即三统异说。六经既定一尊,又以三统通其变,弟子各据所闻以立说,故异说亦引据孔子语可证。《王制》统言纲领,文多不具;《春秋》《诗》、《书》《仪礼》《礼记》所言节目,多出其外,实为《王制》细节佚典,貌异心同,如明堂、灵台、月令之类,此佚脱之仪节也。《孟子》云:“此其大略,若夫润泽之,则在君与子。”《王制》所言,大略也;先师乃据各经所见,以相润泽。故《王制义证》所采董子爵国、官职等详细节目,文多互异。此在《王制》虽无明文,各经则有详说。如今之祭祀祖先,本有日、月、时、岁之不同,必详乃为全文,此一定之理也。乃诸书多言时祭,而略于日、月、三年,此举中以包上下也。《孝经》独言春、秋二祭,则以诸侯岁只二祭,错举以见之。《国语》言日祀、月享、时祭、岁殷、终王,乃为全文,特其中各有隆杀等差耳。今孔庙朔望皆行香,使谓祖庙一年只临祭二次,未免过于疏略,非人情。一日一临,又过琐细。大约日祀为庙祝所行,或如今礼于宫中别有日祀之事,皆未可知。总之,诸经所言礼节,苦不能全,必相参合,乃为详备。以今列古礼,缘人情,不能是丹非素,拘泥一家,非斥异己。此例一明,然后知今礼广博,无所不包。今于刘歆以前异礼,统以参差例归之。不立古学者,以其时尚无古学也。故今同一例,亦并删之。

  8旧说《仪礼》谓孔子所改者少,不改者多,不能据实。今以六艺为断,凡见于六艺者,统归经制,不复问其改与不改。至于古书所言周之佚闻行事,其与六艺不合者,则别入《四代礼制佚存》中,当时有此行事,未必即周旧典,亦未必人皆如此。马、郑虽尝本此求异今学,然此为误解例,非古学之根原,其事亦不尽为古学所祖。故别为一书,不使古学家得专之也。

  9旧以鲁、齐、古为乡土异学,今、古为孔子初年、晚年异义。同年黄仲韬不以为然。今按:西汉既无古学,则无论齐、赵,既立参差例,孔语实归一途。《公羊》与《穀梁》异义,旧以为《公羊》用古学,今合勘之,乃得其详。《左》《国》全本六艺佚礼,亦属经说。西汉以前,道一风同,更无岐路,则乡土未定之说皆可删之。

  10旧以《孝经》为古学,为其礼制与《王制》有异也。今按:《孝经》既为孔子所传,其中所言祭祀、明堂虽与《王制》小异,然其说时见于他传记,不应独为古学。今定《孝经》与六艺同为今学。至其仪节异同,则统以补证《王制》。说经以异说为贵,可以备证,非礼制偶异,便为古学。又当时实无古派,谓后人以此求异则可,谓《孝经》为古学家则不可也。

  11旧表以《逸礼》《费易》为古学,非也。《逸礼》即《周礼》之原文,礼经非古,则逸者可知。又其文散见者,皆今学也。《易》西汉无古学,《费氏》虽经有异文,然其说礼制仍今学。故《异义》无《古易》,《艺文志》于《费易》亦不云古,可见易无古学。总之

译6. 过去认为《仪礼》的经文属于古学,记文属于今学。新津人胡敬亭认为二者都属于今学。现在考察:他的说法是正确的。《仪礼》是孔子所作,由孺悲所传,《士丧礼》可以证明它是《王制》中司徒六礼的教育内容,与《春秋》没有不相符合的地方,这也完全是今派的学说,并非真的是周代的旧文献尚属古派,而记文是弟子所记录。现在将经文和记文一同改归入今学,以此作为“经礼三百”,先师所说的“制礼正乐”就是如此。[详细说法见《仪礼凡例》。]

7. 过去的说法认为,礼制中与《王制》不同的属于古派,与《左传》《周礼》和《王制》相同的属于今古两派所共同认可。同乡胡哲波认为不如按经文来区分。现在考察:过去的说法是错误的。孔子之后只有今学盛行,《左传》及《周礼》都属于今学,它们与《王制》不同的地方,是因为礼仪细节参差不齐,一部书不能全部完备,互相参差补充,用来润色经文解说以弥补不足,并非不同的学说。现在《王制》与《穀梁传》属于鲁学一家,不能穷尽天下的变化,七十位弟子各自学习所听到的,在不同地方传授,彼此各有详略,不一定都相同。比如《公羊传》,属于今学,但其礼制与《穀梁传》不完全相同;《国语》,属于今学,但其庙祭与《王制》相违背。这如果不是互相补充文义,就是三统的不同说法。六经已经确立为一尊,又用三统来通达其变化,弟子各自根据所听到的来立说,所以不同的学说也可以引用孔子的话语来证明。《王制》统说纲领,文字大多不详细;《春秋》《诗经》《尚书》《仪礼》《礼记》所说的具体条目,大多超出《王制》之外,实际上是《王制》中细节和佚失的典章,表面不同但内心相同,如明堂、灵台、月令之类,这些是佚脱的礼仪细节。《孟子》说:“这是大概,至于润色它,则在君主和君子。”《王制》所说的,是大概;先师乃根据各经所见的,来互相润色。所以《王制义证》所采纳的董仲舒关于爵位、国家、官职等详细条目,文字大多互相不同。这在《王制》中虽然没有明文,各经则有详细解说。比如现在祭祀祖先,本来有日、月、时、岁的不同,必须详细才是全文,这是一定的道理。于是诸书多言时祭,而略于日、月、三年,这是举中间以包上下。《孝经》只说春、秋二祭,是因为诸侯一年只祭祀两次,错举以显示之。《国语》说日祀、月享、时祭、岁殷、终王,才是全文,特其中各有隆杀等差罢了。现在孔庙朔望都行香,如果说祖庙一年只临祭两次,未免过于疏略,不合人情。一天一临,又过于琐细。大约日祀是由庙祝所行,或者如今礼在宫中另有日祀之事,都未可知。总之,诸经所说的礼节,苦于不能全部完备,必须互相参合,才为详备。以今列古礼,顺应人情,不能是丹非素,拘泥一家,并非排斥异己。这个例子一明确,然后才知道今礼广博,无所不包。现在对于刘歆以前的异礼,统一以参差例归之。不立古学,是因为当时尚无古学。所以现在同一例,也一并删去。

8. 过去的说法认为《仪礼》中孔子所改的少,不改的多,不能据实。现在以六艺为断,凡是见于六艺的,统归经制,不再问其改与不改。至于古书所说的周代佚闻行事,其与六艺不合的,则别入《四代礼制佚存》中,当时有此行事,未必就是周旧典,也未必人人都如此。马融、郑玄虽然曾据此求异于今学,但这是误解例,并非古学的根源,其事也不尽为古学所祖。所以别为一书,不使古学家得专之也。

9. 过去认为鲁、齐、古为乡土异学,今、古为孔子初年、晚年异义。同年黄仲韬不以为然。现在考察:西汉既无古学,则无论齐、赵,既立参差例,孔语实归一途。《公羊》与《穀梁》异义,旧以为《公羊》用古学,今合勘之,乃得其详。《左传》《国语》全本六艺佚礼,亦属经说。西汉以前,道一风同,更无岐路,则乡土未定之说皆可删之。

10. 过去认为《孝经》为古学,因为其礼制与《王制》有异。现在考察:《孝经》既为孔子所传,其中所言祭祀、明堂虽与《王制》小异,然其说时见于他传记,不应独为古学。现在定《孝经》与六艺同为今学。至其仪节异同,则统以补证《王制》。说经以异说为贵,可以备证,非礼制偶异,便为古学。又当时实无古派,谓后人以此求异则可,谓《孝经》为古学家则不可也。

11. 旧表以《逸礼》《费易》为古学,非也。《逸礼》即《周礼》之原文,礼经非古,则逸者可知。又其文散见者,皆今学也。《易》西汉无古学,《费氏》虽经有异文,然其说礼制仍今学。故《异义》无《古易》,《艺文志》于《费易》亦不云古,可见易无古学。总之

,刘歆以前不可立古名,建武后古学乃成,则不得以《逸礼》《费易》为古学也。

译刘歆之前无法确立古学的名称,建武之后古学才真正形成,因此不能把《逸礼》《费易》当作古学。

12旧以孔子晚、壮为今古之分。铁江师以为未合。此因说有两歧,误为此说。实则“从周”之言,专指仪节底册,成宪足征,据此改定。不如夏、殷简陋废坠,故以“从周”为言,即“服周冕”之意。《公羊》专主改周从质立说,实则孔子于周有损益,非但损无益也。[旧表以今学主薄葬,富顺陈子元以为疑,今从改正。]如三年丧、亲迎等事,皆繁难过于古制,可见非专主从简。古用世卿,《王制》学礼乃兴学校、选举,踵事增华,与无为俭朴相反。实晚年亦不尽主质。盖孔子自五十知命以后,已著四教以教人,诸书所录皆作述以后之言,又多由没世弟子所记,宗主孔子,无敢异同,纵语有参差,义无出入,不能于圣言强分壮、晚也。

  13旧以今礼少、古礼多。李岑秋中书以为失实。其说是也。盖以《左传》《仪礼》《周礼》皆为古学,古学多;今学只一《王制》,则今少于古。今考定六艺与《左》《国》皆今学,并取《佚礼》原文归入,则古不过刘歆所羼千余字耳。且百家不折中于孔子者,书皆不传;搢绅所言,皆为孔义,传记实无古名,何论多少?古学从兴,浸淫《诗》《书》,故异礼古多于今。然非其实,当正之者也。

  14旧表以今用质,古用文,今主救文弊,古主守时制。同邑董南宣以为疑。今按:前误也。孔子于周有所加隆,非因陋就简,惟求质朴。故《论语》以损益为言,而《荀子》主尚文为说。从质义本三统。孔子既定一尊,又以三统通其变,皆指后王法夏、法殷而言,非谓既往之夏、殷、周。又其所用之法,亦于经制中分立三品。如社之松、柏、栗,如官职唐虞五十、夏一百、殷二百、周三百,既已三百之后,则难改为一百也。古书三代之说,有可循环者,有不能循环者,皆经说之三品,以为后王之法者。盖忠质与文,本从后相较品骘之语。在三代皆为因时制宜,非夏、商有文乃抑而不用,至周故意改文也。文明日开,不能复守太素,非夏、殷旧制实可用,特为三统而改,继周不能用夏礼,亦不能用殷礼,踵事增华。夏末已异禹制,汤承而用之。商末已变殷制,周承而用之。周末又渐改,孔子承而用之,故有加文之事。三统之说,惟服色可变,以新民志;至人事宜俗,不能相循。孔子定制,既改獉狉余习,又补彬雅节目,文质合中,无复可易。《论语》云“百世可知”,《中庸》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既臻美善,虽百世不改。若如旧说,则孔子用殷,继乃用周,何以答颜子兼用四代,并屡有从周之言,今取周礼较多二代乎?大抵定制折中,一是可永行。三统主通变,亦五运、五德之说。上古文明未备,可以改易,后则不能改制以新耳目。惟旗帜服色,后世互用之则可,若典制相循,秦汉以来全无改易矣。

  15《尔雅》旧不知归隶何学。崇庆杨子纯以为声音训诂,无分今古。是也。盖《尔雅》成于先秦,尚无古学名目,当归今学为是。虽与《王制》间有小异,是为异义,不比《说文》成于古学已成之后。然《尔雅》虽为今学,古学取用训诂则无有不可。今古之分,不在此也。

  16《论语》旧以为今、古皆有。仁寿蒋芰塘以为皆今学。其说是也。孔子撰六艺,此篇乃多论述作之旨,又为弟子所记,皆传今学,不能谓为古文。虽间有参差,然多同实异名。

  17《两戴记凡例》以各篇分隶今古。同邑杨静斋尝疑之。今按:书出先秦,时无古学,篇章繁博,自非《王制》能尽。然当归之异义;纵为古学所宗,亦不能谓之为古。如《祭法》专主《国语》,《左》《国》皆为今学。《曲礼》六大、五官、六府、六工为周礼旧目,与《逸礼》《孝经》诸说概同隶于今。《武王践阼》《五帝德》《帝系姓》等篇皆为《尚书》师说。《丧礼》《丧服》《诗》《礼》小学,原于六艺,即同《周礼》之《玉藻》《深衣》《盛德》,仍为今学。他如《朝事》所言朝、觐、宗、遇与巡狩年限,与《周礼

译过去认为孔子晚年与壮年时期是今文与古文的分界。铁江老师认为这种说法不妥。这是因为学说存在两种歧义,才误产生了这种说法。实际上,“从周”这句话,专门指的是仪节方面的典籍,成型的法度足以作为证据,据此进行改定。因为不如夏、殷两代那样简陋废弛,所以用“从周”来表述,也就是“穿戴周代冠冕”的意思。《公羊传》专门主张改变周礼、崇尚质朴的观点,实际上孔子对周礼有增减,并非只有减损而没有增益。[旧有的表格认为今文经学主张薄葬,富顺的陈子元对此表示怀疑,现在予以改正。]像三年丧期、亲迎等事情,都繁琐艰难超过古代制度,可见并非专门主张简约。古代使用世袭卿大夫,《王制》中提倡兴办学校、选拔人才,沿袭旧事而更加华美,与无为而治的俭朴相反。实际上孔子晚年也并非完全主张质朴。大概孔子自从五十岁知天命以后,已经确立四种教法来教导人,各书所记载的都是他阐述学说以后的言论,又多是由去世后的弟子所记录,尊崇孔子,不敢有不同意见,纵然言语有参差,义理没有出入,不能在圣人的言论中强行区分壮年和晚年。

过去认为今文经学的礼制少,古文经学的礼制多。李岑秋中书认为这不符合事实。他的说法是正确的。大概因为《左传》《仪礼》《周礼》都属于古文经学,古文经学内容多;今文经学只有一部《王制》,所以今文经学少于古文经学。现在考证确定六艺与《左传》《国语》都属于今文经学,并将《逸礼》的原文归入其中,那么古文经学不过只有刘歆掺杂的一千多字罢了。况且百家之言如果不以孔子为准则,书籍都不会流传;士大夫所说的,都是孔子的义理,传记中实际上没有古文的名目,还谈什么多少呢?古文经学兴起后,逐渐浸染《诗经》《尚书》,所以异于今文的礼制古文多于今文。但这并非事实,应当予以纠正。

过去的表格认为今文经学使用质朴,古文经学使用文饰,今文经学主张挽救文饰的弊端,古文经学主张遵守当时的制度。同乡的董南宣对此表示怀疑。现在考察:以前的说法是错误的。孔子对周礼有所推崇,并非因陋就简,只求质朴。所以《论语》以增减来谈论,而《荀子》主张崇尚文饰。从质朴的含义本来源于三统说。孔子既然确立了一尊的地位,又用三统说来贯通变化,都是指后来的君王效法夏、效法殷而言,并非指过去的夏、殷、周。而且他所使用的法度,也在经制的范围内分为三个等级。比如社坛的松树、柏树、栗树,比如官职唐虞五十、夏一百、殷二百、周三百,既然已经三百之后,就很难改为一百了。古书中关于三代的说法,有可以循环的,有不能循环的,都是经说中的三个等级,作为后来君王的法度。大概忠、质与文,本来是从后往前比较品评的话语。在三代都是因时制宜,并非夏、商有文饰就压抑而不使用,到了周代故意改变文饰。文明日益开化,不能再次固守太素,并非夏、殷的旧制实在可用,特意为了三统而改变,继承周朝不能使用夏礼,也不能使用殷礼,沿袭旧事而更加华美。夏末已经不同于禹的制度,汤继承并使用它。商末已经改变了殷的制度,周继承并使用它。周末又逐渐改变,孔子继承并使用它,所以有增加文饰的事情。三统的说法,只有服色可以改变,以更新民众的心志;至于人事适宜风俗,不能相互沿袭。孔子制定礼制,既改变了野蛮的余习,又补充了典雅的节目,文与质合乎中道,没有可以再改变的。《论语》说“百世可知”,《中庸》说:“百世等待圣人也不会迷惑。”既然达到了美善,即使百世也不改变。如果像旧说那样,那么孔子使用殷礼,接着使用周礼,怎么回答颜回兼用四代,并且多次有从周的话,现在采用周礼比夏、殷两代多呢?大概制定礼制折中,一种是可以永远实行的。三统主张通变,也是五运、五德的说法。上古文明未备,可以改变,后来就不能改制以新耳目。只有旗帜服色,后世互相使用是可以的,如果典制相互沿袭,秦汉以来就完全没有改易了。

《尔雅》过去不知道归属于哪一经学。崇庆的杨子纯认为声音训诂,不分今古。这是对的。大概《尔雅》成书于先秦,还没有古文经学的名目,应当归属于今文经学才是正确的。虽然与《王制》间有小异,这是不同的义理,不像《说文》成书于古文经学已经形成之后。然而《尔雅》虽然是今文经学,古文经学取用训诂也没有不可以的。今古之分,不在此处。

《论语》过去认为今文、古文都有。仁寿的蒋芰塘认为都是今文经学。他的说法是正确的。孔子撰写六艺,这一篇多论述创作的宗旨,又是由弟子所记录,都传承今文经学,不能称为古文。虽然间有参差,但多是同实异名。

《两戴记凡例》将各篇分别归属于今文、古文。同乡的杨静斋曾经怀疑这一点。现在考察:书出于先秦,当时没有古文经学,篇章繁博,自然不是《王制》所能穷尽的。但应当归之于异义;纵然为古文经学所尊崇,也不能称之为古文。比如《祭法》专门依据《国语》,《左传》《国语》都属于今文经学。《曲礼》中的六大、五官、六府、六工是周礼的旧目,与《逸礼》《孝经》等说法一概同属于今文经学。《武王践阼》《五帝德》《帝系姓》等篇都是《尚书》师说。《丧礼》《丧服》《诗》《礼》小学,源于六艺,即同《周礼》中的《玉藻》《深衣》《盛德》,仍然属于今文经学。其他如《朝事》所说的朝、觐、宗、遇与巡狩年限,与《周礼》

》相同,然郑注《周礼》不引以为据,是郑所见《朝事》无此语可知。今本所有,不审卢注,误入经文,抑古文家所羼改也。外如阴阳五行、经学儒家无论矣。总之,秦以前古学已成,则此类当归附于古;其时既无古名,不过同气之中各有门庭,一源之流其分两派。若遂指为异族,势等雠仇,不惟前后失序,又且分合不明。今故以六艺定经学,不专主《王制》一篇,所有同异,悉为融化,于《戴记》削去古学一例。

译(与某书)相同,然而郑玄注《周礼》时没有引用它作为依据,由此可知郑玄所见的《朝事》篇中没有这句话。现在版本中有的这句话,不知是卢植的注误入经文,还是古文家所掺入改动的。至于外部的阴阳五行、经学儒家等,更不必说了。总之,秦以前的古学已经形成,那么这类内容应当归附于古学;当时既然没有“古学”这个名称,不过是同气之中各有门户,同一源头的流水分成了两派。如果竟然将其指为异族,势同仇敌,不仅前后次序混乱,而且分合关系也不明确。现在因此以六艺来界定经学,不专门以《王制》一篇为主,所有的同异之处,全部加以融会贯通,在《戴记》中删去将古学单独列为一例的做法。

18旧以为今古同重。李命三以为古不如今。其说是也。六艺皆孔子作,礼亦为孔子所传,本同一源,纤毫悉合。以今礼说六艺,首尾贯通,无待勉强。又秦汉皆今学,诸子博士莫非此派。义证详多,今学所长也。《古书》《毛诗》本以立异,意主释经,今礼即由经文推出,欲树别义,必背经文,古学受制于经之事也。明著之条,苦不能变,则于其细微枝节处变之。而辅以异例、异说以求自别。然其改变,不过十中之二三,所改既于经嫌强合,又与不变之条每相龃龉,此《古书》《毛诗》之所以不如今学也。至于《周礼》出于羼补,《王制》纲领贯串,节目详明,实可举行,而经传载记、子、纬、史、志,符合师说,不可胜计。[长寿李命三《王制集说》可考]《周礼》其为《佚礼》原文者无足谕,其专条不惟纲领不能寻,且与本书亦相矛盾。即如封建、爵禄之类,全不能行,且诸书并无一明文确证。《周礼》本依托《王制》以行,若提出今学明条,更无以自立。至于《诗》《书》经文,全同今学。古学乃以《周礼》推说《诗》《书》,自张门户。而经文与师说明说今欲变之,亦如《周礼》之变《王制》。故杜、贾、谢、卫诸家先录经文旧说,不能骤改,取可以通融之条简略注之。至于《马传》,更加礼说;郑君继起,乃稍明备。然所加与经不符,勉强衍说,臆撰无征。[以《尚书》五服马、郑注考之,其义自见]今经专条,则避难不说,此其短也。今本《毛传》略存训诂,礼制缺略,此谢、卫开宗之本,杜子春说《周礼》与之略同。说者不识此意,以为古学简略。按秦传记莫如《两戴》,西汉之作则伏、董、韩、刘,莫不详明,何尝似此简陋?今欲解经悉合古说,岂不大难?至《孝经》《论语》,不过意取备对,与今学相配,彼时未成家矣。盖是非本有一定,今学既为正宗,而谓别派亦精确详审与之相比,固非情理所有。若能精思果力,再补义例,突过前贤,亦势所能。若谓足敌今学,则恐终难,愿与治今、古者共勉之。

  19旧以今学无异说,古多异说。周宇仁以为今多古少。其说是也。今学弟子人多,数经不同,又历年久远,不能不有异义。曾子与子游裼袭异同,儒家分为五派,此其验也。古学本只《周礼》,乃多与《诗》《书》不同,何况今学?旧说过拘《王制》,凡有异说皆归古学。今于哀、平以前不立古学名目,则凡异说统归今派,不必拘定《王制》,以六艺为断,为得其实也。

  20旧说以《周礼》《毛诗》《左传》《古书》为一派相传。新繁杨静亭以为《毛诗》在后。是也。《左传》建国立官,多仍今义,而《周礼》则故与相反,此二书不同之证。古文以其传于刘歆,遂自为古,非也。《古书》《毛传》则经无明文,徒取《周礼》古制之专条,推以说之;二书今学名条,反致不敢直用。盖欲取之以为说,则适与今同,无以自成门户。凡所主张皆古学专条,此述者之事,不能自由之苦衷也。其始虽欲立异,门户尚未分明;其后门户既改,从违不得不严,反于今学不敢袭用。此四书有明文、无明文,用今学、不用今学之分。所以古学之中又自有异同也。

  21旧以今、古学皆有经。富顺王复东疑其说。今按:前说误也。经为孔子所传,凡经皆今学,即《孝经》《论语》《左传》《国语》亦然,则固无古经矣。《周礼》本为传记,今蒙经名,然其原本今学,不过刘歆所改数条乃为异耳,不得为经。《书》《诗》与《易》,更无论矣。今定凡经皆为今学,古之所以不如今,以其出于附会羼改也。

  22旧以古学汉初有传授。刘介卿以为始于刘歆。其说是也。古学以《周礼》为主,虽《左传》早出,非古学。古学始《周礼》,《汉书·河间献王传》有得《周礼》之文,出于校补。刘歆颂莽功德云“发得周礼,以明因监”,可知《周礼》出于歆手,以为新室制作。其书晚出,故专条西汉无一引用,《移博士书》亦

译过去人们认为今文经学与古文经学同等重要。李命三认为古文经学不如今文经学,他的说法是正确的。六艺都是孔子所作,礼也是孔子所传授,本源相同,毫厘之间都相符合。用今文礼说来解释六艺,从头到尾贯通一致,不需要勉强附会。而且秦汉时期都是今文学,诸子博士没有不属这一派的。义理证据详尽丰富,这是今文学的长处。《古文尚书》《毛诗》本来是为了标新立异,宗旨在于解释经文,今文礼就是由经文推导出来的,想要树立不同的义理,就必须违背经文,这是古文学受制于经文的情况。对于明确记载的条文,苦于不能改变,就在细微枝节的地方加以改变。并且辅以不同的条例、不同的说法以求自我区别。然而其改变,不过十中之二三,所改的内容既与经文勉强契合,又与未改变的条文常常相互抵触,这就是《古文尚书》《毛诗》不如今文学的原因。至于《周礼》出于拼凑补缀,《王制》纲领贯穿始终,细节详明,确实可以施行,而经传载记、诸子、纬书、史书、志书,符合师说,不可胜数。[长寿李命三《王制集说》可供考证]《周礼》作为《佚礼》原文的部分不足为奇,其专门条文不仅纲领无法寻究,而且与本书也相互矛盾。就像封建、爵禄之类,完全不能施行,而且诸书中并没有明确的文字确证。《周礼》本来依托《王制》才能施行,如果提出今文学的明确条文,就更无法自立。至于《诗》《书》经文,完全同于今文学。古文学却用《周礼》来推说《诗》《书》,自张门户。而经文与师说明确说明今文想要改变,也像《周礼》改变《王制》一样。所以杜子春、贾公彦、谢万、卫包诸家先记录经文旧说,不能骤然改变,选取可以通融的条文简略注释。至于《马融传》,更加礼说;郑玄继起,才稍微明白完备。然而所加内容与经文不符,勉强衍生解说,凭空臆造没有证据。[以《尚书》五服马融、郑玄注考证,其义自见]今文经的专门条文,则回避难点不说,这是它的短处。今本《毛传》略存训诂,礼制缺略,这是谢万、卫包开宗的本源,杜子春解说《周礼》与之大致相同。解说者不识此意,以为古文学简略。查考秦代传记没有比《两戴》更详细的,西汉的作品如伏生、董仲舒、韩婴、刘向,没有不详尽明白的,何曾像这样简陋?现在想要解经完全符合古说,岂不大难?至于《孝经》《论语》,不过是意在完备对答,与今文学相配,那时还未成一家之言。大概是非本来有一定标准,今文学既然是正宗,而说别派也精确详审与之相比,本来不是情理中有的。如果能够深思果决,再补充义例,超越前贤,也是势所可能。如果说足以敌过今文学,恐怕终究困难,愿与治今文、古文的人共勉。

过去认为今文经学没有异说,古文经学多有异说。周宇仁认为今文经学多异说,古文经学少异说。他的说法是正确的。今文经学弟子人多,数经不同,又历年久远,不能没有异义。曾子与子游在裼袭上意见不同,儒家分为五派,这就是验证。古文学本来只有《周礼》,却多与《诗》《书》不同,何况今文经学?旧说过分拘泥《王制》,凡有异说都归入古文学。现在在哀帝、平帝以前不立古文学名目,那么凡异说统归今派,不必拘定《王制》,以六艺为断,是符合实际的。

旧说认为《周礼》《毛诗》《左传》《古文尚书》为一派相传。新繁杨静亭认为《毛诗》在后。这是正确的。《左传》建国立官,多沿用今义,而《周礼》则故意相反,这是两书不同的证据。古文经学因为传于刘歆,就自称为古,这是不对的。《古文尚书》《毛传》则经文没有明文,只取《周礼》古制的专门条文,推演来说;两书今文学的专门条文,反而不敢直接使用。大概想要取之以为说,则恰好与今文相同,无法自成门户。凡所主张都是古文学专门条文,这是述者之事,不能自由的苦衷。其开始虽然想要立异,门户尚未分明;后来门户既改,从违不得不严,反而对今文学不敢袭用。这四书有明文、无明文,用今文学、不用今文学的区别。所以古文学之中又自有异同。

过去认为今文经学、古文经学都有经。富顺王复东怀疑这种说法。现在查考:前说错误。经是孔子所传,凡经都是今文经学,即《孝经》《论语》《左传》《国语》亦然,那么本来就没有古文经了。《周礼》本来是传记,现在蒙受经名,然而其原本今文经学,不过刘歆所改数条才是异,不得为经。《书》《诗》与《易》,更不用说了。现在确定凡经皆为今文经学,古文之所以不如今文,是因为它出于附会拼凑修改。

过去认为古文经学汉初有传授。刘介卿认为始于刘歆。他的说法是正确的。古文学以《周礼》为主,虽然《左传》早出,但不是古文学。古文学始于《周礼》,《汉书·河间献王传》有得《周礼》的文字,出于校补。刘歆颂扬王莽功德说“发现周礼,以明因监”,可知《周礼》出于刘歆之手,作为新室制作。其书晚出,所以专门条文西汉无一引用,《移博士书》也

不援以自助。孔氏《书》有经无说。毛公本传子夏。东汉以后之《古书》《毛传》非西汉之旧。《费易》亦后来以配古学,实失其实,西汉无古学可知。虽叔孙通定礼有与《左传》相同之处,此乃今学,实非古学专书。古文家所指之张丞相、贾子、孔氏、太史公、毛公皆实为今学,得此考定,然后今、古之说乃明。

译不援引以辅助自己。孔氏的《尚书》只有经文而没有解说。毛公的《诗经》本传自子夏。东汉以后的《古文尚书》和《毛传》并非西汉时的旧本。《费易》也是后来为了配合古学而附会的,实际上失去了真相,由此可知西汉并没有古学。虽然叔孙通制定的礼仪中有与《左传》相同的地方,但这属于今文经学,实在不是古文经学的专著。古文经学家所指的张丞相、贾谊、孔氏、太史公、毛公等人,实际上都属于今文经学,经过这样的考定,今文与古文经学的说法才变得清晰明了。

23旧以今学于古学有因革,于孔子前已立古名,孔子损益,乃为今学,则先古后今矣。不知古学至东汉乃成,虽《左传》出于先秦,然其书兼传六艺,据《王制》立说,由刘歆立古学,援《左传》以为助,与《礼记》无异。歆所详《周礼》本于《佚礼》,是古全由今学生,非古在今前也。旧误以周制为古学,故致颠倒,实在周制本不可考。《左传》全用六艺师说,虽间有为古文家所点窜,然其大纲不能有异,凡异处谓其生于今学可也。不得以古前今后,失先后之实。

  24旧以传古学者亦有弟子。此说非也。弟子本不止一说,然皆传孔学,自当同为今派。《左传》经说亦为弟子,孔子教授多在著述以后,弟子亦无闻古学先归之事。《周礼》《书》、《诗》事从后起者,更不待论矣。

  25《诗》之鲁、齐、韩三家,旧以鲁纯今学,齐、韩皆参用古学。按其时尚无古学,何缘参之?盖多互文见义耳。《公羊》之与《穀梁》,本同此例。今以《穀梁》《鲁诗》为鲁学,《公羊》《齐》、《韩诗》为齐学,不尊鲁而薄齐,特以此示异同之例。齐学同祖孔子,特文义参差,后人不明此义,强为分别耳。今以韩附于齐,只分二派,以乡土说之。至于古学,当时未成,东汉以后亦非乡土所拘,不入乡土之例,示区别焉。

  26旧以孔子前子书归入古学。华阳范玉宾以为非。今按:范说是也。子书多春秋以后处士托名,管、晏未必自撰,半由后儒掇拾。又子书多采古书,如《管子》之《弟子职》及《地员》等篇,非《管子》书,或集《管子》者之采入,抑或汉以来乃附入,其中实多今学专家之语。今当逐书细考,不能据人据时以为断。至于兵谋、纵横等书,本不入派,如其中有为今、古学所同者,摘钞备证可也。

  27旧用古说,以为五经皆为焚书,有佚。康长素非之。今按:康说是也。博士以《尚书》为备,歆愤其语,遂以为五经皆有佚缺,然后古文可贵。《易》有《连山》《归藏》,《书》有《百篇序》,《诗》有赋、比、兴、笙诗,《春秋》有邹、夹,《礼》有《佚礼》,托之壁墓,尊为蝌蚪,群仍其误,以为经缺,千年不悟。近来诸儒讲西汉之学,牟、邵诸家乃证经全之说,信而有征。文详各经凡例,足相发明。

  28旧以《春秋》为孔作,《诗》《书》、《易》《礼》则为文王、为国史、为周公之遗,以四经与《春秋》不类。使孔但作《春秋》,则四经当为旧制,必有异同。今一贯同原,知无新旧之异。六经垂教,不能参差;四代同文,必由一人手定可知。歆《移书》犹以经归孔子;以后报怨,援周公以与孔子为敌,遂以《易》为文王、周公作,《春秋》为鲁史,《仪礼》出于周公,《书》为历代史笔,《诗》国史所存,挦掇仲尼,致使洁身而去。东汉以后,虽曰治经,实则全祖歆说。

  29旧以史册为古学。华阳张盟孙以为不然。是也。古学托始《左传》,其书实以今礼为本,非据史册为说。[其据史册为说者皆异例,非异礼也。须辨之。]既不能加古名,安能指史册与《左传》同类?谓古学家祖之,则可;遂以史册为古学,不可也。凡属史册,今不以归二派,旧例今、古同者亦附焉。

  30旧专据《王制》以为今学,凡节目小异者遂归入古学。胡敬亭以为文异义同。其说是也。盖当时拘泥《王制》《穀梁》鲁学为今学专门,凡文不见二书者,不敢据为己有。又以《左传》为古学,其文与鲁学小异者,皆以为古学。《周礼》《国语》多同孔语,故以为孔子实传古学。刘歆以前,如张苍、贾谊、毛公皆传古学,代有授受。及细考之,乃知《左》《国》全为今学,其书早行,未经刘歆羼乱。《周礼》亦惟专条乃为刘歆语,其与《戴记》同者皆为今学。实古学之所以立者,全在今《周礼》羼改数条,歆以前实无此等议论。今学广大,不能仅据《王制》明文,有言有不言,要之皆其所统。由此观之,则西汉以上无

译23 过去认为今学对于古学有继承和变革,在孔子之前已经确立了古学的名称,孔子加以增减损益,才形成了今学,那么就是先有古学后有今学了。却不知道古学到了东汉才形成,虽然《左传》出自先秦,但该书兼传六艺,依据《王制》立论,由刘歆确立古学,援引《左传》作为辅助,这与《礼记》没有区别。刘歆所详述的《周礼》本源于《佚礼》,这说明古学完全由今学衍生而来,并非古学在今学之前。过去错误地将周代制度视为古学,所以导致颠倒,实际上周代制度本来就无法考证。《左传》全部采用六艺师说,虽然偶尔有古文家篡改,但其大纲不会有差异,凡是不同的地方,可以说它们产生于今学。不能以古在前今在后,而失去先后的真实情况。

24 过去认为传授古学的人也有弟子。这种说法不对。弟子本来就不止一派说法,但都传授孔学,自然应当同属今派。《左传》的经说也属于弟子一派,孔子教授多在著述之后,弟子也没有听说古学先归附的事情。《周礼》《尚书》、《诗经》中后来兴起的内容,更不必说了。

25 《诗经》的鲁、齐、韩三家,过去认为鲁家纯粹是今学,齐、韩两家都参用了古学。考察当时还没有古学,哪里有机会参用呢?大概是因为互文见义罢了。《公羊传》与《穀梁传》,本来也是同样的例子。现在将《穀梁传》《鲁诗》归为鲁学,《公羊传》《齐诗》、《韩诗》归为齐学,不尊崇鲁学而轻视齐学,只是以此显示异同的例子。齐学同宗孔子,只是文义参差不齐,后人不明此义,强行分别罢了。现在将韩家附于齐家,只分两派,按乡土来说。至于古学,当时尚未形成,东汉以后也不受乡土拘束,不列入乡土的例子,以示区别。

26 过去将孔子之前的诸子书归入古学。华阳范玉宾认为不对。现在考察:范玉宾的说法是对的。诸子书多是春秋以后处士托名之作,管仲、晏婴未必亲自撰写,多半由后儒搜集整理。又诸子书多采录古书,如《管子》中的《弟子职》及《地员》等篇,并非《管子》原书,或者是编纂《管子》的人采入,抑或是汉代以来才附入,其中实际上多今学专家的话。现在应当逐书仔细考证,不能依据人物和时代来断定。至于兵谋、纵横等书,本来不列入学派,如果其中有今、古学共同的内容,摘录以备佐证即可。

27 过去采用古说,认为五经都被焚毁,有散佚。康长素反对这种说法。现在考察:康长素的看法是对的。博士认为《尚书》完备,刘歆愤恨这种说法,于是认为五经都有散佚缺失,然后古文才显得可贵。《易经》有《连山》《归藏》,《尚书》有《百篇序》,《诗经》有赋、比、兴、笙诗,《春秋》有邹、夹,《礼记》有《佚礼》,假托于墙壁墓穴,尊为蝌蚪文,众人沿袭其误,认为经书残缺,千年不悟。近来诸儒讲西汉之学,牟、邵诸家于是证明经书完备的说法,可信且有证据。文字详于各经凡例,足以相互阐明。

28 过去认为《春秋》是孔子所作,《诗》《书》、《易》《礼》则是文王、国史、周公的遗作,认为四经与《春秋》不类似。如果孔子只作《春秋》,那么四经应当是旧制,必然有异同。现在一贯同原,知道没有新旧的差异。六经垂示教化,不能参差不齐;四代同文,必然由一人手定可知。刘歆《移书》尚且将经书归于孔子;后来为了报怨,援引周公与孔子为敌,于是将《易经》归为文王、周公所作,《春秋》归为鲁史,《仪礼》出于周公,《尚书》为历代史笔,《诗经》为国史所存,挑剔仲尼,致使他洁身而去。东汉以后,虽然说是治经,实则完全祖述刘歆的说法。

29 过去认为史册属于古学。华阳张盟孙认为不对。这是对的。古学托始于《左传》,该书实际上以今礼为本,并非依据史册立论。[那些依据史册立论的都是异例,并非异礼。须要辨别。]既然不能加上古学的名称,怎么能指史册与《左传》同类呢?说古学家祖述它,可以;于是将史册归为古学,不可以。凡是属于史册的,现在不归入两派,旧例中今、古相同的也附在其中。

30 过去专门依据《王制》作为今学,凡是细节稍有差异的就归入古学。胡敬亭认为文异义同。他的说法是对的。大概当时拘泥于《王制》《穀梁传》鲁学为今学专门,凡是文字不见于这两书的,不敢据为己有。又因为《左传》是古学,其文字与鲁学稍有差异的,都认为是古学。《周礼》《国语》多同于孔子的话,所以认为孔子确实传授古学。刘歆以前,如张苍、贾谊、毛公都传授古学,代代有授受。等到仔细考证,才知道《左传》《国语》全是今学,其书早行,未经刘歆篡改。《周礼》也唯有专条才是刘歆的话,其与《戴记》相同的都是今学。实际上古学之所以建立,全在今《周礼》篡改数条,刘歆以前确实没有这类议论。今学广大,不能仅依据《王制》明文,有言有不言,总之都是它所统辖。由此看来,则西汉以上无

不为今学者。《周礼》古文之学实至东汉中叶乃盛行。所指师传,皆为伪托。如《祭法》庙制、祭仪与《国语》同,而《荀子》亦有此说。《祭法》有祧、有明堂,《王制》无之,孔子之言祧,言明堂者不一而足,此不能尽屏为异说也。盖事理繁博,诸经每详一端;细节门目,必须参合,乃能全备。犬纲之封国、职官、选举、学校,群书皆同,而细节文多互见。即以庙制言,大纲之七庙,祀天神、人鬼莫不同,而祭期则小异。《诗》与《王制》详四时,《祭法》有日、月、岁、终,《孝经》只春、秋二祭,《公羊》则言禘、祫,说各相歧。必合通乃为全义。言大纲者则参互者传记之细节。《王制》虽大纲略备,然事理非一书能详,其大纲同,而节目不无小异。治《孝经》《国语》者亦然。又汉去春秋久,《王制》为先师之本,《公羊》传严、颜二本,犹自不同。考《白虎通》有《王度记》,《王度》当为《王制》副篇。《王度》有记,则《王制》有记可知。举一家之本,以尽括今学,势所不能。今欲举《王制》括群经,则以大纲为主。如以《王制》说《公羊传》,传文不同者,则以尊卑异仪,差互见义,略举示例。文异义同诸例之至群经亦同,然后《王制》广大。足以包括群经,不致小有异同,辄屏为异说。如《礼记》孔子礼说与《王制》多异,固有依托;然其说多与六艺合,则不能不以为孔子说。必有此例,然后《王制》足以包之。[如《曾子问》《檀弓》所言礼制多与《王制》不同之类]然此为专治《王制》言之。若各举一经以合《王制》,宜专明本经,不关异说。若再牵涉,徒滋烦扰。师说参差,莫如《戴记》,今即以治《戴记》之法治《王制》,参观以求,思过半矣。

译不认同当今学者的观点。《周礼》的古文之学,实际上直到东汉中叶才盛行起来。他们所指的师承传授,都是伪托的。例如《祭法》中的宗庙制度、祭祀仪节与《国语》相同,而《荀子》也有这样的说法。《祭法》中有祧庙、有明堂,《王制》中没有,孔子谈论祧庙、明堂的话不一而足,这不能全部摒弃为异说。因为事理繁杂广博,各经往往只详细记载一方面;细节门类,必须相互参合,才能完备。关于大纲中的封国、职官、选举、学校,群书都相同,而细节文字大多互相参见。仅以宗庙制度而言,大纲中的七庙,祭祀天神、人鬼没有不同,但祭祀日期则有细微差别。《诗经》与《王制》详细记载四季祭祀,《祭法》有日、月、岁、年终的祭祀,《孝经》只有春、秋两次祭祀,《公羊传》则谈论禘祭、祫祭,说法各不相同。必须综合贯通才能得出完整的义理。谈论大纲时,则参互的是传记中的细节。《王制》虽然大纲大致完备,但事理不是一本书能详尽的,其大纲相同,而具体条目不免有细微差异。研究《孝经》《国语》的人也是如此。又因为汉代距离春秋时代已久,《王制》是先师的底本,《公羊传》有严氏、颜氏两个本子,尚且不同。考证《白虎通义》中有《王度记》,《王度》应当是《王制》的副篇。《王度》有记,那么《王制》有记就可以知道了。举出一家的底本,来完全概括今文经学,势所不能。现在想要举《王制》来概括群经,就以大纲为主。如果用《王制》来解说《公羊传》,传文不同的地方,就认为这是尊卑礼仪不同,互相参差以显现义理,略举示例。文字不同而义理相同的各种例子,推及群经也是如此,然后《王制》才能广大。足以包括群经,不至于稍有异同,就摒弃为异说。比如《礼记》中孔子的礼说与《王制》多有不同,固然有依托之处;但其说法大多与六艺相合,就不能不认为是孔子的说法。必须有这样的例子,然后《王制》才能包容它们。[如《曾子问》《檀弓》中所说的礼制大多与《王制》不同之类]然而这是专门就研究《王制》而言的。如果各自举出一经来配合《王制》,应当专门阐明本经,不涉及异说。如果再牵涉其他,只会徒增烦扰。师说参差,没有比《戴记》更甚的,现在就用研究《戴记》的方法来研究《王制》,互相参看以求得义理,思考就超过一半了。

31治经须有次第,亦有年限,今略定为此说,以待治经者之采择焉。《王制》以后世史书推之,其言爵禄,则职官志也;其言封建九州、五服,则地理志也;其言兴学选举,则选举志也;其言巡狩、吉凶诸事,则礼乐志也;其言国用财富,则食货志也;其言司马所掌,则兵志也;其言司寇所掌,则刑法志也;其言四夷,则外夷诸传也。大约宏纲巨领,皆具于此,宜为一王大法。今立此纲,凡治经者,先须从此入手。此书已通,然后治《诗》。《诗》之东西通畿、大伯、二卿、四岳、两卒正,此陈九州风俗以待治也。[《尚书》之周公篇与末四岳横说与此同]《大雅》王事应《三颂》,《小雅》应《国风》,移风易俗,所谓平治之具也。此一代一王之法。《三颂》者通其书于三统也,如《尚书》之四代。洽《诗》以后,可以治《尚书》。《尚书》专明三统,《帝典》规模全与《王制》相合,俨然一代之制。以下二十七篇则《帝典》细节。三代之文甚略,以《帝典》推之,列序三代,即《诗》三统之意。《书》中又分礼制、行事二门。礼制专言制度,如《立政》言选举、官人之法,《禹贡》言九州、五服之制,《吕刑》言司寇之事,《禹誓》《费誓》言司马出征之事,《文侯之命》言加命之事,《顾命》言继位之礼,《洪范》言阴阳五行之事,为全书大例。此数篇以制度为主,朝庭典制,故文从字顺。《商盘》《周诰》则多述时事,告下之文,故不易读。言时事者近于国风,言制度者近于雅、颂。《诗》《书》已明,然后习礼乐。《仪礼》者,《王制》司徒所掌六礼之节文,异说甚少,全为仪注之事,治之甚易。乐者,《王制》大乐所掌之实事,言止一端,易于循求。礼乐已明,然后治《官礼》。[据《周礼》删去伪羼之条,易今名以别之。]《官礼》者即《佚礼》原文,立官与《王制》冢宰三公相同,《曲礼》六大、五官、六府、六工即其旧目。《王制》于诸官举其大纲,此为专书加详,二书重规叠矩。《王制》已明,此书迎刃而解。然后可治《春秋》。《春秋》者举《王制》之意衍为行事,制度纲目全同《王制》。《王制》如宫室图样,《春秋》则营造已成者。群经已明,《春秋》易治。然后治《戴记》《左》、《国》。《戴记》者群经传记。《王制》为大宗,又分类附各经,则说已大明,不嫌繁难矣。《左》《国》虽主《春秋》,群经传说皆见于本经,更以类相从,事最易举。统计以三年学《王制》,《诗》《书》、《礼》《乐》、《官礼》《春秋》《礼记》《左》、《国》,一年治一经,十二年而群经皆通。古之学者耕且养,三年通一经;今之学者终身不能一经,皆由失此秘钥故也。

  32六经相通之事,如《春秋》亲迎,《诗》《礼》莫不同。《春秋》三年丧,《诗》《书》、《礼》皆同。《春秋》讥世卿,开选举,《书》《礼》皆同。《春秋》九州、二伯、方伯,《诗》《书》、《礼》莫不相同。《春秋》讥再娶娣侄,《诗》《礼》皆有明文。[约举数端,馀可类推。]三公九卿,群经皆同,惟伪《周礼》独异耳。又九州五服,群经皆同,亦惟《周礼》独异,并无时代乡土之异。又即《尚书》而论,《禹贡》与典、谟同,《吕刑》与《帝典》同。《尚书》四代礼制实无沿革,使非孔制,四代当有异同,即一经中不自矛盾乎?伏君《大传》又何为据《王制》以遍说四代乎?惟六经合为一书,故此经所详,彼经所略。如明堂辟雍,大典礼也,《诗》言之而《春秋》《书》、《礼》可从略。制爵班禄,《春秋》详之,而《诗》《书》、《礼》不详言。相济相成,乃能全备。后人专学一经,便有所穷。故博士议礼,本经所无,则从阙略。经学须博通,乃备一王之制也。[汉人博士据《王制》以遍说群经,使非相通,万不能一律相合,观十四博士同一制度,则经学之相通无疑矣。]

  33自春秋至哀、平之际,其间诸贤诸子、

译31. 研习经学必须讲究先后次序,也需限定年限,现在大致制定如下说法,供研习经学的人参考采纳。用后世的史书来推究《王制》,其中论及爵位俸禄的内容,相当于职官志;论及分封九州、五服的内容,相当于地理志;论及兴办学校、选拔人才的内容,相当于选举志;论及巡狩、吉凶各类事务的内容,相当于礼乐志;论及国家用度与财富的内容,相当于食货志;论及司马掌管的事务,相当于兵志;论及司寇掌管的事务,相当于刑法志;论及四方蛮夷的内容,相当于外夷诸传。大概宏大的纲领与主要的条目,都具备于此,应当作为一代君王的大法。现在确立这个纲领,凡是研习经学的人,首先必须从这里入手。这本书通晓之后,然后去研习《诗经》。《诗经》中提到的东西通畿、大伯、二卿、四岳、两卒正,这是陈述九州的风俗,以等待治理。[《尚书》中的周公篇与末尾四岳横说与此相同]《大雅》中的王事对应《三颂》,《小雅》对应《国风》,移风易俗,这就是所谓平定治理的工具。这是一代君王的大法。《三颂》贯通全书于三统之中,就像《尚书》中的四代一样。通晓《诗经》之后,可以研习《尚书》。《尚书》专门阐明三统,《帝典》的规模完全与《王制》相合,俨然是一代的制度。以下二十七篇则是《帝典》的细节。三代的文章很简略,用《帝典》来推究,排列三代次序,就是《诗经》三统的意思。《尚书》中又分为礼制、行事两类。礼制专门论述制度,如《立政》论述选举、任用官员的方法,《禹贡》论述九州、五服的制度,《吕刑》论述司寇的事务,《禹誓》《费誓》论述司马出征的事务,《文侯之命》论述加封册命的事务,《顾命》论述继位的礼仪,《洪范》论述阴阳五行的事务,作为全书的大例。这几篇以制度为主,是朝廷的典章制度,所以文字通顺流畅。《商盘》《周诰》则多叙述时事,是告谕下级的文章,所以不易读懂。叙述时事的接近《国风》,叙述制度的接近《雅》《颂》。《诗经》《尚书》已经通晓,然后去习礼乐。《仪礼》是《王制》中司徒所掌管的六礼的节文,异说很少,全是仪注之类的事情,研习起来很容易。乐是《王制》中大乐所掌管的实事,言论只涉及一端,容易循着线索探求。礼乐已经通晓,然后去研习《官礼》。[根据《周礼》删去伪杂的条目,改换现在的名称以区别它。]《官礼》就是《佚礼》的原文,设立官职与《王制》中的冢宰三公相同,《曲礼》中的六大、五官、六府、六工就是它的旧目。《王制》对于各官只举出大纲,这本书是专书所以更加详细,两书规矩重叠。《王制》已经通晓,这本书就迎刃而解。然后可以研习《春秋》。《春秋》是举出《王制》的意思并衍化为行事,制度的纲目完全与《王制》相同。《王制》如同宫室的图样,《春秋》则是营造已成的建筑。群经已经通晓,《春秋》就容易研习。然后去研习《戴记》《左传》《国语》。《戴记》是群经的传记。《王制》是大宗,又分类附属于各经,那么道理已经大明,不嫌繁杂困难了。《左传》《国语》虽然以《春秋》为主,群经的传说都见于本经,再按类别相从,事情最容易列举。总计用三年学习《王制》,《诗经》《尚书》、《礼》《乐》、《官礼》《春秋》《礼记》《左传》《国语》,一年研习一经,十二年群经就都通晓了。古代的学者耕种并供养自己,三年通晓一经;现在的学者终身不能通晓一经,都是因为失去了这个秘钥的缘故。

32. 六经相通的事情,如《春秋》记载亲迎,《诗经》《礼记》没有不同。《春秋》记载三年丧,《诗经》《尚书》《礼记》都相同。《春秋》讥讽世卿,开启选举,《尚书》《礼记》都相同。《春秋》记载九州、二伯、方伯,《诗经》《尚书》《礼记》没有不相同的。《春秋》讥讽再娶娣侄,《诗经》《礼记》都有明文。[大约列举几项,其余可以类推。]三公九卿,群经都相同,只有伪《周礼》独自不同。还有九州五服,群经都相同,也只有《周礼》独自不同,并没有时代乡土的差异。再就《尚书》而论,《禹贡》与典、谟相同,《吕刑》与《帝典》相同。《尚书》四代的礼制实际上没有沿革,如果不是孔子制定的,四代应当有异同,即使在一经之中不自我矛盾吗?伏生的《大传》又为什么依据《王制》来遍说四代呢?只有六经合为一书,所以这本经书所详述的,那本经书就简略。如明堂辟雍,是大典礼,《诗经》论述它而《春秋》《尚书》《礼记》可以简略。制定爵位颁布俸禄,《春秋》详述它,而《诗经》《尚书》《礼记》不详说。互相补充成就,才能完备。后人专门学习一经,便有所穷尽。所以博士议礼,本经所没有的,就空缺省略。经学必须博通,才能具备一王的制度。[汉代博士依据《王制》来遍说群经,如果不能相通,万万不能一律相合,看十四博士同一制度,那么经学的相通无疑了。]

33. 从春秋到哀帝、平帝之际,其间各位贤人、

经师博士,尊经法古,道一风同,皆今学也。虽其仁知异见,乡土殊派,然谭六经必主孔子,论制度必守《王制》,无有不同。刘歆报复博士,创为邪说,颠倒五经。改《周礼》而《王制》毁,言邹、夹而三传阙,有《毛诗》而三家绝,有马、郑而今文佚,经学真传由歆一人而斩,所存二传、二礼,又皆乱于歆说。东汉以来皆受其欺,甚且助虐。故自西汉以后,六经分裂,不能相通,经礼纠纷,徒滋聚讼。今欲正千余年谬误,不能不首重巨魁,胪其罪状,与天下后世共证之也。

译经师和博士尊崇经典、效法古人,道统一致、学风相同,都是今文经学。虽然他们在仁德与智慧上见解各异,因乡土不同而形成不同流派,但谈论六经必定以孔子为主,讨论制度必定恪守《王制》,没有不相同的。刘歆向博士们报复,创立邪说,颠倒五经。他推崇《周礼》致使《王制》被毁,提倡邹氏、夹氏之学致使《春秋》三传残缺,推崇《毛诗》致使三家诗学断绝,推崇马融、郑玄致使今文经学散佚。经学的真正传承因刘歆一人而断绝,所保留的《春秋》二传和《周礼》《仪礼》,又都因刘歆的学说而混乱。东汉以来的人都受他的欺骗,甚至有人助纣为虐。所以自西汉以后,六经分裂,不能互通,经学与礼学纠缠不清,徒然滋生无休止的争讼。现在想要纠正千余年的谬误,不能不首先重视这个罪魁祸首,列举他的罪状,与天下后世共同证实。

34王子雍与郑君争不胜,造伪书以自助;刘歆与博士争不胜,改变古书以自助,其智同也。初则博士假朝廷之权以遏抑歆,后则歆假王莽之势摧击博士。歆掌儒林,既负权势,得以自由,又淹博有作伪之才,遂足以翳蔽孔子,颠倒五经。自有刘歆,经学遂驳杂不纯,掩蔽圣心,使后来治经者,无一人能窥见尼山微意。今删汰古学四经,然后六经同源,微言可显。

  35刘歆官司儒林,职掌秘籍。方其改羼《佚礼》,以为《周礼》,并因博士以“尚书为备”一语,遂诋六经皆非全书。弟子恐其无本,则私改史书、纬书以自助。如《七略》之有《周礼》《左氏》《古书》《毛诗训诂传》,此刘歆所改。他如《刘歆传》《河间献王传》《后汉书·儒林传》之《毛诗》《周礼》等字,则为后来校史者所补。又范书以《毛诗传序》为卫、谢作,是晋宋间犹不以《毛诗传序》为西汉以前之书。今《郑笺》《郑志》别有以《传序》为子夏、毛公作之文,此为后人记识刊本,误以入笺。《孔疏》所引《古书》与古文同者多,多为后人伪造,刘炫好作伪说,当出其手。[与六朝人造《左传》渊源同]此等皆伪说,史、纬别有真条。今人治经,先看陆氏《释文序录》《隋书·经籍》,宜其不得途径。今先考明其真者,然后伪说可祛。必先洗涤伪说,然后可以治经。[说详《古学各经渊源证误考》与《释文证误》《隋书经籍志证误》中,《新学伪经考》甚详。]

  36刘歆颠倒五经,至今为烈。真为圣门卓、操,庠序天魔。盖其才力既富,又假借莽势,同恶相济,党羽众多,流害深广,不惟翻经作传、改羼《佚礼》而已。至于史书纬候,亦多所改窜,后来流说,愈远愈误,至于不可究诘。今一旦起而正之,或者犹执流俗之经说、羼改之史文以相难。此非好学深思,心知其意,固难为浅见寡闻者道也。

  37天下之事,是非不能两立。而刘歆伪说乃与孔子六经并立千余年,人不能止其非。虽攻《周礼》者代不乏人,然由于今学未深,不能心知乎真,何能力辨乎伪。故前人所指《周礼》之伪,半多真古书,于其伪者反不敢议,故遗误至今。诚于今学多一分功夫,则古学多露一分破绽。今学大明,则古学不攻自破。惟流误已久,若不辟之,恐不明白;然必于今学实有心得,方知其实。若但知其误,而不能心悟乎真,亦无益也。

  38六经传于孔子,实与周公无干。哀、平以前,博士全祖孔子,不祖周公。刘歆《移书》亦全归孔子,后来欲攻博士,故牵引周公以敌孔子,古文家说以经皆出周公是电。后人习闻其说,遂以周公、孔子同祀学宫,一为先圣,一为先师,此其误也。古学以《诗》《书》、《春秋》为国史,《周礼》《仪礼》为周公手订,《易》爻辞、《尔稚》为周公作,五经全归周公,不过传于孔子,与刘歆《移书》相反,与“作六经贤于尧舜”之文不合,此当急正者也。[崔氏《考信录》已驳周公著作诸说。]

  39博士以《尚书》为备。本出微言。[详见《尚书二十八篇叙例》]刘歆愤激其语,极力攻之,遂以五经皆为不全。《连山》《归藏》之说出而《易》不全。六艺之名立而《诗》不全。邹、夹之书录而《春秋》不全。[邹、夹无师无书,何以为学?又何以自立?此出歆伪说,欲以攻三传不能尽《春秋》耳。]《周礼》出而礼不全。于五经之外臆撰经名;于博士经学之外别出师法。后人遂疑孔子之经不全,博士之本未足,经学杂而不纯,博士缺而不备。引周公以攻孔子,造伪说以攻博士,皆歆一人之罪。公孙禄劾其颠倒五经,此之谓也。[今学《诗》《书》皆无序,《百篇书序》出于杜、贾,《毛序》则卫宏仿而为之。旧以今学《诗》《书》皆有序,非也。]

  40旧以古学刘歆以前有传授,与今学同。德阳刘介卿以为西汉无传授。其说是也。真成、康之政至东迁时已多改异,自孔子作六艺,儒者所传皆孔子说。真周制虽

译34 王子雍与郑君争论不能取胜,便伪造书籍来辅助自己;刘歆与博士争论不能取胜,便篡改古书来辅助自己,他们的智谋是相同的。起初是博士凭借朝廷的权威来遏制刘歆,后来则是刘歆凭借王莽的权势来摧残打击博士。刘歆掌管儒林,既然拥有权势,得以自由行事,又因学识渊博且有作伪的才能,于是足以遮蔽孔子,颠倒五经。自从有了刘歆,经学便驳杂不纯,掩盖了圣人的本意,使得后来研究经学的人,没有一个人能窥见孔子微妙的意旨。现在删汰古学的四部经书,然后六经才同源一致,微言大义才能显现。

35 刘歆掌管儒林,职掌秘籍。当他篡改夹杂《佚礼》以作为《周礼》,并依据博士“尚书为备”这一句话,便诋毁六经都不是全书。他的弟子担心他缺乏根据,便私自篡改史书、纬书来辅助他。例如《七略》中收录《周礼》《左氏》《古书》《毛诗训诂传》,这是刘歆所篡改的。其他如《刘歆传》《河间献王传》《后汉书·儒林传》中的“毛诗”“周礼”等字样,则是后来校勘史书的人所补入的。又范晔的《后汉书》认为《毛诗传序》是卫宏、谢曼作,这说明晋宋之间还不认为《毛诗传序》是西汉以前的书。现在《郑笺》《郑志》中另有将《传序》归于子夏、毛公所作的文字,这是后人记录刊本时,误将其编入郑笺。《孔疏》所引用的《古书》与古文相同的地方很多,大多是后人伪造的,刘炫喜欢作伪说,应当出自他的手笔。[这与六朝人伪造《左传》的渊源相同]这些都属于伪说,史书、纬书另有真实的记载。现在的人研究经学,先看陆德明的《释文序录》和《隋书·经籍志》,理应找不到正确的途径。现在先考明其真实的部分,然后伪说就可以祛除。必须先洗涤伪说,然后才可以研究经学。[详细说法见《古学各经渊源证误考》与《释文证误》《隋书经籍志证误》中,《新学伪经考》中论述甚详。]

36 刘歆颠倒五经,至今危害严重。他确实是圣门中的董卓、曹操,学校中的天魔。大概因为他的才力既丰富,又借用了王莽的权势,同恶相济,党羽众多,流毒深广,不仅仅是翻改经书作传、篡改夹杂《佚礼》而已。至于史书纬候,也多有篡改,后来的流传说法,越远越错误,以至于无法追究诘问。现在一旦起来纠正它,或许还有人执着于流俗的经说、篡改的史文来与我辩难。这不是好学深思、心知其意的人,本来难以向浅见寡闻的人说明。

37 天下的事情,是非不能两立。而刘歆的伪说竟然与孔子的六经并立了一千多年,人们不能制止其错误。虽然攻击《周礼》的人历代不乏,但由于对今文经学研究不深,不能心里明白什么是真,怎么能有力辨别什么是伪。所以前人指出的《周礼》之伪,多半是真正的古书,对于其伪的部分反而不敢议论,所以遗留错误直到今天。如果在今文经学上多下一分功夫,那么古学就多露出一分破绽。今文经学大明,那么古学不攻自破。只是流误已久,如果不驳斥它,恐怕人们不明白;但必须在今文经学上实有心得,才知道其实情。如果只知道其错误,而不能心里领悟其真实,也是没有益处的。

38 六经传于孔子,实在与周公无关。哀帝、平帝以前,博士完全尊奉孔子,不尊奉周公。刘歆的《移书》也完全归功孔子,后来想要攻击博士,所以牵引周公来对抗孔子,古文家说经书都出于周公,这是错误的。后人习闻这种说法,于是将周公、孔子同祀于学宫,一个为先圣,一个为先师,这是错误的。古学认为《诗》《书》、《春秋》为国史,《周礼》《仪礼》为周公手订,《易》爻辞、《尔雅》为周公所作,五经全归于周公,不过是传于孔子,这与刘歆《移书》相反,与“作六经贤于尧舜”的文字不合,这是应当急忙纠正的。[崔述的《考信录》已驳斥周公著作诸说。]

39 博士认为《尚书》是完备的。这出自微言大义。[详见《尚书二十八篇叙例》]刘歆愤激于这句话,极力攻击它,于是认为五经都是不完整的。《连山》《归藏》的说法一出,《易》就不完整了。六艺的名称一立,《诗》就不完整了。邹、夹之书一录,《春秋》就不完整了。[邹、夹无师无书,怎么能成为学问?又怎么能够自立?这出自刘歆的伪说,想要攻击三传不能完全解释《春秋》罢了。]《周礼》一出,礼就不完整了。在五经之外臆造经名;在博士经学之外别立师法。后人于是怀疑孔子的经书不完整,博士的本子不足,经学杂而不纯,博士缺而不备。引用周公来攻击孔子,制造伪说来攻击博士,都是刘歆一人的罪过。公孙禄弹劾他颠倒五经,说的就是这个。[今文经学的《诗》《书》都没有序,《百篇书序》出于杜林、贾逵,《毛序》则是卫宏模仿而作的。旧以为今文经学的《诗》《书》都有序,这是错误的。]

40 旧以为古学在刘歆以前有传授,与今文经学相同。德阳刘介卿认为西汉没有传授。他的说法是对的。真正的成、康之政到东迁时已经多有改变,自从孔子作六艺,儒者所传的都是孔子的学说。真正的周制虽

间有存者,学者皆以为变古流失。[今《四代古制佚存》中所录是也。]《左》《国》、《戴记》诸子所言,均以孔子为主。刘歆与今学为难,始改《逸礼》以为《周礼》,刘歆以前实无古学派也。秦汉以前,所说礼制有与《王制》小异者,此三统异说之文,实非今学外早有古学专门名家,自成一派。刘歆取《佚礼·官职》篇删补羼改,以成《周礼》。刘氏弟子乃推其书以说《诗》《书》、《孝经》《论语》,此皆东汉事。马融以后,古乃成家,始与今学相敌。许、郑方有今、古之名。今学以六艺为宗,古学以《周礼》为首。今学传于游、夏,古学张于刘歆。今学传于周、秦,古学立于东汉。此今、古正变先后之分,非秦、汉以来已两派兼行也。古学皆出东汉,故《后汉书·儒林传》所言《周礼》《左传》《古书》其说不误。惟《毛诗传序》流误,以为西汉毛公作,或又以为先秦之人。以三事比之,其例自见。《毛传》与杜林《周礼训》相同,但明训诂而已,非西汉以前之师说也。

译偶尔有留存下来的,学者们都认为是背离古制、遗失真义。[如今《四代古制佚存》中所收录的就是这样。]《左传》《国语》《礼记》以及诸子百家的言论,都以孔子的学说为主。刘歆为了与今文经学作对,才开始将《逸礼》改造成《周礼》,在刘歆之前实际上并没有古文经学这一学派。秦汉以前,所谈论的礼制虽有与《王制》略有不同的地方,但这只是三统说不同观点的文字,实在并非在今文经学之外早就存在古文经学的专门名家,自成一家。刘歆选取《逸礼》中的《官职》篇,删减补充、掺杂修改,从而编成《周礼》。刘歆的弟子们于是推崇这部书来解说《诗经》《尚书》《孝经》《论语》,这些都是东汉时期的事情。马融之后,古文经学才自成一家,开始与今文经学抗衡。许慎、郑玄时才有了今文、古文经学的名称。今文经学以六艺为根本,古文经学以《周礼》为首要。今文经学由子游、子夏传承,古文经学由刘歆发扬。今文经学流传于周、秦时期,古文经学确立于东汉。这是今文、古文经学正统与变异、先后的区别,并非从秦汉以来就已经两派并行。古文经学都出自东汉,所以《后汉书·儒林传》中关于《周礼》《左传》《古文尚书》的论述是正确的。只有《毛诗传序》流传错误,认为西汉毛公所作,或者又认为是先秦之人所作。将这三件事加以比较,其规律自然显现。《毛传》与杜林的《周礼训》相同,只是明确解释字义罢了,并非西汉以前师承相传的说法。

41古学始于刘氏,当移书博士时,所尊三事,皆为今学,不过求立《左氏春秋》、佚《书》《礼》耳。惜博士胶固,摈不与同。及后得志,乃挟《佚礼》改《周礼》,今学诸经悉受其祸,至今未艾。“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今欲见古学晚出,证之《移书》自明。史称《移书》引事直,则无不尽之言,后来古学家羼托之说,皆与此事不合。今特注之,以见《周礼》《毛诗》《古书》之出于后起。“是故孔子忧道不行,历国应聘,自卫反鲁,然后乐正,[此以乐为孔所订,与古文家以为周公作者不同。]《雅》《颂》各得其所。[此以《诗》为孔子作,与以为国史旧闻者不同。]修《易》[与修《春秋》同,以《易》为本“坤乾”而加笔削,与后以为周文王作、孔子赞十翼不同。]序《书》[与《诗》同],制作《春秋》,以记帝王之道。[盖此以为孔子制作《春秋》,成王道,与博士纬、杜氏说同。《左传》则以为鲁史旧文,周礼旧例。歆此时本同博士之学,后来攻博士,全与此说反。]及夫子没而微言绝,七十子终而大义乖。”[微言即今学所传文王、素王作六艺改制之说也。不能明言,谓之微言。]“至孝文皇帝,始使掌故晁错从伏生受《尚书》,《尚书》初出屋壁,朽折散绝,今其书见在,时师传读而已。《诗》始萌芽。天下众书往往颇出,皆诸子传说,犹广立于学官,为置博士。在汉朝之儒,惟贾生而已。[据《汉书·儒林传》以张苍、贾生为传《左传》,今不言,足见其伪托。]至孝武皇帝,然后邹、鲁、梁、赵颇有《诗》《礼》《春秋》先师,皆起于建元之间。[据此,则谓张丞相、尹咸、翟方进等传《左传》以相授受者,误矣。]当此之时,一人不能独尽其经,或为《雅》,或为《颂》,相合而成。《泰誓》后得,博士集而读之。[《泰誓》非博士旧传,伏生只传二十八篇。二十九篇之说,合《泰誓》数之也。《泰誓》盖即十六篇《中候》之一,非真《尚书》文也。]故诏书称曰:‘礼乐坏崩,书缺简脱,朕甚闵焉。’时汉兴已七八十年,离于全经,固已远矣。及鲁恭王坏孔子宅,欲以为宫,而得古文于坏壁之中。《逸礼》有三十九,[《佚礼》即今《周礼》,乃传非经。]《书》十六篇。[史公所录三代事不见《尚书》者即此,乃传非经。〇据此,则孔壁所得惟《逸礼》《佚书》二种而已,此二书为今学,博士所传,得孔壁乃全本,博士本不全耳。是当别无河间献王得《周礼》《毛诗》之说,而《左传》亦不出于孔壁,如王充所云也。]天汉之后,孔安国献之,遭巫蛊仓卒之难,未及旅行。及《春秋》左氏邱明所修,皆古文[经,古字]旧说,[即解经释例之文,《五行志》引“说曰”是也。]多者二十余通,[指说微而言。]藏于秘府,伏而未发。[多二十余通者,谓较通行《国语》多二十余篇也。]孝成皇帝闵学残文缺,稍离其真,乃陈发秘藏,校理旧文,得此三事。[无《毛诗》。]以考学官所传,经或脱简,传或间编。[谓以中古文本校博士本有脱误也。]传问民间,则有鲁国桓公、赵国贯公、胶东庸生之遗学与此同,[得此三事,则校书时秘府书与博士所传不同者,三种而已。校书作《七略》,今《班志》乃有《周礼》《毛诗》与《左传》同学。何以刘氏不引二书为据?乃引今学之遗。]抑而未施。此乃有识者之惜闵,士君子所嗟痛也。往者缀学之士,不思废绝之阙,苟因陋就寡,分文析字,烦言碎辞,学者罢老且不能究其一艺。信口说而背传记,是末师而非往古,[据桓、贯、庸三家皆传《书》《礼》之学者,是《左传》并无师也。刘氏舍朝廷执政本师,不引以为据,而远及异学民间之儒生平?且云遗学与之同,不免附会。何以不引翟方进等为说哉!]至于国家将有大事,若立辟雍、封禅、巡狩之仪,则幽冥而莫知其源。犹欲保残守缺,挟恐见破之私意,而无从善服义之公心;或怀妒嫉,不考情

译41 古学始于刘歆,当他上书博士时,所尊崇的三件事,都属于今文经学,不过是请求设立《左氏春秋》、佚失的《尚书》和《礼》罢了。可惜博士们固执己见,排斥他们,不让他们参与。等到后来刘歆得势,便挟持《逸礼》来改作《周礼》,今文经学的各经都遭受其祸害,至今没有停止。“人如果不仁,对他憎恶得太厉害,就会导致混乱。”现在想要看到古学是晚出的,从《移书》中就可以得到证明。史书记载《移书》引事直截了当,就没有不尽之言,后来古学家掺杂附会的说法,都与这件事不符。现在特别加以注释,以表明《周礼》《毛诗》《古书》是后起的。“因此孔子忧虑大道不能施行,走遍各国应聘,从卫国返回鲁国后,然后校正音乐,[这里认为音乐是孔子订正的,与古文家认为周公所作不同。]《雅》《颂》各得其所。[这里认为《诗》是孔子所作,与认为是国史旧闻者不同。]修《易》[与修《春秋》相同,以《易》的本义“坤乾”为基础而加以笔削,与后来认为周文王作、孔子作十翼不同。]序《书》[与《诗》相同],制作《春秋》,以记载帝王之道。[大概这里认为孔子制作《春秋》,成就王道,与博士纬书、杜氏的说法相同。《左传》则认为《春秋》是鲁史旧文,周礼旧例。刘歆此时本与博士之学相同,后来攻击博士,完全与此说相反。]等到夫子去世,微言绝迹,七十子终老,大义乖谬。”[微言即今文经学所传的文王、素王作六艺改制的说法。不能明言,称之为微言。]“到了孝文皇帝,才开始让掌故晁错跟随伏生学习《尚书》,《尚书》刚从屋壁中取出,朽坏折断散失,现在它的书还在,当时只是老师传授诵读而已。《诗》刚开始萌芽。天下各种书籍往往颇有一些出现,都是诸子传说,仍然广泛设立在学官,为他们设置博士。在汉朝的儒生中,只有贾谊罢了。[根据《汉书·儒林传》以张苍、贾谊为传《左传》,现在不提,足以见其伪托。]到了孝武皇帝,然后邹、鲁、梁、赵颇有《诗》《礼》《春秋》的先师,都兴起于建元之间。[据此,那么说张丞相、尹咸、翟方进等传《左传》以相授受的,是错误的。]在这个时候,一个人不能独自穷尽一经,有的研究《雅》,有的研究《颂》,相合而成。《泰誓》后得到,博士集合而诵读。[《泰誓》不是博士旧传,伏生只传二十八篇。二十九篇的说法,是合《泰誓》数之。《泰誓》大概就是十六篇《中候》之一,不是真《尚书》文。]所以诏书称说:‘礼乐坏崩,书缺简脱,朕甚怜悯。’当时汉朝兴起已七八十年,离全经,固已远矣。等到鲁恭王毁坏孔子宅,想把它作为宫殿,而在坏壁中得到古文。《逸礼》有三十九篇,[《佚礼》即今《周礼》,乃传非经。]《书》十六篇。[史公所录三代事不见《尚书》者即此,乃传非经。〇据此,那么孔壁所得只有《逸礼》《佚书》二种而已,此二书为今学,博士所传,得孔壁乃全本,博士本不全耳。是当别无河间献王得《周礼》《毛诗》之说,而《左传》亦不出于孔壁,如王充所云也。]天汉之后,孔安国献之,遭遇巫蛊仓卒之难,未及施行。及《春秋》左氏邱明所修,皆古文[经,古字]旧说,[即解经释例之文,《五行志》引“说曰”是也。]多者二十余通,[指说微而言。]藏于秘府,伏而未发。[多二十余通者,谓较通行《国语》多二十余篇也。]孝成皇帝怜悯学残文缺,稍离其真,乃陈发秘藏,校理旧文,得此三事。[无《毛诗》。]以考学官所传,经或脱简,传或间编。[谓以中古文本校博士本有脱误也。]传问民间,则有鲁国桓公、赵国贯公、胶东庸生之遗学与此同,[得此三事,则校书时秘府书与博士所传不同者,三种而已。校书作《七略》,今《班志》乃有《周礼》《毛诗》与《左传》同学。何以刘氏不引二书为据?乃引今学之遗。]抑而未施。此乃有识者之惜闵,士君子所嗟痛也。往者缀学之士,不思废绝之阙,苟因陋就寡,分文析字,烦言碎辞,学者罢老且不能究其一艺。信口说而背传记,是末师而非往古,[据桓、贯、庸三家皆传《书》《礼》之学者,是《左传》并无师也。刘氏舍朝廷执政本师,不引以为据,而远及异学民间之儒生平?且云遗学与之同,不免附会。何以不引翟方进等为说哉!]至于国家将有大事,若立辟雍、封禅、巡狩之仪,则幽冥而莫知其源。犹欲保残守缺,挟恐见破之私意,而无从善服义之公心;或怀妒嫉,不考情

实,雷同相从,随声是非,抑此三学,以《尚书》为备,谓《左氏》为不传《春秋》,或不哀哉!”[此攻挦《公》《穀》二家,专为《左氏》而言。]“且以数家之事,皆先帝所亲论,今上所考视。其古文旧书,皆有征验;内外相应,岂苟而已哉。”

译确实,那些观点雷同、盲目附和、随声附和是非的人,压制这三家学问,认为《尚书》已经完备,说《左氏传》不能传述《春秋》的真意,这难道不令人悲哀吗!”[这是攻击《公羊传》《谷梁传》两家,专门为了《左氏传》而言。]“况且这几家学说,都是先帝亲自论述、当今皇上考察审定的。那些古文旧书,都有证据可验;内外相互印证,难道是随意而为的吗。”

42据以上所言,特欲于经学外立《左传》古文耳。但云“古文旧书皆有征验,内外相应”。此兼《礼》《书》言之也。《汉书》以《周礼》《毛诗》并传于河间,藏有秘府。《左传》皆有师传授受。《后汉·儒林传》以建武立《毛诗》博士,皆六朝以后伪说行世,校史者据误说所羼改。如《后汉书·儒林传》十四博士之有《毛诗》,是其明证。今据此书为证,伪说自破。故以古学成于东汉,以《周礼》为刘氏所删补,《古文尚书》《毛传》为贾逵、谢曼卿始创之说,非西汉之书也。

  43初用刘申受说,以《左氏传》刘例,即本传所谓章句出于刘歆。细考《五行志》引“说曰”在刘歆前,史采歆说,可云详矣,今传中无其一语。又歆说例多同二传,今传说、“今说”多与二传不同,简略不全。使歆为之,当不如此。且杜氏所引刘说,多与本传不合,知不然也。《史记》引解说已十数条,则经说不由歆出,更不待言。[说详《左氏凡例》中。]考刘歆文集初年全用博士说,晚乃立异。欲知其年限,因考《王莽传》,乃知《周礼》之出,在于王莽居摄以后。《王莽传》上言《周礼》者只二事,在居摄后;中、下以后则用《周礼》者十之七。可见《周礼》全为王莽因监而作,居摄以前无之。歆当时意在乱博士礼,报怨悦主,不料后世其说大行,比之于经,并改诸经而从之也。如天子十二女,博士说也;百二十女,《周礼》说也。《莽传》上用十二女说,[莽纳女事。]传下用《周礼》说。[莽自娶一百二十人。]使《周礼》早出,抑刘歆早改《周礼》,则当时必本之为说,何以全无引用?是“发得周礼,以明因监”,是时《周礼》始出,中多迎合莽意而作。今定《左传》出于《史》前,《周礼》出于居摄以后。《周礼》未出,《左传》亦为今学。《周礼》出,乃将《左传》亦牵率入古学也。[刘歆初本今学,后为古学,考言之甚详。]

  44刘歆作《周礼》,以为新室法。窃取《公羊》为汉制作之语,而《莽传》不尽用其制。如《周礼》已出之后,犹用以三辅一百二十官之说。盖当时今学甚明,不能遂掩,至于引《周礼》,亦寥寥数条。古学之兴,始于郑康成,盛于六朝。史志遂以《周礼》为主,今文附见志中矣。故《莽传》皆今古并用,非全用《周礼》。当作《莽传参用王制、周礼表》以明之。

  45旧作《周礼删刘》,将诸侯五等封地一条删出,考《史记》于鲁、卫皆云四百里,[《明堂位》七百里亦字之误;方三百一十六里出《千乘》,四百里举成数也。]是方伯食四百里有明文可证。既知此条实《佚礼》原文,特刘氏有所损益。方伯闲田三百一十六里,此定说。二伯当加,故云五百里。以此推之,三为卒正,二为连帅,百里为属长。《王制》三等指本封,此五等指五长,闲田乃明。[互文相起制度,刘损益其文以为实地,则失其旨。今将此条改还今学,则群经皆通,千载疑案涣然冰释矣。]

  46《周礼》不出于王莽居摄以前,于《莽传》又得一确证。《莽传》上实考周爵五等,地四等,有明文。殷爵三等,有其说无其文。《周礼》明以为地五等,与纬书合,无附庸。今以为四等,合附庸而数,是未见《周礼》五等封明文也。又帝娶十二女,与后用《周礼》百二十之说不合。使《周礼》果出于前,刘歆校书时已得见之,则居摄以前亦当引用,不致前后两歧也。[说详《周礼删刘》中。]

  47歆改《周礼》,今为删出明条,不过千余字,又杂有原文,然则合其零星所改,不过千字耳。歆固为攻博士,尤在迎合莽意。莽居摄以前,全用今说;意欲变古以新耳目,且自托于新王,歆乃改《周礼》以迎合之,大约多莽私意所欲为者。如引《周礼》为攻显君服缌,为莽聚百二十女。汉疆域大,改为九服万里之说。[诸如此类,此歆逢迎莽意而为之者也。]

  48古学以《周礼》为主。《汉书·河间献王传》有得《

译42 根据以上所言,我特别想在经学之外,确立《左传》的古文地位。只是说“古文旧书都有征验,内外相应”,这是兼《礼》《书》而言的。《汉书》认为《周礼》《毛诗》都流传于河间,收藏在秘府。《左传》都有师传授受。《后汉书·儒林传》记载建武年间设立《毛诗》博士,这都是六朝以后伪说流行于世,校勘史书的人依据错误的说法掺入修改。如《后汉书·儒林传》中十四博士里有《毛诗》,就是明显的证据。现在依据这本书作为证据,伪说自然破除。所以认为古学成于东汉,以《周礼》为刘氏所删补,《古文尚书》《毛传》为贾逵、谢曼卿始创之说,并非西汉之书。

43 起初采用刘申受的说法,认为《左氏传》刘例,即本传所谓章句出于刘歆。仔细考察《五行志》引用“说曰”在刘歆之前,史书采纳刘歆的说法,可以说很详细了,但现在的传文中没有一句话。又刘歆的说法多与二传相同,现在的传说、“今说”多与二传不同,简略不全。如果刘歆所作,应当不会这样。况且杜氏所引用的刘说,多与本传不合,知道不是这样。《史记》引用解说已有十几条,那么经说不由刘歆所出,更不用说了。[详情见《左氏凡例》中。]考察刘歆文集早年全用博士说,晚年才立异。想知道其年限,因而考察《王莽传》,才知道《周礼》的出现,在于王莽居摄以后。《王莽传》上言及《周礼》的只有两件事,在居摄后;中、下以后则使用《周礼》的占十分之七。可见《周礼》全为王莽因监而作,居摄以前没有。刘歆当时意在扰乱博士礼,报怨取悦君主,不料后世其说大行,比之于经,并改诸经而从之。如天子十二女,是博士说;百二十女,是《周礼》说。《莽传》上用十二女说,[王莽纳女事。]传下用《周礼》说。[王莽自娶一百二十人。]如果《周礼》早出,或者刘歆早改《周礼》,那么当时必定本之为说,为何全无引用?所以“发得周礼,以明因监”,是时《周礼》始出,中多迎合王莽之意而作。现在断定《左传》出于《史记》前,《周礼》出于居摄以后。《周礼》未出,《左传》亦为今学。《周礼》出,乃将《左传》亦牵率入古学也。[刘歆初本今学,后为古学,考言之甚详。]

44 刘歆作《周礼》,以为新室法。窃取《公羊》为汉制作之语,而《莽传》不尽用其制。如《周礼》已出之后,犹用以三辅一百二十官之说。盖当时今学甚明,不能遂掩,至于引《周礼》,亦寥寥数条。古学之兴,始于郑康成,盛于六朝。史志遂以《周礼》为主,今文附见志中矣。故《莽传》皆今古并用,非全用《周礼》。当作《莽传参用王制、周礼表》以明之。

45 旧作《周礼删刘》,将诸侯五等封地一条删出,考察《史记》于鲁、卫皆云四百里,[《明堂位》七百里亦字之误;方三百一十六里出《千乘》,四百里举成数也。]是方伯食四百里有明文可证。既知此条实《佚礼》原文,特刘氏有所损益。方伯闲田三百一十六里,此定说。二伯当加,故云五百里。以此推之,三为卒正,二为连帅,百里为属长。《王制》三等指本封,此五等指五长,闲田乃明。[互文相起制度,刘损益其文以为实地,则失其旨。今将此条改还今学,则群经皆通,千载疑案涣然冰释矣。]

46 《周礼》不出于王莽居摄以前,于《莽传》又得一确证。《莽传》上实考周爵五等,地四等,有明文。殷爵三等,有其说无其文。《周礼》明以为地五等,与纬书合,无附庸。今以为四等,合附庸而数,是未见《周礼》五等封明文也。又帝娶十二女,与后用《周礼》百二十之说不合。使《周礼》果出于前,刘歆校书时已得见之,则居摄以前亦当引用,不致前后两歧也。[说详《周礼删刘》中。]

47 刘歆改《周礼》,今为删出明条,不过千余字,又杂有原文,然则合其零星所改,不过千字耳。刘歆固为攻博士,尤在迎合莽意。王莽居摄以前,全用今说;意欲变古以新耳目,且自托于新王,刘歆乃改《周礼》以迎合之,大约多王莽私意所欲为者。如引《周礼》为攻显君服缌,为王莽聚百二十女。汉疆域大,改为九服万里之说。[诸如此类,此刘歆逢迎王莽意而为之者也。]

48 古学以《周礼》为主。《汉书·河间献王传》有得《

周礼》之文,出于后人校史者据误说羼补。刘歆等颂莽功德云:“发得周礼,以明因监”,可知《周礼》出于居摄以后,以为新室制作。[凡《周礼》专条误说,莽皆曾见施行,《王莽传》之文可考。《凡例》中“征莽”一条,即谓此义。]其书晚出,故专条不惟西汉无一引用,即居摄以前,莽歆亦不援以自助。《孔氏书》有经无说。毛公本传子夏。东汉以后之《古书》《毛传》非西汉之旧。《费易》后来以配古学,实失其实,则西汉无古学可知。虽叔孙通定礼有异同,然此为三统参差例。非实有古学通行传习。古文家所指之张丞相、贾子、孔氏、太史公、毛公皆实为今学。

译《周礼》的文字,是后人校订史书时依据错误的说法掺杂补入的。刘歆等人歌颂王莽功德时说:“发掘得到《周礼》,用以阐明效法借鉴的道理”,由此可知《周礼》成书于王莽居摄之后,是作为新朝的制度依据。[凡是《周礼》中专门条目里的错误说法,王莽都曾加以施行,《王莽传》中的记载可以考证。《凡例》中“征莽”这一条,指的就是这个意思。]这本书出现得晚,所以其中的专门条目不仅西汉时期没有人引用,即使在居摄以前,王莽和刘歆也没有援引它来辅助自己。《孔氏书》只有经文而没有解说。毛公的传记中记载他师承子夏。东汉以后的《古书》和《毛传》并非西汉时的旧本。《费易》后来被用来配合古文经学,实际上不符合事实,由此可知西汉时期并没有古文经学。虽然叔孙通制定礼仪时有异同之处,但这属于三统学说参差比附的例子。并非确实有古文经学通行并传授习得。古文经学家所指的张丞相、贾谊、孔氏、太史公、毛公等人,实际上都是今文经学。

49旧以今学于古学有因革,是于孔子前已立古学名,孔子损益,乃为今学,则是孔子亦有晚年定论矣。不知古学至东汉乃成。刘歆援《周礼》以为主,其徒党最盛,推之于《诗》《书》以成古学,是古全由今生,非古在今前。旧误以周制为古学,故致颠倒。实则周制本不可考,古学亦非用周制。不得前古后今,失先后之实。

  50今、古学之分,师说、训诂亦其大端。今学有授,故师说详明。古学出于臆造,故无师说。刘歆好奇字,以识古擅长,于是翻用古字以求新奇。盖今学力求浅近,如孔安国之“隶古定”、太史公之易经字是也。古学则好易难字以求古,如《周礼》与《仪礼》古文是也。古学无师承,专以难字见长,其书难读,不得不多用训诂;本无师说,不得不以说字见长。师说多得本源实义;训诂则望文生训,铢称寸量,多乖实义。[西汉长于师说,东汉专用训诂。惠、戴以来,多落小学窠臼。陈左海父子与陈卓人乃颇详师说,踵事增华,易为力也。]

  51《春秋大传》褚先生引为例礼传,《春秋谱牒》为事传。太史公据谱牒作世家、年表。此三传言事之专书。《春秋》以十九国纪事,《十二诸侯年表》除许、曹、莒、邾、滕、薛、小邾子,七国不数,《杞世家》有明文。此全本《春秋》立说。以周史事例之,则不得独详山东也。经于诸国记卒,故史详其世系。不惟《左氏》同之,即《公》《穀》言事,亦当据此。史公兼通三传,尤为《左氏》本师。故本之为世家年表。有《春秋谱牒》,本为译《春秋》之专书。若《左》《国》则不独为《春秋》而作,不为《春秋》专书也。

  52博士以《左氏》不传《春秋》,初以为专以说微别行之故,继乃知其书实不独传《春秋》。[传由《国语》而出,初名《国语》,后师取《国语》文以依经编年,加以说微,乃成传本。]《春秋》编年,专传当以经编年;今分国为编,其原文并无年月,一也。依经立传,则当首尾同经;今上起穆王,下终哀公,与经不合,二也。《公》《穀》所言事实,文字简质,朴实述事;今传侈陈经说,制度与纪事之文不同,三也。为《春秋》述事,则当每经有事;今有经无传者多,四也。解经则当严谨;今有经者多阙,乃侈陈杂事琐细,与经多不相干,五也。既为经作传,则始终自常一律;今成、襄以下详,而文宣以上略,远略近详,六也。不详世系与诸侯大夫终始,与谱牒世家之意不合,七也。《春秋》大事盛传于世,载记纷繁。若于传《春秋》当详人所略,略人所详,乃征实用。今不羞雷同,而略于孤证,八也。有此八证,足见其书不专传《春秋》,盖仿经文“行事加王心”之意为之。经皆有空言、行事二例。《诗》与《易》,空言也;《尚书》与《春秋》,行事也。两《戴记》空言;《国语》行事也。空言未尝不说事,而言为详;行事未尝不载言,而事为主。《尚书》《春秋》,孔子因事而加王心;《国语》《左传》,因行事而饰经义。事为实事,言不皆真言,假借行事以存经说,本为六经之传,不区区一家,以为不专传《春秋》,乃尊《左氏》与《两戴》相同,非驳之也。《檀弓》,齐学之传也。[传记惟《公羊》与《檀弓》称邾娄,以齐语定之。]中言《春秋》例礼与事数十条,[言事与《左氏》文皆不同。]而兼及他经者亦多。《左氏》之书正如其体。《国语》本为七十弟子所传。与《戴记》同也。指为邱明,始于史公。[与《论语》所言非一人。]其书决非史体,其决非史官,万不可以史说之者。[新刊《左传凡例》详之。]

  53《春秋谱牒》乃治《春秋》专书。若当时行事,则传、记、子、纬各有传述,言之甚详。《谱牒》详其世系终始行事,但有纲目,此真正传《春秋》之书。略人所详,详人所略,文字简质,如是已足。若传记所言,则据《谱牒》目而衍成文章。如杀申一事,传记凡五、六见、言皆不同,事亦不合。

译49 过去认为今文经学相对于古文经学有继承与变革,这就意味着在孔子之前已经确立了“古文经学”的名称,孔子加以增减损益,才形成了今文经学,那么孔子也就有了晚年定论。殊不知古文经学直到东汉才形成。刘歆援引《周礼》作为主要依据,他的门徒势力最大,将这种观点推广到《诗经》《尚书》从而确立了古文经学,这是古文经学完全由今文经学衍生而来,并非古文经学存在于今文经学之前。过去错误地将周代的制度视为古文经学,因此导致了颠倒。实际上周代的制度本来就无法考证,古文经学也并非采用周代的制度。不能认为古文经学在前、今文经学在后,这违背了先后的实际情况。

50 今文经学与古文经学的区别,师承学说和训诂也是其主要方面。今文经学有传授,所以师承学说详尽明白。古文经学出于主观臆造,所以没有师承学说。刘歆喜好奇僻的字,以识得古字为擅长,于是反过来使用古字来追求新奇。大概今文经学力求浅显易懂,如孔安国的“隶古定”、司马迁的《史记》改易文字就是这样。古文经学则喜好用难字来追求古奥,如《周礼》与《仪礼》的古文就是这样。古文经学没有师承,专门以难字见长,其书难以阅读,不得不多用训诂;本来没有师承学说,不得不以解说文字见长。师承学说多能探得本源的真实含义;训诂则是望文生义,斤斤计较于细微之处,多违背真实含义。[西汉长于师承学说,东汉专用训诂。惠栋、戴震以来,多落入小学(文字音韵训诂)的窠臼。陈左海父子与陈卓人则颇详于师承学说,踵事增华,比较容易做到。]

51 《春秋大传》中褚先生引用的作为例证的礼传,《春秋谱牒》作为记事传。司马迁依据谱牒撰写了世家、年表。这三种传是专门记述史事的书籍。《春秋》以十九个国家记录史事,《十二诸侯年表》排除了许、曹、莒、邾、滕、薛、小邾子这七个国家不予计数,《杞世家》有明确的文字记载。这完全是根据《春秋》立论。用周史的事例来类比,就不能只详细记载山东地区。经文记载了各国国君的卒年,所以史书详细记载其世系。不仅《左传》如此,即使《公羊传》《谷梁传》论及史事,也应当依据这个标准。司马迁兼通三传,尤其是《左传》的本师。所以据此撰写了世家和年表。有《春秋谱牒》,本来是翻译《春秋》的专著。至于《左传》《国语》则不仅为《春秋》而作,不是《春秋》的专著。

52 博士认为《左传》不传《春秋》,起初认为是专门解释微言大义而单独行世的原因,后来才知道这本书实际上不仅仅传《春秋》。[传由《国语》演变而来,最初名为《国语》,后来学者选取《国语》的文字以依附经文进行编年,加上解释微言大义,才成为传本。]《春秋》是编年体,专门的传应当以经文编年;现在按国家编排,其原文并没有年月,这是一。依附经文立传,则应当首尾与经文相同;现在上起周穆王,下终鲁哀公,与经文不合,这是二。《公羊传》《谷梁传》所记载的史实,文字简练质朴,朴实叙述史事;现在传文铺陈经说,制度与纪事的文体不同,这是三。为《春秋》叙述史事,则应当每处经文都有对应的传文;现在经文有而传文无的情况很多,这是四。解释经文则应当严谨;现在经文有而传文多缺失,反而铺陈杂事琐细,与经文多不相干,这是五。既然为经文作传,则始终应当体例一致;现在成公、襄公以下详细,而文公、宣公以上简略,远略近详,这是六。不详细记载世系与诸侯大夫的始末,与谱牒、世家的意图不合,这是七。《春秋》大事盛传于世,记载纷繁。如果在传《春秋》时应当详细记载别人简略的,简略记载别人详细的,才具有实用价值。现在不羞于雷同,而简略于孤证,这是八。有这八个证据,足以证明这本书不专门传《春秋》,大概是仿照经文“行事加王心”的意思而作的。经文都有空言、行事两种体例。《诗经》与《易经》,属于空言;《尚书》与《春秋》,属于行事。两《戴记》属于空言;《国语》属于行事。空言未尝不叙述史事,但以言论为详;行事未尝不记载言论,但以史事为主。《尚书》《春秋》,孔子因史事而加入王心;《国语》《左传》,因行事而修饰经义。史事是真实的事,言论不全是真实的言论,借行事来保存经说,本是六经的传,不限于一家,认为它不专门传《春秋》,是尊重《左传》与两《戴记》相同,并非驳斥它。《檀弓》,是齐学之传。[传记中只有《公羊传》与《檀弓》称邾娄,以齐语定之。]其中谈论《春秋》例礼与史事数十条,[谈论史事与《左传》文字都不同。]而兼及其他经书的也很多。《左传》一书正符合这种体例。《国语》本来是七十弟子所传。与《戴记》相同。指为左丘明,始于司马迁。[与《论语》所言非一人。]其书决非史体,其作者决非史官,万万不可以史书的标准来解说它。[新刊《左传凡例》详细论述了这一点。]

53 《春秋谱牒》是研究《春秋》的专著。至于当时的史事,则传、记、子、纬各有传述,说得非常详细。《谱牒》详细记载其世系始末及史事,但只有纲目,这才是真正传《春秋》的书。略去别人详述的,详述别人简略的,文字简练质朴,这样就已经足够了。至于传记中所说的,则是依据《谱牒》的纲目而衍化成文章。比如杀申一事,传记中凡五、六次出现,说法都不同,史事也不相符。

[此类实繁,不能备举。]此书皆借事各抒所闻见。事如题目,记述如文字,人各一篇,不能雷同。[如崔杼、赵盾、世子生、践土盟之类。]总之今所传者均非史。若周时真事,皆怪力乱神,不可以示后人。如同姓为婚、父纳子妻、弑逐其君、恒公灭卅国、姑姊妹不嫁七人等,背礼伤教之言,乃为真奢。当时亦均视为常事,并无非礼失礼之说。孔子全行掩之,而雅言以《诗》《书》执礼,不得于孔子以后仍守史文之说也。《春秋》《国语》皆经也,惟《谱牒》乃史耳。董子云:《春秋》有诡名、诡实之例:当时所无之制,欲兴之,则不能不诡其人;义所当讳之事,欲掩之,则不能不讳其实。[《春秋》所见之监者,当其时并无其人其事。又凡所言夷狄,皆指中国,并非真夷狄也。]意不欲言则削之。[如郑厉公入栎以后,十数年不一记郑事,数经弑杀,终无其文是也。]制所特起则笔之。[如三国媵伯姬,当时无此礼,亲迎亦无详录伯姬之类。]《春秋》有笔削,凡涉笔削,皆不可以史说之。[削者首尾不全,笔者当时尚无其制。]后人好以史说《春秋》,而无左氏又非史,则杜氏乃得售其术。故凡大事,众人所共知,史原事也。至于一切外间小事,鲁国细事,不惟当时多无记录,即使有之,亦其细已甚,史不得详。总之,孔子之修《春秋》,正如刘歆之改《周礼》。《周礼》为刘氏之书,《春秋》亦为孔子之书。《周礼》当复旧观,《春秋》不可复言史法。如欲侈言史,太史为圣人矣,则《通鉴纲目》真可以继尼山之传矣。

译这类例子实在繁多,无法一一列举。这本书都是借由具体事件来各自抒发作者所闻所见。事件如同题目,记述如同正文,每个人写出一篇,不可能雷同。(例如崔杼弑君、赵盾弑君、世子出生、践土会盟之类。)总之,现在流传下来的都不是真正的史书。如果是周朝时的真实情况,都充满了怪诞、迷信、混乱和神异的内容,不能展示给后人看。像同姓通婚、父亲娶儿子的妻子、弑杀或驱逐君主、齐桓公灭掉三十个国家、姑母姐妹七人不嫁等,违背礼制、伤害教化的言论,才是真正的奢侈荒谬。当时人们也都把这些视为平常之事,并没有非礼失礼的说法。孔子全部掩盖了这些,而用典雅的语言依据《诗》《书》来执掌礼制,因此不能说在孔子之后仍然坚守史官的文字记录。《春秋》《国语》都是经书,只有《谱牒》才是史书。董仲舒说:《春秋》有改变名称、掩盖实情的体例:当时没有的制度,想要兴起它,就不能不改变相关人物的说法;道义上应当避讳的事情,想要掩盖它,就不能不讳言其实际。(《春秋》中记载的监国者,在当时并没有这样的人物和事件。又凡是所说的夷狄,都指的是中原各国,并非真正的夷狄。)意思是不想说的就删去。(例如郑厉公进入栎地以后,十几年间几乎不记载郑国的事,多次发生弑杀事件,最终都没有文字记载,就是如此。)制度特别兴起的就记录下来。(例如三国陪嫁伯姬,当时没有这种礼仪,亲迎也没有详细记录伯姬之类的事。)《春秋》有笔削(修改删减),凡是涉及笔削的地方,都不能用史书的标准来解释。(被删削的是因为首尾不全,被笔写下来的是因为当时还没有这种制度。)后人喜欢用史书的标准来解释《春秋》,而《左传》本身也不是史书,那么杜预的学说就能得以推行。所以凡是重大事件,众人所共知的,是史官原本记录的事情。至于一切外部的小事情,鲁国的细微事情,不仅当时大多没有记录,即使有记录,也太过琐碎,史官不会详细记载。总之,孔子修订《春秋》,正如同刘歆修改《周礼》一样。《周礼》是刘氏的书,《春秋》也是孔子的书。《周礼》应当恢复旧貌,《春秋》则不能再谈论史法。如果非要夸大其词地谈论史法,那么太史就成了圣人,那么《通鉴纲目》真的可以继承尼山(孔子)的传述了。

54《春秋》为孔子修,故为经。杜氏承古文家法以为鲁史。《五十凡》为周公旧例,多存史书原文,则十二公中至少亦经七八人之手。以为据周礼凡例而书,故人多而文不一律。又据外国而书,并不问其得失及本国义例。似此,则真为断烂朝报,无足轻重矣。圣人垂教之大经,至诋为缘口代笔之杂说,非圣无法,至此已极。而世乃不悟,悲夫!

  55《春秋》为孔子继《诗》而作,于史文有笔有削,各有精意。若但据赴告之文,则与今广报、沪报相似,且广、沪报亦自有义例,岂能不论可否,据赴直书之理?即如以十九国为主,余者不记事,全从《王制》主义,与六艺皆通。若但据史文,则当时国多矣,何以只此十九国来赴卒、葬,而宿乃一赴卒乎?每经皆有师说、义例,在于语言文字之外。如笔削、褒贬、进退、隐见、二伯、方伯、卒正、连帅诸凡义例、礼制四五十类,此《春秋》精意,师说也。《左》例中皆已具之,与二传同,与《周礼》异,此《左传》不可以为古学之实也。

  56传若为国史原文,则一经应有一传,前后一律,乃为旧文。今传襄公卅年与僖前百年多少相等,且庄公至七年不发一传,此成何史体?又传多不应经,且有无经而传,所以不书之故,则又非史官所得言。故杜氏不敢以传为专据史文,尚属留心,不似后人鲁莽也。[国史之说,出于古文家,隐驳孔子作六经之意。一言史,则其弊不可胜言。]

  57《谱牒》为《春秋》事传,所谓“其义则丘窃取者也”。各详一门,互相启应。今《公》《穀》每因弟子问录事迹,则《公》《穀》非不言事也。《春秋大传》今《曲礼》《繁露》中有其文,与事传初并不与经相连。依经附传,此为后出答问之书,故与今相比,《国语》者,弟子为六艺作,本为今学书,与伪《周礼》专条无一同者。古文家因传歆手,牵为古文,非是。刘歆羼《周礼》而不羼《左传》,以《左传》在前,迎合莽意后乃成,且心慕其书,不忍窜乱之也。

  58《公羊》《穀梁》本一家也,由齐鲁而分。刘歆更造伪邹、夹之名,则《春秋》有四家矣。今会通齐鲁,合为一家,并收《国语》以补事实,则三传精华会萃一书,即邹夹二家之伪说,亦不能自立矣。

  59周宇仁据《大传》文,主博士二十八篇为备之说,予初不以为然,以《古书》引用者甚多,不能以佚文为非《书》;致考《百篇书序》,然后悟周说为是。如《大传》言五诰,《孟子》引《汤诰》不在五诰中,盖孔子所笔削为经者实二十八篇,其余即孔所论之余,刘向云“周时诰誓号令”是也。及读牟黔人《同文尚书·小传序》力主此说。以二十八篇为孔子删定本,余存尚多,即《艺文志》之《周书》七十一篇也。其《百篇序证案》,以百篇出于卫宏、贾逵。盖圣作之经,不应亡佚过半,且既经笔削,则圣经也。孟子于《武成》,取二三策,以为原文则可,圣经则何以尚待孟子之甄别?当亦非所敢言。《书》分帝王、周公、四岳二十八篇,各有起文,互相照应,其文已足,不能多加一篇。以义理事证包括无遗,不能于外再有所补。经贵简要,传贵详明,人多以传为经。[孟子引“放勋曰”云云,或以为《尚书》佚文,顾氏以曰为日,如此之类甚多是也。]又《孟子》纪舜事,皆为《尚书》师说,故文体与《尚书》不同。其误源于《百篇序》,《百篇序》以在《史记》而人不敢驳,实则其说皆不通。古无《舜典》,卫、贾创为其名,以凑百篇之数,陈亦韩说,本无别出《舜典》,《大学》引《书》通谓《帝典》。《子华子》《孔丛子》亦称《帝典》。陈南浦误于序说,并回护伪古文,疑“月正元日”以下,实古之《舜典》。按《帝典》古称《虞书》,以虞包唐。故三统之说言有虞氏而不言唐尧,举虞以包唐,不必别有《舜典》。且尧、舜均称,二典当并重,西汉以前乃无人引其文,无人道其名,万不能轩轾若此,可悟古无

译54《春秋》是孔子修订的,所以称为经。杜预秉承古文家的家法,认为《春秋》是鲁国的史书。《五十凡》是周公制定的旧例,大多保留了史书的原文,那么十二公的记载中,至少也经过七八个人的手。认为它是依据《周礼》的凡例来书写,所以参与的人多,文辞就不统一。又依据外国的记载来书写,并不考虑其得失以及本国的义例。像这样,那真是残缺不全的朝廷公报,毫无价值了。圣人垂示教化的经典,竟被贬低为随口代笔的杂说,非圣无法,到了这种地步已经极点了。而世人却不醒悟,可悲啊!

55《春秋》是孔子继承《诗经》而作的,对于史文有笔有削,各自都有精微的意旨。如果仅仅依据各国赴告的文辞,那就和现在的《申报》、《沪报》相似,况且《申报》、《沪报》也自有其义例,难道能不论可否,依据赴告直接书写吗?比如以十九国为主,其余的不记事,完全遵循《王制》的主旨,与六艺都相通。如果仅仅依据史文,那么当时国家很多,为什么只有这十九国来赴告卒、葬,而宿国却只赴告一次卒呢?每部经都有师说、义例,存在于语言文字之外。如笔削、褒贬、进退、隐见、二伯、方伯、卒正、连帅等各种义例、礼制有四五十类,这是《春秋》的精意,也就是师说。《左传》的义例中都已经具备,与《公羊》《穀梁》二传相同,与《周礼》不同,这说明《左传》不能作为古学的实证。

56如果传是国史的原文,那么一经应该有一传,前后统一,才是旧文。现在《左传》襄公三十年的篇幅与僖公前一百年的篇幅大致相等,而且庄公到七年不发一传,这算什么史体?又传多不应经,甚至有经无传,以及说明不书的原因,这些都不是史官所能说的。所以杜预不敢以传为专门依据史文,尚属用心,不像后人那样鲁莽。[国史的说法,出自古文家,暗中驳斥孔子作六经的意思。一提到史,那么它的弊端就说不尽了。]

57《谱牒》是《春秋》的事传,所谓“其义则丘窃取者也”。各详述一门,互相启发呼应。现在《公羊》《穀梁》每因弟子问录事迹,那么《公羊》《穀梁》并非不言事。《春秋大传》现在《曲礼》《繁露》中有其文,与事传起初并不与经相连。依经附传,这是后出的答问之书,所以与现在相比,《国语》是弟子为六艺作的,本是今学书,与伪《周礼》专条没有一处相同的。古文家因为刘歆的手笔,牵强附会为古文,这是不对的。刘歆窜入《周礼》而不窜入《左传》,因为《左传》在前,迎合王莽的意思后才成,而且心中羡慕其书,不忍心窜乱它。

58《公羊》《穀梁》本是一家,由齐鲁而分。刘歆再造伪邹、夹之名,那么《春秋》有四家了。现在会通齐鲁,合为一家,并收录《国语》以补事实,那么三传精华会萃于一书,即使邹夹二家的伪说,也不能自立了。

59周宇仁依据《大传》文,主张博士二十八篇为完备之说,我起初不以为然,因为《古书》引用的很多,不能以佚文为非《书》;直到考证《百篇书序》,然后悟出周说是对的。如《大传》言五诰,《孟子》引《汤诰》不在五诰中,大概孔子所笔削为经的实为二十八篇,其余就是孔子所论之余,刘向说“周时诰誓号令”是也。等到读牟黔人《同文尚书·小传序》力主此说。以二十八篇为孔子删定本,余存尚多,即《艺文志》之《周书》七十一篇也。其《百篇序证案》,以百篇出于卫宏、贾逵。大概圣作之经,不应亡佚过半,而且既经笔削,就是圣经了。孟子于《武成》,取二三策,以为原文则可,圣经则何以尚待孟子之甄别?这也非所敢言。《书》分帝王、周公、四岳二十八篇,各有起文,互相照应,其文已足,不能多加一篇。以义理事证包括无遗,不能于外再有所补。经贵简要,传贵详明,人多以传为经。[孟子引“放勋曰”云云,或以为《尚书》佚文,顾氏以曰为日,如此之类甚多是也。]又《孟子》纪舜事,皆为《尚书》师说,故文体与《尚书》不同。其误源于《百篇序》,《百篇序》以在《史记》而人不敢驳,实则其说皆不通。古无《舜典》,卫、贾创为其名,以凑百篇之数,陈亦韩说,本无别出《舜典》,《大学》引《书》通谓《帝典》。《子华子》《孔丛子》亦称《帝典》。陈南浦误于序说,并回护伪古文,疑“月正元日”以下,实古之《舜典》。按《帝典》古称《虞书》,以虞包唐。故三统之说言有虞氏而不言唐尧,举虞以包唐,不必别有《舜典》。且尧、舜均称,二典当并重,西汉以前乃无人引其文,无人道其名,万不能轩轾若此,可悟古无

《舜典》矣。旧本尧、舜并说,合为一篇,名曰《帝典》。《大学》《子华子》《孔丛子》所称《帝典》,其本名也。后师因其首言尧,称为《尧典》。诸书之称《尧典》者,非便文,则译改。《百篇序》本占文家仿张霸而作,羼入《史记》,以为征信。考张霸《百两篇》备录经文,其伪显著。刘歆欲攻博士经不全,故本其书作序。有序无经,不示人以瑕。序袭《百两》,非《百两》袭序。《毛序》出于谢,《书序》则刘歆所为。以百篇立名,愤博士二十八篇为备之说耳。伪古文之作,伪《书序》实为之俑。阎氏攻《伪孔》而不攻《书序》,未得罪魁矣。魏默深以《孟子》《史记·舜本纪》之文为《舜典》,据而补之;陈南浦强分“月正元日”以下为《舜典》;皆误于伪序之故。伪古文之《五子之歌》《咸有一德》等篇,本非书名,杜、贾引以凑百篇之数,乃亦附会其名,而撰为一篇,则不惟其文伪,并其篇名皆伪也。[牟黔人分二十八篇为三十一篇呵也,以《史记》所引序为真书则非。据云:《书序》不见《史记》者三十七,恐不如此之多,试再考之。]

译《舜典》罢了。旧本将尧、舜合在一起论述,合并为一篇,名为《帝典》。《大学》《子华子》《孔丛子》中所称的《帝典》,就是它的本名。后来的学者因为篇首言及尧,便称之为《尧典》。各书中称《尧典》的,如果不是为了行文方便,就是翻译改动了。《百篇序》本是古文家模仿张霸而作的,掺入《史记》中,以此作为可信的证据。考察张霸的《百两篇》完整录入了经文,其伪造之处十分明显。刘歆想要攻击博士所传的经书不全,所以依据张霸的书作了序。只有序而没有经文,不向人显示其中的破绽。序文袭用了《百两篇》,并非《百两篇》袭用了序文。《毛诗序》出自谢氏,《尚书序》则是刘歆所作。以百篇来命名,只是愤恨博士二十八篇完备的说法罢了。伪古文的产生,伪《书序》实际上是始作俑者。阎若璩攻击伪《孔传》却不攻击《书序》,没有抓住罪魁祸首了。魏源以《孟子》《史记·舜本纪》的文字作为《舜典》,依据它来补缀;陈寿祺强行将“月正元日”以下分为《舜典》;这都是被伪序误导的缘故。伪古文中的《五子之歌》《咸有一德》等篇,本来不是篇名,杜预、贾逵引用它们来凑足百篇的数量,于是也附会这些名字,并撰写成一篇,那么不仅其文辞是假的,连篇名也都是假的。[牟黔人将二十八篇分为三十一篇,认为《史记》所引用的序是真正的《尚书》序,这是不对的。据称:《书序》不见于《史记》的有三十七篇,恐怕没有这么多,试着再考证一下。]

60初以《毛诗》为西京以前古书。征之《史》《汉》,积久乃知其不然。使《毛传》果为古书,《移书》何不引以为证?《周礼》出于歆手,今《毛传序》全本之为说,刘歆以前何从得此伪说?[同学有《毛诗传序用周礼、左传考》甚详。]《艺文志》之《毛传》,《刘歆传》《河间献王传》《后汉书·儒林传》之“毛诗”字,皆六朝以后校史者误羼,原文无此。[旧有《毛诗渊源证误考》一卷。]

  61《周礼》出于刘歆,《古书》出于东汉,前人皆早疑之,惟以《毛诗》出东汉,古无此说。然《后汉书》明以训为谢曼卿作,序为卫宏作。使魏晋间果以《毛诗》出于西汉,郑君有以《毛序》为子夏、毛公所作之说,范氏何敢以卫、谢当之?《后书·儒林传》《古书》《周礼》创始之注皆名“训”,皆马氏、郑氏注。以二书相比,足见其例。此等为范书真文,后人不能伪改。若十四博士之有“毛诗”字之类,则后来史者所羼补,误信后说,以改古书。今当由此类推。至于《郑志》书有以传为毛作者,则又刘炫等之伪说,证之本书,考之本传,有明征者也。[牟黔人先生《诗切》主此说,以《毛诗序》为卫宏作,别为序,并以笙诗五篇为纂人之名。]

  62孔子言“诗三百”者不一而足,今《诗》三百,是《诗》备也。刘歆愤博士“以《尚书》为备”一语,欲诋博士之诗不全,于是于《周礼》伪羼六义,于风、雅、颂之外,添出赋、比、兴。其意不过《三易》《百篇书序》故智。然赋、比、兴之说,古今无人能通,亦别无明证,此必出于伪说无疑。如言《三易》,孔子本“坤乾”作《易》,商得“坤乾”,何缘有《连山》《归藏》皆六十四卦之说?[旧《易》言“坤乾”,孔子修之,改为“乾坤”,扶阳抑阴之说所由出焉。]《书》实只二十八篇,十六篇特为传说。歆创为百篇之序以攻博士,不惟杂凑乖谬,其病百出,即捏造《舜典》《帝诰》二篇名,已万不能通。《艺文志》邹、夹二家《春秋》,按既言“无书”,则《艺文志》何以列之?无师则不必有书,即使有书无师,又何列之?而当日桓公、贯公、庸生之书所引用者,乃不收之?既有二家,《移书》何不引之?凡此皆刘氏报复“《尚书》为备”一语之说也。而《毛诗序》首引六义《周礼》之文,传又于诗下加“兴也”字,[朱子乃加比、兴。]此谢、卫为刘歆弟子,据《周礼》为说之切证也。若《毛诗》为古书,则必实能将六义说清,与《三易》《百篇序》皆通,然后能信为真西汉以前之毛公,非谢、卫作也。[牟黔人先生以六义为刘歆伪说。是其一证。]

  63六经皆为孔子所传,刘歆《移书》亦同博士说,此歆初议也。[歆于事莽以前,议理上书,皆本今学,与博士无异,如庙制用《王制》《穀梁》是也。]至后乃造伪说,以攻博士。《周礼》为周公手订之书,又有“三易”“六诗”,是经全为周公旧文,非孔子作,明矣。《论语》云“雅、颂各得其所”,今歆创为本之周公,而《毛诗》则据国史为说,此亦不可通之明证也。

  64古无大小毛公之说,始于徐整,此魏晋以下人依仿大小戴、大小夏侯伪造而误。且有二说:一同时,一隔代;亨、苌之名,叔侄之分,均不能订。凡此皆伪说。[同学《大、小毛公考》已极明矣。]《释文》《隋志》多采六朝人无稽之谈,捏造名字,妄编世代。如《公羊》之数世,《穀梁》之数名,《左传》与《毛诗》之渊源授受,立为二学。经学惟《易》授传可考,《史记》有明文。此等如《唐书·世系表》臆造汉高祖父母之名,与近世地志姓氏俗说相同,不足以为典要。若先入为主,酷信其说,则亦听之耳。[河间献王以毛公为博士,亦误说,汉惟天子立博士。]

  65今学《诗》有传,如刘向、董子所引诸条是也。所说多在文字之外,是为一经微言大义。故汉人重师法,如《乐纬》之先周后殷、绌杞故宋之类,亦是也

译起初,人们认为《毛诗》是西汉京城以前的古书。但查考《史记》和《汉书》,时间久了才知道并非如此。如果《毛传》真的是古书,刘歆在《移书》中为什么不引用它作为证据?《周礼》出自刘歆之手,如今《毛诗序》完全依据《周礼》的说法,刘歆以前的人从哪里得到这种伪说呢?[同学有《毛诗传序用周礼、左传考》,论述非常详细。]《汉书·艺文志》中的《毛传》,《汉书·刘歆传》《河间献王传》以及《后汉书·儒林传》中的“毛诗”字样,都是六朝以后校勘史书的人错误地掺入的,原文并没有这些字。[旧时有《毛诗渊源证误考》一卷。]

《周礼》出自刘歆,《古文尚书》出自东汉,前人早就对此产生怀疑,只是因为认为《毛诗》出自东汉,古代没有这种说法。然而《后汉书》明确记载《毛诗》的训诂是谢曼卿所作,序言是卫宏所作。如果魏晋时期确实认为《毛诗》出自西汉,郑玄有《毛诗序》是子夏、毛公所作的说法,范晔怎敢将功劳归于卫宏、谢曼卿?《后汉书·儒林传》中,《古文尚书》和《周礼》最初的注本都称为“训”,都是马融、郑玄的注。将这两部书相比,足以看出这个体例。这些是《后汉书》的原文,后人无法伪造篡改。至于十四博士中有“毛诗”字样之类,则是后来修史的人掺补进去的,他们错误地相信后世的说法,从而改动了古书。现在应当由此类推。至于《郑志》中有将《毛传》归于毛公所作的说法,那又是刘炫等人的伪说,对照《郑志》本身,考证郑玄的本传,有明显的证据可以证明。[牟黔人先生《诗切》主张此说,认为《毛诗序》是卫宏所作,另外作序,并将笙诗五篇视为编纂者的名字。]

孔子说“诗三百”的话不止一处,现在《诗经》有三百篇,说明《诗经》是完备的。刘歆对博士说“《尚书》是完备的”这句话感到愤恨,想要诋毁博士所说的《诗经》不全,于是他在《周礼》中伪掺入“六义”,在风、雅、颂之外,添出了赋、比、兴。他的用意不过是沿用《三易》和《百篇书序》的故技。然而关于赋、比、兴的说法,古今没有人能讲通,也没有其他明确的证据,这必定是伪说无疑。如果说《三易》,孔子原本依据“坤乾”作《易》,商代得到“坤乾”,怎么会有《连山》《归藏》都是六十四卦的说法?[旧《易》说“坤乾”,孔子修订它,改为“乾坤”,扶阳抑阴的说法由此产生。]《尚书》实际上只有二十八篇,十六篇只是传说。刘歆创立百篇的序说来攻击博士,不仅杂乱拼凑、违背常理,毛病百出,即使捏造《舜典》《帝诰》这两篇的名字,也绝对行不通。《汉书·艺文志》中邹、夹两家的《春秋》,既然说“没有书”,那么《艺文志》为什么还要列出它们?没有老师就不一定有书,即使有书但没有老师,又为什么要列出它们?而当时桓公、贯公、庸生所引用的书,为什么不收录?既然有两家,《移书》为什么不引用它们?凡此种种,都是刘氏报复博士“《尚书》是完备的”这一说法的言论。而《毛诗序》开头引用《周礼》中“六义”的文字,传文又在诗句下加上“兴也”二字,[朱熹则加上比、兴。]这是谢曼卿、卫宏作为刘歆弟子,依据《周礼》立说的确凿证据。如果《毛诗》是古书,那么必定能切实讲清六义,与《三易》《百篇序》都相通,然后才能相信是真西汉以前的毛公所作,而不是谢、卫所作。[牟黔人先生认为六义是刘歆的伪说。这是其中一个证据。]

六经都是孔子所传,刘歆的《移书》也与博士的说法相同,这是刘歆最初的议论。[刘歆在王莽以前,议论道理上书,都依据今文经学,与博士没有区别,比如庙制采用《王制》《穀梁传》就是如此。]后来他才制造伪说,来攻击博士。《周礼》是周公亲手制定的书,又有“三易”“六诗”,这说明经书完全是周公的旧文,不是孔子所作,很明显。《论语》说“雅、颂各得其所”,现在刘歆创立说这是本于周公,而《毛诗》则依据国史立说,这也是明显不通的证据。

古代没有大毛公、小毛公的说法,始于徐整,这是魏晋以下的人模仿大戴、小戴、大夏侯、小夏侯伪造而造成的错误。而且有两种说法:一种是同时代,一种是隔代;亨、苌的名字,叔侄的关系,都无法确定。凡此种种都是伪说。[同学的《大、小毛公考》已经讲得非常明白了。]《经典释文》《隋书·经籍志》多采纳六朝人没有根据的言论,捏造名字,妄编世代。比如《公羊传》的数代传承,《穀梁传》的数名传承,《左传》与《毛诗》的渊源传授,设立为两大学派。经学中只有《易》的传授可以考证,《史记》有明确的文字记载。这类说法如同《新唐书·世系表》臆造汉高祖父母的名字,与近世地方志和姓氏俗说相同,不足以作为经典依据。如果先入为主,酷信这种说法,那就随他去吧。[河间献王以毛公为博士,也是错误的说法,汉代只有天子设立博士。]

今文经学的《诗经》有传,比如刘向、董仲舒所引用的各条就是如此。所说的内容多在文字之外,这是一部经的微言大义。所以汉人重视师法,比如《乐纬》中先周后殷、贬低杞国和故宋之类,也是这个道理。

。《毛传》但言训诂,与《周礼》杜林训同,此为谢氏之训。[《马传》今有辑本。]盖《毛公诗》不传,刘歆弟子以《周礼》《左传》二经不足以敌博士,乃推其说于《诗》《书》,务与博士诸经相比。刘歆改《逸礼》为《周礼》,弟子又从三家、欧阳、夏侯本翻改《毛诗》《古书》。三家《诗》师说详明,礼制俱备,非只言训诂而已。粗言训诂,不足以为经说。[今陈辑本与《韩诗外传》可见。]谢氏初翻经文,未有诗说,欲变博士则不能臆作,欲袭三家则无以自异,称为训,与《周礼》《尚书》之称训同也。后来马、郑继起,乃从而补之。《毛诗》之简陋,正其门户初立,穷窘无聊,非得已也。今欲只就传序,欲通《诗》之意,则欲渡无津,势不能行。陈石父疏亦惟有泛滥引用今说以济其穷,非古学之真。或以《毛诗》为古师简奥。夫《论语》《戴记》《国语》《孟子》说《诗》之文多矣,何尝似此钞录《尔雅》,便为经说哉!

译《毛传》只讲训诂,与《周礼》杜林所作的训诂相同,这属于谢氏的训诂。[《马传》现在有辑本。]大概因为《毛公诗》没有流传,刘歆的弟子认为仅凭《周礼》《左传》这两部经书不足以抗衡博士,于是将他们的学说推广到《诗》《书》上,力求与博士所掌各经相匹敌。刘歆将《逸礼》改为《周礼》,弟子又依据三家诗、欧阳氏、夏侯氏的本子翻改《毛诗》和《古书》。三家诗的师说详尽明白,礼制完备,并非只讲训诂而已。粗浅地讲训诂,不足以作为经说。[现在陈氏的辑本与《韩诗外传》可以看见。]谢氏起初翻改经文,没有诗说,想变革博士之说却不敢凭空臆造,想沿袭三家诗之说又无法自显不同,所以称为“训”,这与《周礼》《尚书》称“训”是一样的。后来马融、郑玄相继兴起,于是接着补充它。《毛诗》的简陋,正是其门户初立、穷窘无奈、不得已而为之的结果。现在想只凭传和序,来通达《诗》的意思,那就如同渡河没有渡口,势必无法通行。陈石父的疏注也只有泛滥引用今文说以解救其困境,并非古学的真谛。有人把《毛诗》当作古代师说的简奥。然而《论语》《戴记》《国语》《孟子》中解说《诗》的文字很多,何曾像这样抄录《尔雅》,就作为经说呢!

66刘歆《周礼》中,暗寓攻击圣经之言。除“三易”外,《诗》有“六义”,则经佚其半矣;有“豳雅”,“豳颂”,则《风》不及半矣;有“九夏”,则《肆夏》只得其一耳。此等说全无依据,歆悍然为之而不顾者,明知其无益,特以此说迷惑后人,使人有疑经之心。故至今千余年来误说从无人正之也。

  67东晋伪《古文尚书》,近人皆知其伪,作俑实始于歆造《百篇书序》羼入《史记》,使人疑史公从孔氏问故,必为真序。不知《移书》明云“增多十六篇”,安得有五十九篇之说,使歆不造伪序,后人何从而作伪?且伪书《周官》一篇,直为《周礼》师说,由伪生伪,歆其罪魁矣!《孔丛子》《家语》伪书也,中多与《周礼》同,即是其伪证。哀、平以前,《周礼》专条伪说无一佐验,凡有与《周礼》同者,皆为刘歆以后伪书,可由此决之。[《百篇序》为攻“《尚书》为备”,故自作之,《汉志》引用其文,出于歆手无疑。《毛序》则谢曼卿仿而为之。]

  68六朝人物于刘学炎隆之际,笃信不疑。因其无本,反增撰伪说渊源,致成风气。凡《隋志》《释文》所载,十无一真。即如《伪古文》,当时亦专信不疑,更为之辞。幸阎氏讲明此事,世知其伪,今并删去《周礼》专条与《毛诗》《古书》之误说,则道一风同,雾霰消而日月重光矣。

  69博士说经,皆有传授,经师说为主。西汉中如伏、韩、贾、董、匡、刘诸书,全以经义为主,不徒侈言训诂而已。专言训诂,是为古文派,其学既无本源,又多与经相反,今为考订,其误自见。

附《周礼删刘》叙例

  1古今疑《周礼》、删《周礼》者不知凡几。惟其说浅略,故不足以为定谳。今立十二门以证其读。[说详凡例。]此书乃刘歆本《佚礼》羼臆说糅合而成者,如果古书,必系成典,实见行事。即周公拟作私书,[此朱子说。]亦必首尾相贯,可见施行。今所言制度,惟其原文同于《王制》者,尚有片段。至其专条如封国、爵禄、职官之类,皆不完具,不能举行,又无不自相矛盾。[如建国五等、出车五等之类。]且今学明说见之载籍者无虑于百见;至《周礼》专条,则绝无明证。[如今学封国三等、三公九卿毋虑千条。而《周礼》地五等,以天地四时分六卿,则古绝无明证。]可知其书不出于先秦。今于其中删去伪羼之条,并将原文补入,以还《佚礼》之旧。

  2《左传》本于《国语》,典制全同《王制》,与《周礼》相反;其云丧祭、丧乐、丧娶之类,多后人误解传意。至《周礼》,则刘歆迎合莽意所造之制,显与今学为难。如纬之殷爵三等、周爵五等、地三等,伪《周礼》则以为五百里迭减。《曲礼》言五官与天官,《盛德》言六官之名,《干乘》以四官配四时,此皆今学家同实异名分配之说也。刘歆本之作六卿,以天地四时分配矣。今学之师、保、傅乃太子官僚,而三公九卿则又明说不可易。刘歆以三太为三公,三少为三卿,配之六卿,以合九卿之数。皆依傍今礼,推例小变,不惟不合《王制》,亦绝无明证。后来《古书》《毛诗》之学,则专从此异说,以为宗派。其途愈隘,其说愈窘,马、郑继起,尚不明备如今说也。[《书》《诗》于今学明条误为通义者,亦并用之,不相分别矣。]

  3初以《周礼》为战国时作,《考工记》为未修之底本;继以为刘歆采辑古学而成。皆非也。《周礼》原书即孔壁之《逸礼》,本为弟子润泽官职之言,与《荀子》“序官”同为《王制》之节目也。“序官”言名衔之事,其文甚略。《王制》冢宰在三公之外,所属有太史、司会二官,不为三公所统。常疑冢宰别为一官,未必为司徒兼摄,以掌职属官,皆在三公外也,而别无明说以为证。《考工记》一篇与五官文同,他书无此体。百工为司空职,古无其说。故先儒以为命博士作,乃补五官之缺。或又云:缺《冬官》,取《考工记》补之。然《冬官》篇首

译66 刘歆在《周礼》中,暗中寓含攻击儒家经典的话。除了“三易”之外,《诗经》有“六义”,那么经典的篇幅就缺失了一半;如果有“豳雅”、“豳颂”,那么《国风》就不及一半了;如果有“九夏”,那么《肆夏》就只得到其中一首罢了。这些说法完全没有依据,刘歆悍然这样做而不顾后果,是明知这样做没有益处,特意用这种说法来迷惑后人,使人们产生怀疑经典的念头。所以直到今天千余年来,错误的说法没有人予以纠正。

67 东晋的伪《古文尚书》,近代人都知道它是伪造的,始作俑者实际上始于刘歆伪造《百篇书序》并掺入《史记》,使人怀疑司马迁向孔子后人请教,那一定是真实的书序。不知道《移书》中明明说“增加了十六篇”,怎么会有五十九篇的说法呢?如果刘歆不伪造书序,后人从哪里去伪造呢?况且伪书《周官》一篇,直接就是《周礼》师说的来源,由伪生伪,刘歆是罪魁祸首!《孔丛子》《家语》是伪书,其中很多内容与《周礼》相同,这就是它们是伪书的证据。哀帝、平帝以前,《周礼》的专门条文没有一条伪说得到验证,凡是与《周礼》相同的,都是刘歆以后的伪书,可以由此断定。[《百篇序》是为了攻击“《尚书》完备”而自行创作的,《汉书·艺文志》引用其中的文字,出自刘歆之手无疑。《毛诗序》则是谢曼卿模仿而作的。]

68 六朝的人物在刘歆之学兴盛之际,深信不疑。因为缺乏根本依据,反而增撰伪造说法的渊源,导致成为一种风气。凡是《隋书·经籍志》《经典释文》所记载的,十成中不到一成是真的。就像《伪古文尚书》,当时也专门相信而不怀疑,还为之撰写辞藻。幸好阎若璩阐明了这件事,世人知道它是伪书,现在一并删去《周礼》的专门条文以及《毛诗》《古书》中的错误说法,那么道理统一、风气相同,迷雾消散而日月重放光芒了。

69 博士解说经典,都有传授,以经师的解说为主。西汉中期如伏生、韩婴、贾谊、董仲舒、匡衡、刘向等人的著作,全以经义为主,不仅仅是夸饰训诂而已。专门谈论训诂,这是古文派,他们的学问既没有本源,又多与经典相悖,现在进行考订,他们的错误自然显现。

附《周礼删刘》叙例

1 古今怀疑《周礼》、删削《周礼》的人不知有多少。只是他们的说法浅显粗略,所以不足以作为定论。现在设立十二门来证明其错误。[说法详见凡例。]这本书是刘歆以《佚礼》为基础,掺入臆测之说糅合而成的,如果是古书,必定是成型的典制,实际见于行事。即使是周公拟作的私书,[这是朱熹的说法。]也必定首尾贯通,可见施行。现在所说的制度,只有原文与《王制》相同的,还有片段。至于其专门条文如封国、爵禄、职官之类,都不完备,不能施行,又没有不自我矛盾的。[如建国五等、出车五等之类。]况且现在今文经学明确记载在典籍中的说法不下百种;至于《周礼》的专门条文,则完全没有明确的证据。[如今文经学封国三等、三公九卿不下千条。而《周礼》地五等,以天地四时分六卿,则古代完全没有明确的证据。]可知这本书不出于先秦。现在从中删去伪造掺入的条文,并将原文补入,以恢复《佚礼》的原貌。

2 《左传》本于《国语》,典章制度全同《王制》,与《周礼》相反;其中关于丧祭、丧乐、丧娶之类,多是后人误解传文的意思。至于《周礼》,则是刘歆迎合王莽意图所制定的制度,明显与今文经学为难。如纬书说殷爵三等、周爵五等、地三等,伪《周礼》则认为五百里递减。《曲礼》说五官与天官,《盛德》说六官的名称,《干乘》以四官配四时,这些都是今文经学家同实异名分配的说法。刘歆据此制作六卿,以天地四时分配。今文经学的师、保、傅是太子的官僚,而三公九卿则明确说明不可更改。刘歆以三太为三公,三少为三卿,配合六卿,以凑足九卿之数。都是依傍今礼,推演例子稍作变化,不仅不合《王制》,也完全没有明确的证据。后来《古书》《毛诗》之学,则专门从此异说,作为宗派。其途径越来越狭隘,其说法越来越窘迫,马融、郑玄相继兴起,尚且不如现在的说法明确完备。[《尚书》《诗经》在今文经学明确条文中误作为通义使用的,也一并使用,不加分别了。]

3 起初认为《周礼》是战国时所作,《考工记》是未修定的底本;后来认为刘歆采辑古学而成。都不是这样。《周礼》原书就是孔壁中的《逸礼》,本是弟子润色官职之言,与《荀子》“序官”同为《王制》的条目。“序官”说名衔之事,其文很简略。《王制》中冢宰在三公之外,所属有太史、司会二官,不为三公所统辖。常怀疑冢宰别为一官,未必是司徒兼摄,因为掌职属官,都在三公之外,而没有别的明确说法作为证据。《考工记》一篇与五官文同,其他书没有这种体例。百工为司空职,古代没有这种说法。所以先儒认为命博士作,是补五官之缺。或者又说:缺《冬官》,取《考工记》补之。然而《冬官》篇首

明云:“国有六职,百工居一”,并不云缺补。若如前说,命博士撰补,则何不据古书司空事,乃言百工乎?若如或说,缺《冬官》即以此记相补,除《考工记》外,他书并无此体。[《考工》三十官,《孟子》一书已见十官,确是古书。]不惟与本记文不合,于事理亦碍。则《考工》是与五官同一书,特非《冬官》耳。考《曲礼》天官,六大、五官、六府、六工文与《周礼》合,郑注以为其官皆见《周礼》,疑此与《周礼》合,而名目参差不同,[《周礼》六官之名,实本《盛德》。]不敢据以为说。蓄疑三四年,乃始悉其故。盖《曲礼》实即《佚礼》官职之旧题也。六大以大宰为首,下五者即其同职。大士,“士”即“工”误文,掌六工之事,后之六工即属之。大卜当为太仆。大宰即制国用之冢宰。六大即董子通佐大夫,董子说七人,今言六大者,未数司会耳。司会掌会计,下六府即其所统者也。此专主天子事。如今宗人、内务、大常、銮仪、太医、钦天、营造诸衙门,不统于部,直隶天子,故曰天官。此《王制》冢宰与三公别为一官之说也。[《曾子问》之宰祝、宰史与卿、大夫、士各为一事。又有五官之文,卿、大夫、士即五官之堂属也,与六大异事,即此可见。]五官首之司徒、司马、司空,则三公也。下司士、司寇,则《王制》三官之二也。今学本立三公,《王制》以乐正,司寇、市为三官,三官皆卿也。而《千乘》以司寇配三公为四官。[司士名见《夏官》,掌选举者。]三公二官,配数则为五官。《盛德》篇、[《盛德》篇文有与《周礼》六官同者,有注记混入正文,非《大戴》之旧,故康成注《周礼》不引以为证。]《昏义》皆言六官,《昏义》六官,官读如宫。《盛德》之六官则以三公司徒、司马、司空合数司寇与六大之大宰、大宗也。[《曾子问》称大宗、宗人,则宗伯当即大宗也。]三官、四官、五官名目配合虽不同,然皆为今学说也。[正如今之言阁部科道、部院、部科、督抚、司道、道府,随其类而言之例]六府则主为天下理财。[即《尚书》之六府也,为司会所统。]六工则为天下造器。[此为工师所统,序官有工师,非大工是也。]此皆别属,不统于三公,不归入六官者也。《曲礼》仅有其名,职掌则全见《佚礼》;《曲礼》为纲,《佚礼》为其详细。此书本弟子所传,故其文与《朝事》《内则》等篇相合,出孔壁后,与《左传》同藏秘书。《移书》所引《佚礼》,即有此六篇在内,当时学者不习其书。刘氏因立《左传》与博士积仇,莽将即真,更迎合其意,于是取此六大、五官、六府、六工之文,删去博士之明条,而以己说羼补其间。歆颂莽功德云:“发得周礼,以明因监”,此《周礼》始于莽歆之明文。[故方氏苞《周礼辩》主此立说。]又不仍旧次,承《盛德》篇六官旧文,以变三公九卿之说,于是以六大为一卿,大宰即冢宰也,天官即仍其号。改司徒礼官为地官,以配天官,取司官所掌职尽归之,以合地官之义。[宋儒欲取五官之文以备冬官者,此也。]即以大宗代司徒主春,司马、司空仍旧文。[其不用《曲礼》司士者,以《盛德》言宗伯,不言司士也。]至于司空一官,则其职以归司徒,并分见余官,六府可以分隶,而六工不能,故即以司空作叙于首,以百工为六职之一。此刘氏取《佚礼》为《周礼》,变六大、五官、六府、六工以为六卿之实迹也。郑君注《王制》,以《周礼》为真周礼,以《王制》为殷礼;其注《曲礼》,亦犹《王制》,以六大、五官、六府、六工为殷礼。其所以指为殷礼者,乃据刘歆臆撰之言耳。今定为此说,群疑皆通,刘歆颠倒五经之言,乃有实据。不依此义,则以司徒为主地,司空主百工,天地四时分六官,西汉以前决无一明证。况众证确凿,无可疑乎?[按以《周礼》为出《逸礼》,则《逸礼》未尝亡也。]

译《孟子》说:“国家有六种职事,百工占其中一种”,并没有说缺了要补。如果像前人说的那样,任命博士来撰补,那么为什么不依据古书中关于司空的记载,反而说是百工呢?如果像有人所说,缺少《冬官》就用这篇《考工记》来补,除了《考工记》之外,其他书都没有这种体例。《考工记》中的三十种官职,《孟子》一书中已经出现了十种,确实是古书。这不仅与本篇的文字不合,在事理上也讲不通。那么《考工记》是与五官同属一书,只是不是《冬官》罢了。

考察《曲礼》中关于天官的记载,六大、五官、六府、六工的文字与《周礼》相合,郑玄注认为这些官职都见于《周礼》,我怀疑这与《周礼》相合,但名目参差不齐不同,不敢据此作为论据。心中存疑三四年,才完全明白其中的缘故。原来《曲礼》实际上是《佚礼》中关于官职的旧题目。六大以大宰为首,下面五种就是与其同职的。大士,“士”是“工”的误字,掌管六工的事务,后来的六工就隶属于他。大卜应当是太仆。大宰就是掌管国家财政的冢宰。六大就是董仲舒所说的通佐大夫,董仲舒说是七人,这里说六大,是没有把司会算在内罢了。司会掌管会计,下面的六府就是他所统领的。这专门主管天子的事务。就像现在的宗人府、内务府、大常寺、銮仪卫、太医院、钦天监、营造司等衙门,不隶属于六部,直接隶属于天子,所以称为天官。这就是《王制》中冢宰与三公分别作为不同官职的说法。

五官之首的司徒、司马、司空,就是三公。下面的司士、司寇,就是《王制》中三官里的两个。现在的学说确立三公,《王制》以乐正、司寇、市为三官,三官都是卿。而《千乘》以司寇配合三公成为四官。三公加二官,凑数就是五官。《盛德》篇、《昏义》都提到六官,《昏义》中的六官,“官”读作“宫”。《盛德》中的六官则是将三公司徒、司马、司空,加上司寇,以及六大中的大宰、大宗合在一起计算。三官、四官、五官的名目配合虽然不同,但都是当时的学说。六府则是为天下理财。六工则是为天下制造器物。这些都各自隶属,不统于三公,也不归入六官。

《曲礼》只有其名,职掌则全见于《佚礼》;《曲礼》是纲目,《佚礼》是其详细内容。这本书本是弟子所传,所以其文字与《朝事》《内则》等篇相合,出自孔壁之后,与《左传》一同藏在秘书府。《移书》所引用的《佚礼》,就包括这六篇在内,当时的学者不熟悉这本书。刘歆因为设立《左传》博士而与旧博士结下深仇,王莽将要即位,更加迎合他的心意,于是采取这六大、五官、六府、六工的文字,删去博士的明文,而把自己的说法掺杂补充其中。刘歆歌颂王莽功德说:“发掘得到《周礼》,以阐明因循借鉴的道理”,这是《周礼》始于王莽、刘歆的明文。又不依照原来的次序,承接《盛德》篇六官的旧文,来改变三公九卿的说法,于是将六大作为一个卿,大宰就是冢宰,天官就沿用了这个称号。改司徒为地官,以配合天官,把司官所掌管的职事全部归入其中,以符合地官的意义。即以大宗代替司徒主管春季,司马、司空沿用旧文。至于司空这一官职,其职权归并给司徒,并分散见于其他官职,六府可以分隶,而六工不能,所以就把司空列在首位,以百工作为六职之一。这就是刘歆取《佚礼》作为《周礼》,将六大、五官、六府、六工变为六卿的实际踪迹。

郑玄注《王制》,以《周礼》为真正的周礼,以《王制》为殷礼;他注《曲礼》,也像注《王制》一样,以六大、五官、六府、六工为殷礼。他之所以指为殷礼,是依据刘歆臆造的说法罢了。现在确定此说,各种疑惑都通了,刘歆颠倒五经的言论,于是有了实据。不依据此义,那么以司徒主地,司空主百工,天地四时分配六官,西汉以前决没有一个明确的证据。况且众证确凿,无可怀疑呢?

4同学所撰《王制辑义》上举六艺,次及传记,又次及子、纬,下及经师。哀、平以前,莫不同条共贯,纲举目张,实可见之施行。至于《周礼》专条,参于《佚礼》之中,不合经传,又无征据。因诵法真文,连及羼伪,明知其说不通,然不能概指为伪,故以为周公拟稿,未见施行。使周公初稿自相矛盾至廿四倍,亦失其圣。何以西周未行,废稿乃流传至于哀、平?况废稿犹传,何以真者反绝?今《王制》全与经制合,何又不以《王制》为周公曾举行之书乎?何又以三代有沿革,不知为何代书?果如此说,是亦沿变之制,况由百里改方五百里,由五服改九服,纵有奇变,亦万不至此。《佚礼》本为《王制》序,而全合六经,百世不易之制。今为此伪羼数条,乃使其书为废稿,为流失。无论其说无据,究得实其书,亦不足取。是名为尊《周礼》,反以害之。今删去数条,其书便与六经相通,为百世不易之法,真与圣经同尊。不惟经学杜绝争,制度有实迹,且使孔子撰述苦心,不致经掩,道一风同,其乐何极。恶紫乱朱,恶莠乱苗,愿与天下一证之也。

  5《周礼》真古书,真者多,伪者少。刘歆删去博士各条,参以臆说,以至真伪相杂,彼此两伤。今删去刘说,据博士明文以补之,则针芥相投,合之两美,以复《佚礼》旧观。其删出之条,与伪《古文尚书》编为一类并行焉。

  6刘歆《周礼》之学,在王莽即不尽依,东汉亦不甚行。如《白虎通义》用古学者不过百分之一,《班志》用《周礼》者亦十无一焉。《周礼》盛行全在魏晋以后。卢子植以《王制》为伪,郑君注《周礼》,古学日兴,今学浸以微亡,皆在六朝之际。于是古学造渊源,自弥其阙。后人习闻其说,几以为周礼自古已有二派者。然此以末为本也,试考《史》《汉》,自知其事。

《周礼删刘》举例十二证目。[己丑作八证,辛卯作十汪,甲午乃益为十二,后有结得,再为补益。]

  1违经:

  凡歆所改专条,皆与诸经违反。九州、五服、三等封,三公九卿六大,本皆详明。伪说皆与相反,今学全与经合,即此可知优劣。或因《周礼》不同经,以为周公之私稿。即能通之,亦与经无相干涉,况其万不可通。

  2反传:

  《左传》传于歆手,古文学家以为古学,乃其制度无一条与《周礼》同者。刘既改《周礼》,何不并改《左传》?歆爱古籍,不忍乱之。改《周礼》以为莽制作,亦一时好奇喜事之举,初不料遂传为经,支衍为派,流毒至今如此之深。使歆早知如此,必改《左传》以自助。病心丧狂,尚更何忌。歆传二书而自有同异,同者通义,异者孤文,则是非不待言矣。

  3无征:

  刘歆专条,西汉以上从无明证,此人所共知。或以《明堂位》方七百里说公方五百里,不知其为四字之误。《千乘》亦闲田所出,非本封。以学礼师保证三公,不知太子宫官皆兼摄,非本职。又或以《朝事》证会同,不知乃注文误入,故郑注不引之。实则《周礼》条全出臆撰误读,无一明证也。

  4原文:

  凡歆所改,皆经传之明条大纲,删去一条,[删去大纲明条共千余字,附刊于后。]乃羼以己意。今其原文皆存,去伪补真,则全书血脉贯通。今删一条,必以原文一条补之,其改易字句者,则改从原文,不胪举其文。

  5阙略:

  《王制》文少,纲目分明,可举行,以实出圣作贤述也。歆本非制作之才,丧心狂病,迎合莽意,故其所改之新说,皆不能举行,虽马、郑极意求通,亦不能明切。如九服,不知天下若干州、若干国;五等分封,四公一州,究不知其封几公,与大小相维之制;九州则西只一州;北方二州,乃并封幽、并、兖、冀,多少悬殊,乖昼井之意。如郑注百二十女分十五夕,弼成五服之为千里,徒为笑柄而已。

  6改旧:

  歆意与博士为难,非博士之名义宏纲不改之。盖恶其显著,乃思立异帜。今于所改之条,备引

译4. 同门所撰《王制辑义》中,首先列举六艺,其次涉及传记,再次涉及诸子与纬书,最后涉及经师。在哀帝、平帝以前,这些学说莫不条理贯通,纲举目张,确实可见于实际施行。至于《周礼》中的专门条目,夹杂在《佚礼》之中,与经传不合,又没有证据。因为诵读效法真本,连带涉及了掺入的伪作,明知其说理不通,然而不能一概指斥为伪作,所以认为这是周公的拟稿,未曾施行。假如周公的初稿自相矛盾达到二十四倍之多,也就失去了他的圣名。为什么西周未曾施行,废稿反而流传到哀帝、平帝时期?况且废稿尚且流传,为什么真本反而断绝?如今《王制》完全与经制相合,为什么又不把《王制》当作周公曾经施行的书呢?为什么又说三代有沿革,却不知它属于哪一代的书呢?果真如此说,这也是沿袭变化的制度,何况从百里改为方五百里,从五服改为九服,纵然有奇特的变化,也万万不至于如此。《佚礼》本是《王制》的序言,而完全符合六经,是百世不变的法度。如今因为掺入几条伪作,竟使这本书成为废稿,成为流失。无论其说没有依据,即便证实了这本书,也不值得采纳。这名义上是尊崇《周礼》,反而害了它。如今删去几条,这本书便与六经相通,成为百世不变的法度,真正与圣经同等尊崇。不仅经学杜绝了争论,制度有了实际依据,而且使孔子撰述的苦心,不至于被掩盖,道统统一,风俗相同,其乐何极。厌恶紫色扰乱朱色,厌恶莠草扰乱禾苗,愿与天下人一同验证。

5. 《周礼》是真正的古书,真多伪少。刘歆删去了博士的各条记载,参杂以臆测之说,以至于真伪混杂,彼此两伤。如今删去刘歆的说法,依据博士的明文来补正,则如磁石吸针、草芥相投,两者结合完美,以恢复《佚礼》的旧貌。那些被删去的条目,与伪《古文尚书》编为一类并行。

6. 刘歆的《周礼》之学,在王莽时就不完全依从,东汉也不甚盛行。如《白虎通义》采用古学的不过百分之一,《班固汉书·艺文志》采用《周礼》的也十无一焉。《周礼》盛行全在魏晋以后。卢植以《王制》为伪,郑玄注《周礼》,古学日益兴盛,今学逐渐衰微灭亡,都在六朝之际。于是古学造成渊源,自己弥补其缺漏。后人习闻其说,几乎以为周礼自古就有两派。然而这是以末为本,试考查《史记》《汉书》,自然知道其事。

《周礼删刘》举例十二证目。[己丑年作八证,辛卯年作十证,甲午年增至十二证,后有结语,再作补益。]

1. 违经:

凡是刘歆所改的专门条目,都与诸经相违背。九州、五服、三等分封,三公九卿六大,本来都详明。伪说都与它们相反,今学完全与经相合,由此可知优劣。有人因《周礼》与经不同,认为是周公的私稿。即使能讲通,也与经没有关联,何况其万万不可讲通。

2. 反传:

《左传》传于刘歆之手,古文学家以为这是古学,但其制度没有一条与《周礼》相同。刘歆既然改了《周礼》,为什么不并改《左传》?刘歆爱惜古籍,不忍心扰乱它。改《周礼》是为了王莽的制作,也是一时好奇喜事之举,起初不料竟流传为经,支派繁衍,流毒至今如此之深。假如刘歆早知如此,必定改《左传》以自助。病入膏肓,丧心病狂,还有什么顾忌。刘歆传二书而自有同异,相同的是通义,相异的是孤文,是非就不待言了。

3. 无征:

刘歆的专门条目,西汉以上从无明证,这是人所共知的。有人以《明堂位》方七百里的说法证明公方五百里,不知那是四字的错误。《千乘》也是闲田所出,不是本封。以学礼师保证三公,不知太子宫官都兼摄,不是本职。又有人以《朝事》证明会同,不知那是注文误入,所以郑注不引用它。实际上《周礼》的条目全出臆撰误读,没有一条明证。

4. 原文:

凡是刘歆所改的,都是经传的明条大纲,删去一条,[删去大纲明条共千余字,附刊于后。]便掺入己意。如今其原文都还在,去伪补真,则全书血脉贯通。如今删去一条,必以原文一条补之,其改易字句的,则改从原文,不列举其文。

5. 阙略:

《王制》文字少,纲目分明,可施行,因为确实出自圣作贤述。刘歆本来不是制作之才,丧心病狂,迎合王莽之意,所以他所改的新说,都不能施行,虽马融、郑玄极力求通,也不能明切。如九服,不知天下有多少州、多少国;五等分封,四公一州,究竟不知封几公,与大小相维的制度;九州则西部只有一州;北方二州,竟并封幽、并、兖、冀,多少悬殊,违背井田之意。如郑注百二十女分十五夕,弼成五服之为千里,徒为笑柄而已。

6. 改旧:

刘歆之意与博士为难,非博士的名义宏纲不改之。大概厌恶其显著,乃思立异帜。如今于所改之条,备引

博士旧说以明之。初本名通,误遭蒙蚀,试加考究,其迹显然。

译用博士的旧说加以阐明。起初原本名为“通”,却错误地遭受蒙蔽与侵蚀,试着加以考察研究,其迹象便十分明显。

7自异:

  刘歆未上《周礼》以前,与以后议论相反。如莽初嫁女十一媵,后娶百二十女;初以六艺归孔子,后全属之周公;初以地合附庸四等,后以地爵皆五等。一人之说,前后不同。盖歆本今学弟子,为莽改《周礼》,兼以报博士怨,故前后不同如此。或乃犹以《周礼》为校书所得,未尝即此考之。

  8矛盾:

  歆删博士明条,乱以己说,删改未尽者,尝有矛盾之事。如以地为五等矣,而大国、次国、小国之文全同《王制》;如以百二十女为内官矣,而九嫔乃与九卿对文。凡新改之文与旧文血脉不能贯通,非其智力有穷,作伪劳拙,势有必至,若《考工记》序本以为《冬官》,后其弟子乃以《冬官》为阙,久而误其非,亦矛盾之一端也。

  9依托:

  刘所改之文,每不标异树的,必取经传可以蒙循之文,以求取信。又时有名同实异之事,以此迷误后学,久而不悟。如六卿之文取《甘誓》,然《甘誓》乃从行之卿,上有三卿,居守者以三孤为卿,仍袭三公九卿之名。师、保为太子官,三公所摄,即以为本职,而又以为不必备。依稀恍惚,似皆有所本。然推考原,皆不如其所言,辨晰毫厘,要贵精识。

  lO征莽:

  《公羊》师说以《春秋》为汉制作,歆改为《周礼》,亦是此意。故云:“发得周礼,以明因监。”考《莽传》凡专条皆曾举行与称述之,如百二十女、九畿、五等封、六卿、六遂,九州无梁、徐,加并、幽之类是也。以此证之,足见专为迎合莽意而改,初非欲以《周礼》为经也。

  11误解:

  刘歆所羼之条,本出臆增,无所考证,故其说不定。如《周礼》之出有数说,《连山》《归藏》有数说,赋、比、兴之不可解,《考工记》之非《冬官》,虽马、郑极心推补,终不能明。至于唐、宋以后,尤为疑窦,凡《通典》《通考》史志书,一涉《周礼》专条,便成歧误。观其解说,其误自明。此例最为繁多,略举是例而已。

  12流误:

  误解其病在《周礼》,流误则因而害于他经。如刘炫之作《连山》《归藏》,朱子之赋、比、兴,《汉书》之邹、夹,《尚书》之《百篇序》,束皙之《补亡诗》,以及马、郑之《诗》《书》注,降而至于《释文·序录》《隋经籍志》,疵谬百出,皆根源于《周礼》。今掘其根株,则枝叶自瘁。

  今按:前人删改《周礼》者多矣,皆以意为之,或乃去其真者,许其伪者。今立十二证目为主,必十二证全者乃删之。如不能悉全,亦必有八九证者乃可。略举九服示例,以下可以意推。

  九服万国九千里删:

  《夏官·大司马》:“乃以九畿之籍,施邦国之政职:方千里曰国畿;其外方五百里曰侯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甸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男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采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卫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蛮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夷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镇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蕃畿。”

  《职方氏》:“乃辨九服之邦国:方千里曰王畿;其外方五百里曰侯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甸服;又其外方五百曰男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采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卫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蛮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夷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镇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蕃服。”

  违经:

  《尧典》:“咨!四岳。”“咨!十有二牧。”《皋陶谟》:“弼成五服,至于五千,州十有二师。外薄四海,咸建五长。”《康诰》:“侯、甸、男邦、采、卫。”[甸不当在侯字之下,“甸”盖“男”字之误,隶书“男”亦作“甸”。《左传》“郑伯甸也”,即郑伯男也。]

  反传:

  《左传》:“侯、甸、男邦、采、卫。”《国语》:“先王之制,邦内畿服,[即甸服。]邦外侯服,五百里侯服。侯、卫宾服。[即绥服。]蛮夷要服,戎狄荒服。”

  改旧:

  《王制》:“千里之内曰甸,千里之外曰采、曰流。”博士说:“王

译7 自相矛盾:

刘歆在呈上《周礼》之前,与之后的议论截然相反。例如王莽起初嫁女时只陪嫁十一位媵妾,后来却娶了一百二十位女子;起初将六艺归于孔子,后来却全部归于周公;起初将土地与附庸分为四等,后来却将土地与爵位都分为五等。同一个人的说法,前后不一。大概是因为刘歆本是今文经学的弟子,为王莽修改《周礼》,又借此报复博士们的怨恨,所以前后如此不同。有的人仍然认为《周礼》是校书时所得,未曾就此加以考证。

8 前后矛盾:

刘歆删削博士的明确条例,扰乱以己说,删改未尽之处,常有矛盾之事。例如既然将土地分为五等,而大国、次国、小国的记载却完全同于《王制》;既然将一百二十位女子定为内官,而九嫔却与九卿对应成文。凡是新改的文字与旧有文字脉络不能贯通,并非他的智力有限,而是作伪粗拙,势必有此结果。又如《考工记》序本认为它是《冬官》,后来他的弟子却认为《冬官》缺失,久而久之误以为非,这也是矛盾的一个方面。

9 依托附会:

刘歆所改的文字,每当不标新立异时,必定选取经传中可以蒙混过关的文字,以求取信于人。又时常有名同实异之事,以此迷惑后学,久而久之使人不能醒悟。例如六卿的文字取自《甘誓》,然而《甘誓》中的卿是随军出征的卿,上面还有三卿,留守的以三孤为卿,仍然沿袭三公九卿的名称。师、保是太子的官员,由三公兼管,既认为这是他们的本职,又认为不必齐备。模模糊糊,似乎都有依据。然而推究考察本源,都不如他所言,辨析毫厘,贵在精明的识见。

10 迎合王莽:

《公羊》师的学说认为《春秋》是为汉朝制作的,刘歆改为《周礼》,也是这个意思。所以说:“发掘得到《周礼》,用来阐明因循借鉴的道理。”考察《王莽传》,凡是专门条目都曾举行过或称述过,如一百二十位女子、九畿、五等分封、六卿、六遂,九州没有梁、徐,加上并、幽之类就是。以此证明,足以看出专门为了迎合王莽的意思而修改,起初并非想要把《周礼》作为经典。

11 误解:

刘歆所掺杂的条目,本出于主观臆造,没有考证,所以他的说法不一定正确。例如《周礼》的出处有几种说法,《连山》《归藏》有几种说法,赋、比、兴无法解释,《考工记》不是《冬官》,虽然马融、郑玄尽心推演补正,终究不能明了。至于唐宋以后,疑点更多,凡是《通典》《通考》史志书籍,一涉及《周礼》的专门条目,便产生歧误。看他们的解说,错误自然明白。这类例子最为繁多,略举这些例子而已。

12 流传错误:

误解的弊病在于《周礼》,流传错误则因而危害其他经典。例如刘炫作《连山》《归藏》,朱熹论赋、比、兴,《汉书》中的邹、夹,《尚书》的《百篇序》,束皙的《补亡诗》,以及马融、郑玄的《诗》《书》注,下至《经典释文·序录》《隋书·经籍志》,错误百出,都根源于《周礼》。现在挖掘其根株,那么枝叶自然枯萎。

现在按:前人删改《周礼》的人很多,都凭主观意见行事,有的甚至去掉了真实的,保留了伪作的。现在设立十二个证目作为主要依据,必须十二个证目全具备才删去。如果不能全部具备,也必须有八九个证目才可。略举九服为例,以下可以类推。

九服万国九千里删:

《夏官·大司马》:“于是根据九畿的籍册,施行邦国的政职:方圆千里称为国畿;其外方圆五百里称为侯畿;再其外方圆五百里称为甸畿;再其外方圆五百里称为男畿;再其外方圆五百里称为采畿;再其外方圆五百里称为卫畿;再其外方圆五百里称为蛮畿;再其外方圆五百里称为夷畿;再其外方圆五百里称为镇畿;再其外方圆五百里称为蕃畿。”

《职方氏》:“于是辨别九服的邦国:方圆千里称为王畿;其外方圆五百里称为侯服;再其外方圆五百里称为甸服;再其外方圆五百里称为男服;再其外方圆五百里称为采服;再其外方圆五百里称为卫服;再其外方圆五百里称为蛮服;再其外方圆五百里称为夷服;再其外方圆五百里称为镇服;再其外方圆五百里称为蕃服。”

违背经文:

《尧典》:“咨!四岳。”“咨!十二牧。”《皋陶谟》:“辅佐完成五服,直到五千里,州有十二师。外至四海,都建立五长。”《康诰》:“侯、甸、男邦、采、卫。”[甸不应在侯字之下,“甸”大概是“男”字的误写,隶书“男”也写作“甸”。《左传》“郑伯甸也”,就是郑伯男也。]

违背传文:

《左传》:“侯、甸、男邦、采、卫。”《国语》:“先王的制度,邦内是畿服,[即甸服。]邦外是侯服,五百里侯服。侯、卫是宾服。[即绥服。]蛮夷是要服,戎狄是荒服。”

改动旧说:

《王制》:“千里之内称为甸,千里之外称为采、称为流。”博士说:“王

者方五千里。”今《尚书》欧阳、夏侯说:“中国方五千里。”《公羊》说:“殷三千诸侯,周千八百诸侯。”《逸周书·殷祝解》:“汤放桀,而复薄三千诸侯大会。”《孝经说》:“周千八百诸侯,布列五千里内。”《王制正义》引《尚书大传·洛诰传》云:“天下诸侯之来,进受命于周,退见文武,尸者千七百七十三诸侯。”《汉书·地理志》:“周爵五等而士三等,盖千八百国。”卫宏《汉官仪》:“古者诸侯治民,周以上千八百诸侯。”

译(疆域)纵横各五千里。”如今《尚书》欧阳、夏侯的解说:“中国纵横各五千里。”《公羊传》的解说:“殷朝有三千诸侯,周朝有一千八百诸侯。”《逸周书·殷祝解》:“商汤流放夏桀,回到亳地,三千诸侯大会。”《孝经说》:“周朝有一千八百诸侯,分布排列在五千里之内。”《王制正义》引用《尚书大传·洛诰传》说:“天下诸侯前来,进见接受周王的任命,退下拜见文王、武王的灵位,担任主祭的有一千七百七十三位诸侯。”《汉书·地理志》:“周朝爵位分五等,士分三等,大概有一千八百个国家。”卫宏《汉官仪》:“古代诸侯治理百姓,周朝以上有一千八百诸侯。”

无征:

  西汉前载记无九服之说。

  原文:

  《禹贡》:“五百里甸服。百里赋纳总,二百里纳铚,三百里纳秸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五百里侯服:百里采,二百里男邦,三百里诸侯。五百里绥服:三百里揆文教,二百里奋武卫。五百里要服:三百里夷,二百里蔡。五百里荒服:三百里蛮,二百里流。东渐于海,西被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

  阙略:

  唐宋人合九服、五服为一,误说。《尚书》内四岳九州,外夷狄十二州,咸建五长,说最详明。《周礼》不详外州数目。计今学内九州、外十二州,共廿一州。《周礼》则九千里,九九八十一州,多今学四分之三。《王制》九州,千七百国。《周礼》多至十倍,为万七千国矣,其制不详。

  自异:

  矛盾:

  《大行人》:“邦畿方千里。其外方五百里谓之侯服,岁一见,其贡祀物;又其外方五百里,谓之甸服,二岁一见,其贡嫔物;又其外方五百里,谓之男服,三岁一见,其贡器物;又其外方五百里,谓之采服,四岁一见,其贡服物;又其外方五百里,谓之卫服,五岁一见,其贡材物;又其外方五百里,谓之要服,六岁一见,其贡货物;九州之外,谓之蕃国,世一见,各以其所贵宝为挚。”[《大司马》《职方》九畿、九服名次相同,《大行人》则为七服,以要易蛮,少夷、镇二服。《职方》方千里为州,九州方三千里。《大行人》九州之外,谓之蕃国,以方七千里为九州。据《职方》方千里为州推之,方七千里当四十九州。今以要服以上为九州。多四十州之地。]

  依托:

  《尧典》“万国”,《左传》:“禹合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淮南·地形训》与此似同实异。《康诰》“侯、甸、男邦、采、卫”。[按中五服名目本此,《康诰》用《禹贡》之文,不如所说。]《汉地理志》:“东西九千三百二里,南北万三千三百六十八里”。

  征莽:

  《王莽传》中:九州之内县二千二百有三,公作甸侯,是为惟城;诸在侯服,是为惟宁;在采任诸侯,是为惟翰;在宾服,是为惟异;在揆文教,奋武卫,是为惟垣;在九州之外,是为惟藩。各以其方为称,总为万国焉。[此与大行人同。]

  误解:

  郑氏注:“周公斥大九州之界,七七四十九,而方千里者四十九国。九服合王畿,相距为万里。”[按《职方》《司马》文皆九服,《大行人》乃作七服,尚是有误服。郑注北方七千里为说,非是。当以九千里算之。]

  流误:

  《古尚书说》:“五服方五千里,相距万里”。《尚书释文》:“至于五千”。马云:“面五千里为方万里。”《礼记·王制》《正义》引郑《尚书·咎繇谟》注:“禹弼成五服,去王城五百里曰甸服,其弼当侯服,去王城千里。其外五百里为侯服,当甸服,去王城一千五百里;其弼当男服,去王城二千里。又其外五百里为绥服,当采服,去王城二千五百里;其弼当卫服,去王城三千里。又其外五百里为要服,与周要服相当,去王城三千五百里。四面相距为七千里,是九州之内也。要服之弼,当其夷服,去王城四千里。又其外五百里曰荒服,当镇服,其弼当蕃服,去王城五千里;四面相距为方万里也。”郑樵说:“五服九服之制虽若不同,详考制度,无不相合。禹之五服,各五百里,自其一面而数之;《职方》九服,各五百里,自其两面而数之也。大抵周之王畿,即禹之甸服;周之侯、甸,即禹之侯服;周之男、采,即禹之绥服;周之卫、蛮,即禹之要服;周之夷、镇,即禹之荒服;大率二畿当二服。而周镇服之外又有五百里之藩服,去五城二千五百里地,增于《禹贡》五百里而已。故《行人》《职方》言‘九州外谓之藩服’。”

  《周礼》删文[九服见前,故不录。]

  《天官冢宰》第一

  惟王建国,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乃立天官冢宰、使帅

译无征:

西汉以前的记载中没有九服的学说。

原文:

《禹贡》说:“五百里为甸服。百里缴纳总束的禾稼,二百里缴纳带穗的禾稼,三百里缴纳去穗的禾秆,四百里缴纳粟米,五百里缴纳精米。五百里为侯服:百里为采邑,二百里为男邦,三百里为诸侯。五百里为绥服:三百里推行文教,二百里奋起武备以捍卫。五百里为要服:三百里为夷人之地,二百里为蔡地。五百里为荒服:三百里为蛮人之地,二百里为流放之地。向东延伸到海边,向西覆盖流沙,北方和南方都受到声教的影响,直至四海。”

阙略:

唐宋人将九服、五服合而为一,这是错误的说法。《尚书》中记载,内部有四岳九州,外部有夷狄十二州,全都设立五长,这一说法最为详细明了。《周礼》对外部州的数量记载不详。计算当今学说中的九州和外部十二州,共二十一州。《周礼》则是九千里,九九八十一州,比当今学说多出四分之三。《王制》记载九州有一千七百个国家。《周礼》多达十倍,有一万七千个国家,其制度记载不详。

自异:

矛盾:

《大行人》说:“王畿方圆千里。其外方圆五百里称为侯服,每年朝见一次,进贡祭祀用品;再外方圆五百里,称为甸服,每两年朝见一次,进贡嫔妃;再外方圆五百里,称为男服,每三年朝见一次,进贡器物;再外方圆五百里,称为采服,每四年朝见一次,进贡服饰;再外方圆五百里,称为卫服,每五年朝见一次,进贡材木;再外方圆五百里,称为要服,每六年朝见一次,进贡货物;九州之外,称为蕃国,每一代朝见一次,各自以珍贵的宝物作为信物。”[《大司马》《职方》九畿、九服的名称相同,《大行人》则为七服,用要服代替蛮服,少了夷服、镇服。《职方》方圆千里为一州,九州方圆三千里。《大行人》九州之外称为蕃国,以方圆七千里为九州。根据《职方》方圆千里为一州推算,方圆七千里应当是四十九州。现在将以要服以上的地区算作九州,多出了四十州的土地。]

依托:

《尧典》记载“万国”,《左传》说:“禹在涂山会合诸侯,手持玉帛的有万国。”《淮南子·地形训》与此看似相同实则不同。《康诰》记载“侯、甸、男邦、采、卫”。[按:中间五服的名称本源于此,《康诰》引用《禹贡》的文字,不如上述说法。]《汉书·地理志》记载:“东西九千三百二里,南北一万三千三百六十八里”。

征莽:

《王莽传》中记载:九州之内有县二千二百零三个,公担任甸侯,这是惟城;那些在侯服的,这是惟宁;在采任诸侯的,这是惟翰;在宾服的,这是惟异;在揆文教、奋武卫的,这是惟垣;在九州之外的,这是惟藩。各自以其方位作为称呼,总称为万国。[这与《大行人》相同。]

误解:

郑玄注说:“周公划定大九州的边界,七七四十九,方圆千里的有四十九个国家。九服加上王畿,相距为万里。”[按:《职方》《司马》文中都是九服,《大行人》却作七服,尚且是有误服。郑玄以北方七千里为说,是不对的。应当以九千里来计算。]

流误:

《古尚书说》:“五服方圆五千里,相距万里”。《尚书释文》:“至于五千”。马融说:“一面五千里为方圆万里。”《礼记·王制》《正义》引用郑玄《尚书·咎繇谟》注:“禹辅助完成五服,距离王城五百里叫甸服,其辅助当为侯服,距离王城千里。其外五百里为侯服,当为甸服,距离王城一千五百里;其辅助当为男服,距离王城二千里。再外五百里为绥服,当为采服,距离王城二千五百里;其辅助当为卫服,距离王城三千里。再外五百里为要服,与周代的要服相当,距离王城三千五百里。四面相距为七千里,这是九州之内。要服的辅助,当为夷服,距离王城四千里。再外五百里叫荒服,当为镇服,其辅助当为蕃服,距离王城五千里;四面相距为方圆万里。”郑樵说:“五服九服的制度虽然看似不同,详细考察制度,没有不相合的。禹的五服,各五百里,是从一面计算的;《职方》九服,各五百里,是从两面计算的。大致周代的王畿,就是禹的甸服;周代的侯服、甸服,就是禹的侯服;周代的男服、采服,就是禹的绥服;周代的卫服、蛮服,就是禹的要服;周代的夷服、镇服,就是禹的荒服;大体上两个畿对应两个服。而周代镇服之外又有五百里的藩服,距离五城二千五百里的土地,比《禹贡》增加了五百里而已。所以《行人》《职方》说‘九州外称为藩服’。”

《周礼》删文[九服见前,故不录。]

《天官冢宰》第一

只有君王建立国家,辨别方向确定位置,规划都城治理郊野,设置官职分配职责,作为百姓的准则。于是设立天官冢宰,让他率领

其属。而掌邦治,以佐王均邦国。

  建邦之六典,以佐王治邦国:一曰治典,以经邦国,以治官府,以纪万民。二曰教典,以安邦国,以教官府,以扰万民。三曰礼典,以和邦国,以统百官,以谐万民。四曰政典,以平邦国,以正百官,以均万民。五曰刑典,以诘邦国,以刑百官,以纠万民。六曰事典,以富邦国,以任百官,以生万民。

译(太宰)统领百官,掌管国家的治理,以辅佐周王均衡地治理诸侯国。

建立治理国家的六项根本法则,以辅佐周王治理诸侯国:第一是治典,用以规划国家制度,治理各级官府,管理广大民众;第二是教典,用以安定国家,教育各级官府,安抚广大民众;第三是礼典,用以协调国家关系,统率百官,使民众和谐;第四是政典,用以使国家太平,端正百官行为,使民众公平;第五是刑典,用以督察国家,惩处百官,纠察民众;第六是事典,用以使国家富足,任用百官,养育民众。

以府之六属举邦治:一曰天官,其属六十,掌邦治。二曰地官,其属六十,掌邦教。三曰春官,其属六十,掌邦礼。四曰夏官,其属六十,掌邦政。五曰秋官,其属六十,掌邦刑。六曰冬官,其属六十,掌邦事。大事则从长,小事则专达。

  以官府之六职辨邦治:一曰治职,以平邦国,以均万民,以节财用。二曰教职,以安邦国,以宁万民,以怀宾客。三曰礼职,以和邦国,以谐万民,以事鬼神。四曰政职,以服邦国,以正万民,以聚百物。五曰刑职,以诘邦国,以纠万民,以除盗贼。六曰事职,以寓邦国,以养万民,以生百物。

  《地官司徒》第二

  惟王建国,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乃立地官司徒,使帅其属,而掌邦教,以佐王安扰邦国。

  诸公之地,封疆方五百里,其食者半。诸侯之地,封疆方四百里,其食者参之一;诸伯之地,封疆方三百里,其食者参之一;诸子之地,封疆方二百里,其食者四之一;诸男之地,封疆方百里,其食者四之一。

  《春官宗伯》第三

  惟王建国,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乃立春官宗伯,使帅其属而掌邦礼,以佐王和邦国。

  春见曰朝。夏见曰宗。秋见曰觐。冬见曰遇。时见曰会。殷见曰同。时聘曰间。殷頫曰视。

  龡豳雅、龡豳颂。

  三易之法: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其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

  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

  教以六诗,曰风、曰赋、曰比、曰兴、曰雅、曰颂。

  《夏官司马》第四

  东北曰幽州。

  正北曰并州。

  凡邦国干里,封公以方五百里则四公;方四百里则六侯;方三百里则七伯;方二百里则二十五子;方百里则百男。

  《秋官司寇》第五

  春朝诸侯而图天下之事;秋觐以比邦国之功;夏宗以陈天下之谟;冬遇以协诸侯之虑;时会以发四方之禁;殷同以施天下之政;时聘以结诸侯之好;殷頫以除邦国之慝;间问以谕诸侯之志。

  邦畿方千里。其外方五百里谓之侯服。岁一见,其贡祀物。又其外方五百里谓之甸服,二岁一见,其贡嫔物。又其外方五百里谓之男服,三岁一见,其贡器物。又其外方五百里谓之采服,四岁一见,其贡服物。又其外方五百里谓之卫服,五岁一见,其贡材物。又其外方五百里谓之要服,六岁一见,其贡货物。九州之外,谓之蕃国,世一见,各以其所贵宝为挚。

  十有一岁,达瑞节。

  十有二岁,王巡守殷国。

  凡诸侯之邦交,岁相问也,殷相聘也,世相朝也。

  今诸侯春入贡,秋献功,王亲受之,各以其国之籍礼之。凡诸侯入王,则逆劳于畿,及郊劳,视馆,将币,为承而摈。凡四方之使者,大客则摈,小客则受其币而听其辞。使适四方,协九仪宾客之礼。

  朝、觐、宗、遇、会、同,君之礼也;存、頫、省、聘、问,臣之礼也。

  《冬官考工记》第六

  国有六职,百工与居一焉。或坐而论道;或作而行之;或审曲面势,以饬五材,以辨民器;或通四方之珍异以资之,或饬力以长地财,或治丝麻以成之。坐而论道,谓之王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审曲面势以饬五材、以辨民器,谓之百工;通四方之珍异以资之,谓之商旅;饬力以长地财,谓之农夫。给丝麻以成之,谓之妇功。

  今按:六官所删成段者于左,单字孤文不列于此。所删之条,如能说通者,可以收入。[如豳雅、豳颂之类。]以外尚有未尽者,则俟补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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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圣篇》为1888年与《辟刘篇》同作之姊妹篇,同为廖氏经学二变时期之代表作。19

译用天、地、春、夏、秋、冬六官的下属来治理国家:一是天官,其下属六十人,掌管国家治理。二是地官,其下属六十人,掌管国家教化。三是春官,其下属六十人,掌管国家礼仪。四是夏官,其下属六十人,掌管国家政令。五是秋官,其下属六十人,掌管国家刑罚。六是冬官,其下属六十人,掌管国家事务。大事则听从上级,小事则专断直达。

用官府六种职事来区分国家治理:一是治职,用以平定邦国,均平万民,节制财用。二是教职,用以安定邦国,使万民安宁,安抚宾客。三是礼职,用以和睦邦国,协调万民,侍奉鬼神。四是政职,用以使邦国顺服,端正万民,聚集百物。五是刑职,用以诘问邦国,纠察万民,清除盗贼。六是事职,用以养育邦国,供养万民,滋生百物。

《地官司徒》第二

君王建立国家,辨别方向确定方位,规划都城治理郊野,设置官职分配职责,作为百姓的准则。于是设立地官司徒,让他率领其下属,掌管国家教化,以辅佐君王安抚邦国。

公爵的封地,疆域方圆五百里,其中一半供其享用。侯爵的封地,疆域方圆四百里,其中三分之一供其享用;伯爵的封地,疆域方圆三百里,其中三分之一供其享用;子爵的封地,疆域方圆二百里,其中四分之一供其享用;男爵的封地,疆域方圆百里,其中四分之一供其享用。

《春官宗伯》第三

君王建立国家,辨别方向确定方位,规划都城治理郊野,设置官职分配职责,作为百姓的准则。于是设立春官宗伯,让他率领其下属掌管国家礼仪,以辅佐君王和睦邦国。

春季朝见称为朝。夏季朝见称为宗。秋季朝见称为觐。冬季朝见称为遇。按时朝见称为会。大规模朝见称为同。按时聘问称为间。大规模聘问称为视。

吹奏豳雅、吹奏豳颂。

三种《易》的方法:一是连山,二是归藏,三是周易。它们的经卦都是八个,它们的别卦都是六十四。

一是连山,二是归藏,三是周易。

用六诗来教导,即风、赋、比、兴、雅、颂。

《夏官司马》第四

东北方称为幽州。

正北方称为并州。

凡是邦国方圆千里,封公以方圆五百里则有四公;方圆四百里则有六侯;方圆三百里则有七伯;方圆二百里则有二十五子;方圆百里则有百男。

《秋官司寇》第五

春季朝见诸侯以谋划天下大事;秋季觐见以考核邦国的功绩;夏季宗见以陈述天下的谋略;冬季遇见以协调诸侯的忧虑;时会以发布四方的禁令;殷同以施行天下的政令;时聘以结好诸侯;殷视以清除邦国的邪恶;间问以晓谕诸侯的心志。

王畿方圆千里。其外方圆五百里称为侯服,每年朝见一次,进贡祭祀用品。再其外方圆五百里称为甸服,每两年朝见一次,进贡嫔妃用品。再其外方圆五百里称为男服,每三年朝见一次,进贡器物。再其外方圆五百里称为采服,每四年朝见一次,进贡服饰用品。再其外方圆五百里称为卫服,每五年朝见一次,进贡材料用品。再其外方圆五百里称为要服,每六年朝见一次,进贡货物。九州之外,称为蕃国,每代朝见一次,各自以其珍贵的宝物作为见面礼。

第十一年,传达瑞节。

第十二年,君王巡视四方诸侯国。

凡是诸侯之间的交往,每年互相问候,每三年互相聘问,每代互相朝见。

现在诸侯春季入贡,秋季献功,君王亲自接受,各自按照其国家的籍册以礼相待。凡是诸侯进入王都,就在王畿迎接慰劳,到了郊外慰劳,视察馆舍,准备礼品,作为接待并引导。凡是四方的使者,大客则引导,小客则接受其礼品并听取其言辞。出使四方,协调九仪宾客的礼仪。

朝、觐、宗、遇、会、同,是君主的礼仪;存、视、省、聘、问,是臣下的礼仪。

《冬官考工记》第六

国家有六种职事,百工占其中一种。有的坐着谈论治国之道;有的起来执行它;有的审视材物的曲直形势,以整治五种材料,以辨别民用器具;有的流通四方的珍奇异宝以资助它;有的尽力以增长地力财富;有的治理丝麻以制成成品。坐着谈论治国之道,称为王公;起来执行它,称为士大夫;审视材物的曲直形势以整治五种材料、以辨别民用器具,称为百工;流通四方的珍奇异宝以资助它,称为商旅;尽力以增长地力财富,称为农夫。供给丝麻以制成成品,称为妇功。

现在按:六官所删减的成段文字列于左侧,单字孤文不列于此。所删减的条目,如果能解释得通,可以收入。[如豳雅、豳颂之类。]此外还有未尽之处,则等待补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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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圣篇》是1888年与《辟刘篇》同时创作的姊妹篇,同为廖氏经学二变时期的代表作。19

02年又成《知圣续篇》,是年付梓,与正篇合为《知圣篇》上、下卷。但卷内仍题为《知圣篇》、《知圣续篇》,盖以示二篇非一时之作也。《知圣篇》盖为廖氏“尊今”之作,篇中盛言孔子素王、受命改制之义,且以六经皆孔子为改制而作,言其“存空言于六经,托之帝王,为复古反本之说”。故六经所称之尧、舜、禹、汤、文王,并非“实录其事”,而皆孔子托古改制之言。书中亦多言“四代礼制”、“三统循环”之说,亦皆托古之意。康有为于1889年得此书稿本于广州,遂据之撰为《孔子改制考》,且于廖氏说大有发展。近世学林流行之托古改制说,盖即肇始于此篇。又廖氏于1897年已启大小、皇王以代今、古之论,故1901年重订《知圣篇》时亦羼入大小、皇王之义。廖氏晚年又于家藏本《知圣篇》续有批改,孔子造字等说亦已入之,盖五变时之说也。今从《廖平学术论著选集》校勘中转录存之,以见廖氏晚期思想之一斑。又1902年撰《续篇》之时,已悟天、人之义,故《续篇》不仅盛言大小、皇王,且亦羼入天人六合内外之说,故此篇当视为后三变时之作,已多窈眇之论,不复为学林所重矣。

译光绪二年(1876年)又写成《知圣续篇》,这一年刊印出版,与正篇合并为《知圣篇》上、下两卷。但卷内仍然分别题为《知圣篇》、《知圣续篇》,大概是为了表明这两篇并非同一时期所作。《知圣篇》大概是廖氏“尊今”学派的代表作,篇中大肆宣扬孔子作为素王、受命改制的义理,并且认为六经都是孔子为了改制而创作的,称其“在六经中保留空泛的言论,寄托于帝王,作为复古反本的说法”。因此,六经中所称的尧、舜、禹、汤、文王,并非“如实记录其事”,而都是孔子托古改制的话语。书中也多处谈论“四代礼制”、“三统循环”的说法,也都是托古的意思。康有为于1889年在广州得到此书稿本,于是据此撰写了《孔子改制考》,并且对廖氏的说法大有发展。近代学术界流行的托古改制说,大概就发端于这一篇。另外,廖氏在1897年已经开启了以大小、皇王来替代今、古的论述,所以在1901年重订《知圣篇》时也掺入了大小、皇王的义理。廖氏晚年又在家藏本《知圣篇》上继续批改,孔子造字等说法也已纳入其中,这大概是第五变时期的学说。现在从《廖平学术论著选集》的校勘中转录保存下来,以展现廖氏晚期思想的一斑。另外,1902年撰写《续篇》时,已经领悟了天、人的义理,所以《续篇》不仅大肆宣扬大小、皇王,而且也掺入了天人六合内外的说法,因此这一篇应当视为后三变时期的作品,其中多有深奥玄妙之论,不再被学术界所重视了。

本书除《新订六译馆丛书》本外,另有张氏《适园丛书》初集本,1911年由上海国学扶轮社印行。巴蜀书社1989年出版李耀先主编之《廖平学术论著选集》(一)选有此书。

*():廖氏晚年家藏本所改者

知圣篇

  测天之术,古有三家。秦汉以来,惟传浑、盖。西人创为地动天虚之说,学者不能难之。或者推本其术,以为古之宣夜。征之纬、子,信中国遗法也。六艺(经)之学,原有本真(原本孔作)。(五十颐卦,立颐以言立教。)自微言绝息,异端蜂起,以伪作真,羲辔失驭,妖雾漫空。幽幽千年,积迷不悟,悲夫!援经测圣,正如以管窥天,苟有表见,无妨更端。踵事增华,或可收效锥管。若以重光古法,功同谈天,则力小任重,事方伊始,一知半解,何敢谓然。独是“既竭吾才”,不能自罢,移山填海,区区苦心,当亦为识者所曲谅焉。光绪戊子季冬,四益主人识于黄陵峡舟次。

  孔子受命制作,为生知,为素王,此经学微言传授大义。帝王见诸事实,孔子徒托空言,六艺(经)即其典章制度。与今六部,则例相同。素王一义为六经之根株纲领(纲领二字删),此义一立,则群经皆有统宗,互相启发,针芥相投。自失此义,则形体分裂,南北背驰,六经无复一家之言(至圣立言)。以六经分以属帝王(尧舜汤文)、周公、史臣,则孔子遂流为传述家,不过如许、郑之比,何以宰我、子贡以为贤于尧舜,至今天下郡县立(大祀)庙,享以天子礼乐,为古今独绝(独一无二)之圣人?《孟子》云:“宰我、子贡,知足以知圣人。”可见圣不易知。今欲删除末流之失,不得不表章微言,以见本来之真。洵能真知孔子,则晚说自不能惑之矣。

  据《易纬》、《孟子》、《公羊》以文王为文家之王,文家即所谓中国,质家则为海外。今按:此先师相传旧说也。孔子不有天下,又不能不立教(受命为制作),即“天将以为木铎”,“天下有道,庶人不议”之意也。而六艺(经)典章,据帝王为蓝本,从四代而改,不便兼主四代,故托之于文王。欲实其人,则以周之文王当之。《中庸》云:“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宪章文武”;《论语》云:“文武之政,未坠于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除择善而从之外,不能不取己所新创之事,并以为古制,以时制为反古。《论语》之所谓“从周”,“周监二代”,与《孟》、《荀》之所谓“文王”名异实同。盖经传制事,皆有微显、表里二意,孔子制作,里也,微也;托之“文王”,表也,显也。自喻则为作,告人则云述。以表者显者立教,以改作之意为微言,故七十子以后,此义遂隐,皆以《王制》、《春秋》为文王西周之政,不复归之制作。(即刘歆)所谓“仲尼卒而微言绝,七十子没而大义乖”也。

  素王之说,义本《商颂》。[盖谓少昊。(《论语》大昴星五老观河洛)]《殷本纪》伊尹说汤以素王之道,[“王”当读为“皇”,商法少昊,陈素皇之道,《诗》所谓“皇帝上帝”,“上帝是皇”,伊尹陈素统,商法之为王。]此一义也。明文始于《庄子》,云:“在下则为玄圣素王”,所谓空王也。《孟》、《荀》皆以孔子与尧、舜、汤、文、武、周公并言。汉人固持此说,即宋程、朱亦主此义。或据“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孔子自云“从周”,不应以匹夫改时制。然使实为天子,则当见诸施行,今但空存其说于六经,即所谓“不敢作”也。孔子惟托空言,故屡辨作、述。盖天命孔子,不能不作,然有德无位,不能实见施行,则以所作者存空言于六经,托之帝王,为复古反本之说。与局外言,则以为反古;与弟子商榷,特留制作之意。总之,孔子实作也(旁批曰“即颐卦”),不可径言作,故托于述。所云“述而不作”,自辨于作也;“不知而作,无是”。“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自任乎作也。意有隐显,故言不一端,且实不作

译本书除了《新订六译馆丛书》版本外,还有张氏《适园丛书》初集本,1911年由上海国学扶轮社印行。巴蜀书社1989年出版李耀先主编的《廖平学术论著选集》(一)选录了此书。

*():廖氏晚年家藏本所改者

知圣篇

推演天象的学问,古代有三家。秦汉以来,只流传浑天说和盖天说。西方人创立了地动天虚的理论,学者们无法驳难它。有人推究其本源,认为这就是古代的宣夜说。考证纬书和诸子百家,确信这是中国遗留下来的方法。六艺(经)之学,原本有本真(原本孔作)。(五十颐卦,立颐以言立教。)自从微言大义断绝,异端邪说蜂拥而起,以伪作真,驾驭六经的缰绳失控,妖雾弥漫天空。幽暗的千年之中,积迷不悟,可悲啊!援引经典来测度圣人,正如同用竹管窥视天空,如果有表露的迹象,不妨另起话题。沿袭旧事并加以美化,或许能收到锥子管窥那样的微小成效。如果以此重新发扬古法,功效如同谈论天象,那么力量小而责任重,事情刚刚开始,一知半解,怎敢说是这样呢。唯独是“既竭尽我的才力”,不能自己停止,移山填海,这点苦心,应当也能被有识之士所体谅吧。光绪戊子年冬季,四益主人在黄陵峡的船上题识。

孔子受命制作,是生而知之者,是素王,这是经学微言传授的大义。帝王将其体现在事实中,孔子只是寄托于空言,六艺(经)就是他的典章制度。与现在的六部则例相同。素王这一义理是六经的根本纲领(纲领二字删),这一义理一旦确立,那么群经都有统宗,互相启发,如磁石与铁针相投。自从失去这一义理,那么形体分裂,南北背道而驰,六经不再有统一的言论(至圣立言)。将六经分别归属于帝王(尧舜汤文)、周公、史臣,那么孔子就沦为传述家,不过像许慎、郑玄那样,为什么宰我、子贡认为他贤于尧舜,直到今天天下郡县设立(大祀)庙,用天子的礼乐祭祀,成为古今独一无二(独一无二)的圣人?《孟子》说:“宰我、子贡,智慧足以了解圣人。”可见圣人不容易了解。现在想要删除末流的过失,不得不表彰微言,以显现本来的真实。如果真的能了解孔子,那么晚年的学说自然不能迷惑他了。

根据《易纬》、《孟子》、《公羊》,以文王为文家之王,文家即所谓中国,质家则为海外。现在考察:这是先师相传的旧说。孔子没有拥有天下,又不能不建立教化(受命为制作),即“天将以为木铎”,“天下有道,庶人不议”的意思。而六艺(经)典章,以帝王为蓝本,从四代而改变,不便同时主张四代,所以寄托于文王。想要落实其人,就以周的文王充当。《中庸》说:“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宪章文武”;《论语》说:“文武之政,未坠于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除了择善而从之外,不能不将自己新创的事情,一并视为古制,以当时的制度为复古。《论语》所说的“从周”,“周监二代”,与《孟》、《荀》所说的“文王”名异实同。大概经传制事,都有微显、表里两层意思,孔子制作,是里,是微;寄托于“文王”,是表,是显。自喻则为作,告人则云述。以表者显者立教,以改作之意为微言,所以七十子以后,这一义理就隐没了,都将《王制》、《春秋》视为文王西周的政事,不再归之于制作。(即刘歆)所谓“仲尼卒而微言绝,七十子没而大义乖”也。

素王之说,义理本于《商颂》。[盖谓少昊。(《论语》大昴星五老观河洛)]《殷本纪》伊尹用素王之道劝说汤,[“王”当读为“皇”,商法少昊,陈素皇之道,《诗》所谓“皇帝上帝”,“上帝是皇”,伊尹陈素统,商法之为王。]这是第一层意思。明文始于《庄子》,说:“在下则为玄圣素王”,所谓空王也。《孟》、《荀》都将孔子与尧、舜、汤、文、武、周公并提。汉人固持此说,即使宋代的程、朱也主张这一义理。有人根据“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孔子自称“从周”,不应以匹夫改变当时的制度。然而如果真是天子,就应当见诸施行,现在只是空存其说于六经,即所谓“不敢作”也。孔子只寄托于空言,所以屡次辨析作、述。大概天命孔子,不能不作,然而有德无位,不能实际见诸施行,就将所创作的内容存于六经的空言中,寄托于帝王,作为复古反本的说法。与局外人言,则认为是反古;与弟子商榷,特意保留制作之意。总之,孔子实作也(旁批曰“即颐卦”),不可径直说作,所以寄托于述。所说的“述而不作”,是自辨于作也;“不知而作,无是”。“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是自任乎作也。意有隐显,所以言论不一端,且实不作

,又何须以述自明乎。

译又何必通过著述来表明自己的心迹呢。

余立意表章微言,一时师友以为骇俗,不知专详大义。因之谓董、何为罪人,子纬为讹说,并斥汉师通为俗儒。然使其言全出于汉师,可驳也。今世所谓精纯者,莫如《四子书》,按《论语》,孔子自言改作甚详,如告颜子用四代,与子张论百世,自负“斯文在兹”,“庶人不议”,是微言之义实尝以告门人,不欲自掩其迷。孟子相去已远,独传“知我”“罪我”之言、“其义窃取”之说。盖“天生”之语,即不可以告途人,故须托于先王,以取征信。而精微之言一绝,则授受无宗旨,异端蜂起,无所折衷。如东汉以来,以六经归之周史,其说孤行千余年。今之人才学术,其去孔子之意奚啻霄壤,不惟无儒学,并且乏通才。明效大验,亦可睹矣。如当掩盖,则孔子与诸贤不传此义,后贤何从而窥?奚必再三申明,见于经记?若先入为主,则道不同不相为谋,各尊所闻,各行所知,不辩难驳击,以立门户,亦不敢依阿取悦于世,使微言既申而再晦也。

  宰我、子贡以孔子“远过尧舜”,“生民未有”。先儒论其事实,皆以归之六经。旧说以六经为帝王陈迹,庄生所谓“刍狗”,孔子删定而行之。窃以作者谓圣,述者谓贤,使皆旧文,则孔子之修六经,不过如今之评文选诗,纵其选择精审,亦不谓选者远过作者。夫述旧文,习典礼,两汉贤士大夫与夫史官类优为之,可覆案也,何以天下万世独宗孔子?则所谓立来、绥和、过化、存神之迹,全无所见,安得谓“生民未有”耶?说者不能不进一解,以为孔子继二帝三王之统,斟酌损益,以为一王之法,达则献之王者,穷则传之后世。缵修六经,实是参用四代,有损益于其间,非但钞袭旧文而已。执是说也,是即答颜子兼采四代,《中庸》之“祖述”“宪章”,《孟子》之“有王者起,必来取法”也。然先师改制之说,正谓是矣。如谓孔子尊王从周,则必实得文武之会典,周公之则例,谨守而奉行之。凡唐、虞、夏、殷先代之事,既只字不敢阑入,即成、康以下明君贤相变通补救之成案,亦一概删弃,如是乃可谓之尊王、谓之不改。今既明明参用四代,祖述尧舜,集群圣之大成,垂万世之定制,而犹仅以守府录旧目之,岂有合乎?夫既曰四代,则不能株守周家;既曰损益、折衷,则非仅缮写成案亦明矣。盖改制苟铺张其事,以为必如殷之改夏、周之改殷、秦汉之改周,革鼎建物,诏敕施行,征之实事,非帝王不能行。若托之空言,本著述之常。春秋时礼坏乐崩,未臻美富,孔子道不能行,乃思垂教,取帝王之成法,斟酌一是,其有时势不合者,间为损益于其间,著之六艺,托之空言,即明告天下,万世亦不得加以不臣悖逆之罪也。祖宗之成法,后世有变通之条;君父之言行,臣子有谏诤之义。岂陈利弊,便为无状之人?论阙失者,悉有腹诽之罪?且孔子时值衰微,所论述者,杂有前代。乃贾生、董子,值汉初兴,指斥先帝所施,涕泣慷慨,而请改建,后世不以为非,反从而贤之。且以今事论之,凡言官之封事、私家之论述,拾遗补阙,思竭愚忱,推类至尽,其与改制之说不能异也。此说之所以遭诟病者,徒以帝王见诸实事,孔子托诸空言。今欲推求孔子礼乐政德之实迹,不得不以空言为实事。孔子统集群圣之成,以定六艺之制,则六艺自为一人之制,而与帝王相殊。故弟子据此以为“贤于尧舜者远”,实见六艺美善,非古所有。以六经为一王之大典,则不能不有素王之说。以孔子为圣、为王,此因事推衍,亦实理如此。故南宫适以禹、稷相比,子路使门人为臣,孟子屡以孔子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并论,直以《春秋》为天子之事,引“知我”、“罪我”之言,则及门当时实有此说,无怪汉唐诸儒之推波助澜矣。然后说虽表见不虚,非好学深思者,不能心知其意。若改制,则事理平常,今不信古说,而专言著述有损益,亦无不可;至制作之说,亦欲驳之,则先入为主,过于拘墟矣。

译我立志表彰微言大义,当时的师友认为我惊世骇俗,不知道我专门详究大义。因此他们指责董仲舒、何休是罪人,认为子纬的说法是讹误,并斥责汉代经师通晓的学问都是俗儒之学。然而如果他们的言论完全出自汉代经师,是可以驳斥的。当今世所谓精纯的学问,没有比《四子书》更精纯的了。考察《论语》,孔子自己说改作非常详细,比如告诉颜回使用四代制度,与子张讨论百世之事,自负“斯文在兹”,“庶人不议”,这说明微言大义确实曾经告诉过门人,不想自己掩盖其迷惑之处。孟子距离孔子已经很远,只传下了“知我”“罪我”的话、“其义窃取”的说法。大概“天生”这样的话,就不可以告诉路人,所以必须寄托于先王,以取得征信。而精微的言论一旦断绝,那么传授就没有宗旨,异端蜂起,没有可以折衷的标准。比如东汉以来,把六经归于周史,这种说法孤行千余年。当今的人才学术,距离孔子的本意何止是天壤之别,不仅没有儒学,并且缺乏通才。明显的效验,也可以看到了。如果应当掩盖,那么孔子与各位贤人不传此义,后贤从哪里窥探?何必再三申明,见于经记?如果先入为主,那么道不同不相为谋,各自尊崇所听到的,各自实行所知道的,不辩难驳击,以确立门户,也不敢依阿取悦于世,使微言既已申明而又再次晦暗。

宰我、子贡认为孔子“远过尧舜”,“生民未有”。先儒论其事实,都归于六经。旧说认为六经是帝王的陈迹,庄子所说的“刍狗”,孔子删定而实行。我私下认为,创作的人称为圣,叙述的人称为贤,如果都是旧文,那么孔子修六经,不过像如今的评文选诗,纵然选择精审,也不认为选者远过作者。叙述旧文,习典礼,两汉贤士大夫与史官大多擅长此道,可以覆案,为什么天下万世独尊孔子?那么所谓立来、绥和、过化、存神的迹,全无所见,怎么能说“生民未有”呢?说者不能不进一解,认为孔子继承二帝三王的统绪,斟酌损益,作为一王之法,达则献给王者,穷则传给后世。缵修六经,确实是参用四代,有损益于其间,不只是钞袭旧文而已。持这种说法,就是回答颜回兼采四代,《中庸》的“祖述”“宪章”,《孟子》的“有王者起,必来取法”。然而先师改制的说法,正是这样。如果说孔子尊王从周,那么必定实得文武的会典,周公的则例,谨守而奉行。凡是唐、虞、夏、殷先代之事,既只字不敢阑入,即成、康以下明君贤相变通补救的成案,也一概删弃,这样才可以说尊王、说不改。现在明明参用四代,祖述尧舜,集群圣之大成,垂万世之定制,却还仅仅以守府录旧目之,岂有合乎?既然说四代,就不能株守周家;既然说损益、折衷,就不是仅缮写成案,这也明显了。大概改制如果铺张其事,认为必定像殷改夏、周改殷、秦汉改周,革鼎建物,诏敕施行,征之实事,非帝王不能行。如果托之空言,本是著述的常理。春秋时礼坏乐崩,未臻美富,孔子道不能行,于是思垂教,取帝王之成法,斟酌一是,其有时势不合者,间为损益于其间,著之六艺,托之空言,即明告天下,万世也不能加以不臣悖逆之罪。祖宗之成法,后世有变通之条;君父之言行,臣子有谏诤之义。岂陈利弊,便为无状之人?论阙失者,悉有腹诽之罪?况且孔子时值衰微,所论述者,杂有前代。于是贾生、董子,值汉初兴,指斥先帝所施,涕泣慷慨,而请改建,后世不以为非,反从而贤之。且以今事论之,凡言官之封事、私家之论述,拾遗补阙,思竭愚忱,推类至尽,其与改制之说不能异也。此说之所以遭诟病者,徒以帝王见诸实事,孔子托诸空言。现在想要推求孔子礼乐政德之实迹,不得不以空言为实事。孔子统集群圣之成,以定六艺之制,那么六艺自为一人之制,而与帝王相殊。所以弟子据此以为“贤于尧舜者远”,实见六艺美善,非古所有。以六经为一王之大典,那么不能不有素王之说。以孔子为圣、为王,此因事推衍,亦实理如此。所以南宫适以禹、稷相比,子路使门人为臣,孟子屡以孔子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并论,直以《春秋》为天子之事,引“知我”、“罪我”之言,那么及门当时实有此说,无怪汉唐诸儒之推波助澜了。然后说虽表见不虚,非好学深思者,不能心知其意。至于改制,则事理平常,现在不信古说,而专言著述有损益,亦无不可;至于制作之说,也想要驳之,那么先入为主,过于拘墟矣。

《诗》者,《春秋》之大成;《春秋》者,《诗》之嚆矢。孔子六经微意俱同,《诗》为天,《书》为人,《春秋》王伯,《礼》附《书》,《乐》附《诗》,皆取旧文而润色之,非仅删定而已。故《尚书》所言尧、舜、夏、殷,礼制全与《春秋》相同。今《尚书》、三家《诗》诸书可证也。又《书》有四代之文,俗以为有沿革,乃《大传》无异同,有大小之分,无沿革之异。唐虞礼制,下与《春秋》相符,正孔子述作六艺之大例。所谓“其文则史,其义则某窃取之矣”。《古书》、《毛诗》出于东汉,本误读《周礼》,以“大统”说小康,致与经文相舛,故贾、马远不能如伏、董之详备符合。一真一伪,各不相同也。然《禹贡》迄于四海,而“周公篇”与《洪范》则为“大统”之先声,所云“皇帝”、“上帝”、“多方”、“多士”、“小大”、“邦丧”云云者,已为《诗》“大统”开先路。但中外之分甚严,此为周公明堂朝诸侯之事,非皇帝大九州大同之治也。

译《诗经》是《春秋》的集大成者;《春秋》则是《诗经》的先声。孔子六经的微言大义都相同,《诗经》代表天道,《尚书》代表人道,《春秋》体现王霸之道,《礼》依附于《书》,《乐》依附于《诗》,都是选取旧有文献加以润色,不仅仅是删削审定罢了。所以《尚书》中记载的尧、舜、夏、殷时期的礼制,完全与《春秋》相同。如今《尚书》和三家《诗》等书籍可以证明这一点。又《尚书》包含四代的文献,世俗认为其中有沿革变化,其实《大传》并无异同,只有大小之分,没有沿革之别。唐虞时期的礼制,向下与《春秋》相符,这正是孔子阐述创作六艺的大原则。所谓“其文则史,其义则某窃取之矣”。《古书》、《毛诗》出现于东汉,原本误读了《周礼》,用“大统”来解释“小康”,导致与经文相违背,所以贾逵、马融远远不如伏生、董仲舒那样详备且符合经义。一真一伪,各不相同。然而《禹贡》涵盖四海,而“周公篇”与《洪范》则是“大统”的先声,其中所说的“皇帝”、“上帝”、“多方”、“多士”、“小大”、“邦丧”等等,已经为《诗经》的“大统”开辟了先路。只是内外之分非常严格,这是周公在明堂朝见诸侯的事情,并非皇帝大九州大同之治。

经学四教,以《诗》为宗。孔子先作《诗》,故《诗》统群经。孔子教人亦重《诗》。《诗》者,志也。[即“志在《春秋》”之“志”。]获麟以前,意原在《诗》足包《春秋》、《书》、《礼》、《乐》,故欲治经,必从《诗》始。纬云:“志在《春秋》,行在《孝经》。”行事中庸,志意神化,《春秋》与《诗》,对本行事也。其又云:“志者,则以对《孝经》言之”,实则《诗》与《春秋》虚实不同。《诗》乃志之本,盖《春秋》名分之书,不能任意轩轾;《诗》则言无方物,可以便文起义。[《尚书》、《春秋》如今人之文,《诗》、《易》如今人之诗。体例不同,宗旨自别。]《公羊》“主人习其读而不知其罪”,此本《诗》说,即后世所谓“言者无罪,闻者足戒”。故凡纬说、子书非常可骇之论,皆《易》、《诗》专说。故欲明《诗》《易》,须先立此旨。纬云:“孔子受命为黑统,即玄鸟、玄王;”《庄子》所谓玄圣、素王之说,从《商颂》而寓之。《文王》篇“本支百世”,即王鲁;“商之孙子”,即素王。故屡言受命、天命,此素王根本也。孟子以周公、仲尼继帝王之后,荀子以周公、仲尼为大儒。此从《鲁》、《殷》二《颂》而出者也。三统之说,本于三《颂》,凡一切旧说,皆当以此统之。董子王鲁制,寓于《鲁颂》。周公及[“世及”之“及”。]武王制礼作乐,故以王寓之。以其说解《诗》,则有征信;董、何以说《春秋》,则不免附会矣。纬书新周,不可说《春秋》,而《诗》以鲁后周,即此意。《诗》明云:“其命维新”,是经意直以《周颂》为继周之新周,非果述姬周也。先儒改周之文,从殷之质,亦从此出。“鲁、商”二字即“文、质”,“文、质”即中外、华洋之替字。中国古无质家,所谓质,皆指海外。一文一质,谓中外互相取法。为今之天下言之,非古所有。绌杞之例,亦本于《诗》,《春秋》杞不称公,《三颂》绌杞不言,是其本意。今凡周亡、孔子王,一切骇人听闻之说,皆以归附于《诗》。治经者知此意,然后以读别经,则迎刃而解。他经不复言此,而意已明,方可以收言语、政事、文章之效。《诗》为志,则《书》为行;《春秋》为志,则《孝经》为行。实则《春秋》与《书》同为行,《春秋》、《尚书》皆分《诗》之一体。《周》、《召》伯道,分为《春秋》;《王》、《郑》、《齐》王道,分为《尚书》。特以较《孝经》,则《春秋》为志,而《孝经》为行耳。今本此义,作为义疏,不拘三家之书,以孔子之微言为主。使学者读《诗》,明本志,而后孟子“以意逆志”之效明。孔子重《诗》之教,显以此为经学之总归,六经之管辖,与《论语》同也。

  《孟子》“王者之迹熄而《诗》亾,《诗》亾[“亾”当为|△,|△古作字。与亾字形似而误。]然后《春秋》作”。《孟子》此意,即“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说苑》“周道不亡,《春秋》不作”之意。《孟子》言《诗》以志为说,又引《诗》与《春秋》以证王迹,明《诗》与《春秋》同也。历叙帝王,皆言周公、孔子,周公即王鲁,义本《鲁颂》;孔子即素王,义本《商颂》。周公实尝王,故纬说有素王而无王鲁。周公及武王,成公让志以为摄政,故言《鲁颂》。不如此,则“诗亡”之义不显。

  《诗》言皇帝、八王、八监、十六牧事,就大一统言之,此百世以下之制,为全球法者也。《尚书》言四代之制,由一化四,此三统变通之意也。一竖一横,一内一外,皆“治”“平”之教。后以《诗》说百世,未能著明,分《周》、《召》伯道,再作《春秋》以实之。六经重规叠矩,以大包小。《礼》以治外,《乐》以养中,《易》详六合以外,皆自治之事。此外王之学,亦缺一不可。六经之中,三内三外,三天三人,三实三虚,三知三行,而归本于《孝经》。六经统为素王,万世之大法也。(颐卦六爻配六经,

译经学的四种教化,以《诗经》为根本。孔子首先创作《诗经》,所以《诗经》统摄群经。孔子教导人也重视《诗经》。《诗经》就是“志”。[即“志在《春秋》”中的“志”。]在获麟之前,原意在于《诗经》足以包容《春秋》、《尚书》、《礼记》、《乐经》,所以想要研习经学,必须从《诗经》开始。纬书说:“志在《春秋》,行在《孝经》。”行事遵循中庸,志意达到神化,《春秋》与《诗经》,对应于本来的行事。纬书又说:“志,是相对于《孝经》而言的”,实际上《诗经》与《春秋》虚实不同。《诗经》是志的根本,因为《春秋》是讲究名分的书,不能随意褒贬;《诗经》则言辞没有固定格式,可以方便地通过文字阐发义理。[《尚书》、《春秋》如同今人的文章,《诗经》、《易经》如同今人的诗歌。体例不同,宗旨自然有别。]《公羊传》中“主人熟悉诵读却不知其罪”,这本是《诗经》的说法,即后世所谓的“言者无罪,闻者足戒”。所以凡是纬书、子书中那些非常奇特可骇的言论,都是《易经》、《诗经》的专门学说。所以想要明白《诗经》《易经》,必须先确立这个宗旨。纬书说:“孔子受命为黑统,即玄鸟、玄王;”《庄子》所说的玄圣、素王之说,是从《商颂》中寄托出来的。《文王》篇中的“本支百世”,即指王鲁;“商之孙子”,即指素王。所以屡次提到受命、天命,这是素王的根本。孟子认为周公、仲尼继承帝王之后,荀子认为周公、仲尼是大儒。这是从《鲁颂》、《殷颂》两篇中引申出来的。三统的说法,本源于三《颂》,凡是一切旧说,都应当以此统摄。董仲舒的王鲁制度,寄托于《鲁颂》。周公及[“世及”的“及”。]武王制礼作乐,所以将王权寄托其中。用这种说法解释《诗经》,则有可信之处;董仲舒、何休用这种说法解释《春秋》,则不免牵强附会。纬书说新周,不能用来解释《春秋》,而《诗经》以鲁代周,正是这个意思。《诗经》明确说:“其命维新”,经意直接以《周颂》为继周的新周,并非真的叙述姬周。先儒改周之文,从殷之质,也由此而来。“鲁、商”二字即“文、质”,“文、质”即中外、华洋的代字。中国古无质家,所谓质,都指海外。一文一质,是说中外互相取法。这是为当今天下而言的,古代所没有的。贬低杞国的条例,也本于《诗经》,《春秋》中杞不称公,《三颂》中贬低杞国不言,是其本意。现在凡是周亡、孔子称王,一切骇人听闻的说法,都归附于《诗经》。治经的人知道这个意思,然后去读其他经典,就会迎刃而解。其他经典不再提及此意,而意思已经明白,才可以收到言语、政事、文章的成效。《诗经》为志,则《尚书》为行;《春秋》为志,则《孝经》为行。实际上《春秋》与《尚书》同为行,《春秋》、《尚书》都是《诗经》的一部分。《周》、《召》伯之道,分为《春秋》;《王》、《郑》、《齐》王之道,分为《尚书》。只是相对于《孝经》而言,则《春秋》为志,而《孝经》为行。现在根据这个义理,作为义疏,不拘泥于三家之书,以孔子的微言大义为主。使学者读《诗经》,明白根本的志意,然后孟子“以意逆志”的效验就明白了。孔子重视《诗经》的教化,明显以此作为经学的总归,六经的管辖,与《论语》相同。

《孟子》说:“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孟子》这个意思,即“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说苑》中“周道不亡,《春秋》不作”的意思。《孟子》说《诗经》以志为说,又引用《诗经》与《春秋》来证明王迹,说明《诗经》与《春秋》相同。历叙帝王,都说周公、孔子,周公即王鲁,义本《鲁颂》;孔子即素王,义本《商颂》。周公实际上曾经称王,所以纬书有素王而无王鲁。周公及武王,成公让志以为摄政,所以说《鲁颂》。不这样,则“诗亡”的意义就不显著。

《诗经》言及皇帝、八王、八监、十六牧之事,就大一统而言,这是百世以下的制度,是全球的法度。《尚书》言及四代之制,由一变四,这是三统变通的意思。一竖一横,一内一外,都是“治”“平”的教化。后来用《诗经》说百世,未能著明,分《周》、《召》伯之道,再作《春秋》来充实它。六经重规叠矩,以大包小。《礼》以治外,《乐》以养中,《易》详述六合以外,都是自治之事。此外王之学,也缺一不可。六经之中,三内三外,三天三人,三实三虚,三知三行,而归本于《孝经》。六经统为素王,是万世的大法。(颐卦六爻配六经,

以言大统,为教万世之大法也)

译用言语来阐述大统,作为教化万世的根本大法。

六经皆经孔子笔削,有翻改旧文之处。或颇震惊其言,不知其说虽新,其理至为平易。夫由尧舜以至成周,初简陋而后文明,代有沿革,见之载记,人心所同信者也。孔子修六艺以为后世法,考三王、俟百世,见之载记,亦人心所同信者也。然洪荒初开,礼制实为简陋,即茅茨土阶、大羹玄酒等类,若于文备之世,传以为法,不惟宜俗不合,且启人轻薄古昔之心。是“帝典”不能实录其事,亦一定之势也。夫礼家议礼,易滋聚讼,既折衷于圣人,后世犹多龃龉。今使《尚书》实录四代之文,事多沿革,每当廷议,各持一端,则一国三公,何所适从?孔子不能不定一尊以示遵守,亦情势之所必然也。既丈质之迥殊,又沿革之互异,必欲斟酌美善,垂范后王,沈思默会,代为孔子筹画,则其笔削之故,有不待辩而自明者矣。

  王符云:“圣人天之口,贤者圣之译。”圣人作,贤者述;圣所不备,贤者补之;交相为用者也。《春秋》时,三皇五帝之典策尚多可考(典册实为孔作),其言多神怪不经,与经相歧,实事实也。孔子翻经,增减制度,变易事实,掩其不善而著其善。但制度不合者人难知,行事不合者人易知。故《孟子》所载时人之论古事,孟子皆据经为说辞而辟之,实则时人所言所载事实也,孟子所言,经教也。使孔子作于前,后无继之者(后无贤述之),则六艺何能孤行于后世?故必有贤者出,依经立义,取古人行事,皆缘附六艺,无改作之嫌,并使后人不至援古事以攻驳六艺,此贤者所以为圣译。如《国语》之传《春秋》,传事实之意轻,附礼制之意重,凡一细事皆铺写古事古礼。经说之文,连篇累牍,当日事实,万不如此琐碎。此传者托事以见礼文经义,亦如孔子假时事以取事义也。其于孔子事迹,皆缘六经以说之,合者录之,不合者掩之。古与今合,方免后人据时事以攻六艺,此作者之苦心也。惟其书一意比附,遂足以掩蔽微言。如六艺皆孔子所作,而《左氏》则以为孔前已有。如季札事,将《诗》《乐》师说衍说一篇,而后人遂以此为未删之本。《易》爻辞为孔子作,其书所言筮辞,皆就《易》师说衍之,读者遂以为此真《周易》,在孔子之先。虽有比附六艺之大功,不无少掩微言之小失。然此不善读者之流弊,若以微言读之,乃转见其发明处不少;心无其义,故书中不见之。贤者于经,如疏家之于注,不敢破之也。[或云:自孔子后,诸贤各思改制立教。最为谬妄!制度之事,惟孔子一人可言之,非诸贤所得言也。]

  纬云:“孔子因道不行,作《春秋》,明王制,专就《春秋》立说。”《孟子》云:“《春秋》天子之事。”先师言制作,多就《春秋》言之。《史记》:删《诗》正《乐》在前,因获麟作《春秋》。考其说,似《诗》《书》《礼》《乐》为一书,因获麟乃变前志而修《春秋》。前后若出两歧,然实则非也。孔子知命在周游之前,于畏匡引文王,于桓魅言天生,实是受命。故自卫返鲁,作《诗》言志,以殷末寓素王之义,明三统之法。特后来以《诗》之空言,未能明切,恐后人失其意,故再作《春秋》,实以行事。《孟子》引《诗》与《春秋》明王迹,《史记》引“空言不如行事”,皆此义也。

  制作知命,当从五十(生知)为断,非因获麟乃起。《诗》《易》详天事,言无方物,所谓空言。《春秋》《尚书》乃将天言衍为人事。空言在后,行事在前,事有早迟,其义一也。诸经惟《春秋》晚成,绝笔获麟,师说因以明著。实则诸经皆同,特《春秋》说独显耳。“《春秋》天子之事”,诸经亦然。一人一心之作,不可判而为二。《春秋》未修之先,有鲁之《春秋》;《书》《诗》《礼》《乐》未修之先,亦有帝王之《书》《诗》《礼》《乐》。修《春秋》,笔削全由孔子;修《诗》《书》《礼》《乐》,笔削亦全由孔子。《春秋》据旧史言,则曰“修”;从取义言之,则曰“作”。修即所谓“

译六部经典都经过孔子的删改,其中有改动旧文的地方。有人或许对他的言论感到震惊,不知道他的学说虽然新颖,但道理却极为平易。从尧舜到成周,起初简陋而后文明,历代都有沿袭和变革,这在记载中可见,也是人心所共同相信的。孔子修订六艺作为后世的法则,考察三代的制度,等待百世的验证,这在记载中可见,也是人心所共同相信的。然而洪荒初开时,礼制确实简陋,像茅草屋顶、土台阶、肉汁、黑酒之类,如果在文饰完备的时代,把这些传下来作为法则,不仅不适合世俗,而且会引发人们轻视古人的心态。因此,“帝典”不能如实记录那些事情,也是一定的趋势。礼学家议论礼制,容易滋生争论,既然已经由圣人折衷裁定,后世仍然多有抵触。现在如果《尚书》如实记录四代的文献,事情多有沿袭和变革,每当朝廷议论时,各自坚持一端,那么一国三公,该听从谁呢?孔子不能不确立一个标准以示遵守,这也是情势所必然的。既然质朴与文饰截然不同,沿袭与变革又互相差异,一定要斟酌美善,为后王留下典范,深思默会,替孔子筹划,那么他删改的原因,不用辩驳就自然明白了。

王符说:“圣人是天的代言人,贤者是圣人的翻译。”圣人创作,贤者阐述;圣人没有完备的地方,贤者补充它;两者交互作用。《春秋》时代,三皇五帝的典册尚多可考(典册实际上是孔子所作),其中的言论多神怪不经,与经典相违背,这是实际的事实。孔子修订经典,增减制度,改变事实,掩盖不善而彰显善行。但制度不合的地方人们难以知道,行事不合的地方人们容易知道。所以《孟子》所载当时人对古事的议论,孟子都依据经典作为说辞来驳斥,实际上当时人所言所记载的是事实,孟子所言的是经教。如果孔子在前创作,后面没有继承者(后面没有贤者阐述),那么六艺怎么能独自流传于后世呢?所以必须有贤者出现,依据经典确立义理,选取古人的行事,都依附于六艺,没有改作的嫌疑,并使后人不至于援引古事来攻驳六艺,这就是贤者作为圣人翻译的原因。如《国语》传述《春秋》,传述事实的意思轻,依附礼制的意义重,凡是一点小事都铺写古事古礼。解释经典的文字,连篇累牍,当时的实际事实,万万不像这样琐碎。这是传述者借事来显示礼文经义,也像孔子借时事来取事义一样。对于孔子的事迹,都依据六经来解说,符合的记录下来,不符合的掩盖起来。古与今相合,才避免后人据时事来攻驳六艺,这是作者的苦心。只是他的书一味比附,足以掩盖微言大义。如六艺都是孔子所作,而《左传》却认为孔子之前已有。如季札的事,将《诗》《乐》师说衍说成一篇,而后人便以此作为未删之本。《易》爻辞是孔子所作,书中所说的筮辞,都是就《易》师说衍之,读者便以为这是真《周易》,在孔子之前。虽然有比附六艺的大功,也不无稍微掩盖微言的小失。然而这是不善读者的流弊,如果用微言大义来读,反而发现其发明之处不少;心中没有那个义理,所以书中看不到它。贤者对于经典,就像注疏家对于注解,不敢破坏它。[有人说:自孔子之后,诸贤各自思考改制立教。这是最荒谬的!制度之事,只有孔子一人可以言说,不是诸贤所能言说的。]

纬书说:“孔子因为道不能实行,作《春秋》,阐明王制,专门就《春秋》立说。”《孟子》说:“《春秋》是天子之事。”先师谈论制作,多就《春秋》而言。《史记》说:删《诗》正《乐》在前,因为获麟作《春秋》。考察这种说法,似乎《诗》《书》《礼》《乐》为一书,因为获麟才改变前志而修《春秋》。前后似乎出自两歧,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孔子在周游之前就知道天命,在畏匡引用文王,在桓魅说天生,确实是受命。所以从卫国返回鲁国,作《诗》言志,以殷末寓素王之义,阐明三统之法。只是后来因为《诗》的空言,未能明切,恐怕后人失去其意,所以再作《春秋》,实际以行事来体现。《孟子》引《诗》与《春秋》阐明王迹,《史记》引“空言不如行事”,都是这个意思。

制作知命,应当以五十岁(生知)为断,不是因为获麟才起。《诗》《易》详述天事,言无方物,所谓空言。《春秋》《尚书》则是将天言衍为人事。空言在后,行事在前,事情有早晚,其义理是一样的。诸经只有《春秋》晚成,绝笔于获麟,师说因此明显。实际上诸经都相同,只是《春秋》的说法特别显著。“《春秋》天子之事”,诸经也是如此。一人一心之作,不可判而为二。《春秋》未修之前,有鲁国的《春秋》;《书》《诗》《礼》《乐》未修之前,也有帝王的《书》《诗》《礼》《乐》。修《春秋》,笔削全由孔子;修《诗》《书》《礼》《乐》,笔削也全由孔子。《春秋》据旧史而言,则曰“修”;从取义而言,则曰“作”。修即所谓

述”。当日翻定六艺,是为圣作,人亦称孔子为作。其云“述而不作”,言“不作”即作也,言“述”即非述也。与“其文则史,其义则窃取”同意。而作述之事,即兼指六经,不独说《春秋》。载记总言孔子事,则云翻定六经,制作六艺,其并称之文,则多以“作”“修”加《春秋》,于《诗》《书》《礼》《乐》,言“删、正”。文变而义同,无所分别。因“作”“修”多属《春秋》,故同称则六经皆得云“作”“修”,而并举则惟《春秋》所独。此为异名同实。后来不识此意,望文生训,于《春秋》言“作”“修”,得之;于删《诗》《书》、正《礼》《乐》,“删”则以为如今删定文籍,“正”则以为如今鉴正旧本,遂与“作”“修”大异。亦如说杀殛为死刑,与投四凶、化四裔之义迥乎不同。不知此义一失,大乖圣人本意,为经学治术之妨害。判《春秋》与诸经为二,离之两伤,一也。以诸经为旧文,非孔子之书,遂卑贱乎《春秋》,二也。诸经失其宗旨,不能自通,三也。离割形气,无贯通之妙,四也。独尊《春秋》,使圣教失宏博之旨,五也。今力辟旧说之误,独申玄解,务使六经同贯,然后经学宏通,圣教尊隆。

译“述”。当时整理修订六艺,这被称为圣人的创作,人们也称孔子为“作”。所谓“述而不作”,说“不作”其实就是“作”,说“述”其实就不是单纯的“述”。这与“其文则史,其义则窃取”的意思相同。而“作”与“述”的事情,是兼指六经而言的,不仅仅指《春秋》。《载记》总括叙述孔子的事迹,就说他整理修订六经,创制六艺;那些并列称呼的文字,大多在《春秋》前加上“作”“修”,而在《诗》《书》《礼》《乐》前,则用“删、正”。文字变化但意义相同,没有区别。因为“作”“修”多用于《春秋》,所以统称时六经都可以称为“作”“修”,而并举时则只有《春秋》专有。这是名称不同而实质相同。后来的人不理解这个意思,望文生义,对于《春秋》说“作”“修”,这是对的;对于删《诗》《书》、正《礼》《乐》,把“删”理解为像现在删减整理书籍,把“正”理解为像现在校勘订正旧本,于是这就与“作”“修”大相径庭了。也就像说杀殛是死刑,与流放四凶、教化四方的意义截然不同。不知道这个意义一旦丧失,就大大违背了圣人的本意,成为经学治术的障碍。将《春秋》与其他经典分为两截,割裂开来两者都受伤害,这是第一点;认为其他经典是旧有的文献,不是孔子的著作,于是轻视《春秋》,这是第二点;其他经典失去了宗旨,不能自我贯通,这是第三点;割裂了形与气,没有贯通的妙处,这是第四点;独尊《春秋》,使得圣人的教化失去了宏大的旨意,这是第五点。现在极力驳斥旧说的错误,独自阐明深奥的解释,务必使六经贯通一致,然后经学才能宏大通达,圣人的教化才能尊贵崇高。

孔子翻经以后,真正周制,实无可考(皆字母书)。后世传习,皆孔子之言(古文)。或疑古书不尽亡(伪经正名),今试为明之。《春秋》诸称号,出孔子笔削,不必实爵,此定说也。乃经所称之侯、伯、子、男,非诸国本爵,考之故书子、纬,所言诸国爵亦与《春秋》同。《史记》据《谱牒》,因《春秋》,书“蔡桓侯葬”。经一称“侯”,《谱牒》遂以“侯”为蔡定称。又时祭烝尝有明文,春夏无之。时祭异说,如《王制》、《公》、《穀》、《礼记》、《左传》、《尔雅》、《孝经》互异,春夏异而秋冬不异。岂非据《春秋》为说,实无遗文可证乎?如以丧服为旧典,承用已久,同母异父之服,公叔木问子游,狄仪问子夏,子夏曰:“无闻乎。”向左向右有明文,何至不守旧而冒昧是从乎?《曾子问》所言变礼,如有旧文,则自向检阅可也;不然,告以寻讨可也,何必刺刺徒劳唇舌乎?鲁行礼自有典册可稽,何行一礼,涉一疑,动向孔子门人请问乎?曾子、子游同习乎礼,似以袭裼始议而终服乎?典礼皆有明文,时祭自为典礼,何以传《孝经》者,仅就经文《春秋》立义,以为二祭乎?丧葬有一定之则,何以孔子往观季札葬,孔子葬,四方来观乎?圣人之葬人,与人之葬圣人,岂圣人一礼,人又一礼乎?礼有成事,乐为世掌,孺悲乃奉命而学,太师反待孔子之语乎?三年亲迎,王朝旧典,子张、宰我以为疑,哀公、子贡以为问乎?礼乐出乎天子,知政知德,匹夫何有礼乐之可言乎?从可知:自夫子一出,而帝王之德皆变为一人之事,而佚闻实寡;后世所传习,皆孔子之说,而旧典全无。今欲于礼制指其孰为旧也,难矣!

  六经旨要,以制度为大纲,而其辨等威、决嫌疑尤为紧要。盖周制,君臣上下尊卑之分,甚为疏略。[大约与今西人相等。]诸侯实郊天,大夫实用八佾、反坫、三归。孔子新制,细为分别,故礼以定嫌疑、辨同异为主。《春秋》于大夫、诸侯尊卑仪注,极为区别。礼家、名家之学,全出于《春秋》。故孔子正名,子路犹以为疑,非周公已有此制也。使周公已有之,则人所共明。《春秋》与《礼》,斤斤分别仪注不已细乎!子学、名家大有益于治,原出《春秋》、《礼经》可见也。孔子已创制,不得不以鲁郊为成王赐为失礼;八佾、反坫为僭。在当日,特为应行之礼。盖等威一明,上下分绝,故乱臣贼子惧,失为乱之资。孔子曰:“惟名与器,不可假人。”以此。

  《诗》以《鲁》为文、《商》为质。[文主中国,即六歌之《齐》;质主海外,即六歌之《商》。]至新周合文质,乃为极轨,所谓“文质彬彬”也。孔子因旧文而取新义,其意全见于《诗》。《诗》者,六经之始基也。《中庸》“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以匹夫继帝王之统,即《论语·尧曰》章、《孟子》“由尧舜至于汤”章之所谓“闻知”、“见知”,以继帝王者是也。其所云“祖述”、“宪章”者,谓与帝王无出入,兼有其长,合为定制。《中庸》之考而不谬,《论浯》之兼用四代是也。帝王之制由六经而定,谓为孔子制,可;谓为帝王制,亦可。惟兼采四代以酌定一尊,垂法百世,以为永鉴;因不尽因,革不尽革,既不可分属四朝,又不能归并一代,则不得不属之孔子。《春秋》因鲁史加笔削,《诗》与《书》《礼》《乐》,亦本帝王典礼而加笔削。合者留,不合者去,则《诗》、《书》乃孔子之《诗》、《书》矣。《仪礼》、《容经》,则本周之典籍。夏殷简略,又文献无征,以周为蓝本,自然之势。《论语》“郁郁”、“从周”,就简略言也。《中庸》“今用”、“从周”,就无征言也。由此而加因革,过者抑之,不及加隆,“百世可知”,谓此也。本周礼修为《仪礼》、《容经》,亦怍亦述,与《春秋》无异也。乐以《韶》为主,兼用三代,《雅》、《颂》得所,正乐亦同于礼。孔子见世卿之害,教学宜开,于是早定师儒

译孔子修订经典之后,真正的周代制度,实际上已无从考证(因为都是字母书)。后世所传习的,都是孔子的言论(古文)。有人怀疑古书并没有全部亡佚(伪经正名),现在试着把它阐明。《春秋》中的各种称号,出自孔子的删削,不一定符合实际的爵位,这是确定的说法。然而经文中所称的侯、伯、子、男,并非各国原本的爵位,考察旧书和纬书,所说的各国爵位也与《春秋》相同。《史记》依据《谱牒》,沿袭《春秋》,记载“蔡桓侯下葬”。经文中一称“侯”,《谱牒》就把“侯”作为蔡国的固定称谓。又有时祭中的烝、尝有明确记载,而春、夏两季没有。关于时祭的说法不一,如《王制》、《公羊传》、《谷梁传》、《礼记》、《左传》、《尔雅》、《孝经》互相不同,春、夏两季的说法不同,而秋、冬两季的说法相同。这难道不是依据《春秋》来说的,实际上没有遗留的文字可以证明吗?如果把丧服当作旧典,沿袭使用已久,同母异父的丧服,公叔木问子游,狄仪问子夏,子夏说:“没有听说过。”向左向右有明确记载,怎么会不遵守旧制而轻率地听从呢?《曾子问》中提到的变通之礼,如果有旧文,自然可以查阅;如果没有,告诉对方去寻查也可以,何必喋喋不休徒劳口舌呢?鲁国行礼自有典籍可查,为什么每举行一次礼仪,遇到一个疑问,都要向孔子的门人请教呢?曾子、子游都学习礼仪,难道是以袭裼开始议论,最终信服吗?典礼都有明文规定,时祭自属于典礼,为什么传授《孝经》的人,仅仅依据经文《春秋》立论,认为是两次祭祀呢?丧葬有一定的准则,为什么孔子去观看季札下葬,孔子下葬,四方的人都来观看呢?圣人安葬别人,和别人安葬圣人,难道是圣人有一套礼仪,别人又有一套礼仪吗?礼仪有成例,音乐由世代掌管,孺悲才奉命来学习,太师反而等待孔子的话语吗?三年之丧亲迎,是王朝的旧典,子张、宰我认为有疑问,哀公、子贡以此发问吗?礼乐出自天子,知晓政治和道德,平民百姓有什么礼乐可言呢?由此可知:自从孔子出现,帝王的德行都变成了一个人的事,而佚失的传闻确实很少;后世所传习的,都是孔子的学说,而旧典全无。现在想要在礼制中指出哪些是旧的,很难啊!

六经的要旨,以制度为大纲,而辨别等级威严、决断嫌疑尤为紧要。大概周代制度,君臣上下尊卑的区别,非常粗略。[大约与现在西方人相等。]诸侯实际上在郊外祭天,大夫实际使用八佾、反坫、三归。孔子的新制,细致地区分,所以礼仪以决断嫌疑、辨别同异为主。《春秋》对于大夫、诸侯尊卑的仪注,极为区别。礼家、名家的学问,全出自《春秋》。所以孔子正名,子路还认为有疑问,并非周公已有这种制度。如果周公已有,那么人所共知。《春秋》与《礼》,斤斤计较地分别仪注不是太细了吗!子学、名家对治理大有益处,原本出自《春秋》、《礼经》可见。孔子已经创制,不得不把鲁国郊祭当作成王赐予的失礼;把八佾、反坫当作僭越。在当时,特指应当实行的礼仪。大概等级威严一旦明确,上下隔绝,所以乱臣贼子畏惧,失去了作乱的资本。孔子说:“只有名分和器物,不可以假借给人。”就是这个原因。

《诗经》以《鲁》为文,以《商》为质。[文主中国,即六歌中的《齐》;质主海外,即六歌中的《商》。]到了新周合文质,才成为极致的规范,所谓“文质彬彬”。孔子依据旧文而取新义,其意图全见于《诗经》。《诗经》,是六经的基础。《中庸》说“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以平民继承帝王的统绪,就是《论语·尧曰》章、《孟子》“由尧舜至于汤”章所说的“闻知”、“见知”,继承帝王的就是这样。所说的“祖述”、“宪章”,是说与帝王没有出入,兼有其长处,合为定制。《中庸》的考察而不谬误,《论语》的兼用四代就是这样。帝王的制度由六经而定,说是孔子制定的,可以;说是帝王制定的,也可以。只是兼采四代以酌定一尊,垂范百世,作为永远的鉴戒;因为不完全因袭,变革也不完全彻底,既不能分属四朝,又不能归并一代,那就不得不归属于孔子。《春秋》依据鲁史加以删削,《诗》与《书》《礼》《乐》,也本于帝王典礼而加以删削。符合的保留,不符合的去除,那么《诗》、《书》就是孔子的《诗》、《书》了。《仪礼》、《容经》,则是周朝的典籍。夏、殷简略,又文献无征,以周朝为蓝本,是自然之势。《论语》中的“郁郁”、“从周”,是就简略而言。《中庸》中的“今用”、“从周”,是就无征而言。由此加以因袭变革,过度的抑制,不足的加隆,“百世可知”,说的就是这个。周礼修成为《仪礼》、《容经》,也是创作也是记述,与《春秋》没有不同。音乐以《韶》为主,兼用三代,《雅》、《颂》各得其所,正乐也同于礼仪。孔子看到世卿的危害,教学应当开放,于是早早就确定了师儒

选举之计,预修四教,既行于一时,并欲推万世。四教中,《诗》虽言志,然与《书》为一汇,《礼》《乐》为一汇。《诗》以言志,《书》以述行,《礼》以治外,《乐》以养中。所言不能参异,一定之势也。四教中以《诗》为纲,以《书》与《礼》、《乐》为目。然《诗》为空言,尚未明著,然后乃作《春秋》,以实《诗》意。所谓“深切著明”者也。孔子之意本在于《诗》,后来《春秋》说盛,遂全以《诗》说《春秋》。言“志在《春秋》”,不言《诗》之志,实则《书》《春秋》皆统于《诗》。特一为空言,一为行事。《春秋》与《书》《礼》《乐》皆主新制,同为孔子之书,非独《春秋》为然。然《春秋》详人事典制旧文,严于遵守,运用无方之道不与焉,故又作《易》以补之。《易》明变化消长,为天道,与《春秋》全反。一天道,一人事;一循守旧职,一运用无方;一常一变,一内一外。知《春秋》而不知《易》,则拘于成法,无应变之妙。盖《易》专以“通变”“不倦”为宗旨,故欲知《易》,必先学《春秋》。既学《春秋》,不可不知《易》。既能穷《易》之精微,则内外交修,于治术方无碍。尽人事以通天道,《易》所以总学之成,而不沾沾名物理数之形迹。二者相反相成,《易》不立教,以其与《春秋》同也。六经之道以《春秋》为初功,以《易》为归宿。治经者当先治《春秋》,尽明微言,以四经实之,然后归本于《易》。此孔子作六艺之宗旨也。

译选拔人才的策略,预先修习四种教化,既在当时施行,又希望推广到万世。四种教化中,《诗》虽然表达志向,但与《书》属于同一类,《礼》《乐》属于同一类。《诗》用来表达志向,《书》用来记述行为,《礼》用来治理外在,《乐》用来涵养内心。所表达的内容不能参差各异,这是确定的趋势。四种教化中以《诗》为纲领,以《书》与《礼》、《乐》为条目。然而《诗》是空泛的言论,尚未明确彰显,于是才作《春秋》,来充实《诗》的意旨。这就是所谓的“深切著明”。孔子的本意在于《诗》,后来《春秋》的学说兴盛,于是完全用《诗》来解释《春秋》。说“志向在《春秋》”,不说《诗》的志向,实际上《书》《春秋》都统属于《诗》。只是一个是空泛的言论,一个是实际的行为。《春秋》与《书》《礼》《乐》都主张新的制度,同为孔子的著作,并非只有《春秋》如此。然而《春秋》详细记载人事、典章制度和旧有的文献,严格遵循,不包含灵活多变的方法,所以又作《易》来补充它。《易》阐明变化消长,属于天道,与《春秋》完全相反。一个是天道,一个是人事;一个是遵循旧有的职分,一个是灵活多变;一个是恒常,一个是变化;一个是内在,一个是外在。知道《春秋》而不知道《易》,就会拘泥于成法,没有应变的妙处。因为《易》专门以“通变”“不倦”为宗旨,所以想要了解《易》,必须先学习《春秋》。既然学习了《春秋》,就不能不知道《易》。既然能够穷尽《易》的精微,那么内外兼修,在治理之术方面就没有障碍。尽人事以通达天道,《易》因此总结学问的成就,而不拘泥于名物、理数、象数的表面形式。二者相反相成,《易》不单独设立教化,因为它与《春秋》相同。六经的道理以《春秋》为入门功夫,以《易》为归宿。研究经书的人应当先研究《春秋》,完全明白微言大义,用其他四经来充实它,然后回归根本于《易》。这是孔子创作六艺的宗旨。

孔子“五十知天命”,实有受命之瑞,故动引“天”为说。使非实有征据,则不能如此。受命之说,惟孔子一人得言之。以下如颜、曾、孟、荀皆不敢以此自托。[以九流派分,四科一体,原同末异,皆祖孔子。其说甚明。]故自卫返鲁,正《乐》删《诗》,非待获麟乃然。群经微言皆寓于《诗》,《春秋》已不能全具,特孔子绝笔获麟,后师以《春秋》为重,遂以微言附会《春秋》,而《诗》反失其说。世卿,三代所同,欲变世卿,故开选举,故立学造士。使非选举,则亦不立学矣。作《诗》本为新制。子贡、宰我以孔子贤于尧舜,缘文明之制,由渐而开,自尧舜至于文武,代有圣人为之经营,至周大备。天既屡生圣人,为天子以成此局,不能长袭其事,故笃生一匹夫圣人,受命制作,继往开来,以终其局。而后继体守文,皆得有所遵守。又开教造士以为之辅,故百世可以推行。或以秦汉不用《春秋》之制,不知选举、学校、礼乐、兵刑,无一不本经制。虽井田、封建,礼制仪文,代有改变,然或异名同实,或变通救弊,所有长治久安者,实阴受孔子之惠。且循古今治乱之局,凡合之则安,反之则危。孔庙用天子礼乐,历代王者北面而拜,较古帝陵庙有加。若非天命,岂人力哉!又岂但钞录旧文,便致此神圣之绩哉!

  郡县一事,秦以后变易经说者也。似乎经学在可遵、不必遵之间。不知秦改郡县,正合经义。为“大一统”之先声。礼制:王畿不封建,惟八州乃封诸侯。中国于“大统”为王畿,故其地不封诸侯如王畿。诸侯不封而食禄,藩镇部道,又立五长之意。汉制诸侯封国大,易乱之道也。秦之郡县,汉之众建诸侯,正师用《王制》。《王制》:诸侯世,郡县不世。虽似相异,然此正用“不世卿”而推广者也。又如井田,议者动谓不能行,不知《孟子》明云“大略”,润泽则在临时。田多则夫百亩,田少则相时酌减可也。平地则画井,山地则但计亩相授可也。书文简略,推行别有细章,岂可株泥旧文?今法有甚富甚贫之病,而《王制》无之,[按:井田乃百世下“大统”之法,于古实无征。今泰西素有齐贫富之议,将来必出于此。]此乃殷法,非孔子特改。当时用井田,孔子万不能改阡陌;今既用阡陌,亦不便强复井田也。此事变之故,不足为井田病。夫治经贵师其意,遗迹则在所轻。除井田、封建外,亦不能拘守旧文而行。必欲行井田,则亦有变通之法在。若王莽、张横渠,得其迹而遗其意者也。

  六经,孔子一人之书;学校,素王特立之政。所谓“道冠百王,师表万世”也。刘歆以前,皆主此说,故《移书》以六经皆出于孔子。后来欲攻博士,故牵涉周公以敌孔子,遂以《礼》、《乐》归之周公,《诗》、《书》归之帝王,《春秋》因于史文,[《移书》云:“制作《春秋》以记帝王之道。”]《易传》仅注前圣。以一人之作,分隶帝王、周公。如此,是六艺不过如选文、选诗。或并删正之说,亦欲驳之,则孔子碌碌无所建树矣。盖师说浸亡,学者以己律人,亦欲将孔子说成一教授老儒,不过选本多、门徒众;语其事业功效,则虚无惝恍,全无实迹。岂知素王事业(六书亦孔子翻经所作),与帝王相同,位号与天子相埒。《易》与《春秋》,则如二公也;《诗》《书》《礼》《乐》(《庄子》以邹鲁之士能言之),则如四辅条例也。欲为之事,全见六艺。学校之开,当时实能改变风气。学之者多,用其弟子者亦多,所谓立行和来是也。孔子初立四教,效已大显,故欲推而行之。凡六艺学校,古无其事,《国语》、《左传》言以前有之者,皆贤者依经义之说,分仲尼之功,属之帝王以前,托词,非实事也。盖自《春秋》以后,学术治法,全宗素王。天心欲变其局,孔子应运而生。汉、宋诸大儒,皆同此义。实理所在、人心相同者也。

  古圣皆有神怪实迹,圣与天通、人与鬼谋,故能成“平定”之功,大禹是也。《

译孔子“五十知天命”,确实有承受天命的祥瑞征兆,所以动不动就援引“天”来作为论说依据。假如没有实际的征验依据,就不可能如此。关于承受天命的说法,只有孔子一人可以说。以下的颜回、曾参、孟子、荀子都不敢以此自居。[按照九流学派来划分,四科弟子同属一体,原本相同而末流各异,都尊奉孔子为祖师。这个道理非常明白。]所以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整理《乐》、删定《诗》,并不是等到获得麒麟之后才这样做的。群经中的微言大义都蕴含在《诗》中,《春秋》已经不能完全具备,只是孔子绝笔于获麟,后来的老师以《春秋》为重,于是将微言大义附会到《春秋》上,而《诗》反而失去了它的解说。世卿制度,夏商周三代是相同的,想要改变世卿制度,所以开设选举制度,所以设立学校培养人才。如果不是为了选举,也就不会设立学校了。创作《诗》本来是为了新的制度。子贡、宰我认为孔子贤于尧舜,是因为文明制度,是逐渐开拓的,从尧舜到文武,代代有圣人经营,到周代才完备。上天屡次降生圣人,作为天子来完成这个局面,不能长久沿袭其事,所以特别降生一位匹夫圣人,承受天命进行制作,继往开来,以终结这个局面。而后继位守文的君主,都能有所遵守。又开设教育培养人才作为辅佐,所以百世可以推行。有人因为秦汉没有采用《春秋》的制度,不知道选举、学校、礼乐、兵刑,没有一项不是根本于经制的。虽然井田、封建,礼制仪文,代代有改变,但有的名称不同实质相同,有的变通以补救弊端,所有能长治久安的,实际上暗中接受了孔子的恩惠。况且遵循古今治乱的局面,凡是符合它就安定,违背它就危险。孔庙使用天子的礼乐,历代君王北面跪拜,比古代帝王的陵庙还要隆重。如果不是天命,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又哪里只是抄录旧文,就能达到这样神圣的功绩呢!

郡县这一件事,是秦以后改变易经说法的。似乎经学在可以遵循、不必遵循之间。不知道秦朝改为郡县,正符合经义。是“大一统”的先声。礼制规定:王畿之地不封诸侯,只有八州才封诸侯。中国处于“大统”的王畿之地,所以那里不封诸侯如同王畿。诸侯不封地而食禄,藩镇部道,又是设立五长的意思。汉朝制度诸侯封国太大,是容易动乱的做法。秦朝的郡县,汉朝众建诸侯,正是师法《王制》。《王制》说:诸侯世袭,郡县不世袭。虽然似乎不同,但这正是运用“不世卿”而加以推广的。又如井田,议论的人动不动说不能实行,不知道《孟子》明明说是“大略”,润泽则在临时。田地多则百亩,田地少则根据时势酌情减少也可以。平地则画井田,山地则只计算亩数授予也可以。文字简略,推行另有细则,怎么可以拘泥于旧文?现在法律有极富极贫的弊病,而《王制》没有,[按:井田是百世之下“大统”的方法,在古代实际上没有征验。现在西方向来有齐贫富的议论,将来必定出于此。]这是殷代的法制,不是孔子特意改变的。当时使用井田,孔子万万不能改变阡陌;现在既然使用阡陌,也不便强行恢复井田。这是事变的原因,不足以作为井田的弊病。治经贵在师法其意,遗迹则在所轻视。除了井田、封建外,也不能拘守旧文而行。一定要实行井田,也有变通的方法在。像王莽、张横渠,是得其迹而遗其意的人。

六经,是孔子一人的著作;学校,是素王特立的政教。所谓“道冠百王,师表万世”就是这样。刘歆以前,都主张这个说法,所以《移书》说六经都出于孔子。后来想要攻击博士,所以牵涉周公来对抗孔子,于是把《礼》、《乐》归于周公,《诗》、《书》归于帝王,《春秋》因袭史文,[《移书》说:“制作《春秋》以记帝王之道。”]《易传》仅仅注释前圣。将一人的著作,分隶于帝王、周公。这样,六艺不过像选文、选诗。或者连删正的说法,也想驳斥,那么孔子就碌碌无为无所建树了。大概师说逐渐消亡,学者以己律人,也想把孔子说成一个教授老儒,不过是选本多、门徒众;说到他的事业功效,则虚无缥缈,全无实迹。哪里知道素王的事业(六书也是孔子翻经所作),与帝王相同,位号与天子相等。《易》与《春秋》,就像二公一样;《诗》《书》《礼》《乐》(《庄子》说邹鲁之士能言之),就像四辅条例一样。想要做的事,全见六艺。学校的开设,当时确实能改变风气。学习的人多,用他的弟子的人也多,所谓立行和来就是这样。孔子初立四教,效果已经大显,所以想要推而行之。凡六艺学校,古代没有这件事,《国语》、《左传》说以前有的,都是贤者依经义的说法,分仲尼之功,归于帝王以前,是托词,不是实事。大概自《春秋》以后,学术治法,全宗素王。天心想要改变局面,孔子应运而生。汉、宋诸大儒,都同此义。实理所在、人心相同。

古代圣人都有神怪实迹,圣与天通、人与鬼谋,所以能成“平定”之功,大禹就是这样。《

山海经》神怪确为(天学)实事,故《左传》云:多著神奸,铸鼎作象。至孔子时,先圣开创之功已毕,但用文教,已可长治久安,故力绝神怪,以端人心而正治法。“子不语”,则以前皆语可知。云“不语”,则实有神怪可知。《禹贡》者,孔子本禹事,以己意润泽者也。禹不必立九州,当时亦无贡筐织缟一切名物。又五服、四岳,与《王制》切合,俨然《王制》传注,此孔子修《书》,亦如作《春秋》,据史文而笔削之实事也。古圣神怪之事,全经孔子所削,故云“不语”。不得因孔子之言,致疑前人之误。盖天人之交,孔子乃隔绝之,以奉法守文,无俟神奇也。

译《山海经》中的神怪确实是(天学)中的实事,所以《左传》说:多记载神怪奸邪之事,铸造鼎器并铸出它们的形象。到了孔子时代,先圣开创基业的工作已经完成,仅凭文教就可以实现长治久安,所以极力杜绝神怪之说,以端正人心、匡正治法。“子不语”,由此可知以前都是谈论过的。说“不语”,由此可知确实存在神怪之事。《禹贡》是孔子依据大禹的事迹,用自己的意思加以润色而成的。大禹不一定划分了九州,当时也没有贡筐、织缟等一切名物。又五服、四岳,与《王制》完全契合,俨然像是《王制》的传注,这是孔子修订《尚书》,也像作《春秋》一样,依据史实进行删改的实事。古代圣人的神怪之事,全被孔子删削了,所以说“不语”。不能因为孔子的话,就怀疑前人的错误。大概在天人交接方面,孔子将其隔绝,是为了奉行法度、遵守文教,无需借助神奇之力。

旧以《逸周书》著录《汉书》,为秦汉先师采缀而成,亦如《戴记》。今有《汲冢》旧名,或以为实不出于西晋。(后有“盖孔子正名乃有古文三代口口口”十四字。因晚年风疾左手书,后三字无法辨认。)然序文浅陋,必系伪作。篇中体制不纯,间涉殷事。及《王子晋》、《职方》、《月令》等篇,必非周书。盖晋人取旧本,而别以己意补足成书。中多《司马法》与《书》、《礼》佚文,而杂采古传记者亦不少。其出汲冢,虽无明文,自必当时再出,故加此名。近人坚以为汉出,不知此决非汉本。《竹书》亦同时所得,亦必有旧本。惟其书多蚀脱,各以已意释补,如邾盟、灭夏阳之类,皆以为《左传》之助,至于乖异实事。故《逸周书》非真古书也。

  孔子为素王,知命制作,翻定六经,皆微言也(,颐卦二五爻皆有经,六爻即六经)。圣门师弟相传,常语如此,《论语》是也。而又有隐微其言者,如周丧期,孔子制作定为三年,三代通同之。《尚书》言三年者,非实事,新制也。宰我、子贡疑其事,孔子答以“古人皆然”。“古人”即指《尧典》“三载,四海遏密八音”事,不明言改制也。曾子问丧,亦有“夏后氏三年”之文,实则孔子为主改帝王以合己,使若帝王实已如此,不过取之为说。孟、荀以来,微言已不尽传,又有缘经立义之传,与之互异。然古师皆传此义,唐后学者误解传义,遂使孔子“作述”全为帝王所夺,《易》《诗》《书》《礼》《乐》皆变为古书,《春秋》则为旧史,所不夺者,《论语》《孝经》而已。

  六艺本为孔子新义,特自托之于“述”,《左》、《国》则以为皆出于孔子以前。如韩宣子见《易象》(之言尽在鲁,中包《诗》《书》《礼》《乐》,其实六经,故曰:周礼全在鲁矣),季札观乐歌诗,与《书》《礼》皆多引用。以六艺当出于孔子前,盖因“述而不作”语,遂举六艺尽归之国史旧文。后人不知此说出于依经立义,指以为实,微言之说,遂全为《左》、《国》所乱矣。

  《国语》为六经作传,或以左邱明即子夏。“明”与“商”、“羊”、“梁”同音,左邱即启予,所谓“左邱明”,即“启予商”,左邱丧明,即子夏丧明事。“三传”始师,皆为子夏。为文学传经之事,故兼言六艺,不仅传《春秋》。然六艺推之旧文,此欲掩改制之迹,即孔子作而不述之微意也。不言孔子改古书,而言古书合孔子心,本尊向孔子,非欲驳之也。而刘歆乘隙而入,袭此说以攻“今学”,以六艺为旧文,孔子直未造作,于是素王改制等说全变矣。刘歆之说,实《国语》为之先路。同此一说,而恩怨各别,皆以当时微词隐避,致使大义中绝,圣学晦而不彰。今孔庙既封建王号,用天子礼乐,时势远异。又更无所避忌,正当急张微言,使其明著。不可再行隐避迁就,使异端得借口相攻。况此乃汉、宋先儒旧义,非一人私言。《论语》《中庸》《孟子》先有明文,精确不易。史公云:第勿深究,其所表见皆不虚,信然矣。素王以《诗》说为本根,实即道统之说。先儒误据“从周”、“不议礼、制度、考文”以相驳,篇中已释其义。然试再为申之:云“从周”矣,何以答颜子兼用四代?既云“不作”矣,何以独辩“不知而作”?孔子,周之臣子,从周何待言!居今而言从本朝,岂非梦呓乎?圣人立身出言为万世法,宜何如慎密,今动以天自拟,又云“其或继周”、“如有王者”,与“凤鸟”、“河图”之叹;专礼乐征伐之权,斥言“天下无道”;取亡国夏殷与本朝并论,而议其从违;又自负承先皇文王之统,无论道理不合,其有不贾口舌之祸者乎!庸愚皆知畏法,岂有圣人发陇上之叹,与陈涉、吴广同科,导人以发难乎?子贡以为尧舜犹贤,南宫适以禹稷相比,子路使门人为臣,仲弓许之南面,宰我轻改旧章,孔门弟子岂皆妄希非分,自居不疑乎?孔子,周之臣子,并非宋君,乃敢以殷礼自用。或以为异书

译过去认为《逸周书》被著录于《汉书》,是秦汉时期的先师采集缀合而成,就像《戴记》一样。现在有了《汲冢》这个旧名,有人便认为它实际上并非出自西晋。(后面有“盖孔子正名乃有古文三代口口口”十四字。因为晚年中风左手书写,后三个字无法辨认。)然而序文浅陋,必定是伪作。书中体制不纯,间或涉及殷代的事。至于《王子晋》、《职方》、《月令》等篇,必定不是周代的书。大概是晋人取用旧本,而另外以自己的意思补足成书。其中多有《司马法》以及《尚书》、《礼记》的佚文,而杂采古代传记者的也不少。它出自汲冢,虽然没有明文记载,但必定是当时再次出土,所以加上这个名字。近代人坚持认为它是汉代出土的,不知道这决不是汉代的本子。《竹书》也是同时所得,也必定有旧本。只是这本书多有蚀损脱落,各人根据自己的意思解释补充,像邾盟、灭夏阳之类,都作为《左传》的佐证,以至于违背事实。所以《逸周书》不是真正的古书。

孔子作为素王,知晓天命而制作礼乐,修订六经,都是微言大义(颐卦的二五爻都有经文,六爻即对应六经)。圣人门下的师徒相传,常说的话如此,《论语》就是如此。而又有隐晦其言的,比如周代的丧期,孔子制作定为三年,三代通行的都是这样。《尚书》说三年,不是事实,是新制定的制度。宰我、子贡怀疑这件事,孔子回答说“古人都这样”。“古人”即指《尧典》中“三载,四海遏密八音”的事,不直接说明是改制。曾子问丧,也有“夏后氏三年”的文字,实际上是孔子主导改变帝王制度以符合自己的心意,使得看起来帝王确实已经这样做了,不过取来作为说辞。从孟子、荀子以来,微言大义已经不能全部传承,又有依据经文确立义理的传注,与之互相矛盾。然而古代的师承都传承这个义理,唐代以后的学者误解了传注的意义,于是使得孔子“作述”的功绩全被帝王所夺取,《易》《诗》《书》《礼》《乐》都变成了古书,《春秋》则成了旧史,没有被夺取的,只有《论语》《孝经》而已。

六艺本来是孔子的新义,特意假托于“述”,《左传》、《国语》则认为它们都出自孔子之前。比如韩宣子见到《易象》(所说的话都在鲁国,其中包含《诗》《书》《礼》《乐》,其实就是六经,所以说:周礼全在鲁国了),季札观乐歌诗,与《书》《礼》都多有引用。认为六艺应当出自孔子之前,大概是因为“述而不作”这句话,于是将六艺全部归为国史旧文。后人不知道这种说法是出于依经立义,指认为事实,微言大义的说法,于是全被《左传》、《国语》搞乱了。

《国语》为六经作传,有人认为左丘明就是子夏。“明”与“商”、“羊”、“梁”同音,左丘即启予,所谓“左丘明”,即“启予商”,左丘丧明,即子夏丧明的事。“三传”的始师,都是子夏。从事文学传经的事,所以兼说六艺,不仅传《春秋》。然而将六艺推源于旧文,这是想要掩盖改制的痕迹,也就是孔子作而不述的微意。不说孔子改古书,而说古书符合孔子的心意,本是尊崇孔子,并非想要驳斥他。而刘歆乘隙而入,袭用此说来攻击“今学”,以六艺为旧文,孔子只是没有创作,于是素王改制等说法全变了。刘歆的说法,实际上是《国语》为之开辟先路。同样的说法,而恩怨各别,都是因为当时微词隐避,致使大义中断,圣学晦暗而不彰显。现在孔庙既已封建王号,使用天子礼乐,时势远远不同。又更没有什么避忌,正当急切地张扬微言大义,使其明显彰显。不可再行隐避迁就,使异端得以借口相攻。况且这是汉、宋先儒的旧义,不是一个人的私言。《论语》《中庸》《孟子》先有明文,精确不易。史公说:只要不深究,其所表见皆不虚,确实如此。素王以《诗》说为本根,实即道统之说。先儒误据“从周”、“不议礼、制度、考文”来相驳,篇中已解释其义。然而试再为申述:说“从周”了,为什么回答颜子兼用四代?既说“不作”了,为什么独自辩驳“不知而作”?孔子,是周的臣子,从周何待言!居今而言从本朝,岂非梦呓乎?圣人立身出言为万世法,应当如何慎密,现在动不动以天自拟,又说“其或继周”、“如有王者”,与“凤鸟”、“河图”之叹;专揽礼乐征伐之权,斥言“天下无道”;取亡国夏殷与本朝并论,而议其从违;又自负承先皇文王之统,无论道理不合,其有不招致口舌之祸者乎!庸愚皆知畏法,岂有圣人发陇上之叹,与陈涉、吴广同科,导人以发难乎?子贡以为尧舜犹贤,南宫适以禹稷相比,子路使门人为臣,仲弓许之南面,宰我轻改旧章,孔门弟子岂皆妄希非分,自居不疑乎?孔子,是周的臣子,并非宋君,乃敢以殷礼自用。或以为异书

不足信,《孟子》明云:“《春秋》天子之事”,“王者之迹熄而《诗》亾,《诗》亾然后《春秋》作。”“仲尼不有天下”,又屡以帝王、周公与孔子并论。孔子受命制作,有不得不改之苦衷。若夫尊君亲上,别有明条,并非欲后人学其受命制作。何嫌何疑?必欲将孔子说为一迂拘老儒乎?孔子教人忠孝,文在别经。许止赵盾,犹蒙恶名,人臣无将,《春秋》名义。若其自处,别有精义;若以此说有乖臣道,则舜、禹、汤、武为帝王垂法,岂学舜、禹者务求禅让,法汤、武者专力犯上乎?孔子之志与舜、禹、汤、武同符合贯,学之者,但当自审所处,不必以己之所必无,都为古圣之所断不有。且世之犯刑辟、坐不敬者,又孰为孔子所误哉!

译不足信,《孟子》明确说:“《春秋》是天子之事”,“王者的踪迹消亡而《诗》失传,《诗》失传之后《春秋》才出现。”“仲尼并没有拥有天下”,又多次将帝王、周公与孔子并列讨论。孔子承受天命进行制礼作乐,有不得不进行改革的苦衷。至于尊崇君主、亲近上级,另有明确的条文,并非想让后人学习他承受天命进行制礼作乐。有什么可嫌弃的,有什么可怀疑的?一定要把孔子说成一个迂腐拘谨的老儒吗?孔子教导人们忠孝,文字在别的经典中。许止、赵盾,还蒙受恶名,人臣没有谋反之心,是《春秋》的名义。如果孔子自处的原则,另有精微的义理;如果认为这种说法违背了臣子的道义,那么舜、禹、汤、武为帝王垂范立法,难道学习舜、禹的人务必追求禅让,效法汤、武的人专门致力于犯上吗?孔子的志向与舜、禹、汤、武相符合、相贯通,学习他们的人,只应当自己审视所处的地位,不必把自己所一定没有的,都断定为古圣所一定没有的。况且世上触犯刑律、因不敬获罪的人,又有谁是被孔子误导的呢!

圣人一言,必有一言之效。乃自今视之,多为常语。常语则何待言?又何必传流至今?凡今见为常语者,在当日皆为切要之说。盖言如药物,当时为对症,得圣言而病愈,积久成习,遂视为故常。故学者于常语尤当留意推考,因药求病,足以见当日时事。又《春秋》常于嫌得者见不得,列国行事失礼,使乖旧制,人人所知,孔子何为非之?又何以足传为经?可见孔子议贬,皆为时制,众人不知,故讥贬之。如鲁之舞八佾,射之主皮,丧不三年,同姓婚,皆真周制,孔子欲改,故讥之。若人共知其非礼,又从而议之,则人云亦云,徒劳口舌。圣人吐辞为经,故凡所言,都为制作。今立此一例,于《春秋》、《论语》诸经,凡所非议,皆为改制救弊;至当时所共明者,则绝不一语。以此求之,然后圣经可尊,圣功可见也。

  三统以《尚书》为本,乃经学大例。观《四代礼制沿革表》、《三统礼制循环表》,可见先儒虽主此说,于经少所依附。今按其说,当于《诗》、《春秋》中求之。四代无沿革,而名号小有异同,此即三统例之大端。至于服色、牲器,犹其小焉者矣。董子云:“九而易者,大九州、九洛、九主之说也;五而易者,五帝循环、《小雅》五际说也;四而易者,《尚书》说也;以三而易者,三《颂》说也;以二而易者,《鲁》、《商》中外文质说也。”今以三统立为一专门,先就各经立表,考其同异,更辑传说之有明文者以补之,以为一类。然后掇拾群经异义,可以三统说者,归为《续表》。而《四代真制之表》,附于其后,总为一书。名曰《三统》。不惟经学易明,而孔子“百世可知”之意亦见矣。[今已改三统不能循环者为《三世进化表》矣。]

  三统立说,孔子时已然,非后儒所附会。如宰我言社树,《戴记》中所引孔子言四代者是也。《王制》、《国语》、《祭法》庙制,与《春秋》、《诗》、《孝经》时祭,皆当以三统说之。既知此非真四代制,又知此为百世立法,又推本经书为主,以收传记之说,更推考异义以化畛域。此例一明,而群经因之以明矣。

  礼仪与制度有异,礼为司徒所掌,如今之仪注,即《仪礼》是也;制度则经营天下、裁成万类,无所不包,如《王制》是也。制度最大最要,礼仪特其中一门。欲收通经致用之效,急宜从制度一门用功。若沾沾仪节,不惟不能宏通,人亦多至迂腐。刘子政《别录》,制度为专门,与礼仪别出。至《仪礼经传通解》、《礼经纲目》、秦氏《通考》,皆以礼包制度,大失经意。今特升《王制》为制度统宗,礼经仪注之文,归于司徒六礼而已。能悟此旨,经学乃为有用之书。

  旧用东汉许、郑说,以同《王制》者为“今”,同《周礼》者为“古”。丁酉(公元一八九七年)以来始以帝王分门,不用“今、古”之说。盖哀、平以前,博士惟传《王制》,而海外《帝德》之学,隐而未明。自汉以后,囿于海禁,专详《禹贡》五千里之制。自明以后,海禁大开,乃知《帝德》,《诗》、《易》之学,始有统宗。至于王道之学,亦各有宗派。鲁学居近孔子,《穀梁》、《鲁诗》专为鲁学。齐学虽与鲁小异,然实为“今学”。弟子各尊所闻,异地传授,不能皆同。如《公羊》,“今学”也,而礼与《穀梁》不尽同。《国语》,“今学”也,而庙祭与《王制》多反。此中多为三统异说。孔子既定《礼经》,更于其中立三统之制,以尽其变。弟子各据所闻以自立说,皆引孔子为证。《王制》多大纲,故不能尽包群经异义,此为大宗。他如时制可征者,《左传》之世卿、昏同姓、不亲迎、丧不三年,与《孟子》之彻法、鲁滕不行三年丧,此皆当时之行事,与六经不同者也。又《王制》统言纲领,文多不具。《春秋》、《诗》、《书》、《仪礼》、《礼记》,所言节目,多出其外,实为《王制》细节佚典,貌异心同。如《明堂》、《灵台》、《月令》之类是也。此类经无明文,

译圣人的一番言论,必定会产生一番言论的效果。然而从现在看来,大多像是平常的话语。既然是平常话语,又何必特意说出口?又何必流传至今?凡是现在被视为平常话语的,在当时都是切中要害的言论。大概言论如同药物,当时是针对病症的,得到圣人的言论而病愈,久而久之成为习惯,于是便视为平常。所以学者对于平常话语尤其应当留意推究考证,通过药物去追溯病症,足以了解当时的时事。

又如《春秋》常在对嫌疑中显示不可行,列国行事失礼,违背旧制,这是人人所知的,孔子为何要否定它?又凭什么足以传为经典?可见孔子议论贬斥,都是针对当时的制度,众人不了解,所以讥讽贬斥它。比如鲁国使用八佾舞,射礼以皮为靶,丧期不满三年,同姓通婚,这些都是真正的周代制度,孔子想要改变,所以讥讽它。如果人们共同知道它不合礼,又跟着议论它,那就是人云亦云,徒劳口舌。圣人吐露言辞成为经典,所以凡是所说的,都是为了创制立法。现在确立这一条例,对于《春秋》、《论语》等经典,凡是所非议的,都是为了改制救弊;至于当时众人所明白的,就绝口不提。按照这个原则去探求,然后圣经才可尊崇,圣人的功绩才可显现。

三统说以《尚书》为根本,是经学的大例。观看《四代礼制沿革表》、《三统礼制循环表》,可见先儒虽然主张此说,但在经典中少有依附。现在按照此说,应当在《诗经》、《春秋》中去探求。四代没有沿革,而名号小有异同,这就是三统例的大端。至于服色、牲器,还是其中较小的方面了。董仲舒说:“九次变化的,是大九州、九洛、九主的说法;五次变化的,是五帝循环、《小雅》五际的说法;四次变化的,是《尚书》的说法;以三次变化的,是三《颂》的说法;以两次变化的,是《鲁》、《商》中外文质的说法。”现在将三统立为一门专门学问,先在各个经典中建立表格,考证其同异,再辑录传说中有明文记载的来补充,作为一类。然后搜集群经中的不同义理,可以用三统说来解释的,归入《续表》。而《四代真制之表》,附在后面,总成为一本书。命名为《三统》。不仅经学容易明白,而且孔子“百世可知”的意思也显现了。[现在已将三统不能循环的改为《三世进化表》了。]

三统立说,孔子时代已然如此,并非后世儒者所附会。比如宰我谈论社树,《戴记》中所引用的孔子谈论四代的话就是证据。《王制》、《国语》、《祭法》中的宗庙制度,与《春秋》、《诗经》、《孝经》中的时祭,都应当用三统说来解释。既然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四代制度,又知道这是为百世立法,又推究以经书为主,来收纳传记的说法,再推究考证不同义理以消除界限。这个条例一旦明白,群经也就随之明白了。

礼仪与制度有区别,礼由司徒掌管,如同现在的仪注,即《仪礼》就是;制度则是经营天下、裁成万物,无所不包,如《王制》就是。制度最大最重要,礼仪只是其中一门。想要收到通经致用的效果,急宜从制度一门用功。如果只拘泥于仪节,不仅不能宏大通达,人也多至迂腐。刘向的《别录》,将制度作为专门,与礼仪分别列出。至于《仪礼经传通解》、《礼经纲目》、秦氏《通考》,都将礼包含制度,大大失去了经意。现在特别提升《王制》为制度的统宗,礼经仪注的文字,归于司徒六礼而已。能领悟此旨,经学才成为有用的书。

过去沿用东汉许慎、郑玄的说法,以同《王制》的为“今”,同《周礼》的为“古”。丁酉年(公元一八九七年)以来才开始以帝王分门,不用“今、古”的说法。大概哀帝、平帝以前,博士只传授《王制》,而海外《帝德》之学,隐而未明。自汉代以后,受海禁局限,专门详述《禹贡》五千里的制度。自明代以后,海禁大开,才了解《帝德》,《诗经》、《易经》之学,才有统宗。至于王道之学,也各有宗派。鲁学靠近孔子,《穀梁》、《鲁诗》专为鲁学。齐学虽然与鲁学小有差异,但实为“今学”。弟子各自尊崇所听闻的,异地传授,不能都相同。比如《公羊》,是“今学”,但礼与《穀梁》不尽相同。《国语》,是“今学”,但庙祭与《王制》多相反。这其中多为三统异说。孔子既然制定了《礼经》,更在其中确立三统之制,以尽其变。弟子各自依据所听闻的来自立学说,都引用孔子为证据。《王制》多为大纲,所以不能尽包群经异义,这是大宗。其他如当时制度可征验的,《左传》中的世卿、昏同姓、不亲迎、丧不三年,与《孟子》中的彻法、鲁滕不行三年丧,这些都是当时的行事,与六经不同。又《王制》统言纲领,文字多不详细。《春秋》、《诗经》、《尚书》、《仪礼》、《礼记》,所说的细节,多出其外,实为《王制》细节佚典,貌异心同。如《明堂》、《灵台》、《月令》之类就是。此类经典没有明文,

各以己意相释,此润泽之异礼也。又今《礼记》多先师由经文推得之文,如诸书皆言四时祭,当为定制,而《孝经》先师只言春秋二祭,则以《孝经》无冬夏明文也。诸书时祭名,烝尝皆同,而春夏祭名互异,则以烝尝经中有明文,而春夏无明文也。凡此皆先师缘饰经文,别以闻见足成,非经之异说也。今于刘歆以前异礼,统以此四例归之,不立“今古”学名目。

译各自按照自己的理解进行解释,这是润泽礼制中不同的礼仪。又如今《礼记》中有很多内容是先师从经文推导出来的,比如各书都提到四季祭祀,应当是固定的制度,而《孝经》的先师只提到春秋两季祭祀,这是因为《孝经》中没有明确提到冬夏祭祀的条文。各书对四季祭祀的名称,烝、尝都相同,而春夏祭祀的名称却各不相同,这是因为烝、尝在经文中有所明确记载,而春夏祭祀没有明确记载。所有这些情况,都是先师根据经文进行修饰,另外通过自己的见闻来补充完善,并不是经文的异说。现在对于刘歆以前的不同礼制,统一按照这四个例子归类,不再设立“今文”和“古文”学的名目。

旧专据《王制》以为“今学”,凡节目小异者,遂归入“古学”,当入异义。如《祭法》庙制、祭期,与《国语》同,而《荀子》亦有此说。《祭法》有祧、有明堂,《王制》无之,而孔子言祧、言明堂者,不一而足,此不能尽指为异义说也。盖圣人订制,先立大纲,细节则多备三统之文。大纲之封建、职官、选举、学校,群书皆同,而细节则小异矣。即以庙制言,大纲之七庙祀天神、人鬼莫不同,而细节则小异。《祭法》有日月之祀,《孝经》只春秋二祭,配天郊禘说各不同,此三统文质改变之说也。又汉去春秋久,今本《王制》为先师之一本。严、颜《公羊》二本,犹自不同,欲以一本括尽“今学”,势所不能。今欲举《王制》括“今学”,当以经文为主。如治《公羊》者欲用《王制》,而本传说与《王制》说不同者,则先标举经文,次录传记,以后再录三统润泽异说。然后《王制》广大,足以包括群经,不致小有异同,辄屏为异说。如《礼记》孔子礼说与《王制》多异,固有依附,然其说多与六艺合,则不能屏为异说。必有此例,然后《王制》足以包之。此为专治《王制》者言。如专家,举一经推合《王制》,则但明本经,不涉异说。若再牵涉,徒滋烦扰。师说参差,莫如《戴记》,今即以治《戴记》之法治《王制》,使归统制,参观以求,思过半矣。

  或以诸子皆欲传教,人思改制,以法孔子,此大误也。今考子书,皆春秋后四科流派,托之古人。案以言立教,开于孔子。春秋以前,但有艺术卜筮之书,凡子家皆出于孔子以后。由四科而分九流,皆托名古人,实非古书。又今所传子书,半由掇拾及杂采古书,如《弟子职》、《地员》等篇,乃经传师说,汉初收书秘府,附《管子》以行。《管子》亦非其自作,乃后人为其学祖之,故其中多“今学”专家之语,并有明言《春秋》、《诗》、《书》之教者。今当逐书细考,不能据人据时为断。至于《司马法》、纵横等书,出于政事、言事科,亦为四科流派。苟有会心,所见无非道,不仅于其中摘录足证“今学”,以备考究已也。

  欲知《王制》统宗“今学”,观《辑义》自明:欲实明改制之意,非辑四代古制佚说不能。[此书辑成,则改制之说不烦言而解。]大约《春秋》所讥者,皆改制事。又别以五经为主,凡与经不合者,皆周制。《今古制佚存辑》以《左传》、《国语》为大宗,子史传记纬候皆在所取,与《王制辑证》同。如《孟子》言周人彻,此周人无公田之证;滕鲁不行三年丧、齐宣短丧、公孙丑答以期,皆周丧期之证。俟周制辑全,然后补辑二帝、夏、殷之制,以见《尚书》之译改。如《墨子》夏丧三月,可见《尧典》、《高宗》三年之文,皆非原文。深通此旨,然后知《王制》为新制,而《周礼》之为海外会典与“古文家”之误说者,亦可见矣。

  六经有大小、久暂之分,《春秋》地只三千里,为时二百四十年;《尚书》地只五千里,为时二千年;《诗》地域至三万里,为时百世,所谓“无疆无斁”;《易》则六合以外。《庄子》云:“六合以外,圣人存而不论,六合以内,论而不议;”《春秋》,先王之志,圣人切磋而不舍;此六艺大小之所以分。饮器有套杯,大小相容,密合无间。以六艺比之:《易》为大,《诗》为《易》所包,《书》为《诗》所包,《春秋》为《书》所包。《春秋》为最小、最暂,《易》最大、最久。此层次之分,大小之别,而统归于《孝经》。《孝经》一以贯之,总括六艺,归入忠恕。此圣人一贯之学,谓“以孝贯六经”也。

  西人《八大帝王传》,亦如《尚书》之说尧、舜、禹、汤、文、武、周公。文字今古,有埃及、希腊之分。孔子翻经,正如西人用埃及古文说八大帝事,实以古言译古书,所以谓之“雅言”,通古今语。而今之谈西事者,谓耶稣以前西教,实同孔子,耶稣因其不便,乃改之。此盖西人入中国久,思欲求

译过去专门依据《王制》作为“今学”的标准,凡是细节上稍有差异的,就归入“古学”,应当列入异义。例如《祭法》中的宗庙制度、祭祀期限,与《国语》相同,而《荀子》也有这种说法。《祭法》中有祧庙、有明堂,《王制》中没有,但孔子谈论祧庙、谈论明堂的言论,不胜枚举,这不能全部指斥为异义之说。大概圣人制定礼制,先确立大纲,细节则多保留三统(夏、商、周)的文献。大纲中的封建、职官、选举、学校,群书都相同,而细节则小有差异。就以宗庙制度来说,大纲中七庙祭祀天神、人鬼没有不同,而细节则小有差异。《祭法》有日月的祭祀,《孝经》只有春秋两次祭祀,配天郊祀、禘祭的说法各不相同,这是三统文质改变的说法。又因为汉代距离春秋时代久远,今本《王制》是先师中的一家之说。严氏、颜氏的《公羊》传两家,尚且不同,想以一家之说概括尽“今学”,势所不能。现在想举《王制》来概括“今学”,应当以经文为主。比如研究《公羊》的人想用《王制》,而本传说与《王制》说法不同的,就先标举经文,其次记录传记,以后再记录三统润泽的异说。然后《王制》广大,足以包括群经,不至于小有异同,就屏弃为异说。比如《礼记》中孔子的礼说与《王制》多有不同,固然有依附之处,但其说法多与六艺相合,就不能屏弃为异说。必须有这样的体例,然后《王制》足以包容它们。这是为专门研究《王制》的人说的。如果是专家,举一经推合《王制》,就只阐明本经,不涉及异说。如果再牵涉其他,徒增烦扰。师说参差,没有比《戴记》更甚的,现在就用研究《戴记》的方法来研究《王制》,使其归于统制,参看以求,思考就超过一半了。

有人认为诸子都想传教,人们想着改制,以效法孔子,这是大错特错。现在考察子书,都是春秋以后四科流派,托名古人。考察以言立教,始于孔子。春秋以前,只有艺术卜筮之书,所有子家都出于孔子以后。由四科而分出九流,都托名古人,实在不是古书。又现在所传的子书,一半是搜集及杂采古书,如《弟子职》、《地员》等篇,乃是经传师说,汉初收集书籍于秘府,附在《管子》中流传。《管子》也不是他本人所作,乃是后人为其学祖作的,所以其中多有“今学”专家的话,并有明言《春秋》、《诗》、《书》之教的。现在应当逐书细考,不能根据人、根据时代来断定。至于《司马法》、纵横等书,出于政事、言事科,也是四科流派。如果有会心,所见无非是道,不仅在其中摘录足以证明“今学”,以供考究罢了。

想要知道《王制》统宗“今学”,观看《辑义》自然明白:想要切实明白改制的意义,不辑录四代古制佚说不能做到。[此书辑成,那么改制的说法不烦言而解。]大概《春秋》所讥讽的,都是改制之事。又另外以五经为主,凡与经不合的,都是周制。《今古制佚存辑》以《左传》、《国语》为大宗,子史传记纬候都在所取,与《王制辑证》相同。比如《孟子》说周人彻法,这是周人无公田的证据;滕鲁不行三年丧、齐宣王短丧、公孙丑答以期,都是周丧期的证据。等到周制辑全,然后补辑二帝、夏、殷之制,以见《尚书》的译改。比如《墨子》说夏丧三月,可见《尧典》、《高宗》三年之文,都不是原文。深通此旨,然后知道《王制》为新制,而《周礼》作为海外会典与“古文家”的错误说法,也可以看见了。

六经有大小、久暂之分,《春秋》地域只三千里,时间为二百四十年;《尚书》地域只五千里,时间为二千年;《诗》地域至三万里,时间为百世,所谓“无疆无斁”;《易》则是六合以外。《庄子》说:“六合以外,圣人存而不论,六合以内,论而不议;”《春秋》,先王之志,圣人切磋而不舍;这是六艺大小之所以分。饮器有套杯,大小相容,密合无间。以六艺比之:《易》为大,《诗》为《易》所包,《书》为《诗》所包,《春秋》为《书》所包。《春秋》为最小、最暂,《易》最大、最久。这是层次之分,大小之别,而统归于《孝经》。《孝经》一以贯之,总括六艺,归入忠恕。这是圣人一贯之学,谓“以孝贯六经”也。

西方人《八大帝王传》,也像《尚书》说尧、舜、禹、汤、文、武、周公。文字今古,有埃及、希腊之分。孔子翻经,正如西方人用埃及古文说八大帝事,实以古言译古书,所以谓之“雅言”,通古今语。而现在谈论西事的人,说耶稣以前西教,实同孔子,耶稣因其不便,乃改之。这大概是西方人入中国久,思欲求

胜,遂谓西方古教亦同中国,耶稣改旧教亦如孔子译帝王之书以为经。时人但知今言,不知古语,好古之士,遂可借古文而自行己意。其说虽不足据,然凡立教翻译古书以为说,则同也。

译胜,于是认为西方的古代宗教也与中国相同,耶稣改革旧教也如同孔子翻译帝王的典籍以作为经典。当时的人只知道现在的语言,不了解古代的语言,喜好古道的士人,于是可以借助古文来推行自己的主张。这种说法虽然不足以作为依据,但凡是创立宗教并翻译古书来作为说辞的,则是相同的。

旧以《易》为孔子作,《十翼》为先师作,或疑此说过创。今按:陈东浦已不敢以《易》为文王作矣。以《十翼》为《大传》,始于《史记》。宋庐陵、慈湖皆云非孔子作。黄东发、陈东浦以《说卦》为卦影之学,非解经而作,必非孔子所作,尤与予说相合。《十翼》既非孔子作,则经之为孔子作无疑矣。或疑《十翼》多精语,非先师所能。今按《大传》最古,当出于七十弟子之手,且多引孔子语,宜其精粹。又或疑《十翼》多孔子释《易》之语,必不自作自释。不知《丧服》、《春秋》,皆孔子作,孔子解释,不一而足。若孔子一人自作《十翼》,何以《乾》、《坤》彖、象、文言重复别出,自相解释,毫无义例乎?人但据《系辞》“文王与纣之时”一语,遂误周文王;又因《三易》,《周易》、《左传》引其文在孔子先,遂酷信俗说:经出文、周,孔子但作传翼。故自古至今,迷而不悟也。[《经话乙篇》别有详说。]

  先儒以《易经》为文、周作,皆误解《三易》之《周易》。考《左》、《国》言《周易》,皆一变五爻变。今以“周”为“周游六虚”之“周”,非代名,则文、周之说自溃败矣。再以十二证明之:(颐卦二五爻两言经字,六爻配六经,皆孔子作,有断然据。颐卦乃十朋,小过卦乃十翼,孔子作一翼,即小过,一也;下递改,至十三)作《易》之人,与文王、纣事相值,故词多忧患,非以为文王自作。今据《大传》不质言文王作,其证一也。《十翼》乃先师记录师说,引孔子语最多,与《公》、《穀》、《丧服传》同例,必非孔子自撰。先儒以经归之文、周,不得不以传归之孔子,二也。爻辞有姬文以后事,必不出于姬文,三也。《十翼》乃传体,注疏之先路,孔子作经,必不为姬文作注,四也。《郊特牲》(《礼运》)商得《坤乾》,此未修《易》之原名蓝本,孔子本之作《易》,亦如本鲁史修《春秋经》,并非文、周作,五也。汲冢本无《十翼》,司马谈称《系辞》为《大传》,与《尚书》、《丧服》同例,即不能谓经文必作于孔子,若《大传》则必不出孔子,六也。初以经属文王,东汉乃添入周公,朱子遂谓“四圣人之《易》各不相同”,后人因割裂四分,《提要》比之杀人行劫,一国不止三公,流弊无穷,七也。三易分三代,说不确,即使果分三代,孔子得之商人,本传以为殷末,亦必非周代之新本,八也。《序卦》、《说卦》,皆先师推演之言,诸家传本各不同。《系辞》体同外传,引孔子说而以《易》证之,必非孔子作,九也。六经皆孔子据旧文,亦作亦述,以《十翼》归之孔子,作传不述经,与五经不一例,十也。必信《左》、《国》,《文言》四德,早见穆姜,《十翼》亦多旧文,十一也。《易》与《诗》同为“大统”下俟百世之书,重规叠矩,互相起发,必出一手。《系辞》文辞杂沓,非一人所作,吴氏曾经审订,十二也。后师反因《系辞》而附会,以为文王作,盖误读《左》、《国》、《周礼》,三易文多出孔子以前,因而误为此说故也。

  旧于《仪礼》经记分为“今”、“古”,非也。按周时礼仪,上下名分不严。[大约如今西人之制。]孔子作“礼”,明尊卑,别同异,以去祸乱之源。凡礼多出于孔子,传记以为从周者,托辞也。《仪礼》为孔子所出,孺悲传《士丧礼》可证。盖《仪礼》为《王制》司徒六礼之教,与《春秋》礼制全同。亦为经制,非果周之旧文。而《记》乃孔子弟子所记也。今将经记同为经制,为素王所订之“礼经三百”,先师所云“制礼正乐”者是也。

  《论语谶》:子夏等六十四人,撰孔子微言,以事素王。今按:孔子作六艺,撰述微意,全在《论语》。《诗》为五经之凡例,《论语》者,又六艺之凡例也。其中多师弟传心精微隐秘之言,与夫商酌损益之说,故其言改制及六艺者百余章。欲知六艺根源,宜从《论语》始。惟汉以后,此义失传,旧解多误

译过去人们认为《易经》经文是孔子所作,《十翼》是先师所作,有人怀疑这种说法过于新奇。现在考察:陈东浦已经不敢认为《易经》是文王所作的了。将《十翼》称为《大传》,始于《史记》。宋代庐陵先生、慈湖先生都说《十翼》不是孔子所作。黄东发、陈东浦认为《说卦》是卦象影射之学,并非为解释经文而作,必定不是孔子所作,这尤其与我的观点相合。既然《十翼》不是孔子所作,那么经文是孔子所作就毫无疑问了。有人怀疑《十翼》中多有精妙之语,不是先师所能写出的。现在考察:《大传》最为古老,应当出自七十弟子之手,且其中多处引用孔子的话语,所以显得精粹。又有人怀疑《十翼》中多有孔子解释《易经》的话语,孔子必定不会自己作经又自己解释。不知道《丧服》、《春秋》,都是孔子所作,孔子加以解释,这样的情况不胜枚举。如果孔子一人独自创作了《十翼》,为什么《乾》、《坤》的彖辞、象辞、文言重复出现,自相解释,毫无义例呢?人们只根据《系辞》中“文王与纣之时”一句话,就误认为是周文王;又因为《三易》中的《周易》、《左传》引用的文字在孔子之前,就深信俗说:经文出自文王、周公,孔子只作了传和翼。所以从古至今,迷惑而不醒悟。[《经话乙篇》另有详细论述。]

过去的儒者认为《易经》是文王、周公所作,都是误解了《三易》中的《周易》。考察《左传》、《国语》中谈到《周易》,都是一变五爻变。现在将“周”理解为“周游六虚”的“周”,而非朝代名,那么文王、周公所作的说法自然溃败了。再用十二点来证明:(颐卦二五爻两次出现“经”字,六爻配六经,都是孔子所作,有确凿依据。颐卦乃十朋,小过卦乃十翼,孔子作一翼,即小过,这是第一点;以下依次更改,至十三)作《易》的人,与文王、纣王的事迹相值,所以言辞多含忧患,并非认为是文王自己所作。现在根据《大传》不直言文王所作,这是第一点证据。《十翼》是先师记录老师的学说,引用孔子的话语最多,与《公羊传》、《谷梁传》、《丧服传》同类,必定不是孔子自撰。过去的儒者将经文归于文王、周公,不得不将传归于孔子,这是第二点。爻辞中有姬文之后的事情,必定不出于姬文,这是第三点。《十翼》是传体,是注疏的先路,孔子作经,必定不会为姬文作注,这是第四点。《郊特牲》(《礼运》)说商朝得到《坤乾》,这是未修《易》之前的原名蓝本,孔子据此作《易》,也如同依据鲁史修《春秋经》,并非文王、周公所作,这是第五点。汲冢本没有《十翼》,司马谈称《系辞》为《大传》,与《尚书》、《丧服》同类,即不能断定经文必定作于孔子,但《大传》必定不出于孔子,这是第六点。起初将经文归于文王,东汉才添入周公,朱子于是说“四圣人的《易》各不相同”,后人因此割裂为四分,《提要》将其比作杀人行劫,一国不止三公,流弊无穷,这是第七点。三易分属三代,说法不确切,即使果真分属三代,孔子从商人那里得到,本传认为是殷末,也必定不是周代的新本,这是第八点。《序卦》、《说卦》,都是先师推演之言,各家传本各不相同。《系辞》体例同于外传,引用孔子的说法而用《易》来证明,必定不是孔子所作,这是第九点。六经都是孔子依据旧文,既有创作也有述旧,将《十翼》归于孔子,作传而不述经,与五经体例不一,这是第十点。必定相信《左传》、《国语》,《文言》中的四德,早在穆姜时已见,《十翼》也多旧文,这是第十一点。《易》与《诗》同为“大统”下等待百世的书籍,规矩重叠,互相启发,必定出于一人之手。《系辞》文辞杂乱,非一人所作,吴氏曾经审订,这是第十二点。后来的学者反而因《系辞》而附会,认为文王所作,大概是误读了《左传》、《国语》、《周礼》,三易的文字多出在孔子以前,因而误为此说。

过去将《仪礼》的经和记分为“今文”、“古文”,是不对的。考察周代礼仪,上下名分不严格。[大致如同现在西方人的制度。]孔子作“礼”,明确尊卑,区别同异,以去除祸乱的根源。凡是礼多出于孔子,传记认为从周代的,是托辞。《仪礼》是孔子所出,孺悲传授《士丧礼》可以证明。盖《仪礼》是《王制》司徒六礼的教育,与《春秋》礼制完全相同。也是经制,并非果真是周代的旧文。而《记》是孔子弟子所记录的。现在将经和记同为经制,是素王所订的“礼经三百”,先师所说的“制礼正乐”就是指的这个。

《论语谶》:子夏等六十四人,撰写孔子的微言,以事奉素王。现在考察:孔子作六艺,撰述微意,全在《论语》中。《诗》是五经的凡例,《论语》又是六艺的凡例。其中多有师徒传心的精微隐秘之言,以及商酌损益的说法,所以其中谈论改制及六艺的有一百多章。想要知道六艺的根源,应当从《论语》开始。只是汉代以后,这个义理失传,旧解多有错误。

,不可复见本意耳。

译只是不能再见到原来的意思罢了。

《戴记》、《孟》、《荀》所记史事,全本六艺为说,此贤为圣译,缘饰经文,以圣为归者也。其中有时事一例,间与六艺相反。欲纪行事,不能全失其真,固秉笔一定之势。然缘饰例足以收合同之效,而时事例,更以见改制之功。使必全淹没实迹,反使人疑三代真是如此。圣人制作之功,必全淹没不可见。今人读《史记》,皆知记《春秋》以前事,全为经说,不可以史例之。乃欲以《国语》为史文,左氏为史官,无论其书非史,其人非史,万不能以史立说!若果存一当时真史,如《元朝秘史》与《纪年》之比,则诚如史公所言“其文不雅驯,荐绅先生难言之”矣。六艺无传记,不能孤行;圣经非贤传,亦难于自立。孔子改旧文以为经,左、戴假六经以为传。经存经义,传存传说,故有素王、素臣之称。素王不传说《春秋》,素臣实亦不可独以《春秋》说之也。故读《左》、《国》当以经说读之,不可以为史文。若《左》、《国》之《三坟》、《五典》、《八索》、《九邱》,又为“大统”师说。盖史公尊信《尚书》以唐虞为断,又因《大戴·帝德、帝系姓》,乃作《五帝纪》。则又“大统”道德之说矣。

  孔子雅推桓、文,孟子鄙薄五伯,此时势不同故。孟子专言王天下,其言“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谓鄙薄不屑称法。或遂疑左氏为非弟子,故《公》、《穀》为《春秋》作传例。弟子问及事实,师亦间引答之,不问则不详,非不见事传也。荀子稍后于孟,纪《春秋》遗事甚详,亦《公》、《穀》学。史公学《公羊》,《世家》本《春秋》、谱牒为说;又云铎氏、韩非、吕氏,多本《春秋》。贾子用《左氏》尤多,此《左氏》通行之证也。董子云:“《春秋》重义不重事”,但谓不重,非全不学。《公》、《穀》师说不重事,谓义较事尤重,非先师不传事也。后人重《左氏》者,辄以《左氏》为史官,谓《公》、《穀》不详事。果为史,则一经必有一传,不应详略悬殊。考二《传》说事多出《左氏》外,凡二《传》微文孤义不能详备者,《左传》亦皆无说。如“祭伯来”、“肆大眚”、“郭公”之类是也。不知《春秋》记大事,以明祸福得失,可以史例,如国史所纪。经所记小事,多详礼制,阐发微义,其细已甚,史所不详。且《春秋》有笔有削,史所有而削之为“削”,史所无而加之为“笔”。传曰“我无加损”,是有“加”例可知。旧无而新创之制,则不得不见。祭伯、祭仲、祭叔、单伯、女叔、原仲,当时诸人曾否为监,不可知也。此等事乃欲以史法言之,则难矣。《左氏》原书,本为《国语》,惟有大事,不详琐屑,不能有一经必有一传也。总之,《春秋》之功,全在定一王之制,以为万世法,不徒刘四骂人。“乱臣贼子惧”,谓其改制作、绝乱源、失为厉之阶,非谓褒贬而已。经传果为史法,则不足重,古史、董狐之书故不传。若以为经学,则不徒以史例责之矣。

  《论语》之左邱明,即子夏,所谓“巧言令色足恭,左邱明耻之,某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邱明耻之,某亦耻之”者,盖倒装句法,师生一气,贤为圣译,故见解好恶相同。

  圣门文学为传经先师,以游、夏为主,即博士之根源,为儒家之统宗。道家专详帝道,后来文学详于王制,自命为孔子嫡派,道家遂自外而别以黄老为主,实则皆弟子所传,为德行科。盖德行皆帝学,流为道家。文学主六经,别为儒家。学者须知二派皆孔子弟子。实则道家地步高于儒家,以所祖颜、闵、冉、仲,固在游、夏之上,所以《列》、《庄》于颜、闵多所推尚。所诟病者,小人儒家之孔子也。

  《国语》上始穆王,下终三家分晋,此不传《春秋》之实据。孔子六艺,由旧文而翻新义,《国语》纪事,亦由史事而加润色。孔子举新事托之帝王,贤者举六艺缘饰于史事,其用心正同。今于《左传》分出《春秋》,原书不但传《春秋》,兼足为六艺之传。所言皆

译《礼记》、《孟子》、《荀子》所记载的史事,全都以六艺作为解说,这是贤人替圣人翻译,依托经文进行修饰,以圣人的旨意为归宿的。其中有时事这一类记载,偶尔与六艺相反。想要记录行事,不能完全失去真实,这是执笔写作必然的趋势。然而依托经文修饰的例子足以达到统一的效果,而时事的例子,更能体现改制的功绩。如果完全淹没真实的事迹,反而让人怀疑夏商周三代真的就是这样。圣人制作经典的功绩,如果完全淹没就看不见了。现在的人读《史记》,都知道记载《春秋》以前的事,完全是为了阐释经义,不能用史书的体例来衡量。却想要把《国语》当作史书文字,把左氏当作史官,无论那本书不是史书,那个人不是史官,万万不能用史书的标准来立论!如果真保存有一部当时的真实史书,像《元朝秘史》与《竹书纪年》那样,那就真的如司马迁所说“其文不雅驯,荐绅先生难言之”了。六艺没有传记,不能单独流传;圣经没有贤人的传注,也难以自立。孔子修改旧文成为经,左氏、戴氏假借六经成为传。经保存经义,传保存传说,所以有素王、素臣的称号。素王不传说《春秋》,素臣实际上也不能单独用《春秋》来解说。所以读《左传》、《国语》应当用阐释经义的方法来读,不能当作史书文字。至于《左传》、《国语》中的《三坟》、《五典》、《八索》、《九邱》,又是“大统”师说的内容。大概司马迁尊信《尚书》以唐尧虞舜为断限,又依据《大戴礼记·帝德、帝系姓》,于是作了《五帝纪》。这又是“大统”道德的学说了。

孔子高雅地推崇齐桓公、晋文公,孟子鄙薄五霸,这是因为时势不同。孟子专门谈论王道天下,他说“仲尼的门徒,不谈论桓文之事”,是说不屑于称道效法。有人因此怀疑左氏不是孔子的弟子,所以《公羊传》、《谷梁传》是作为《春秋》的传注体例。弟子问到事实,老师也偶尔引用回答,不问就不详细,并不是没有记载事实的传注。荀子稍晚于孟子,记载《春秋》遗事非常详细,也是《公羊》、《谷梁》的学问。司马迁学习《公羊传》,《世家》本于《春秋》、谱牒作为解说;又说铎氏、韩非、吕氏,大多本于《春秋》。贾谊使用《左传》尤其多,这是《左传》通行的证据。董仲舒说:“《春秋》重义不重事”,只是说不重视,并非完全不学习。《公羊》、《谷梁》师说不重视事,是说义比事更重要,并非先师不传授事。后人重视《左传》的人,往往把《左传》当作史官,说《公羊》、《谷梁》不详细记载事。如果是史书,那么一部经必然有一部传,不应该详略悬殊。考察两部传注所说的事多出《左传》之外,凡是两部传注中微言大义不能详细完备的,《左传》也都没有解说。比如“祭伯来”、“肆大眚”、“郭公”之类就是这样。不知道《春秋》记载大事,用来表明祸福得失,可以用史书体例,像国史所记载的那样。经所记载的小事,多详细记载礼制,阐发微言大义,细节已经非常细微,史书不详细记载。而且《春秋》有笔有削,史书所有而删去的是“削”,史书所无而添加的是“笔”。传注说“我没有加减”,是有“加”的例子可以知道。旧没有而新创的制度,就不能不显现。祭伯、祭仲、祭叔、单伯、女叔、原仲,当时这些人是否担任监官,不可知。这些事如果要用史法来说,就困难了。《左传》原书,本是《国语》,只有大事,不详细琐碎,不能有一部经必然有一部传。总之,《春秋》的功绩,全在于确定一王的制度,作为万世的法则,不仅仅是刘四骂人。“乱臣贼子惧”,是说它改制立法、断绝乱源、失去为恶的阶梯,不是说仅仅褒贬而已。经传果真是史法,就不值得重视,古史、董狐的书所以不流传。如果认为是经学,就不只是用史例来责备它了。

《论语》中的左邱明,就是子夏,所谓“巧言令色足恭,左邱明耻之,我也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邱明耻之,我也耻之”的,大概是倒装句法,师生一气,贤人替圣人翻译,所以见解好恶相同。

圣门文学是传经的先师,以子游、子夏为主,就是博士的根源,为儒家的统宗。道家专门详细论述帝道,后来文学详细论述王制,自命为孔子嫡派,道家于是自我排斥而另以黄老为主,实际上都是弟子所传,属于德行科。大概德行都是帝学,流变为道家。文学主六经,别为儒家。学者必须知道两派都是孔子弟子。实际上道家境界高于儒家,因为所祖述的颜回、闵子骞、冉有、仲弓,本来在子游、子夏之上,所以《列子》、《庄子》对颜回、闵子骞多有推崇。所诟病的,是小人儒家的孔子。

《国语》上起周穆王,下终三家分晋,这是不传《春秋》的实际证据。孔子六艺,由旧文而翻新义,《国语》记事,也由史事而加润色。孔子举新事寄托于帝王,贤者举六艺依托于史事,其用心正相同。现在从《左传》分出《春秋》,原书不但传《春秋》,兼足为六艺之传。所言皆

佚闻轶节,盖各经师说,《左》实为总括,其书当与《戴记》同重。此为弟子依经立义,非真史文,当时亦绝无此等实事。若当日真史文,则全为《四代礼制佚存》所录,与六艺相反者也。今言《左传》不传《春秋》,乃尊左氏之至,非驳之也。若以为真史文,专为《春秋》而作,则反小视之。且其事不见于经,则史文皆在可删之例矣。

译散佚的传闻和细节,大概是各家经师的说法,《左传》实际上是对这些说法的总括,其书的地位应当与《礼记》同等重要。这是弟子依据经文确立义理,并非真正的史官实录,当时也绝对没有这样的事实。如果它是当时的真实史文,那么它的全部内容都已被《四代礼制佚存》所收录,这就与六艺的精神相违背了。现在说《左传》并不专门传释《春秋》,这是对左氏极高的尊崇,而不是驳斥它。如果认为它是真实的史文,且专门为《春秋》而作,反而是轻视了它。况且那些事情在经文中没有记载,那么这些史文都属于可以删去的范畴了。

泰西八大帝王,平大灾,御大难,与夫开辟疆宇如华盛顿之类,中国古之帝王,实亦如此。大约孔子未出之先,中国即如今之西人,于保庶兵食之制,详哉言之。而惟伦教未极修明,孔子乃专以言立教,详伦理。六经一出,世俗尽变。以今日之中国论,则诚所谓文敝,先师所谓周末文敝者,为今之天下言也。服习孔教久,则兵食之事多从简略,故百世以下,则以文质合中为一大例。合通地球,不能再出孔子,则以海外通中国,沾孔子教化,即如孔子再生。今日西人闻孔子之教,即与春秋时闻孔子之言相同。学者不见孔子未生以前之中国,观于今之西人,可以悟矣。

  《采风记》言:西人希腊教言君臣父子夫妇之纲纪,与中国同,耶稣出而改之。盖采之近人之说。窃以此言为失实。三纲之说,非明备以后不能兴,既兴以后则不能灭。西人旧法不用三纲,恐中人鄙夷之,则以为古实有之,非中国所独有,因其不便,乃改之。则使中国教失所恃,西教乃可专行。中人不察,群然附和,以为耶稣大力,足以改孔子之制,此最为误谬!六经中如《禹贡》言九州平治矣,周初乃“断发文身”、“筚路蓝缕”,以为由中国而变夷狄,则与耶稣改三纲之说同。既经立教,则万无改变之理!缘立教在文明以后,由人情而作,非逼勒强迫。既作之后,人人服习,则亦万无议改之理!今之西人,如春秋以前之中国,兵食之政方极修明,无缘二千年前已有教化。以中国言之,无论远近荒徼,土司瑶僮,凡一经沾被教化,惟有日深一日,从无翻然改变之事。故至于今,中国五千里皆沾圣教,并无夷狄之可言。以一经教化,则从无由夏变夷之理也。

  历观前代,聚天下奇才博学,积久必成一绝技,超前绝后,实至名归。唐之诗歌,明之制义,久为定论。国朝诸事不及古,惟经学一门,超轶唐、汉,为一代绝业。汉人虽近古,西汉旧籍,百不存一;东汉囿于古文,贾、马、许、郑别为新派,不似国朝精心孤诣,直凑单微。由东汉以溯西汉,由西汉以追先秦,人才众多,著述宏富,群力所趋,数十年风气一变。每况愈上,灿然明备,与荀、邹争富美,一扫破碎支离之积习。前人云:神化之事,今不及古,惟算学奕棋,独胜古昔。盖形迹之事,心思日辟日开,前辈所能,后贤可以掇拾,踵事臻华,后来居上。亦如西人格致诸学,日盛一日,其进不已。经学之用心,与算奕同,故风会所趋亦同。西学目前已如此,再数百年后,其休明不知更为何如!诗歌帖括,体用皆不及经学之尊。留此至诣,以待时贤,百世可知。验小推大,天意有在,其孤诣独造,不有默默者为之引导乎!

  历代科举专精之业,皆数十年风气一变。唐、宋诗文无论已,明之制义,相传有成、宏、正、嘉、隆、万、天、崇等派,分年画代,不为苟同。亦如唐诗之初、盛、中、晚,宋诗之西昆、元祐、江西、四灵、江湖。国朝经学,大约可分为四派:曰顺康、曰雍乾、曰嘉道、曰咸同。国初承明季空陋之弊,顾、黄、胡、姜、王、万、阎、朱诸老,内宋外汉,考核辨论,不出紫阳窠臼,游心文、周,不知有尼山也。惠、戴挺出,独标汉帜,收残拾坠,零璧断圭,颇近骨董家,名衍汉学,实则宗法莽、歆,与西汉天涯地角,不可同日语。江、段、王、朱诸家,以声音训诂校勘提倡,天下经传,遂遭蹂躏,不读本经,专据《书钞》、《艺文》隐僻诸书,刊写误文,据为古本,改易经字,白首盘旋,不出寻文。诸家勘校,可谓古书忠臣,但毕生勤劳,实未一饱藜藿。二陈著论,渐别“今”“古”,由粗而精,情势然也。李、张、龚、魏,推寻汉法,讼言攻郑,比之莽、操,罪浮桀、纣,思欲追踪西汉,尚未能抵隙“古文”。咸、同以来,由委溯源,始知尊法孟、荀。开创难工,踵事易效,固其宜耳。综其终始,穷则必通,以横诋纵,后止终胜。廿年以来,读遗书,询师友,昔贤构室,我来安居。旧解已融

译西方的八大帝王,平定大灾,抵御大难,以及像华盛顿那样开拓疆土的人,中国古代的帝王,实际上也是这样。大致在孔子出现之前,中国就像现在的西方人一样,对于保障百姓、军备粮食的制度,论述得非常详尽。只是伦理教化没有达到极致的修明,孔子于是专门致力于建立教化,详细阐述伦理。六经一经问世,世俗风气完全改变。以今天的中国来看,确实可以说是文风衰败,先师所说的“周末文风衰败”,是针对今天的天下而言的。长期习惯于孔教,那么军备粮食的事务大多变得简略,所以百代以后,以文质适中作为一个大的准则。纵观整个地球,不可能再出现第二个孔子,那么海外各国与中国相通,受到孔子的教化,就如同孔子再生一样。今天西方人听闻孔子的教化,就和春秋时期听闻孔子的言论相同。学者没有见到孔子出生以前的中国,观察现在的西方人,就可以领悟了。

《采风记》说:西方人的希腊教谈论君臣、父子、夫妇的纲纪,与中国相同,耶稣出现后改变了它。这大概是采纳了近人的说法。我私下认为这种说法不符合事实。三纲的说法,不是到了明代完备之后不能兴起,兴起之后就不能消灭。西方人旧法不使用三纲,恐怕中国人鄙视他们,就认为古代确实有三纲,并非中国所独有,因为三纲不方便,就改变了它。这就使得中国的教化失去了依靠,西方的教化才能专门推行。中国人不考察,纷纷附和,认为耶稣力量强大,足以改变孔子的制度,这是最错误的!六经中如《禹贡》说九州已经平治了,周初却“断发文身”、“筚路蓝缕”,如果认为这是由中国变成夷狄,那就和耶稣改变三纲的说法相同了。既然已经建立教化,就绝对没有改变的道理!因为建立教化是在文明之后,根据人情而制定,不是逼迫强迫。制定之后,人人习惯服从,也就绝对没有议论改变的道理!现在的西方人,就像春秋以前的中国,军备粮食的政治非常修明,没有理由在两千年前就有教化。以中国来说,无论远近荒远的边疆,土司、瑶族、僮族,凡是受到教化的,只有日益加深,从来没有突然改变的事情。所以直到今天,中国五千里都受到圣教的影响,并没有所谓夷狄的说法。因为一旦受到教化,就绝对没有由华夏变成夷狄的道理。

纵观前代,聚集天下的奇才博学之士,积累久了必定形成一种绝技,超前绝后,实至名归。唐代的诗歌,明代的八股文,早已成为定论。本朝各项事务不如古代,只有经学一门,超越唐代、汉代,成为一代的绝业。汉人虽然接近古代,但西汉的旧籍,百不存一;东汉局限于古文,贾逵、马融、许慎、郑玄各自成为新派,不像本朝精心孤诣,直探细微。从东汉追溯西汉,从西汉追寻先秦,人才众多,著述宏富,群力所趋,几十年风气一变。每况愈上,灿烂完备,与荀子、邹衍争富美,一扫破碎支离的积习。前人曾说:神化之事,现在不如古代,只有算学、围棋,独自胜过古代。大概形迹之事,心思日益开拓,前辈所能做到的,后贤可以拾取,继承事业达到华丽,后来居上。也像西方的格致诸学,日益兴盛,进步不止。经学的用心,与算学、围棋相同,所以风气所趋也相同。西方学问目前已经这样,再过几百年,其休明不知会如何!诗歌、帖括,体用都不如经学尊贵。留下这种至高的造诣,等待当时的贤人,百代可知。从小推大,天意有所在,那种孤诣独造,不有默默的人为之引导吗!

历代科举专精的学业,都是几十年风气一变。唐代、宋代的诗文且不说,明代的八股文,相传有成化、弘治、正德、嘉靖、隆庆、万历、天启、崇祯等派,分年划代,不随便苟同。也像唐诗的初、盛、中、晚,宋诗的西昆、元祐、江西、四灵、江湖。本朝经学,大致可分为四派: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道光、咸丰同治。本朝初年继承明末空疏浅陋的弊端,顾炎武、黄宗羲、胡渭、姜宸英、王夫之、万斯同、阎若璩、朱彝尊等老辈,内重宋学外重汉学,考核辩论,不出朱熹的窠臼,游心于文王、周公,不知道有孔子。惠栋、戴震突起,独自标举汉学旗帜,收集残篇断简,零璧断圭,颇像古董家,名义上继承汉学,实际上宗法王莽、刘歆,与西汉相差甚远,不可同日而语。江声、段玉裁、王念孙、朱骏声等家,以声音训诂校勘提倡,天下的经传,于是遭到蹂躏,不读本经,专门依据《北堂书钞》、《艺文类聚》等隐僻书籍,刊写误文,据为古本,改动易经文字,白首盘旋,不出寻找文字。各家勘校,可以说是古书的忠臣,但毕生勤劳,实际上未尝饱食藜藿。二陈著论,逐渐区别“今文”“古文”,由粗而精,情势如此。李兆洛、张惠言、龚自珍、魏源,推寻汉法,公开攻击郑玄,比作王莽、曹操,罪过超过桀、纣,想要追踪西汉,尚未能触及“古文”的缝隙。咸丰、同治以来,由委溯源,开始知道尊崇孟子、荀子。开创难工,继承容易见效,本来如此。综观始终,穷则必通,以横诋纵,后止终胜。二十年来,读遗书,询师友,昔贤构室,我来安居。旧解已融

,新机忽辟,平分“今”、“古”,不废江河。初则周圣、孔师,无所左右;继乃探源竟委,若有短长。博综同学,分类研精,图穷匕首乃见,附缀不类生成。乃如宋、元辟雍钟鼓,独享一人,六艺同原,贯以一孔。斯事重大,岂敢任情。既风会之所趋,又形势之交迫,营室求安,菟裘乃创。师友药言,佩领夙夜,事与心违,未得轻改。由衷之言,有如皦日。风疾马良,时惧背道。

译新的契机忽然开启,将“今”与“古”平分秋色,不废弃如江河般奔流不息的传统。起初尊崇周公与孔子,不分彼此、同等对待;随后探究源流、穷尽末节,似乎有了高下长短之分。广泛综合同道的学问,分类研究、精益求精,直到图穷匕见,发现附缀的内容与生成的本体并不相类。就像宋、元时期的辟雍钟鼓,只由一人独享,六艺同源,贯穿一个孔窍。这件事关系重大,岂敢凭个人意气行事。既然这是时代风尚所趋,又受形势交迫,为了谋求安身立命,才创立了这套体系。师友的告诫之言,日夜铭记在心,但事与愿违,未能轻易更改。发自内心的话语,如同明亮的太阳般清晰可见。风疾马良,时常担心背离正道。

中国谭天家旧法,皆谓天动地静,西人改为地动天虚。中土初闻,莫不河汉其言。积久相习,以为定论。搜考古说,乃多与相同。旧说六经,误据《左》、《国》,以为文、周国史所撰,孔子传述之。今以为孔子所作,托之帝王。地静天动,与地动天虚,节气昼夜,事无二致。其所以斤斤致辩者,亦如西法得之目验,积久推测,确有实验,不能舍实据而谈空理。且征之古书,亦如地有四游,明文朗载,且自东汉以后,皆主文、周。秦火经残,以孔子为传述家,其说孤行二千年,道术分裂,人才困绝,其利弊可数。刘歆《移太常博士书》,于十四博士之外,请更立三事,谓以“广异闻、尊道术”,今新学持之有故,言之成理,岁月积累,居然别成一家。旧说之外,兼存此义,未为不可。如必深固闭绝,殊失博采兼收之道。况留此以待后来审定,安知地动天虚,久之不成为定论?事理无穷,聪明有限,是丹非素,未免不公。先迕后合,事所常有,姑妄言之,何妨妄听之乎?[《劝学篇》以开民智为主,上编盖以中法开士智,使不以村学究自画。]

  德阳刘介卿[子雄]舍人,心思精锐,好辟新说。因读《今古学考》,遂不肯治经。以为治经不讲“今”、“古”,是为野战;讲“今”、“古”又不免拾人牙慧。故舍经学,专工诗辞。又以《周礼删刘》为阉割之法,于己说相迕,指为窜改,不免武断。必群经传记,无一不通,方为精博。今以“大统”说《周礼》,旧所阉割之条,悉化朽腐为神奇。惜舍人不及见之也!

  国初蒋大鸿言墓宅理气之学,独标玄解,宗法古初,力攻明中叶晚出之《玉尺经》。或乃不取其书,诋其以一人臆见,欲尽废相传之旧说,谓前人无一是处,殊属偏执云云。窃以此事当论是非,不当论从违之多寡。如《尚书》三人占则从二人之言,《左传》乃以一人为众,此论是非不计人数之明说。蒋说虽于时术不合,证之古书,实乃相同,则其所欲去者,晚近谬说耳。用备一说,奚不可者?南皮张尚书不喜《今古学考》,谓余但学曾、胡,不必师法虬髯,并谓“洞穴皆各有主,难于自立”。今乃由《春秋》推《尚书》,推《诗》、《易》,六合内外,悉归部属。然皇帝各有分司,愚不过借箸而筹。淮阴之策楚项,诸葛之论魏吴,功成身退,与曾、胡实出一途。杖履逍遥,退耕畎亩。刘秉忠、刘青田,何尝不参预秘谋?亦终不失臣节。

  《隋志》、《陆录》所谈各经源流,谬种百出,百无一真。证以《史》《汉》,其说自破。近人言经学,以纪晓岚为依归。当时谭经诸家,融而未明。纪氏专心唐、宋小说杂闻,未能潜研古昔正书,以辞赋之才,改而说经,终非当行。又以《隋志》、《陆录》为宗旨,故所说经籍,不脱小说謏闻,疑误后学,受患颇深。如说《周礼》以为周公旧稿,后来人非周公,随时修改,久之,当时已不能行云云。是比《政和礼》、《开元礼》犹不足,何足以为经,使人诵习,传之万世?《毛诗序传》出于卫宏,如大小毛公名字、叔侄、官爵等说,皆出《范书》以后,乃误为真。其说二人,真如孙悟空、猪八戒,此等游戏,评诗谈艺则为高手,解经则成儿戏!又如书坊伪《端木诗序》、《申培诗传》,其书窜乱删削,至为陋劣!既明知其伪,乃又摘论其中数条,以为义可兼存。似此犹可存,则又何不可存!大抵纪氏喜记杂书,好行小慧,于史学辞章尚有微长,至于经说非其素业,故于各经论述,几不知世间有博士,何论孔子!时贤推尚纪氏,故略发其说于此。大致悠谬者多,不足与细辩也。

  国朝雍乾以后,郑学盛行。误信孔氏“疏不破注”之邪说,宁道周、孔错,不言马、郑非。积习移人,牢不可破。嘉、道以后,龚、李诸贤,始昌言攻之。然亦如晋王子雍,一生专与郑为难,乃全不得其病痛所在。考郑学自魏晋以后,盛行千余年,其人人品高,号为经师完人。至细考其著作,实不见所长。《

译中原研究天象的旧法,都说是天动地静,西方人改为地动天虚。中原刚听到时,没有不认为这些话荒诞不经的。久而久之,大家习惯了,把它当作定论。搜考古代学说,发现大多与它相同。旧说认为六经,错误地依据《左传》、《国语》,认为是文王、周公的国史所撰写,孔子传述的。现在认为孔子所作,假托于帝王。地静天动,与地动天虚,节气昼夜,事情没有两样。之所以斤斤计较地争辩,也是因为西法通过目测验证,长期推测,确有实验,不能舍弃实际依据而谈论空洞理论。而且考证古书,也像地有四游,明文朗载,而且自东汉以后,都推崇文王、周公。秦火经书残破,把孔子当作传述家,这种说法孤行两千年,道术分裂,人才困绝,其利弊可以数清。刘歆《移太常博士书》,在十四博士之外,请求再设立三事,说是为了“广异闻、尊道术”,现在新学持有根据,言论成理,岁月积累,居然别成一家。在旧说之外,兼存此义,未尝不可。如果一定要深固闭绝,就失去了博采兼收的道理。况且留此以待后来审定,怎么知道地动天虚,久而久之不成为定论?事理无穷,聪明有限,是丹非素,未免不公。先违背后符合,事情常有,姑且随便说说,何妨随便听听呢?[《劝学篇》以开民智为主,上编大概是用中法开士人智慧,使他们不以村学究自限。]

德阳刘介卿[子雄]舍人,心思精锐,喜欢开辟新说。因为读《今古学考》,就不肯治经。认为治经不讲“今”、“古”,是野战;讲“今”、“古”又不免拾人牙慧。所以舍弃经学,专攻诗辞。又认为《周礼删刘》是阉割之法,与自己说法相悖,指为窜改,不免武断。必须群经传记,无一不通,才为精博。现在用“大统”说《周礼》,旧所阉割的条目,都化朽腐为神奇。可惜舍人不及见到!

国初蒋大鸿言墓宅理气之学,独标玄解,宗法古初,力攻明中叶晚出的《玉尺经》。有人不取他的书,诋毁他以一人臆见,想尽废相传的旧说,说前人无一是处,殊属偏执等等。我认为此事当论是非,不当论从违之多寡。如《尚书》三人占则从二人之言,《左传》乃以一人为众,这是论是非不计人数的明说。蒋说虽与时术不合,考证古书,实乃相同,那么他所想去除的,只是晚近谬说罢了。用来备一说,怎么不可以?南皮张尚书不喜欢《今古学考》,说我但学曾、胡,不必师法虬髯,并说“洞穴皆各有主,难于自立”。现在由《春秋》推《尚书》,推《诗》、《易》,六合内外,悉归部属。然而皇帝各有分司,我不过借箸而筹。淮阴之策楚项,诸葛之论魏吴,功成身退,与曾、胡实出一途。杖履逍遥,退耕畎亩。刘秉忠、刘青田,何尝不参预秘谋?也终不失臣节。

《隋志》、《陆录》所谈各经源流,谬种百出,百无一真。考证《史》《汉》,其说自破。近人言经学,以纪晓岚为依归。当时谭经诸家,融而未明。纪氏专心唐、宋小说杂闻,未能潜研古昔正书,以辞赋之才,改而说经,终非当行。又以《隋志》、《陆录》为宗旨,所以所说经籍,不脱小说謏闻,疑误后学,受患颇深。如说《周礼》以为周公旧稿,后来人非周公,随时修改,久之,当时已不能行云云。这比《政和礼》、《开元礼》还不足,何足以为经,使人诵习,传之万世?《毛诗序传》出于卫宏,如大小毛公名字、叔侄、官爵等说,都出《范书》以后,乃误为真。其说二人,真如孙悟空、猪八戒,这种游戏,评诗谈艺则为高手,解经则成儿戏!又如书坊伪《端木诗序》、《申培诗传》,其书窜乱删削,至为陋劣!既明知其伪,却又摘论其中数条,以为义可兼存。像这样还可以存,那么又有什么不可存!大抵纪氏喜记杂书,好行小慧,于史学辞章尚有微长,至于经说非其素业,所以于各经论述,几乎不知世间有博士,何论孔子!时贤推尚纪氏,所以略发其说于此。大致悠谬者多,不足与细辩也。

国朝雍乾以后,郑学盛行。误信孔氏“疏不破注”的邪说,宁道周、孔错,不言马、郑非。积习移人,牢不可破。嘉、道以后,龚、李诸贤,始昌言攻之。然而也像晋王子雍,一生专与郑为难,却全不得其病痛所在。考证郑学自魏晋以后,盛行千余年,其人人品高,号为经师完人。至细考其著作,实不见所长。

诗》、《书》二经,推《周礼》以为说,强四代经文以就其误解之《周礼》,固无论矣!平生著述,三礼为优,《周礼》又其本中之本。《大行人注》言:周之疆域方七千里,天子以方千里者一为王畿,州牧各得方千里者六。以一州牧大于天子五倍,似此谬妄,妇孺皆知其非!《周礼》以制度为主,制度以封建为首纲,根本已失,其余均不足观。《王莽传》:莽女为后,十一媵,是天子一娶十二女。王莽晚自娶,则有百二十女。明系歆等附会误说,然经无明文,尽可改正,[郑说六乡、六遂,与《王莽传》不同,是郑君改其说。]乃造十五日进御之说。其注百事多略,惟此条最详。推考变节,无所不至!经所称“孤”,本即世子,指《春秋》齐、曹世子而言,乃以为“三孤”;经所见诸“孤”字,皆非王臣,则又伪造“大国孤一人”之说。误中又误,梦中又梦!其注《仪礼》,至以“诸公”为“即大国之孤”,“孤”何得称诸公?飨礼即乡饮酒,明知今古文“飨”皆作“乡”,何不注于题下?乃以飨礼为亡。飨礼,与乡人饮酒礼节隆杀不同。郑明知汉时所行乡人饮酒礼仪节简,为欲实《周礼》“乡”字之说,亦遂以为真乡党所行之礼。李氏但诋其破坏家法,不知即以专家论,郑君于《周礼》、《仪礼》已多不能通,又何论其于“今”、“古”相乱之旁失!考郑于各经大纲,虽多不得本旨,旧颇称其细节,如宫室、衣服仪节,实为精密,然大端已误,细节殊无足取。且进而考其细节,亦多因强附《周礼》而误。余学专欲自明,不喜攻人,但郑空负盛名,实多巨误。后生以之为天人,望洋而叹,莫敢考索。故由郑学入手者,如入迷途,久而迂谬成习,以所注之书,无一明通之条,后人读之,如饮迷药。为后贤祛疑起见,但一言之,以示其例耳。近来谈学校者,力求简约,为士人省力,以为读西书之地。观诸家昕列诸书,仍无门径、条理。过简,则谓日月可完;少繁,则老死不能尽。且所列近人义疏,沈没于声音训诂,即使背诵如流,其于致用,奚啻千里!西人谓海王星光十二年方至地球,从诸贤仰望孔子,恐十二年其光仍不能到,以相去不止海王与地球之远也。

译《诗经》、《尚书》这两部经典,推举《周礼》作为解说依据,强行让夏、商、周、汉四代的经文来迁就其误解了的《周礼》,这本来就不必说了!他平生的著述,以“三礼”最为优秀,而《周礼》又是其中的根本之根本。《大行人注》中说:周朝的疆域方圆七千里,天子以方圆千里的一块作为王畿,各州的州牧各自得到方圆千里的六块。一个州牧的领地比天子大五倍,像这样荒谬虚妄的说法,连妇女儿童都知道它是错误的!《周礼》以制度为主,制度又以封建为首要纲领,根本已经丧失,其余的都不值得观看。《王莽传》记载:王莽的女儿成为皇后,有十一位媵妾,这意味着天子一次娶十二位女子。王莽晚年自己娶妻,就有百二十位女子。这明显是刘歆等人附会产生的错误说法,然而经文中没有明文记载,完全可以改正,[郑玄所说的六乡、六遂,与《王莽传》不同,这是郑君修改了他的说法。]于是编造出每十五天进一次御的说法。他的注释大多简略,唯独这一条最为详细。推究其变通节度,无所不至!经文中所称的“孤”,本来就是指世子,特指《春秋》中齐国、曹国的世子,他却认为是“三孤”;经文中所见的各个“孤”字,都不是王的臣子,他又伪造出“大国有一位孤”的说法。错误之中又有错误,梦境之中又有梦境!他注释《仪礼》,甚至把“诸公”说成“就是大国的孤”,“孤”怎么能称为诸公呢?飨礼就是乡饮酒礼,明明知道今文和古文中的“飨”都写作“乡”,为什么不注在标题下面?反而说飨礼已经失传。飨礼,与乡人饮酒礼的礼节隆重与简省是不同的。郑玄明明知道汉代所实行的乡人饮酒礼仪节简省,为了证实《周礼》中“乡”字的说法,也就认为那是真正的乡党所实行的礼仪。李氏只是指责他破坏了家法,不知道即使从专家的角度来看,郑君对于《周礼》、《仪礼》已经有很多不能贯通的地方,又何况他那些混淆“今文”、“古文”的旁支失误呢!考察郑玄对各经的大纲,虽然大多不能把握本旨,旧时颇称赞他的细节,如宫室、衣服仪节,确实精密,然而大端已经错误,细节实在没有什么可取的。而且进一步考察他的细节,也多是因为强行附会《周礼》而导致的错误。我治学专门想要自我阐明,不喜欢攻击别人,只是郑玄空负盛名,实际上有很多巨大的错误。后辈学者把他当作天人,望洋兴叹,不敢考索。所以从郑学入手的人,如同走入迷途,久而久之迂腐谬误成为习惯,因为他所注释的书,没有一条是明白通达的,后人读起来,如同饮了迷药。为了为后来的贤者消除疑惑,只说这一句,以显示其例子罢了。近来谈论学校教育的人,力求简约,为士人节省精力,以便腾出时间阅读西书。观察各家所列的书籍,仍然没有门径、条理。过于简略,就说日月之间可以读完;稍微繁杂,就说老死也不能读完。而且所列的近人义疏,沉溺于声音训诂之中,即使背诵得流利,对于实际应用,相差何止千里!西方人说海王星的光十二年才能到达地球,从诸位贤者仰望孔子的态度来看,恐怕十二年后其光仍然不能到达,因为相去不止海王星与地球之间的距离那么远。

近贤论述,皆以小学为治经入手,鄙说乃易以《王制》。通经致用,于政事为近;综大纲,略小节,不旬月而可通。推以读经、读史,更推之近事,迎刃而解。《劝学篇》言学西艺不如西政。近贤声训之学,迂曲不适用,究其所得,一知半解,无济实用,远不及西人之语言文字,可俾实效。读《王制》,则学西政之义,政高于艺。如《段氏说文》、王氏《经传释词》、《经义述闻》,即使全通其说,不过资谈柄,绣槃帨,与帖括之墨调滥套,实为鲁卫之政,语之政事经济,仍属茫昧。国家承平,藉为文饰休明之具,与吟风嘲月之诗赋,事同一律,未为不可。若欲由此致用,则炊沙作饭,势所不行。释家有文学派,声训之训,正如《龙龛手鉴》、《一切经音义》,枝中之枝。从《王制》入手,则如直指心原,立得成果。以救时言,《王制》之易小学,亦如策论之易八比试帖也。[非禁人治训诂文字,特不可锢没终身耳。]

  阮刻《学海堂经解》,多嘉、道以前之书,篇目虽重,精华甚少。一字之说,盈篇屡牍;一句之义,众说纷纭。盖上半无经学,皆不急之考订;下半亦非经学,皆《经籍纂诂》之子孙。

  凡事有末有本,典章流别,本也;形声字体,末也。诸书循末忘本,纤细破碎,牛毛茧丝,棘猴楮叶,皆为小巧。即《诗经》而论,当考其典章、宗旨,毛、郑所说相去几何,而辩论其异同之书,层见叠出。“乐”之为乐、为疗,“永”之为羕、为泳,有何关系,必不可苟同?以《尚书》论,“今”、“古”二家,宗旨在于制度,文字本可出入。不问辞,专考字;不问篇,专详句;说《尧典》二字三万言,询以羲和是何制度,茫然也。近人集以为《汇解》,一字每条所收数十说,问其得失异同之故,虽老师宿儒不能举。又如用其法以课十,一题说者数十百人,纳卷以后,询以本义究竟如何?旧说孰得孰失?论辨异同之关系何在?皆茫然不能对。盖尝蹈没其中十数年,身受其困,备知其甘苦利害,以为此皆不争之辩,无用之学,故决然舍去,别求所以安身立命之术。积久而得《王制》,握纲领,考源流,无不迎刃而解。以之读群经,乃知康庄大道,都会名区,绝无足音。考求旧游之车辙马迹,亦不可得,徒见荆棘丛中,穷隘巷港,积尸如麻。非黑暗不见天日,则磨旋不得出路,父子师弟,相继冤屈,而不自悟其非。盖得其要领,则枝自明。且悟其旨归,文字可以出入。苟循枝委,则治丝而棼。予深入网罗,幸而佚出,举覆败以为后来告,愿不似余之再入迷人也。[为今之计,以人才为主,不愿天下再蹈八比之理学、音训之汉学,以困人才。]

  初以《王制》说《春秋》,于其中分二伯、八伯、卒正、监者,同学大哗,以为怪诞;师友讥讪、教戒不一而足。予举二伯、方伯,《穀》、《公》传有明文。或乃以为《穀》言二伯,但可言二伯;《公》言方伯,但可言方伯。积久说成,乃不见可怪。近日讲《诗》、《易》,亦群以为言,不知实有所见,不如此万不可通。苟如此,则证据确凿,形神皆合,因多有。后信《诗》说,改名“齐学”,自托于一家,亦以“大统”之说,《齐诗》甚多。非积十数年精力,尽祛群疑,各标精要,不能息众谤而杜群疑。昌黎为文,犹不顾非笑,何况千年绝学,敢徇世俗之情?又初得一说,不免圭角崚峋,久之融化锋锷,渐归平易。使能卒业,如三传则安置平地,任人环攻。世俗可与乐成,难与图始。自审十年以后,必能如三传之化险为夷,藏锋敛刃,相与雍容揖让,以共乐其成。不敢因人言而自沮也。

  卢、郑之学,专以《周礼》为主,因《王制》与之相迕,故卢以为博士所造,郑以为夏殷礼。学者不知为仇口之言,深信其说,入于骨髓。窃治经以求实用为归,违经则虽古书不可用,合经则即近人新作亦可实贵。郑君斥《王制》为古制,本为祖《周礼》以驳异己,乃其《周礼注》内外封国,本经

译近来的贤者论述,都认为应从小学(文字音韵训诂)入手来研习经学,我的观点却主张改以《王制》为入门。通晓经义以应用于实际,对于政事更为切近;综合大纲,忽略小节,不到一个月就能通晓。以此推及读经、读史,再推广到近代事务,都能迎刃而解。《劝学篇》说学习西方的技艺不如学习西方的政治。近来贤者所研究的声韵训诂之学,迂回曲折而不适用,追究其所得,不过是一知半解,无助于实用,远远不及西方人的语言文字,能够产生实际效果。研读《王制》,则能领悟学习西方政治的意义,政治高于技艺。像段玉裁的《说文解字注》、王引之的《经传释词》、《经义述闻》,即使完全通晓其中的学说,也不过是作为谈资,如同绣在盘巾上的花纹,与科举考试中八股文的陈词滥调,实际上都是鲁卫之政(指形式相似而无实质区别),谈到政事经济,仍然茫然无知。国家太平时期,借以作为粉饰太平的工具,与吟风弄月的诗赋,性质相同,也未尝不可。如果想要由此达到致用的目的,那就如同煮沙做饭,势必行不通。佛教中有文学派,声韵训诂之学,正如同《龙龛手鉴》、《一切经音义》,是枝节中的枝节。从《王制》入手,则如同直指心源,立刻就能取得成果。从救时济世的角度来说,用《王制》取代小学,也如同用策论取代八股试帖一样。[并非禁止人们研究训诂文字,只是不可终身沉溺其中罢了。]

阮元刊刻的《学海堂经解》,多是嘉庆、道光以前的书籍,篇目虽然繁重,精华却很少。一个字的意思,写满一篇甚至几页;一句话的含义,众说纷纭。大概上半部分没有真正的经学,都是不急之务的考订;下半部分也不是经学,都是《经籍纂诂》的流裔。

凡事有末有本,典章制度的源流类别,是本;形声字体,是末。各种书籍遵循末节而忘记根本,琐碎破碎,像牛毛茧丝一样细微,像棘猴楮叶一样精巧,都是小巧之作。就以《诗经》而论,应当考察其典章、宗旨,毛亨、郑玄的解释相差多少,而辩论其异同的书籍,层出不穷。“乐”是快乐还是治疗,“永”是长还是泳,有什么关系,必定不能苟且认同?以《尚书》而论,“今文”、“古文”两家,宗旨在于制度,文字本来可以出入。不问辞意,专门考校字形;不问篇章,专门详究句子;解说《尧典》两个字竟有三万言,询问羲和是什么制度,却茫然不知。近人汇集这些说法编成《汇解》,一个字每条收录数十种说法,询问其得失异同的原因,即使是老成博学的儒者也不能列举。又如用这种方法来考核学生,一个题目有数十百人解说,交卷以后,询问本义究竟如何?旧说谁对谁错?论辩异同的关系何在?都茫然不能回答。我曾经深陷其中十几年,身受其困,深知其中的甘苦利害,认为这些都是无谓的争辩,无用的学问,所以决然舍弃,另求安身立命的方法。积累久了得到《王制》,把握纲领,考察源流,没有不迎刃而解的。用它来阅读群经,才知道康庄大道、都会名区,竟然没有足迹。考察旧日游历的车辙马迹,也找不到,只见荆棘丛中,穷隘巷港,积尸如麻。不是黑暗不见天日,就是旋转不得出路,父子师生,相继冤屈,而自己不觉悟其错误。大概掌握了要领,枝节自然明白。而且领悟了其旨归,文字可以出入。如果遵循枝节,就会像整理乱丝一样更加混乱。我深入网罗,侥幸逃脱,举失败作为后来者的告诫,希望不要像我一样再次陷入迷途。[为现在的计策,以人才为主,不希望天下再蹈八股理学的覆辙、音训汉学的覆辙,来困住人才。]

起初用《王制》来解说《春秋》,在其中区分二伯、八伯、卒正、监者,同学们大为哗然,认为怪诞;师友讥讽、教诲不一而足。我举出二伯、方伯,《谷梁传》、《公羊传》有明文记载。有人则认为《谷梁传》说二伯,只能说二伯;《公羊传》说方伯,只能说方伯。积累久了说法成立,才不再觉得奇怪。近日讲解《诗》、《易》,也众口一词,不知道我确实有所见,不这样万万无法通晓。如果这样,则证据确凿,形神都符合,因此多有。后来相信《诗》说,改名为“齐学”,自托于一家,也是以“大统”的说法,《齐诗》很多。不是积累十几年精力,尽除群疑,各标精要,不能平息众谤而杜绝群疑。韩愈写文章,尚且不理会非议嘲笑,何况千年绝学,敢顺从世俗之情?又起初得到一个说法,不免棱角峥嵘,久了融化锋芒,逐渐归于平易。如果能完成学业,像三传那样安置在平地,任人围攻。世俗可以与之乐成,难以与之图始。自我审视十年以后,必定能像三传那样化险为夷,藏锋敛刃,共同雍容揖让,以共乐其成。不敢因人言而自我沮丧。

卢植、郑玄的学问,专门以《周礼》为主,因为《王制》与它相违背,所以卢植认为《王制》是博士所造,郑玄认为是夏殷之礼。学者不知道这是仇敌之言,深信其说,入于骨髓。我私下认为治经以求实用为归宿,违背经义则即使是古书也不可用,符合经义则即使是近人新作也可真实可贵。郑君斥责《王制》为古制,本是为了推崇《周礼》以驳斥异己,然而他的《周礼注》内外封国,本经

缺略,反引《王制》以补其说。《左》、《国》、《孟》、《荀》,以周人言周制,莫不同于《王制》,与《周礼》迕。北宫铸明问周制,孟子答与《王制》同,则何得以为夏、殷制?盖因畿内封国,二书各举一端,孟子所举上中卿、上中大夫、上中士,《王制》则专指下卿、下大夫、下士。互文相起,其义乃全,[《王制图表》中,立表已明。]使二书同文,反失其精妙。说者乃谓《王制》误钞《孟子》。此等瞽说,流传已久,虽高明亦颇惑之。此经学所以不明也。且郑因《王制》异《周礼》而恶排之,不知二书不同,亦如《孟子》之异《王制》。《周礼》、《王制》,分主“大小”二统,互文相起,妙义环生。亦如《孟子》、《王制》,妙在不同,彼此缺文,以互见相起。《周礼》非用《王制》大纲,且多缺略不能备。本骨肉至亲,乃视等寇仇,此东汉以下所以无通才子。之所以不敢苟同昔贤者,正以见二书合通之妙。兄弟夫妇,形体相连,同室操戈,互斗何时了也!

译(前文)有缺失省略,反而引用《王制》来补充它的说法。《左传》、《国语》、《孟子》、《荀子》,用周人的话语来谈论周代的制度,没有不与《王制》相符合,而与《周礼》相违背的。北宫锜明确询问周代的制度,孟子的回答与《王制》相同,那么怎么能认为这是夏、殷的制度呢?大概是因为畿内封国的情况,两本书各自列举了一个方面,孟子所列举的是上卿、中卿、上大夫、中大夫、上士、中士,《王制》则专门指下卿、下大夫、下士。互相补充,意义才完整,[这在《王制图表》中,设立表格已经阐明。]如果两本书文字相同,反而失去了它的精妙。解说的人竟然说《王制》误抄了《孟子》。这类瞎说,流传已久,即使是高明的人也很受迷惑。这就是经学之所以不明的原因。况且郑玄因为《王制》与《周礼》不同而厌恶排斥它,不知道两本书的不同,也就像《孟子》与《王制》不同一样。《周礼》、《王制》,分别主导“大统”和“小统”,互相补充,精妙的义理层出不穷。也就像《孟子》、《王制》,精妙之处在于不同,彼此有缺失的文字,通过互相参照来阐发。《周礼》如果不采用《王制》的大纲,而且多有缺失省略,就不能完备。本是骨肉至亲,却视同仇敌,这就是东汉以后没有通达才子的原因。我不敢苟同于前代贤人的原因,正是为了显现两书合而贯通的精妙。兄弟夫妇,形体相连,如果在同室之中操戈相向,互相争斗何时才能结束呢!

王刻江阴《续经解》,选择不精,由于曲徇情面与表章同乡。前半所选,多阮刻不取之书,故精华甚少。后半道、咸诸书,颇称精要。陈氏父子《诗、书遗说》,虽未经排纂,颇伤繁冗,然独取“今文”,力追西汉,魏晋以来,无此识力。邵《礼经通论》以经本为全,石破天惊,理至平易,超前绝后,为二千年未有之奇书。考东汉以来,惟经残秦火一说。为庠序洪水猛兽,遗害无穷。刘歆《移书》,但请立三事,广异闻,未尝倡言六经为秦火烧残。“古文家”报复博士,乃徐造博士六经不全之说。[详《古学考》。]妄补篇章,虚拟序目,种种流毒,原是而起。且自经残一说盛行,学人平时追憾秦火,视诸经皆为断简残篇,常有意外得观全文之想。其视经已在可增可减、可存可亡之例,一遇疑难,不再细考求通,有秦火一说可以归狱。故东汉以下,遂无专心致志,推究遗经之人。残经在可解不可解之间,安知所疑所考者,不适在亡篇内?故经残一说为儒门第一魔障!余因邵说,乃持诸经皆全,亦备为孔修。盖授初学一经,首饬之曰:经皆全文,责无旁贷。先求经为全文之所以然,力反残佚俗说,然后专心致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专一之余,鬼神相告。故学者必持经全,扎硬营,打死仗,心思一专,灵境忽辟,大义微言,乃可徐引。故予以邵书为超前绝后,为东汉下暗室明灯。[郑以飨礼为亡,不知“飨”即本经之“乡饮酒礼”。别有《飨礼补释》一卷。]

  初刊《今古学考》,说者谓为以经解经之专书。天下名流因本许、何,翕无异议。再撰《古学考》,外间不知心苦,以为诡激求名。尝有人持书数千言,力诋改作之非,并要挟以改则削稿,否则入集。一似真有实见,坚不可破者。乃杯酒之间,顿释前疑,改从新法,非《庄子》所谓是非无定,盖马、郑以孤陋不通之说,独行二千年,描声绘影之徒,种种呓梦,如涂涂附。自揣所陈,至为明通。然我所据,彼方持以自助,何能顿化?彼既入迷已深,化虚成是,举国皆狂,反以不狂为狂。然就予所见,海内通人,未尝相迕。盖其先饮迷药,各人所中经络不同,就彼所持,一为点化,皆反戈相向。历考各人受病之方,投之解药,无不立苏。但其积年魔障,偶尔神光,何能竟绝根株?一曝十寒,群邪复聚,所持愈坚。又或如昌黎《原毁》,争意见不论是非,聚蚊成雷,先入固闭,自乐其迷,愿以终老。当此,惟啜糟自裸,和光同尘。盖彼无求化之心,不能与之庄语。万物浮沈,各有品格,并育并行,何有定解哉!

  通经致用,为儒林之标准。汉儒引《春秋》折狱,立明堂,议辟雍,各举本经以对。博士明达政体,其官多至宰辅。余既立《王制》,以扫一切支离破碎无用之说、不急之辨。以《王制》为经,以《典》、《考》诸书为之传说。习《王制》者,先考《通典》,《通典》既通,然后再为推广,提纲挈领,期年即可毕功。《通典》先经后史,源委分明,经史精华,皆在于是。《典》、《考》之学,尤以《舆地》一门为先务。所有职官、封建、井田、学校、选举、兵制、食货,治法大端,舆地在先,而后诸政因舆地而起。古今解经,必先疆域一门,而后诸事随之而立。说《春秋》、《尚书》者,必先考《禹贡图》;说《诗》、《易》者,必先考《车辐图》。今于上卷附《禹贡图》,下卷末附《车辐图》以示学人入门之捷径。《春秋》、《尚书》,皆所以明五千里内之政事;《诗》、《易》,皆所以明方三万里之政事。《典》、《考》既通,如有余力,各随所近,推之别门。不能旁及,但明《典》、《考》,亦不失为通儒。

  古人读书,有阙疑、存疑两条,所以爱惜精力,使得专心要理。诸葛武侯读书,但观大意,政事文章,超前绝后,盖以此也。近贤不务大纲,喜矜小巧,如孔子生卒考,旧有两说,参差不同,苟通其意,数言可了。孔氏著为专书,海内矜为秘本,转相传刻

译王先谦刊刻江阴《续经解》,选书不够精当,是因为曲意迁就人情,并与同乡互相标榜。前半部分所选,多是阮元刊刻时未采纳的书籍,因此精华很少。后半部分道光、咸丰年间的著作,颇为精要。陈氏父子的《诗、书遗说》,虽然未经排纂,颇显繁冗,但独取“今文”,极力追摹西汉学风,自魏晋以来,没有这样的见识和魄力。邵晋涵的《礼经通论》以经文原本完整为根本,见解石破天惊,道理极为平易,超越前人,绝无后来者,是两千年未曾有过的奇书。考证东汉以来,只有“经文因秦火残缺”这一说法。将学校视为洪水猛兽,遗害无穷。刘歆《移书》,只是请求设立三件事,广纳异说,未曾宣扬六经被秦火焚烧残缺。“古文家”为了报复博士,才逐渐编造出博士所传六经不全的说法。[详见《古学考》。]妄自补缀篇章,虚构序目,种种流毒,都由此而起。况且自从“经文残缺”一说盛行,学者平时追恨秦火,视各经皆为断简残篇,常存有意外得见全文的想法。他们看待经文,已在可增可减、可存可亡的范畴,一遇疑难,不再仔细考求贯通,因为有“秦火”一说可以归咎。所以东汉以后,就没有专心致志、推究遗留经文的人了。残缺的经文处在可解不可解之间,怎么知道所怀疑、所考证的,恰好不在亡佚的篇章内呢?所以“经文残缺”一说,是儒门第一魔障!我因为邵晋涵的说法,于是坚持各经皆完整,也都是孔子修定的。大概教导初学者一经,首先告诫他说:经文都是全文,责任无可推卸。先求经文之所以为全文的道理,极力反对残缺散佚的俗说,然后专心致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专一之余,鬼神相助。所以学者必须坚持经文完整,扎硬寨,打恶仗,心思一专,灵境忽然开辟,大义微言,才可以慢慢引出。所以我认为邵晋涵的书超前绝后,是东汉以后暗室中的明灯。[郑玄认为《飨礼》已亡,不知“飨”就是本经中的“乡饮酒礼”。另有《飨礼补释》一卷。]

初次刊行《今古学考》,有人说这是以经解经的专著。天下名流因为本于许慎、何休,一致没有异议。再撰写《古学考》,外人不知我心苦,以为我诡辩激切以求名。曾有人拿着几千字的文章,极力诋毁我改作的错误,并要挟我若不改就删去稿件,否则就收入文集。好像真有切实见解,坚不可破。然而在杯酒之间,顿时消除前疑,改从新法,并非《庄子》所说的是非无定,而是马融、郑玄以孤陋不通之说,独断独行两千年,那些描声绘影之徒,种种呓语,如泥涂般附会。自揣我所陈述的,极为明通。然而我所依据的,他们正用来辅助自己,怎能顿时感化?他们既已深陷迷途,将虚妄当作真实,举国皆狂,反而以不狂为狂。但就我所见,海内通达之人,未曾与我相违。大概他们先前饮了迷药,各人所中的经络不同,就他们所坚持的,一经点化,都反戈相向。历考各人受病的方子,投以解药,无不立刻苏醒。但其积年的魔障,偶尔闪现神光,怎能彻底断绝根株?一曝十寒,群邪复聚,所持愈坚。又或如韩愈《原毁》,争意气不论是非,聚蚊成雷,先入为主,固步自封,自乐其迷,愿意以此终老。当此之时,只能啜饮糟粕,自甘裸露,和光同尘。大概他们没有求化之心,不能与他们庄重地说话。万物浮沉,各有品格,并育并行,哪有定解呢!

通晓经学并加以应用,是儒林的标准。汉儒引用《春秋》断案,建立明堂,议论辟雍,各举本经来应对。博士明达政体,他们的官职多至宰辅。我已确立《王制》,以扫除一切支离破碎无用之说、不急之辩。以《王制》为经,以《通典》、《文献通考》等书作为传注。学习《王制》的人,先考证《通典》,《通典》既通,然后再推广,提纲挈领,一年即可完成。《通典》先经后史,源流分明,经史精华,都在其中。《通典》、《文献通考》的学问,尤其以《舆地》一门为先务。所有职官、封建、井田、学校、选举、兵制、食货,治法的大端,舆地在先,而后各项政事因舆地而起。古今解经,必须先讲疆域一门,而后诸事随之确立。解说《春秋》、《尚书》的人,必须先考证《禹贡图》;解说《诗》、《易》的人,必须先考证《车辐图》。现在在上卷附《禹贡图》,下卷末附《车辐图》,以示学者入门的捷径。《春秋》、《尚书》,都是用来阐明五千里内的政事;《诗》、《易》,都是用来阐明方圆三万里内的政事。《通典》、《文献通考》既通,如有余力,各随所近,推及其他门类。不能旁及,但通晓《通典》、《文献通考》,也不失为通儒。

古人读书,有阙疑、存疑两条,所以爱惜精力,使得专心要理。诸葛武侯读书,只看大意,政事文章,超前绝后,大概就是因为这个。近世贤人不务大纲,喜欢矜夸小巧,如孔子生卒考,旧有两说,参差不同,苟通其意,数言可了。孔氏著为专书,海内矜为秘本,转相传刻

,学者阅读已毕,询其所以然之故,诸说纷纭,迄不能明,是有书如无书也。近人《长江图说》,以文字说古地名,辗转附会。苟用其法,虽以《禹贡》全域说在蜀亦可,俗谑所谓“山水迁居”者也。

译学者阅读完毕,询问其中的缘由,各种说法众说纷纭,始终不能阐明,这就如同有书却等于没有书一样。近代人的《长江图说》,用文字来解说古代地名,辗转牵强附会。如果采用这种方法,即使把《禹贡》所记载的全部地域都解释为在蜀地也是可以的,这正是俗话戏谑所说的“山水迁居”。

寿阳祁相国约诸名士,以其先人“祁奚字黄羊”命题,使各撰一篇。诸名士以声音通假说之,将三字互相改变,至数十说,迄无定解。苟用其法,无论诸人各衍一说,使一人操笔,衍为数十百说,亦数日可成。此真所谓画鬼神为儿戏。在寿阳几于玩弄其先人。乃互相传刻,以为美谭。经传草木鸟兽,既今古变种异名,又南北方舆同异,专好矜奇炫博,漫衍鱼龙,即如九谷养生之原,人所易知。《九谷考》演为图说,集成卷帖,说者竟茫然不能指实。邵氏《尔雅》有阙疑不说之条,郝氏乃举其阙略者,悉为衍说。当时以郝氏晚出,后胜于前,积久考其所补诸条,实恍惚无实用,故近人转谓邵胜于郝。“行有余力,则以学文”,使纲举目张,未为不可。乃诸家谦让未遑,以识小自居,谬种流传,遂以小加大,若天地至要至急之物无过于此。不知《典》、《考》之学,纲领最为详明,苟得要领,事半功倍。诸贤所望而生畏者,乃实简要;所择居之下流,乃实万难。此等不急之辩,无用之学,《庄子》比之棘猴楮叶。余于《周礼凡例》,标《阙疑》一门,凡一切古有今无,及古法失传之事,皆存而不论。削除荆棘,自显康庄,不再似前人之说梦铃痴也。

  汉人“今”、“古”二派,“今”作,“古”述。窃以述为主《左》、《国》,作为主《列》、《庄》。考《公》、《穀》说经,直称“传说”,以经主孔子,以传主先师。称心而谭,自我作古,此博士专主孔子制作六经之本旨也。其弊也悍肆游移,《左》、《国》立说以矫之,务以各经归之古人。《易·文言》之“四德”,《春秋》之“义例”,《论语》之“克己复礼”之类。有孔子明文者,皆归之春秋时人,如穆姜、申须、子产、叔向之类,班氏所谓“不以空言说经”者也。“古学”专主此派,举六艺一概归之古人。至于《列》、《庄》,则以六经为刍狗,诸书为糟粕。托辞诋讥,其实所诋,非实孔子,盖谓《左》、《国》所言之孔子。如《左》、《国》以孔子为传述家,杂取皇帝、王伯旧事陈言,收藏传述,如昭明之《文选》、吕东莱之《文鉴》,拾人牙慧,不得与于作者之林。六艺分崩瓦解,残脱割制。如近人经说,于删《诗》、修《春秋》、序《书》,皆攻其说而不信,以六经皆原文,于孔子毫无相干,然其弊也庸昧颟顸。二说辟分两门,互有利弊。《庄》、《列》之说为微言,《左》、《国》之学为大义。“古文家”孤行于余年,其害于学术政事与八股等。经始萌芽,行之既久,不能无弊。经说有文质相救之法,文敝继以质,质敝继以文。当其文质初改之日,弊已深,不能不改,亦不敢谓所改者之无弊。阴阳寒暑,循环反复,相反相成。盖《左》、《国》大义近于文,《庄》、《列》微言近于质。中国文法二千余年而易以质,“古文”之说亦二千余年而易以“今”。事实相因,宗旨亦相同也。

  经学与史学不同:史以断代为准,经乃百代之书。史泛言考订,录其沿革,故《禹贡锥指》、《春秋大事表》,皆以史说经,不得为经学。读《禹贡》,须知五千里为百世而作,不沾沾为夏禹之一代而言,当与《车辐图》对勘。详内八州,而略要荒十二州,以《禹贡》沿边要荒不更别立州名之内。外十二州山水部属,实附见于内八州。中九州惟豫、兖不见“夷”字,夷蔡皆要荒小服,附见边州,非谓内州之夷。其叙九州,用大乙行九宫法,始东北,终西北,每正方见岳名,余附岳名以见。徐牧附东岳,诸州可例推。五服加三即为九畿图,九畿三倍乃为《车辐图》。《春秋》以九州分中外,是《春秋》以前,疆域尚未及三千里。《春秋》收南服,乃立九州,不及要荒,《尚书》乃成五千里定制。“周公篇”又由海内以推海外,此皆《禹贡》之微言大义。胡氏概不详经义,泛泛考证,故以为史学,而不足以言经学。

  经书以物、理为二大门,《尚书·禹贡》为物之主,《洪范》为理之

译寿阳祁相国邀约各位名士,以其祖先“祁奚字黄羊”为题,让每人各写一篇。各位名士用声音通假来解释,将三个字互相替换,多达数十种说法,最终没有确定的解释。如果沿用这种方法,不论众人各自衍生一种说法,还是让一个人执笔,衍生出数十上百种说法,几天也能完成。这真可以说是把画鬼神当作儿戏。在寿阳几乎成了玩弄其祖先。于是互相传抄刻印,当作美谈。经传中的草木鸟兽,既有古今变种异名,又有南北地理差异,专门喜好夸耀奇闻、炫耀博学,漫无边际地像鱼龙混杂一样,即使像九谷养生这样人们容易知道的道理,《九谷考》演变成图说,集成卷帖,解说者竟然茫然无法指明实质。邵氏《尔雅》有阙疑不说的条目,郝氏却把其中阙略的部分,全部加以衍说。当时因为郝氏晚出,认为后来胜过先前,积累久了考察他所补充的各条,实际上恍惚没有实用,所以近代人转而认为邵氏胜过郝氏。“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如果纲举目张,也未尝不可。然而各家谦让来不及,以识小自居,谬种流传,于是以小加大,仿佛天地之间最重要最紧急的事物没有超过这个的。不知道《典》、《考》之学,纲领最为详明,如果抓住要领,事半功倍。各位贤人所望而生畏的,实际上是简要的;所选择处于下流的,实际上是万难的。这类不急之辩,无用之学,《庄子》把它比作棘猴楮叶。我在《周礼凡例》中,标出《阙疑》一门,凡是古有今无,以及古法失传的事情,都存而不论。清除荆棘,自然显现康庄大道,不再像前人那样说梦话、发痴语。

汉人“今”、“古”两派,“今”派创作,“古”派记述。我私下认为记述以《左传》、《国语》为主,创作以《列子》、《庄子》为主。考察《公羊》、《谷梁》解说经典,直接称为“传说”,以经典归主于孔子,以传文归主于先师。称心而谈,自我作古,这是博士专门主张孔子制作六经的本旨。它的弊端是悍肆游移,《左传》、《国语》立说以矫正它,务必把各经归之于古人。《易·文言》的“四德”,《春秋》的“义例”,《论语》的“克己复礼”之类。有孔子明文记载的,都归之于春秋时人,如穆姜、申须、子产、叔向之类,班固所说的“不以空言说经”就是如此。“古学”专门主张这一派,把六艺一概归之于古人。至于《列子》、《庄子》,则把六经当作刍狗,把诸书当作糟粕。托辞诋毁讥讽,其实所诋毁的,并非真正的孔子,大概是指《左传》、《国语》中所说的孔子。如《左传》、《国语》把孔子当作传述家,杂取皇帝、王伯旧事陈言,收藏传述,如同昭明太子的《文选》、吕东莱的《文鉴》,拾人牙慧,不能列入作者的行列。六艺分崩瓦解,残缺割裂。如近代人的经说,对于删《诗》、修《春秋》、序《书》,都攻击其说法而不相信,认为六经都是原文,与孔子毫无关系,然而它的弊端是庸昧颟顸。两种说法分为两门,互有利弊。《庄》、《列》的说法是微言,《左》、《国》的学问是大义。“古文家”孤行于我这一代,其危害学术政事与八股文等同。经学开始萌芽,实行久了,不能没有弊端。经说有文质相救的方法,文弊继之以质,质弊继之以文。当文质初改之日,弊端已深,不能不改,也不敢说所改的没有弊端。阴阳寒暑,循环反复,相反相成。大概《左》、《国》大义近于文,《庄》、《列》微言近于质。中国文法二千余年而易以质,“古文”之说也二千余年而易以“今”。事实相因,宗旨也相同。

经学与史学不同:史以断代为准,经是百代之书。史泛言考订,记录沿革,所以《禹贡锥指》、《春秋大事表》,都是以史说经,不能算作经学。读《禹贡》,须知五千里是为百世而作,不沾沾自喜于夏禹的一代而言,应当与《车辐图》对照勘验。详述内八州,而略述要荒十二州,因为《禹贡》沿边要荒不再另外设立州名于内。外十二州山水部属,实际附见于内八州。中九州只有豫、兖不见“夷”字,夷蔡都是要荒小服,附见于边州,不是说内州的夷。其叙述九州,用大乙行九宫法,始于东北,终于西北,每个正方见岳名,其余附岳名以见。徐牧附东岳,诸州可类推。五服加三即为九畿图,九畿三倍乃为《车辐图》。《春秋》以九州分中外,是《春秋》以前,疆域尚未及三千里。《春秋》收南服,乃立九州,不及要荒,《尚书》乃成五千里定制。“周公篇”又由海内以推海外,这都是《禹贡》的微言大义。胡氏概不详经义,泛泛考证,所以认为是史学,而不足以言经学。

经书以物、理为二大门,《尚书·禹贡》为物之主,《洪范》为理之

本,以《禹贡》为案,而以《洪范》推行之。《禹贡》略如汉学,《洪范》略如宋学。一实一虚,一物一事。[《大学》:“物有本末,事有终始。”]据《禹贡》以言物,乃知汉师破碎支离之不足以为学;据《洪范》言理,乃知理由事出,宋人空虚惝恍之不足以为学。《尚书》此二篇,与诸篇体例不同,乃群经之总例,不但为《尚书》发。以此立学,明白简要,与汉、宋同床异梦。

译根本,是以《禹贡》为准则,并用《洪范》来推衍实行。《禹贡》大致像汉学,《洪范》大致像宋学。一个实在,一个虚理,一个关乎事物,一个关乎事理。[《大学》说:“万物都有根本和枝末,事情都有终结和开始。”]依据《禹贡》来谈论事物,才知道汉儒那种支离破碎的治学方式不足以成为真正的学问;依据《洪范》来阐述义理,才知道义理是从具体事物中产生的,宋人那种空虚恍惚的治学方式也不足以成为真正的学问。《尚书》中的这两篇,与其他篇章的体例不同,它们是群经的总纲,不仅仅只是为《尚书》而发。以此建立学问,明白简要,与汉学、宋学同床异梦。

《古制佚存凡例》与《春秋时人载记》,以传皆言清行浊,故于古制分新旧例。凡古事与经不同者,皆为真古事,以《礼》、《乐》二经出于孔修,如同姓昏、三年丧、亲迎、丧服、烝报诸条,其明证。箌室主人引东昏、齐高、隋炀为据,谓《礼》《乐》已定之后,未尝无怪诞狂乱之人。窃以拟非其伦,所引诸人,皆后世所谓人面畜鸣,亡身丧家,当时群相叱怪,后世引为大戒。若周穆王、齐桓公、鲁昭公、哀公、子张、子贡所行所疑,何得以恶鸱怪兽相比伦!礼丧必去官,《春秋》记鲁大夫,父死,子即服事出使;礼不世卿,列国卿大夫几无不世者。在当时为通行,与高澄、东昏、隋炀,千万中不得一二者过殊。因其相攻,本义愈显,故予以春秋以前之中国,即今日之西人。如齐桓姑姊妹不嫁者七人,卫宣、楚灵上烝下报者,西人近绝无其事。盖其通商已近三百年,耳濡目染,渐革旧俗。今日之西人,实较春秋前之中人为文明,是古非今,俗说与情事正相反。

  “古学”祖刘歆,以周公为六艺主,孔子为传述家,所言事事与《移书》相反。盖《移书》本用博士旧法,以六艺归之孔修,首以微言大义归之孔门。若如马、郑诸家,既不主孔子,更何有微言大义之可言?每经皆有义例,在文字之外,如数术之卜筮,以及铁板数、《青囊经》,皆别有起例,在本书之外。不得本例,但望文生训,如何能通?不惟经说,即李义山、吴梅村诗集,作注者必先于本文之外,详其时事、履历、性情、嗜好,并其交游赠答,当时朝廷盛衰、政辅忠佞,然后能注。区区后人文诗,千万不足与经比,犹于文字外,无限推索,方能得其本旨。乃东汉以下之经学,则不必先求本师,预考文例,但能识字解义,按照本文,详其句读,明其训诂,即为经说。真所谓望文生训,不求其端,不竟其委,但能识丁,便可作传。除《公羊》外。今所行之十二经注疏,一言以蔽之曰:望文生训而已!靳注《吴集》,相去未远,文字之外,究心实多。以今日初识笔画之童蒙,说古昔圣神之微旨,而谓如盲词市簿,一见能解,一闻能知,岂不哀乎!学者亦尝假四字以为说,实则阮王二刻,能逃望文生训者,宁有几人?盖欲求义例,必先有师;不能得师,必先于各经先师传说义例,未读经先考之至精至熟,然后可以读经。此法久绝,合宇内老师宿儒,谁能免此弊?刘歆初言微言,后力反其说。愿学者读汉臣刘歆书,勿用新室刘秀颠倒六经之法也。

  井研庚子新修《县志》,所撰《四益丛书》,备蒙采入《经籍志》,四部共百四五十种。参用《提要》及《经义考》之例,序跋之外,别撰提要。子姓、友朋、及门分撰者,各录姓名。先曾为《序例》,志本以文繁,多从删节。又家藏本如《楚词文集》之类,续有增补。《诗》、《易》二经,旧说未定,亦多删改。然庚子以前所有著述,《县志》详矣。家藏本存以待改,将来刊刻必与《志》本有同异,然“小”、“大”二统规模,《志》本粗具矣。

  宋、元、明理学家皆有《学案》,予于《今古学考》外,别撰《两汉学案》四卷。西汉主微言,东汉主大义。大义主《左》、《国》,微言则主《列》、《庄》。盖《左》、《国》以孔子为述,为不以空言说经之旧法。主持此说,必须用《论语》“好古”、“敏求”、“择改”、“并行”之说。六艺虽为旧文,孔子手定,别黑白定一尊,凡沿革与不善之条,悉经删削,盖于历代美善,皆别与定一尊。如田赋取助法,夏、周皆以公田说之,而贡彻之法不取;如讥世卿,《诗》与《春秋》同书尹氏;如行夏时,四代经文皆以夏时为正,《周礼》仍为“大统”皇帝之法,以《论语》“行夏时”及“述而不作”二章,“子张问十世”章为主。择改因革,大有经营,特本旧文,即为述古。六艺合通,全由笔削,不可如东汉“古文”说经,皆文、周、国史原文,未经孔定,杂存各代,沿革棼乱。如

译《古制佚存凡例》与《春秋时人载记》,因为传文中都说清浊之行,所以在古制上区分新旧条例。凡是古事与经书不同的,都视为真正的古事,因为《礼》、《乐》两经出自孔子修定,如同同姓婚配、三年丧期、亲迎、丧服、烝报等条目,就是明显的证据。箌室主人引用东昏侯、齐高帝、隋炀帝作为依据,说《礼》《乐》既定之后,并非没有怪诞狂乱之人。我私下认为这是拿不相类的事物相比,所引的那些人,都是后世所谓的人面兽心、身败家亡之徒,当时众人就斥责怪异,后世引以为大戒。至于周穆王、齐桓公、鲁昭公、鲁哀公、子张、子贡等人的行为与疑惑,怎么能与恶鸱怪兽相提并论!礼制规定居丧必须去官,《春秋》记载鲁国大夫,父亲去世,儿子立即服丧出使;礼制规定卿位不世袭,但列国的卿大夫几乎无不世袭。这在当时是通行的,与高澄、东昏侯、隋炀帝那种千万人中才有一二人的过失截然不同。因为互相攻讦,本义反而更加显现,所以我以春秋以前的中国人,比作今天的西方人。比如齐桓公的姑姊妹有七人不嫁,卫宣公、楚灵王的上烝下报之事,西方人近来绝无此类事情。大概因为通商已近三百年,耳濡目染,逐渐革除了旧俗。今天的西方人,实际上比春秋以前的中国人更文明,厚古薄今,世俗的说法与实际情况正好相反。

“古学”以刘歆为祖,以周公为六艺之主,孔子为传述者,所言事事与《移书》相反。因为《移书》本是用博士的旧法,将六艺归于孔子修定,首先将微言大义归于孔门。如果像马融、郑玄诸家那样,既不尊奉孔子,更有什么微言大义可言?每部经书都有义例,在文字之外,如同数术中的卜筮,以及铁板数、《青囊经》,都另有起例,在本书之外。如果不掌握根本的义例,只是望文生义,怎么能通达?不仅是经说,即使是李义山、吴梅村的诗集,作注的人也必须在本文之外,详细考察时事、履历、性情、嗜好,以及他们的交游赠答,当时朝廷的盛衰、政辅的忠佞,然后才能作注。区区后人的诗文,千万不足以与经书相比,尚且在文字之外,无限推索,才能得其本旨。然而东汉以后的经学,则不必先求根本的老师,预先考察文例,只要能识字解义,按照本文,详明句读,阐明训诂,就算经说。真所谓望文生义,不求其端,不竟其委,只要能识几个字,便可作传。除了《公羊传》外。现在通行的十二经注疏,一言以蔽之曰:不过是望文生义罢了!靳注《吴集》,相去未远,在文字之外,用心实多。以今天初识笔画的孩童,解说古昔圣神的微旨,而说像盲词市簿一样,一见能解,一闻能知,岂不可悲!学者也曾假借四字作为解说,实际上阮元、王念孙二刻,能逃脱望文生义的,能有几人?大概想要寻求义例,必须先有老师;不能得到老师,必须先在各经先师传说的义例中,未读经前先考察到精熟,然后才可以读经。此法久已断绝,合天下老师宿儒,谁能免此弊病?刘歆初言微言,后来极力反对其说。愿学者读汉臣刘歆的书,不要用新室刘秀颠倒六经的方法。

井研庚年新修的《县志》,所撰《四益丛书》,承蒙采入《经籍志》,四部共一百四五十种。参用《提要》及《经义考》的体例,序跋之外,另撰提要。子姓、友朋、及门分撰者,各录姓名。先前曾作《序例》,志书本以文繁,多从删节。又家藏本如《楚词文集》之类,续有增补。《诗》、《易》二经,旧说未定,也多删改。然而庚子以前所有著述,《县志》已详载。家藏本存以待改,将来刊刻必与《志》本有同异,然而“小”、“大”二统规模,《志》本已粗具了。

宋、元、明理学家皆有《学案》,我在《今古学考》外,另撰《两汉学案》四卷。西汉主微言,东汉主大义。大义主《左传》、《国语》,微言则主《列子》、《庄子》。因为《左传》、《国语》以孔子为述,为不以空言说经的旧法。主持此说,必须用《论语》中“好古”、“敏求”、“择改”、“并行”之说。六艺虽为旧文,孔子手定,别黑白定一尊,凡沿革与不善之条,悉经删削,大概于历代美善,皆别与定一尊。如田赋取助法,夏、周皆以公田说之,而贡彻之法不取;如讥世卿,《诗》与《春秋》同书尹氏;如行夏时,四代经文皆以夏时为正,《周礼》仍为“大统”皇帝之法,以《论语》“行夏时”及“述而不作”二章,“子张问十世”章为主。择改因革,大有经营,特本旧文,即为述古。六艺合通,全由笔削,不可如东汉“古文”说经,皆文、周、国史原文,未经孔定,杂存各代,沿革棼乱。如

《诗》以为旧有撰人,可也;但既编定,则编书之意,与作者不必全同。旧本歌谣,孔修后遂成为经。《书》本多,断定二十八篇,则变史为经。其与《列》、《庄》分别之处,则微言派直以六艺皆新文,并非陈迹刍狗过时之物。托之帝王,即《庄子》“寓言”。如《春秋》、《论语》所讥,皆为新制,孔子以前,并无以言立教之事,周公旧制,未传为经。故一作一述,小异大同。亦如地静、地动,昼夜寒暑,莫不相同。二说循环,互相挽救。如“古文”专以六艺属古人,不言审定折中,以新代旧,变史为经,则其病百出,万不敢苟同者也。

译《诗经》原本有旧日的采诗官,这样说可以;但既然已经编定,那么编书者的意图,与原作者不必完全相同。旧本的歌谣,经孔子修订后便成为了经典。《尚书》原本篇目众多,确定二十八篇后,便由史书变为经典。它与《列子》、《庄子》的区别在于,微言学派直接认为六艺都是新创的文章,并非陈旧的遗迹或过时的刍狗。假托于帝王,即是《庄子》所说的“寓言”。像《春秋》、《论语》所讥讽的,都是新制定的制度,孔子以前,并没有以言语立教的事情,周公的旧制,也没有流传为经典。所以创作与记述,小异大同。也就像地静说与地动说,昼夜寒暑,没有不相同的。两种说法循环往复,互相补救。如果“古文”派只把六艺归属于古人,不谈审定折中,以新代旧,变史为经,那么其弊病就会百出,我万万不敢苟同。

尝以《春秋》、《书》、《诗》、《易》四经,比于套杯,以《书》容《春秋》,以《诗》容《书》,故旧说庄子、董子,皆以《易》与《春秋》对言。原始要终,而《诗》《书》《礼》《乐》四教在其内。以《大学》比诸经宗旨,《春秋》为家,《尚书》为国,《诗》、《易》乃为天下。[《诗》为下,《易》为天,以《诗》详地球,《易》言天道。]盖以大一统言之,“普天之下”,乃为天下,则“国”字为中国之定解。以禹州为国,以王畿为家。《春秋》书王室乱,合六经论之,则“王室”为《春秋》标目。三千里为家,五千里为国,方三万里为天下,三十六《禹贡》九九畿,然后为天下,是“家室”为《春秋》标目。凡《诗》、《易》中所言室、家、王家、王庭、王庙,皆指《春秋》、《周礼》之《禹贡》九畿;所谓大家、富家,则指皇帝。凡国,如王国、南国、邦国、下国、四国、大邦之类,一国为一王,一王为一《禹贡》,以国属王,一定不移。二帝为后,中分天下,三皇乃为至尊。群经不言皇者,皆以“天”代之;凡言天下、言天子,皆为“大统”之正称。“小统”借用其说,遂失本义。以家、国、天下比四经疆域,必得此说,而后《大学》之义显,群经宗旨乃以大畅。

  未修《春秋》今所传者,惟《公羊》“星陨不及地尺而复”一条及《左传》“不书”数条。学者皆欲搜考未修底本,以见笔削精意。文不概见,莫不叹惜。即今日而论,得一大例,足以全见未修之文。盖孔子未生以前,中国政教与今西人相同,西人航海梯山入中国以求圣教,即《中庸》“施及蛮貊”之事。圣经中国服习,久成为故事,但西人法六经,即为得师,故不必再生孔子。今日泰西,中国春秋之时,若无所取法,天故特生孔子垂经立教,由中国及海外,由春秋推百世,一定之例也。西人仪文简略,上下等威,无甚差别,与中国春秋之时大致相同。孔子乃设为等威,绝嫌疑,别同异。“惟名与器,不可假人”,由孔子特创之教,故《春秋》贵贱、差等斤斤致意也。《论语》旅泰山、舞佾、歌《雍》、塞门、反玷,上下通行,孔子严为决别,故讥之以起义。当日通行,并不以为僭。又如西人以天为父,人人拜天,自命为天子;经教则诸侯以下不郊天,帝王乃称天子。西人君臣之分甚略,以谋反、叛逆为公罪;父子不相顾,父子相殴,其罪为均;贵女贱男,昏姻自行择配;父子兄弟如路人;姓氏无别,尊祖敬宗之义缺焉。故孔子特建纲常,以拨其乱,反之正。“百世以俟”,正谓此耳。

  此册作于戊子,盖辑同学课艺而成。在广雅时传钞颇多。壬辰以后,续有修改。借钞者众,忽失不可得。庚子于射洪得杨绚卿茂才己丑从广雅钞本,略加修改,以付梓人。此册流传不一,先后见解亦有出入,然终以此本为定云。辛丑五月十五日季平自识。

  甲辰《四变记》成,以《易》《乐》诗》为哲理之“天学”,《书》《礼》《春秋》为实行之“人学”。三变“大小”,亦更精确。详于《四译馆四变记》、《天人学考》、《尚书、周礼、楚辞、山经疏证》等编。此册师席本不欲存,及门以存此踪迹,以为学者阶级,因并存之。而附记于此。受业郑可经识。

知圣续篇

  初用东汉旧法,作《今古学考》,“今”主《王制》,“古”主《周礼》。一林二虎,合则两伤。参差胶镕,疑不能明。戊戍以后,讲“皇帝之学”,始知《王制》专详中国,《周礼》乃全球治法,即外史所掌三皇五帝之典章。土圭之法,《郑注》用纬书“大地三万里”说之。《大行人》:藩以内皇九州。九九八十一,即邹衍之所本。故改“今古”为“大小”。所谓《王制》“今学”者,王霸小一统也;《周礼》“古学”者,皇帝大一统也。一内一外,一行一志;一告往,一知来;一大义,一微言。经传记载,无不贯通。因本《诗》《易》再作《续篇》。方今中外大通,一处士横议之天

译曾将《春秋》、《尚书》、《诗经》、《周易》四部经典,比作套杯,以《尚书》包容《春秋》,以《诗经》包容《尚书》,所以旧时说法中,庄子和董仲舒,都将《周易》与《春秋》对举。推究其始,归结其终,《诗》《书》《礼》《乐》四教便包含在其中。以《大学》来比拟诸经的宗旨,《春秋》对应“家”,《尚书》对应“国”,《诗经》、《周易》则对应“天下”。(《诗经》对应“下”,《周易》对应“天”,因为《诗经》详细记载地理,《周易》阐述天道。)大概从大一统的角度来说,“普天之下”才算是天下,那么“国”字就是“中国”的定解。以禹州为“国”,以王畿为“家”。《春秋》记载王室动乱,综合六经来论述,那么“王室”就是《春秋》的标目。三千里为家,五千里为国,方圆三万里为天下,三十六《禹贡》九九畿,然后才是天下,因此“家室”是《春秋》的标目。凡是《诗经》、《周易》中所说的室、家、王家、王庭、王庙,都指《春秋》、《周礼》中的《禹贡》九畿;所谓大家、富家,则指皇帝。凡是国,如王国、南国、邦国、下国、四国、大邦之类,一国对应一王,一王对应一《禹贡》,以国属王,一定不移。二帝称为后,平分天下,三皇才是至尊。群经中不称皇的,都用“天”来代替;凡是说天下、说天子,都是“大统”的正称。“小统”借用其说,于是失去了本义。以家、国、天下来比拟四经的疆域,必须得到这种说法,然后《大学》的意义才显现,群经的宗旨才得以大大通畅。

未经孔子修订的《春秋》,现在流传下来的,只有《公羊传》中“星陨不及地尺而复”一条以及《左传》中“不书”的几条。学者们都想要搜求考证未修订的底本,以看清笔削的精微意旨。文字不能概见,无不叹惜。即使就今日而论,得到一个大的条例,足以完全看见未修订的文字。大概孔子出生以前,中国的政教与现在的西方人相同,西方人航海越山进入中国来寻求圣教,就是《中庸》所说的“施及蛮貊”的事情。圣经在中国习用,久已成为旧例,但西方人效法六经,就是得到了老师,所以不必再生出孔子。今日泰西,相当于中国春秋之时,若无所取法,上天特意生出孔子垂经立教,由中国及海外,由春秋推至百世,这是确定的条例。西方人的礼仪简略,上下等级威严,没有很大差别,与中国春秋之时大致相同。孔子于是设立等级威严,杜绝嫌疑,区别同异。“惟名与器,不可假人”,是由孔子特别创立的教义,所以《春秋》对贵贱、差等斤斤计较。《论语》中旅泰山、舞佾、歌《雍》、塞门、反玷,上下通行,孔子严格加以决别,所以讥讽它们以确立义理。当时通行,并不认为是僭越。又如西方人以天为父,人人拜天,自命为天子;经教则诸侯以下不郊祭天,帝王才称天子。西方人君臣之分很浅,以谋反、叛逆为公罪;父子不相顾,父子相殴,其罪相同;贵女贱男,婚姻自行择配;父子兄弟如路人;姓氏无别,尊祖敬宗的意义缺失。所以孔子特别建立纲常,以拨乱反正。“百世以俟”,正是指这个。

此册作于戊子年,大概是辑录同学课艺而成。在广雅书院时传抄的很多。壬辰年以后,继续有修改。借抄的人众多,忽然丢失不可得。庚子年在射洪得到杨绚卿秀才己丑年从广雅抄来的本子,略加修改,交给刻工。此册流传不一,先后见解也有出入,然而最终以此本为定本。辛丑年五月十五日季平自识。

甲辰年《四变记》成书,以《易》《乐》《诗》为哲理的“天学”,《书》《礼》《春秋》为实行的“人学”。三变“大小”,也更加精确。详于《四译馆四变记》、《天人学考》、《尚书、周礼、楚辞、山经疏证》等编。此册老师原本不想留存,及门弟子为了留存此踪迹,作为学者进阶的阶梯,因而一并留存。并附记于此。受业郑可经识。

知圣续篇

起初采用东汉旧法,作《今古学考》,“今”主《王制》,“古”主《周礼》。一林二虎,合则两伤。参差胶镕,疑不能明。戊戌年以后,讲“皇帝之学”,才知道《王制》专详中国,《周礼》乃是全球治法,即外史所掌三皇五帝之典章。土圭之法,《郑注》用纬书“大地三万里”说之。《大行人》:藩以内皇九州。九九八十一,即邹衍之所本。所以改“今古”为“大小”。所谓《王制》“今学”者,王霸小一统也;《周礼》“古学”者,皇帝大一统也。一内一外,一行一志;一告往,一知来;一大义,一微言。经传记载,无不贯通。因本《诗》《易》再作《续篇》。方今中外大通,一处士横议之天

下。东南学者,不知六艺广大,统综六合,惑于中外古今之故,倡言废经。中土误于歧途,无所依归,徘徊观望,不能自信。此篇之作,所以开中土之智慧,收异域之尊亲,所谓前知微言者,不在斯欤?将来大地一统,化日舒长,五历周流,寒暑一致。至圣之经营,与天地同覆帱。六艺《春秋》小始,《易象》大终。由禹甸以推六合者,其说皆具于《周礼》。正浮海洋,施之运会,验小推大,俟圣之义始显。时会所值,不能笑古人之愚。而缘经立说,理据章明,亦不敢因知我者希而遂自阻也。光绪壬寅孟冬则柯轩主人序。

译下。东南的学者,不知道六艺的广博宏大,统摄综合天地四方,被中外古今的变故所迷惑,鼓吹废除经典。中原地区误入歧途,没有依靠和归宿,徘徊观望,不能自信。这篇文章的写作,就是为了开启中原的智慧,招揽异域人士的尊崇与亲近,所谓预先知晓微言大义的人,不正是这样吗?将来天下统一,教化之日长久,五种历法循环运行,寒暑节气一致。至圣先师的规划,与天地一样覆盖包容。六艺中《春秋》始于细微,《易象》终于宏大。由中原大地推演至天地四方,其学说都具备于《周礼》之中。校正浮游于海洋的历法,施行于时运变化,验证细微推演宏大,等待圣人显现的意义才开始彰显。时会所值,不能嘲笑古人的愚昧。而依据经典建立学说,道理和依据清晰明白,也不敢因为了解我的人稀少就自我阻碍。光绪壬寅年农历十月,则柯轩主人序。

小康王道主《王制》,大同帝德主《帝德》。二篇同在《戴记》,一“小”一“大”,即小大共球之所以分。自史公有“黄帝不雅驯”,及“删《书》断自唐虞”之说,学派遂有“王伯”无“皇帝”。虽《易大传》有伏羲、神农、皇帝,《大戴》有《五帝德》,《诗》《书》所言“皇上帝”、“古帝”、“皇帝”诸文,皆以为天神,于是六经全为“王伯”,专治中国。《中庸》所云“凡有血气,莫不尊亲”者,成虚语矣。海外袄教,真足以自立于鬼方。各遵所闻,两不相妨。中土言时务者,舍西书无所归宿,何以为百世可法之道哉?今故别撰《周礼皇帝疆域考》一书,以《五帝德》为蓝本,经史子纬所有,皆附录之。此书成,则言“皇帝”之学,方有根据,足与“王伯”之说相峙并立,亦如汉师之“今”、“古”学。以此为时务之归宗,庶几人才盛而圣道昌乎!

  博士虽为儒家,间言大同,如《小戴·礼运》《伏传》五极、《韩诗》说《关雎》《公羊》之“大一统”。儒与道时相出入,德行出颜、闵,文学为游、夏,时有异同,则文学亦闻“皇帝说”也。《礼记》孔子与子游论“大同”,《列》《庄》论吕梁,引子夏云:“夫子能之而不行者也,商不能而知其说。”孔子论儒,有君子小人之分:君子儒,道家;小人儒,“王伯”,儒家。故子夏曰:“小道可观,致远恐泥,君子不为。”以经师鲁齐二派而论,鲁近儒,齐则间有“皇帝”。如邹衍游齐,而言“瀛海”、“五德代谢”,皆五帝要旨。中国一隅,不可言五运也。《公羊》云“大一统”,“王伯”小,“皇帝”大。又云“王者孰谓,谓文王”。皇辐四十,大州;王八十,牧二十。四方:方命厥后,各有九州:中国,文王;西,武王;北,元王。又有汤王、平王、汾王、王后、王公及君王、侯王之称。《北山》云:天下王土,率土王臣。旧以为一王,不知一大州一王。西方为三大井,《易》以二十四子卦当之,所谓“往来井井”。非天下只一王,故曰“王于出征,以佐天子”,“王此大邦”,“四国有王”,“宜君宜王”。八伯十二牧,或六或三,皆可称王。《齐诗》言“四始五际”,即邹氏“五德运行”之说。纬详“皇帝”,《公羊》多主之。故予新撰《诗解》,改名“齐学”,以齐学宏阔,包《公羊》,孕邹氏,列、庄、董、何,凡大统说皆有之。名齐以别鲁,齐较鲁亦略有“小”、“大”、文、质之别。中国一号“齐州”,歌《商》、歌《齐》,即中外之分。

  后世诸学,发源四科。儒祖文学,道原德行。《论语》“志道”、“据德”,“依仁”、“游艺”。“艺”读仁义之“义”,即《老子》“道失后德,德失后仁,仁失后义,义失后礼”,乃四代升降之说。“皇帝”道德,“王伯”仁义。政事科专言“王伯”,德行科专言“皇帝”。《论语》言“皇帝”,崇尚道德者,不一而足,“无为”、“无名”,与道家宗旨尤合。道为君道南面之学,为颜、闵、二冉之所传。治中国用仁义;以仁义洽全球,则致远多泥。道家集四科之大成,用人而不自用,与孔子论尧舜同。惟道家详大同,兼瀛海治法。宋元以前,中国闭关自守,仁义宗法,谨守勿坠。道家文字虽存,大而无用。学道者,又不知道德详百世以下治统专说,失其宗旨,以至为世诟病。此非道德之过,乃言道德之过;又非言道德者之过,时会未至,大而无当,不得不流于悠谬下论。“言志”章,子路、公西华、冉求为政事言,语“王伯”之学。曾皙所言,与颜子农山宗旨全同。此章之曾皙,即农山之颜、曾;“异撰”即“皇帝”之所以异于“王伯”;“童冠”即用人而不自用;“春服既成”,即无思不服;“咏而归”,即“皇帝”褰裳而去。全为道家宗旨。司马谈《六家要旨》论道家云:“使人精神专一,动合无形,赡足万物。其为术也,因阴阳之大顺,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与时迁移,应物变化,立俗施

译小康之道以王道为主,依据《王制》;大同之道以帝德为主,依据《帝德》。这两篇同在《礼记》中,一个“小”一个“大”,这就是小与大共同追求却有所区别的原因。自从司马迁有“黄帝事迹不雅驯”以及“删减《尚书》从唐尧虞舜开始”的说法后,学派中便只有“王霸”之说,而没有“皇帝”之说。虽然《易大传》中有伏羲、神农、黄帝,《大戴礼记》中有《五帝德》,《诗经》《尚书》中所说的“皇上帝”、“古帝”、“皇帝”等文字,都被认为是天神,于是六经全成了“王霸”之学,专门治理中国。《中庸》所说的“凡是有血气的,没有不尊亲的”,就成了空话。海外的异教,真足以在鬼方之地自立。各自遵循所听到的,互不干扰。中原谈论时务的人,舍弃西书就没有归宿,怎么能成为百世效法的道理呢?所以现在另外撰写《周礼皇帝疆域考》一书,以《五帝德》为蓝本,经史子纬所有的内容,都附录其中。这本书完成后,谈论“皇帝”的学问,才有了根据,足以与“王霸”之说相峙并立,也像汉代儒师的“今文”、“古文”学一样。以此作为时务的归宗,或许人才兴盛而圣道昌盛吧!

博士虽然属于儒家,偶尔也谈论大同,如《小戴礼记·礼运》、《伏生传》的五极、《韩诗》解说《关雎》、《公羊传》的“大一统”。儒与道时常相互出入,德行出自颜回、闵子骞,文学出自子游、子夏,有时有异同,那么文学也听闻“皇帝说”。《礼记》中孔子与子游论“大同”,《列子》《庄子》论吕梁,引用子夏的话说:“夫子能做到却不实行,我做不到却知道其说法。”孔子论儒,有君子与小人的区别:君子儒,是道家;小人儒,是“王霸”,是儒家。所以子夏说:“小道可观,但求远恐怕会陷入困境,君子不为之。”以经师鲁、齐两派而论,鲁派近儒,齐派则间有“皇帝”之说。如邹衍游历齐国,谈论“瀛海”、“五德代谢”,都是五帝的要旨。中国一隅,不可谈论五运。《公羊传》说“大一统”,“王霸”小,“皇帝”大。又说“王者指谁,指文王”。皇辐四十,为大州;王八十,牧二十。四方:方命厥后,各有九州:中国,文王;西,武王;北,元王。又有汤王、平王、汾王、王后、王公以及君王、侯王之称。《北山》说:天下王土,率土王臣。旧以为一王,不知道一大州一王。西方为三大井,《易经》以二十四子卦对应,所谓“往来井井”。并非天下只有一王,所以说“王于出征,以佐天子”,“王此大邦”,“四国有王”,“宜君宜王”。八伯十二牧,或六或三,都可称王。《齐诗》说“四始五际”,就是邹氏“五德运行”之说。纬书详述“皇帝”,《公羊传》多主张此说。所以我新撰《诗解》,改名为“齐学”,因为齐学宏阔,包容《公羊》,孕育邹氏,列子、庄子、董仲舒、何休,凡大统之说都有。名齐以区别鲁,齐较鲁也有“小”、“大”、文、质的区别。中国一号“齐州”,歌《商》、歌《齐》,就是中外之分。

后世诸学,发源于四科。儒祖文学,道原德行。《论语》“志道”、“据德”,“依仁”、“游艺”。“艺”读仁义之“义”,即《老子》“道失后德,德失后仁,仁失后义,义失后礼”,乃是四代升降之说。“皇帝”道德,“王霸”仁义。政事科专言“王霸”,德行科专言“皇帝”。《论语》言“皇帝”,崇尚道德者,不一而足,“无为”、“无名”,与道家宗旨尤其相合。道为君道南面之学,为颜回、闵子骞、二冉所传。治中国用仁义;以仁义洽全球,则求远多陷入困境。道家集四科之大成,用人而不自用,与孔子论尧舜相同。惟道家详述大同,兼及瀛海治法。宋元以前,中国闭关自守,仁义宗法,谨守勿坠。道家文字虽存,大而无用。学道者,又不知道德详述百世以下治统专说,失其宗旨,以至为世诟病。此非道德之过,乃言道德之过;又非言道德者之过,时会未至,大而无当,不得不流于悠谬下论。“言志”章,子路、公西华、冉求为政事言,语“王霸”之学。曾皙所言,与颜子农山宗旨全同。此章之曾皙,即农山之颜、曾;“异撰”即“皇帝”之所以异于“王霸”;“童冠”即用人而不自用;“春服既成”,即无思不服;“咏而归”,即“皇帝”褰裳而去。全为道家宗旨。司马谈《六家要旨》论道家云:“使人精神专一,动合无形,赡足万物。其为术也,因阴阳之大顺,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与时迁移,应物变化,立俗施

事,无所不宜,指约而易操,事少而功多。儒者则不然,以为人主天下之仪表也,主倡而臣和,主先而臣随。如此则主劳而臣逸。至于大道之要,去健羡,绌聪明,释此而任术。夫神大用则竭,形大劳则敝。形神骚动,欲与天地长久,非所闻也。”“夫阴阳、四时、八位、十二度、二十四节,各有教令。顺之者昌,逆之者不死则亡,未必然也。故曰‘使人拘而多畏’。”“夫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天地之经也,弗顺则无以为天下纲纪,故曰‘四时之大顺,不可失也’。”又云:“儒家以六艺为法。六艺经传以千万数,累世不能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礼,故曰‘博而寡要,劳而少功’。若夫列君臣父子之礼,序夫妇长幼之别,虽百家弗能易也。”又云:“道家无为,而无不为,其实易行,其辞难知。其术以虚无为本,以因循为用。无成势,无常形,故能究万物之情。不为物先,不为物后,故能为万物之主。有法无法,因时为业;有度无度,因物与合。故曰‘圣人不朽,时变是守。虚者道之常也,因者君之纲’也。群臣并至,使各自明也。其实中其声者谓之端,实不中其声者谓之窾。窾言不听,奸乃不生,贤不肖自分,白黑乃形。在所欲用耳,何事不成。乃合大道,混混冥冥。光耀天下,复反无名。凡人所生者神也,所托者形也。神大用则竭,形大势则敝,形神离则死。死者不可复生,离者不可复反,故圣人重之。由是观之,神者生之本也,形者生之具也。不先定其神,而曰‘我有以治天下’也,其何由哉!”[论儒道之分,精核分明。大抵儒为中国方内之治,道则地中“黄帝”,兼包四极,综合八荒而成者也。]

译做事,没有不适宜的,要领简要而容易掌握,事务少而功效多。儒者却不是这样,认为君主是天下的表率,君主倡导而臣下附和,君主先行而臣下跟随。这样就会君主辛劳而臣下安逸。至于大道的要领,在于去除刚强与贪欲,贬抑智巧与聪明,放弃这些而依靠权术。精神过度使用就会枯竭,形体过度劳累就会衰败。形体与精神都受到扰动,却想与天地一样长久,这是没有听说过的事情。”“阴阳、四时、八方、十二次、二十四节气,各自有相应的教令。顺从它们就昌盛,违背它们不死就灭亡,这未必一定如此。所以说‘使人拘束而多畏惧’。”“春天生长夏天繁茂,秋天收获冬天储藏,这是天地的常道,不顺应它就无法作为天下的纲纪,所以说‘四时的最大顺从,不可违背’。”又说:“儒家以六艺作为法则。六艺的经传数以千万计,累世也不能通晓其学问,一生也不能穷尽其礼仪,所以说‘广博而缺少要领,辛劳而功效很少’。至于确立君臣父子的礼仪,排列夫妇长幼的区别,即使是百家也不能改变。”又说:“道家无为,却无不为,其实容易实行,其言辞难以理解。它的权术以虚无为根本,以因循为运用。没有固定的权势,没有恒常的形态,所以能够穷尽万物的实情。不走在万物前面,不落在万物后面,所以能够成为万物的主宰。有法度或无法度,根据时势来从事;有尺度或无尺度,根据事物来契合。所以说‘圣人不朽,是因为坚守时变。虚无是道的常理,因循是君主的纲纪’。群臣一起到来,让他们各自表明心意。实际与言辞相符的叫做端正,实际与言辞不符的叫做虚妄。不听信虚妄之言,奸邪就不会产生,贤能与不肖自然区分,是非黑白自然显现。在于想要任用的人罢了,什么事不能成功。于是契合大道,浑然一片,幽深莫测。光辉照耀天下,又返回到无名状态。大凡人所拥有的是精神,所依托的是形体。精神过度使用就会枯竭,形体过度劳累就会衰败,形体与精神分离就会死亡。死亡的人不能复生,分离的不能复返,所以圣人重视它。由此看来,精神是生命的根本,形体是生命的凭借。不先安定精神,却说‘我有治理天下的办法’,那凭借什么呢!”[论述儒道之分,精当明确。大致儒家为中国方内之治,道家则是地中“黄帝”,兼包四极,综合八荒而形成的。]

“无为而治”,屡见于《论语》《诗》《易》,是为微言,而后儒顾非之。今考《庄子·天道》篇曰:“夫帝王之德,以天地为宗,以道德为主,以无为为常。无为也,则用天下而有余;有为也,则为天下用而不足。故古之人贵夫无为也。上无为也,下亦无为也,是下与上同德,下与上同德则不臣;下有为也,上亦有为也,是上与下同道,上与下同道则不主。上必无为而用天下,下必有为而为天下用,此不易之道也。故古之王天下者,智虽落天地而不自虑也,辩虽凋万物而不自说也,能虽穷海内而不自为也。天不产而万物化,地不长而万物育,帝王无为而天下功。故曰‘莫神于天,莫富于地,莫大于帝王’。故曰‘帝王之德配天地’。”《庄子》所谓“无为”,乃君逸臣劳、“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之义。此《庄子》所以为德行科嫡派,而《诗》《易》之大师。后来说“无为”者,皆失此旨。

  初考《周礼》,以为与《王制》不同,证之《春秋》《尚书》《左》《国》、诸子,皆有龃龉。因以为王刘有羼改,作《删刘》一卷。丁酉以后,乃定为“大统”之书,专为“皇帝”治法。书只五官,所谓“五官奉六牲”者,有明文。[《大戴》言“五官”数十见。]此“大统”以五官为主之说也。五官者,所谓五行之官。[《曲礼》:“五官之长曰二伯”。(按《曲礼》无“二”字)]皇帝有五官,亦如天皇之有五感生帝,合则五官共一统,分则每官自成一代,故每官不用官属,而用官联。惟其为皇帝治法,故外史专掌三皇五帝之书,而不及王伯。又尺五地中及昆仑与神州,是合地球言之。邹衍海外九州,或以为必有传闻。不知《大行人》之九州,实以方九千里开方,即邹衍之九九八十一州也。与《职方》《量人》,一小一大,小为禹州与五服,大为帝辐与皇辐。经云“九州之外曰蕃国”,是帝万三千里制度。“藩”、“蕃”字通,藩以内为蛮、夷、镇三服,《大行人》合称三服为要服,郑《注》遂以为周制方七千里,大不合于海州,小不同于禹迹。八牧之地,至大于王五倍,乃战国七雄所为,非成康所有。郑君撰述,此为巨谬!又官有小大之分,《大行人》言大九州,则可知《小行人》为小九州。其以“小大”分者,即“小共大共”、“小球大球”、“小东大东”之义。“小”为“王伯”。“大”为“皇帝”。一书兼陈二统,“小”同《王制》,“大”者由《王制》加三加八以至卅五倍,所谓“验小推大”是也。特不可于禹州中用其“大统”之说。如封建,一云百里,一云五百里;疆域,一云方五千,一云方三万。则枘凿不入,以致争竞数千年之久而不能定。今据本文为分别之,则泮然冰释,怡然理解矣。

  道家尚黄帝。黄帝,即宰我问五帝德之首。《论语》言帝道无为无名、志道据德、文质合中、舍小取大者,不一而足。[已详《道出德行考》中。]《列子·仲尼》篇首,与颜子论忧乐,大约“乐天知命不忧”者,王伯也;既已乐天知命,而忧方长者,百世以下,皇帝之事,《诗》之“百忧”是也。《诗》云:“不长夏以革。”[不读为丕;“长”谓“幅员既长”;“夏以革”,变禹州为大州也。]《汤问》篇之夏革,与《诗》同。五山之为《民劳》五章,今西人之谓五大州也。五山十五鳌,三番而进,谓三统。六干年一更,三六十八,《诗》之所谓“素丝三五”、“三五在东”。言钓言弋,言御言造,罕譬而喻,皆以发明《诗》《易》。诸篇言梦言觉,以神形相接分寤寐,尤为《诗》之要例。中央,为“夙夜在公”;《王》《郑》《齐》,为夙兴,为行、为寤、为觉;西方《豳》《秦》《魏》,为夜寐,为思、为梦、为神游、为飞。[凡言“飞”,皆谓过海,飞相往来。]举一隅以反三,故每觉少梦多。其六梦思惧喜诸名,全与《周礼·占梦》同。《周礼》师说,乃在《列》《庄》,又可知同为“大同”之书矣。

  “小、大

译“无为而治”在《论语》《诗经》《易经》中屡见不鲜,这是精微深奥的言论,但后来的儒家学者却加以非议。如今考察《庄子·天道》篇说:“帝王的德行,以天地为宗师,以道德为主宰,以无为为常道。无为,就能驾驭天下而有余力;有为,就会被天下所驱使而力不从心。所以古人推崇无为。上位者无为,下位者也无为,这是下位者与上位者德行相同,下位者与上位者德行相同就不成其为臣属;下位者有为,上位者也有为,这是上位者与下位者同道,上位者与下位者同道就不成其为主君。上位者必须无为而驾驭天下,下位者必须有为而被天下所驱使,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所以古时统治天下的人,智慧虽然包罗天地却不自我谋划,辩才虽然剖析万物却不自我夸耀,能力虽然穷尽海内却不自我作为。天不生产而万物自然化生,地不生长而万物自然养育,帝王无为而天下功业自成。所以说‘没有比天更神妙的,没有比地更富有的,没有比帝王更伟大的’。所以说‘帝王的德行与天地相配’。”《庄子》所说的“无为”,乃是君主安逸臣子辛劳、“舜有五位贤臣而天下大治”的意思。这就是《庄子》成为德行科嫡派,以及《诗经》《易经》大师的原因。后来谈论“无为”的人,都失去了这个宗旨。

起初我考察《周礼》,认为它与《王制》不同,用《春秋》《尚书》《左传》《国语》以及诸子百家来验证,都有抵触之处。因此我认为王莽、刘歆有所篡改,写了《删刘》一卷。丁酉年以后,才确定它是“大统”之书,专为“皇帝”的治理方法。书中只有五官,所谓“五官供奉六牲”,有明确的记载。[《大戴礼记》中提及“五官”有数十处。]这是“大统”以五官为主的说法。五官,就是所谓的五行之官。[《曲礼》:“五官之长称为二伯”。(按《曲礼》中没有“二”字)]皇帝有五官,也如同天皇有五位感生帝,合起来则五官共属一个统系,分开则每个官自成一代,所以每个官不设置属官,而使用官联。正因为它是皇帝的治理方法,所以外史专门掌管三皇五帝的书籍,而不涉及王霸。又尺五地中以及昆仑与神州,是将地球合起来说的。邹衍所说的海外九州,有人认为必有传闻依据。不知道《大行人》中的九州,实际上是以方九千里开平方计算,也就是邹衍所说的九九八十一州。与《职方》《量人》相比,一小一大,小的是禹划分的州与五服,大的是帝辐与皇辐。经书说“九州之外称为蕃国”,这是帝王万三千里的制度。“藩”、“蕃”字通用,藩以内为蛮、夷、镇三服,《大行人》将三服合称为要服,郑玄的注于是认为周制方圆七千里,这与海州的大制极不相符,与禹迹的小制也不同。八牧之地,最大是王地的五倍,这是战国七雄的做法,不是成王、康王时代所有的。郑玄的撰述,这是巨大的错误!又官职有小大之分,《大行人》讲大九州,就可以知道《小行人》讲的是小九州。用“小大”来区分的,就是“小共大共”、“小球大球”、“小东大东”的意思。“小”指“王霸”。“大”指“皇帝”。一本书同时陈述两种统系,“小”同于《王制》,“大”者由《王制》增加三倍、八倍直至三十五倍,所谓“验证小的推演大的”就是这个意思。只是不能在禹划分的州中使用其“大统”的说法。比如封建,一说百里,一说五百里;疆域,一说方圆五千,一说方圆三万。这就方枘圆凿不相容,导致争论数千年而不能定论。现在根据本文进行分别,则像冰融化一样豁然开朗,怡然理解明白了。

道家崇尚黄帝。黄帝,就是宰我问五帝德时的首位。《论语》中讲帝道无为无名、立志于道依据于德、文质合于中道、舍小取大的,不胜枚举。[已在《道出德行考》中详述。]《列子·仲尼》篇开头,与颜回讨论忧乐,大略来说,“乐天知命不忧”的是王霸;既然已经乐天知命,却担忧方长的是百世以后的皇帝之事,《诗经》中的“百忧”就是此意。《诗经》说:“不长夏以革。”[不读为丕;“长”指“幅员既长”;“夏以革”,是将禹州变为大州。]《汤问》篇中的夏革,与《诗经》相同。五座山对应《民劳》的五章,如今西方人所说的五大洲。五山十五只鳌,三次推进,称为三统。六千年一更替,三六十八,《诗经》所说的“素丝三五”、“三五在东”。言钓言弋,言御言造,很少用比喻而能让人明白,都是为了阐发《诗经》《易经》。各篇言梦言觉,以神形相接来区分清醒与睡眠,尤为《诗经》的重要例证。中央,是“夙夜在公”;《王》《郑》《齐》,是早起,是行走,是清醒,是觉悟;西方《豳》《秦》《魏》,是夜寐,是思考,是做梦,是神游,是飞翔。[凡说“飞”,都是指渡海,飞相往来。]举一隅以反三,所以每次清醒少而梦多。那六种梦思惧喜等名称,全与《周礼·占梦》相同。《周礼》的师说,乃在《列子》《庄子》,又可知同为“大同”之书了。

“小、大

”二统,古今有六大疑案。以学论,则《公羊》《周礼》、道家、今古学;以帝王论,则秦始、汉武帝。经说“皇帝”,专指百世以后,非说古之三五。故《秦本纪》博士说:古之皇帝皆地不过千里。则包海外、总六合,乃俟圣,非述古也定矣。百世之事,无征不信,博士空传其文,河清难俟,故于“小统”经传、秦汉典章勉强附会。“大统”如始皇并六国,威令不出《禹贡》外,仍小一统,而非“皇帝”。考《本纪》所有章奏制诏,全用“大统”,文辞斐然,实则羊质虎皮,非其事也。又如五帝运,本谓五大州,五帝各王其方。始皇自以为水德,当用严酷,遂以惨刻亡天下。不得不谓为师说之误。又如汉武帝征伐夷狄,北方开通颇广,然均在《禹贡》要荒内。当时经师博士,因“大统”之说无所附丽,亦遂移以说之。后世遂以秦皇、汉武真为经说之“皇帝”。一误无外,一误以“大”说“小”。如封禅为皇帝典礼,“小统”王伯不得用之,秦汉乃躬行实举。《史记》因之著《封禅书》,亦其失也。

译“二统”之说,古今有六大疑案。从学术流派来看,包括《公羊》、《周礼》、道家以及今文经学与古文经学之争;从帝王来看,则是秦始皇与汉武帝。经书中所说的“皇帝”,专指百世以后的圣王,并非指古代的五帝三王。所以《秦本纪》中博士说:古代的皇帝疆域都不超过千里。那么,包罗海外、总括天下,是等待圣人来实现的,而不是记述古代的情况,这是确定的。百世以后的事情,没有证据就不能相信,博士只是空传其文,黄河水清难以等待,所以在“小统”的经传和秦汉典章上勉强附会。“大统”如秦始皇兼并六国,威令不出《禹贡》范围之外,仍是小一统,而非“皇帝”。考察《本纪》中所有的章奏制诏,全用“大统”的说法,文辞华丽,实际上是羊质虎皮,并非事实。又如五帝运数,本来说的是五大州,五帝各自称王于其方位。秦始皇自认为属水德,应当使用严酷刑罚,于是以惨刻亡天下。不得不说是师说的错误。又如汉武帝征伐夷狄,北方开通颇为广阔,但都在《禹贡》的要服荒服之内。当时的经师博士,因为“大统”之说无处依附,也就移用来解释。后世于是将秦始皇、汉武帝真正视为经说中的“皇帝”。一误在于认为无外,一误在于以“大”解“小”。如封禅是皇帝的典礼,“小统”的王霸不得使用,秦汉却亲身实行。《史记》因此著《封禅书》,也是其失误。

《齐诗》“四始五际”,皆详“大统”之学。新周王鲁,故宋绌杞,皆为后世言,故曰新周非旧周。周、召分陕,即纬以十二国配律吕、十二次等条,皆为“大统”专说。邹子五帝终始,即《齐诗》之“四始五际”,为五大州言。汉师强以说尧舜、三代。《周礼》与《王制》,“大”、“小”不同。《周礼》与《诗》,皆自以“小”、“大”分:“小”为王伯,“大”为皇帝;“小”为《鲁诗》说,“大”为《齐诗》说。以“小”说《尚书》,为今文之误;以大说《诗》,则不免为齐学之误。如《周礼》本“大统”,郑君误以为中国周朝典章,欲于中国五千里内并行。《王制》《周礼》,二说互斗数千年不休,“今古学”之宗派由是以立。“古文家”并欲强诸经尧舜夏殷之治,尽同于《周礼》。[如郑《注》“弼成五服,至于五千”是也。]《鲁诗》以王伯说《诗》,其失正同郑君。三派虽早晚不同,亦互有得失。

  儒家为博士嫡派,以王伯为主,兼言皇帝。如《大戴》《秦本纪》博士说,及伏、韩、董诸书所言“大统”之治是也。道家专言皇帝,鄙薄王伯,其正言庄论与博士如出一手,无有异同。今中国学派大抵宗儒家,泰西诸国皆于墨学为近。子家为合治全球之学术。风俗不同,政教亦略有损益。各家不无偏驳,然硝附姜桂,为病而没。矫枉过正,自成一家,必然之势。道家“采儒墨,撮名法”,即不主故常,因变设施之本旨。海禁未开以前,如冬葛夏裘,以无用而见轻,遂为世所诟病;海禁既开以后,乃知其书专言海外,为《诗》《易》嫡派。取归实用,各有因宜。旧所指目之条,率由误解。今以“小”、“大”二派列为宗旨,分说六经,举古今所有争辩,出入主奴,一扫而空。于前六事,融洽分明,无待烦言,自相投契。《中庸》:“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天覆地载,美富具存。大同合一,先见于学问宗派。而后天下侯王随之。《小雅》先《大雅》,下经殿上经,非即此义欤?

  说有宗主,言各一端,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易·井》:“无得无丧。”楚子言“楚失楚得”,孔子犹讥之。“小康”之治,以城郭为固;“大统”则毁名城、销锋镝。“小统”分土分民,诸侯疆域,或得或失;以皇帝言之,合地球为一家,无此疆尔界,则何得失之足言?《庄子》云:“凡之亡非亡,楚之存非存”,即《易》之“无得无丧”。《老》《庄》说之可疑者,证以《诗》《易》而皆通。言不一端,各有本旨。如必攻《庄》,则亦必攻《易》矣。

  《庄子》云:“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六合之内,圣人论而不议。”《春秋》,先王之志。则圣人日切磋而不舍也。《荀子》云:“《诗》不切。”纬云:“《书》者如也;《诗》者志也。”又曰:“志在《春秋》,行在《孝经》。”董子引孔子曰:“吾欲托之空言,不如见之行事之深切著明。”按,由《庄子》之言以分画诸经疆宇,六合之外,《诗》《易》;六合之内,谓《书》;先王之志,谓《春秋》。《春秋》与《尚书》为述古,故为“如”、为行事、为“深切著明”,以其皆古人已往成事,故文义明白。至于《诗》,乃百世以下之书,心之所之为“志”。疆宇及乎六合,当时未见施行,专以俟圣,故曰“志”、曰“不切”。至于《易》,为六合以外,推之无极、无尽。《列子》“夏革”,即《诗》之“不长夏以革”。曰“天地之外有大天地”,即《易》合乾、坤为泰、否之说也。泰为大哉,否为至哉。日属世界,八行星绕日;日又帅行星以绕大日,释氏所谓“大干世界,恒河沙数”。《易下经·丰》言:“虽旬无咎。”天有十日,十日为旬。《彖》曰“宜日中”,下爻再言“日中见斗”、“见沫”。《下经》十首卦为十日,《庄子》《山经》《楚辞》、古纬皆有“十日并出”之说。一日比一王,八方即八日,合之二伯为十日,此但为大九州言之;至

译《齐诗》中的“四始五际”,都详细阐述了“大统”的学说。推崇周朝、尊崇鲁国,贬抑宋国、排斥杞国,都是为了后世而言,所以说“新周”并非“旧周”。周公、召公分陕而治,以及纬书以十二国配律吕、十二次等条目,都是专门论述“大统”的。邹衍的五帝终始说,就是《齐诗》的“四始五际”,是为五大州而言的。汉代儒师强行用它来解释尧舜和夏商周三代。《周礼》与《王制》,在“大”、“小”上有所不同。《周礼》与《诗经》,都各自以“小”、“大”来区分:“小”指王霸之道,“大”指皇帝之道;“小”是《鲁诗》的说法,“大”是《齐诗》的说法。用“小”说来解释《尚书》,是今文经学的错误;用“大”说来解释《诗经》,则不免是齐学派的错误。比如《周礼》本属于“大统”,郑玄误以为是中国周朝的典章制度,想要在中国五千里疆域内并行实施。《王制》与《周礼》,两种说法争斗数千年不停息,“今古文经学”的宗派由此确立。“古文经学家”甚至想要强行让所有经典中尧舜夏商的治理,都等同于《周礼》。[如郑玄注“弼成五服,至于五千”就是这样。]《鲁诗》用王霸之道解释《诗经》,其错误正与郑玄相同。这三派虽然早晚不同,但也各有得失。

儒家作为博士的嫡传派别,以王霸之道为主,兼论皇帝之道。如《大戴礼记》、《史记·秦本纪》中博士的说法,以及伏生、韩婴、董仲舒等著作中所言的“大统”之治就是这样。道家专门谈论皇帝之道,鄙薄王霸之道,其正统言论与博士如出一手,没有异同。如今中国学派大致宗奉儒家,西方各国则接近墨家。子家是适合治理全球的学术。风俗不同,政教也略有增减。各家不免有偏颇驳杂之处,但如同硝石依附姜桂,因病而没。矫枉过正,自成一家,是必然的趋势。道家“采儒墨,撮名法”,就是不固守旧常,根据变化来施设的根本宗旨。海禁未开以前,如同冬天穿葛布、夏天穿皮裘,因无用而被轻视,于是被世人诟病;海禁打开以后,才知道其书专门谈论海外,是《诗经》《易经》的嫡传。取归实用,各有因宜。旧时所指责的条目,大多源于误解。如今以“小”、“大”两派列为宗旨,分别解说六经,将古今所有的争辩,无论主奴出入,一扫而空。对于前述六件事,融洽分明,无需烦言,自然契合。《中庸》说:“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天覆地载,美富具存。大同合一,首先在学问宗派上显现。然后天下的侯王随之效仿。《小雅》在《大雅》之前,下经殿后于上经,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学说有宗主,言论各持一端,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易经·井卦》说:“无得无丧。”楚子说“楚失楚得”,孔子尚且讥讽他。“小康”之治,以城郭为坚固;“大统”则毁坏名城、销毁兵器。“小统”分封土地和人民,诸侯的疆域,或有得或有失;以皇帝之道而言,将地球合为一家,没有此疆彼界的界限,那么有什么得失值得谈论呢?《庄子》说:“凡之亡非亡,楚之存非存”,就是《易经》中的“无得无丧”。《老子》《庄子》中可疑的说法,用《诗经》《易经》来验证都通顺。言论不局限于一端,各有根本宗旨。如果一定要攻击《庄子》,那么也必然要攻击《易经》了。

《庄子》说:“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六合之内,圣人论而不议。”《春秋》,是先王的志向。那么圣人每日切磋而不舍弃。《荀子》说:“《诗经》不切。”纬书说:“《尚书》是如实记录;《诗经》是志向。”又说:“志向在《春秋》,行为在《孝经》。”董仲舒引用孔子的话说:“我想寄托于空泛的言论,不如体现在行事上那样深切著明。”按,根据《庄子》的话来划分诸经的疆域,六合之外,是《诗经》《易经》;六合之内,是《尚书》;先王的志向,是《春秋》。《春秋》与《尚书》是记述古事,所以是“如实”、是“行事”、是“深切著明”,因为它们都是古人已往的成事,所以文义明白。至于《诗经》,是百世以下的书,心之所向为“志向”。疆域遍及六合,当时未见施行,专门等待圣人,所以说“志向”、说“不切”。至于《易经》,是六合以外,推演无极、无尽。《列子》中的“夏革”,就是《诗经》中的“不长夏以革”。说“天地之外有大天地”,就是《易经》合乾、坤为泰、否的说法。泰为大哉,否为至哉。日属世界,八行星绕日;日又率领行星绕大日,释氏所谓“大干世界,恒河沙数”。《易经下经·丰卦》说:“虽旬无咎。”天有十日,十日为旬。《彖传》说“宜日中”,下爻再言“日中见斗”、“见沫”。《下经》十首卦为十日,《庄子》《山海经》《楚辞》、古纬书都有“十日并出”的说法。一日比一王,八方即八日,合之二伯为十日,这只是为大九州而言;至

于大荒十六牧,比于八州,为十六日。《易》又曰:“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四三日合为十二日。有甲庚则有壬丙,合四干为四岳。四岳各该四州,盖合大荒为二十日,于内为十日并出,海外不通,专言中国,则为射落九日,一日孤行。盖日虽大,不过天地中之一物,故藉以比侯王。皇则如天,故曰配天。以天统日,则不可究诘,并不止十日而已。[近有像片,合地球十王聚照一纸之中,即《易》之“虽旬”,《诗》之“侯旬”,即所谓“十日并出”者。]合今日为十日;当中国闭关之前,岂非一日独明哉!车辐象一月三十日,内八州八日,合二伯为旬,以十干当之,所谓天有十日。外大荒十六牧,合四首四岳为二十日,为二旬。以十二支为十二牧,加以震、兑、艮、巽为十六牧,外四岳为乾、坤、坎、离,为二十日。盖干支二十二人,合八卦,共为三旬,以象一月。二十五大州,中一州为毂,外二十四州为三十日,以象三十幅。

译在大荒的十六个牧区,比照八州的划分,对应十六个太阳。《易经》又说:“庚日之前三天,庚日之后三天。”“甲日之前三天,甲日之后三天。”前后各三天,合计十二天。既然有甲、庚,就有壬、丙,合并这四个天干代表四岳。四岳各自统领四个州,大概合并大荒共有二十个太阳,其中十个太阳同时出现,海外无法通达,专指中原地区,则是射落了九个太阳,只剩一个太阳独自运行。大概太阳虽然巨大,不过是天地之间的一个物体,所以借用来比喻诸侯王。皇就像天,所以说与天相配。用天来统摄太阳,则深奥难测,并不止十个太阳而已。[近来有照片,将地球上的十个帝王汇聚在一张纸上,这就是《易经》所说的“虽旬”,《诗经》所说的“侯旬”,也就是所谓的“十日并出”。]合并今天为十个太阳;在中国闭关之前,难道不是一个太阳独自明亮吗!车轮的辐条象征一个月三十天,内部八州对应八个太阳,合并两个伯侯为一旬,用十天干来对应,这就是所谓的天有十个太阳。外部大荒的十六个牧区,合并四个首领和四岳为二十个太阳,即两旬。用十二地支代表十二个牧区,加上震、兑、艮、巽四卦为十六个牧区,外部的四岳对应乾、坤、坎、离四卦,共为二十个太阳。大概天干地支共二十二位,合并八卦,总共为三旬,用来象征一个月。二十五个大州,中间一个州为车毂,外部二十四州为三十天,用来象征三十根辐条。

《诗》以长寿大年为皇帝之盛事,又以疾病为灾厉,而福祸亦以刚强与弱病分。《佐治刍言》谓文明之国极详卫生,英国人民较前人年寿大有进境,较以上更加,将来进境更未可量云云。按:天王、海王二星,远或百四十年乃绕日一周,而成一岁。《列》《庄》所谓楚之南冥灵,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者,以本地球千年为一岁。古之大椿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者,则以本地球万六千年为一岁。西人天文家以八行星为日属,日又帅八行星以绕大日,则日之行度,当迟于恒星者数十百倍。即以本日绕大日计,或千年一周,万八千年一周,皆属常理。修短不同,各尽其理。

  尧舜之登遐,说者以为褰裳而去。《列子》有以死人为“归人”之说。《论语》之“咏而归”,即谓死也。古者天地相通,人可上天,所谓飞行、乘云御风者也。道家言圣人不死,董子亦云皇帝魂魄在庙。故“大统”之义,以四帝分四极而王,四帝统于一皇,二后统于一上帝。郊社之礼即享二帝:所谓一上帝、一感生帝,德配天,或称“帝”,或称“天”,名异实同。则郊祀即所以受命于天,于上帝,感生八极之王,同郊上帝。分祀感生,故受享则降福,不吊则降丧乱。然则天子之郊祀,即如诸侯之朝觐。天子有黜陟,天则有祸福,天之祸福,亦考功比绩。《春秋》之书异,所以惊天变,亦如诸侯谨侯度。天子于诸侯有庆赏,天亦同之。且嵩岳降神,生申甫以为方岳,则古皇帝亦必天皇所降,天皇太乙下降为普天之皇。就地球言,日降为皇,五方五行星下降为五帝,八行星为日属,此本界之事,所谓日属之世界。故生则为人,死则仍为星辰。傅说之说,即可以验皇帝,故曰“圣人不死”。生死来去,皆有所属。故王者之法天,如臣之于君。人以言命,天以道命。日星有行道以示法,即王者之诰命。《春秋》“小统”,兼通“大统”,郊祀与谨天变,皆是也。

  常欲撰《大统春秋》,苦无皇帝。以八王而论,中国东方震旦,恰与《春秋》之鲁相同。“小统”以周为天子,齐、晋为二伯。“大统”以日属世界比,则以日为天子,岁星、太白为二伯。纪天行以合人事,皇帝以上为神,王伯以下为人。推日为皇,推星为伯,以合天人之道,仍与《春秋》之皇帝相同。特“小统”鲁以上有二等,“大统”则王以上无二等。无二等而必求天道以实之,则记天事当较详密,不似《春秋》之犹可疏节阔目。推究其极,则以皇配天日,不过比于方伯。天中之日无穷,不过取近者十日、十六日为说耳。

  日为皇,行星为伯,月为小国,比于曹、许、郐。此海禁初开,未能混一之法耳。将来“大统”至尊,配天为皇,侯牧为日。[故有十日、十六日之说。]二伯总统则为大日,中国直如青州一方伯,诸行省等于曹、莒、邾、滕、薛、杞。《春秋》于山东小国,别见二十一以为连帅。将来大约一行省为一连帅,诸行省之上再立七大卒正,而宰相必为天子所命。一王三监,以配三卿,则今宰相之制也。考《春秋》:天子三监与本国三卿并立,大约方伯时有黜陟,不取一姓,亦不世卿之义。盖诸侯可世,而伯牧不常,父死子不代继,故凡本国之事,本国三卿治之;方伯之事,乃三监理之。三卿、三监,合为六人,所职有公私之分。董子《顺命》篇,首言天命须切实言之,亦如王之诰命。天不言而以道受命,道者,即天之九道。顺天布政,因时而变,如《月令》之文是也。

  余初持先蛮野、后文明之说,以为今胜于古。孔子之教,今方伊始,未能推及海外,必合全球,莫不尊亲,方为极轨。与道家之说亦相符合。《中庸》云:“生今反古,灾及其身。”《列》《庄》求新,不沾沾旧学,故以古人为陈人,先王之书为刍狗,迹为履之所出而非履,皆重维新而鄙守旧。窃以古之皇帝疆宇,实未能及海外。皇帝通而三王塞,乃百世以后全球合通之事。孔子不以为新刨,而以为因陈。上古本

译《诗经》将长寿高龄视为帝王的盛事,又将疾病视为灾祸,而福祸也以刚强与柔弱病弱来区分。《佐治刍言》说文明的国家极尽详备于卫生之道,英国人民的寿命较前人大有进步,较上述情况更加显著,将来的进步更是不可限量等等。按:天王、海王这两颗行星,远的话要一百四十年才绕太阳一周,从而构成一年。《列子》《庄子》所说的楚地南冥的灵龟,五百年为春,五百年为秋,是以地球的一千年为一年。古代的大椿树以八千年为春,八千年为秋,则是以地球的万六千年为一年。西方天文学家认为八大行星隶属于太阳,太阳又率领八大行星绕大太阳运行,那么太阳的运行速度,应当比恒星慢数十倍乃至百倍。即便以太阳绕大太阳计算,或许千年一周,或许万八千年一周,都属于常理。寿命长短不同,各自都尽其理数。

尧舜的逝世,解说者认为是撩起衣裳离去。《列子》有将死人称为“归人”的说法。《论语》中的“咏而归”,就是指死亡。古代天地相通,人可以上天,所谓飞行、乘云御风就是如此。道家说圣人不死,董仲舒也说帝王的魂魄在宗庙中。所以“大统”的含义,是以四位帝王分管四方极远之地而称王,四位帝王统属于一位皇,两位后统属于一位上帝。郊社的祭祀就是享祭两位帝王:所谓一位上帝、一位感生帝,德行配天,有的称“帝”,有的称“天”,名称不同但实质相同。那么郊祀就是用来接受天命,来自上帝,感生八极之王,一同在郊外祭祀上帝。分别祭祀感生帝,所以接受享祭就降下福佑,不吊唁就降下丧乱。那么天子的郊祀,就如同诸侯的朝见。天子有废黜和升迁,上天就有祸福,上天的祸福,也是考核功绩比较业绩。《春秋》记载灾异,用来惊动天变,也如同诸侯谨慎遵守法度。天子对诸侯有庆赏,上天也是如此。况且嵩岳降下神灵,生出申伯、甫侯作为方岳,那么古代的帝王也一定是天皇所降,天皇太乙下降成为普天下的皇。就地球而言,太阳降下成为皇,五方五行星下降成为五帝,八大行星隶属于太阳,这是本界的事情,所谓太阳所属的世界。所以活着时为人,死后仍为星辰。傅说的说法,就可以用来验证帝王,所以说“圣人不死”。生死来去,都各有归属。所以王者效法上天,如同臣子效法君主。人用言语传达命令,上天用大道传达命令。日月星辰有运行轨迹以示法则,就是王者的诰命。《春秋》的“小统”,兼通“大统”,郊祀与谨慎对待天变,都是如此。

常想撰写《大统春秋》,苦于没有帝王。以八王而论,中国东方震旦,恰好与《春秋》中的鲁国相同。“小统”以周为天子,齐、晋为二伯。“大统”以太阳所属世界相比,则以太阳为天子,岁星、太白为二伯。记录天体运行以契合人事,帝王以上是神,王伯以下是人。推尊太阳为皇,推尊星辰为伯,以契合天人之道,仍然与《春秋》中的帝王相同。只是“小统”中鲁国以上有两等,“大统”中王以上没有二等。没有二等却一定要寻求天道来充实它,那么记录天事应当比《春秋》更详密,不像《春秋》那样还可以疏略粗略。推究到极致,那么以皇配天日,不过相当于方伯。天中的太阳无穷无尽,不过取近处的十日、十六日来说罢了。

太阳为皇,行星为伯,月亮为小国,相当于曹、许、郐。这是海禁初开,未能统一天下的制度罢了。将来“大统”至尊,配天为皇,侯牧为日。[所以有十日、十六日的说法。]二伯总统则为大日,中国简直就像青州一方伯,各行省相当于曹、莒、邾、滕、薛、杞。《春秋》对于山东小国,特别列出二十一个作为连帅。将来大约一行省为一连帅,诸行省之上再设立七大卒正,而宰相必为天子所任命。一王三监,以配三卿,就是现在的宰相制度。考察《春秋》:天子三监与本国三卿并立,大约方伯时有废黜升迁,不取一姓,也不世袭卿职的含义。诸侯可以世袭,而方伯侯牧不常任,父亲去世儿子不继承,所以凡是本国之事,由本国三卿治理;方伯之事,则由三监理之。三卿、三监,合为六人,所任职务有公私之分。董仲舒《顺命》篇,首先说天命必须切实言说,也如同王者的诰命。上天不言而以大道受命,道,就是上天的九道。顺应上天颁布政令,因时而变,如《月令》的文字就是如此。

我起初持先蛮野、后文明的说法,认为今胜于古。孔子的教化,现在才刚刚开始,未能推广到海外,必须联合全球,无不尊亲,才是极致的规范。这与道家的说法也相符合。《中庸》说:“生在今世却复古,灾祸会降临自身。”《列子》《庄子》求新,不沾沾自喜于旧学,所以将古人视为陈旧之人,将先王之书视为刍狗,足迹是鞋子所走出而非鞋子本身,都重视维新而鄙夷守旧。我私下认为古代的帝王疆域,实在未能到达海外。帝王通达而三王阻塞,乃是百世以后全球合通的事情。孔子不认为这是新创,而认为是因循旧制。上古本

大,中古渐小,百世以下又大。初则由大而小,后又由小推大,王伯由孔子制作,而以归之三代古皇帝;亦犹王伯之制,由孔子制作,而以归古之王伯。是孔子不惟制作王伯,兼制作皇帝。如说天之宣夜、大地浮沉、三万里中、四游成四季、五大州疆宇、大九州名目,凡《山海经》《天文、地形训》《列》《庄》之所称述,皆由孔子于二千年以前,预知百世以后之民运,而为之制作。西人于二千年以后,竭知尽虑,铢积寸累,合数千年、数百国聪明才智,勉强而成之事迹,孔子已直言无隐,中边俱透。不似西人之欲吐若茹,不能推尽。如“三千大千世界、恒河沙数”,释氏之说,发原《列》《庄》,《列》《庄》之师法,本于孔子,何等明快!所谓“慧眼”、“天眼”是也。西人仅恃远镜之力,宜其不能与神圣争聪明。初由王伯以窥孔子,已觉美富莫逾;再即皇帝以观,诚为地球中亘古一人也已!

译上古时代宏大,中古时期逐渐变小,百世之后又变得宏大。起初是由大而小,后来又由小推演至大。王霸的制度由孔子创制,却归之于三代及上古的皇帝;这也如同王霸的制度由孔子创制,却归之于上古的王霸。由此可见,孔子不仅创制了王霸之道,还创制了皇帝之道。诸如宣夜说中的天象、大地浮沉、三万里疆域、四游形成四季、五大州的疆界、大九州的名称,凡是《山海经》《天文、地形训》《列子》《庄子》中所称述的内容,都是孔子在两千年前,预先知晓百世以后的民运,而为之创制的。西方人在两千年后,穷尽智力,一点一滴地积累,汇聚数千年来、数百个国家的聪明才智,勉强才成就这些事迹,而孔子早已直言不讳,内外透彻。不像西方人那样吞吞吐吐,无法推演穷尽。如“三千大千世界、恒河沙数”这样的说法,源于佛教,而佛教的源头出自《列子》《庄子》,《列子》《庄子》的师法本源于孔子,这是何等明快!这就是所谓的“慧眼”、“天眼”。西方人仅仅依靠望远镜的力量,自然无法与神圣的智慧争高下。起初通过王霸之道来窥探孔子,已觉得其美好富庶无与伦比;再通过皇帝之道来观察,孔子确实是地球上古至今唯一的一人啊!

尝举朝觐、巡狩二例以说《二南》《鄘》《卫》,盖朝觐则八伯至京,二伯帅以见天子。觐礼餐毕归宁。《二南》之为二伯,统八牧朝觐,各归本国。周、召为父母,八牧为八之子。四见“之子于归”,即由朝觐后归宁父母。故《二南》见八牧为朝觐之礼,二伯居而八牧行。《鄘》《卫》则反此,为二伯行而八牧居。大九州有九洛,二伯分巡八方,各至其国之都,为《庄子》九洛旧说。故《鄘》《卫》以二十篇分四帝,四正三,四隅二,每方必有一洛,故二篇多言沫、淇、浚,其原泉诸地名皆近洛。[“未落”亦然。]以中国《尚书》主《康诰》“妹土”、“妹邦”(按“妹土、妹邦”不见于《康诰》,而见于《酒诰》),以洛为中心,故外八大州亦翻其意,以八洛为八都会。九洛之制,全见《鄘》《卫》。而《易·下经》十首,《损》《益》居十合一,以外八卦,亦合为九洛。《庄子》书多博士典礼,“九军”与九洛,尤为明著。故定《诗》例:以赤道天中为居、为北极,二黄道为中心,外边黑道为南。四方之中皆为北,四方之边皆为南。北为衣,南为表,南于卦为《未济》,[以黑道为南,加《离》于《坎》上为火水,《未济》。]故于南巡方谓之“未见君子”;于北方居所朝诸侯为《既济》,《诗》曰“既见君子”。[以赤道为北,加《坎》于离上为水火,《既济》。]《既》以君为主居中,《未》以伯为主居外,若禹会诸侯于涂山、周公会诸侯于洛之义。王会图则为“既见”,乃大一统之天下也。大约《鄘》《卫》法《春秋》,为纠会之事。《二南》则大一统,居其所而朝诸侯也。

  “大统”有天下一家之例。天下大同,比于门内和合。以皇为祖,以二后为父母,以八士、人、仲、叔、季为弟兄姊妹,附十六外牧以卒正为公孙。天下大同,为婚媾、和好、宴乐、娶妻、生子,所谓“天作之合”,“笃生文武”。至于言“小”,则天下分裂,各君其国,各子其民,彼此不相通。东北乾阳,文家主“亨”;西南坤阴,质家主“贞”。东北相合,为有父无母;西南相配,为有母无父。《小雅》言:无父无母,悲伤忧苦,为分而未合。虽亦言“宜乐”,但曰“尔”、曰“其”,则自顾其私,未能大通。必如《大雅》而后无忧悲哀伤之可言。《诗》《易》所谓鳏寡孤独,皆谓“骞崩”。彼此画疆自守,不婚媾而为寇盗。[他如“独行”、“寡妇”、“独兮”、“茕独”皆同。]所谓娶妻生子,“同车”、“同行”、“同归”、“同室”、“婚媾”,皆为大同言。此《诗》《易》“小”、“大”之所以分也。[别有《小大二雅文字不同表》。]

  古今天下有二局,曰战国,曰一统,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春秋》一经则包二局,言一统则有周王,言分争则有列国。]《诗》之《小、大雅》,《易》之《上、下经》,皆以分合为起例。航海梯山,彼此往来,如今日,可谓中外相通。然各君其国,各子其民,于《易》为咎,仍为战国之局。虽曰交通,未能一统。[《小雅》之鳏寡孤独,怨女旷夫,忧心悲伤,号咷哭泣,不可言宿,归复邦族云云,为今天下言之。]必至“大统”之后,同轨同文,既清既平,乃为《大雅》、为大卦。然地球大,《云汉》三篇亦同,以后亦必如中国旧事,合久而分,故《大雅》言丧乱忧亡,流为割据之局。故曰“维昔之富,不如时”。“今也日蹙国百里。”《小雅》前分后合,[从三《小》起算。]《大雅》前合后分。《既济》之后有《未济》,《未济》之后有《既济》。大小分合,互相倚伏,故《上、下经》《小、大雅》,彼此有循环往来之例。

  《易》曰卦有小大,《乾》《坤》八父母为小,《否》《泰》八父母为大,小卦内外重复,所谓坎坎、离离、乾乾、谦谦,必内外婚媾,天下大同,乃为大卦。[如上经《乾》《坤》《坎》《离》,内外卦皆同者,《小雅》分崩之世也。大卦则《乾》《坤

译曾经列举朝觐、巡狩两个例子来解说《二南》《鄘》《卫》,大概朝觐时八伯到达京城,二伯率领他们去见天子。觐见礼仪中,宴饮完毕后归宁。《二南》中的二伯,统领八牧朝觐,各自返回本国。周、召如同父母,八牧如同八个儿子。四次出现“之子于归”,就是指朝觐后归宁父母。所以《二南》中八牧体现的是朝觐之礼,二伯安居而八牧出行。《鄘》《卫》则与此相反,是二伯出行而八牧安居。大九州有九洛,二伯分别巡视八方,各自到达其国的都城,这就是《庄子》中九洛的旧说。所以《鄘》《卫》以二十篇分为四帝,四正各三篇,四隅各两篇,每方必有一洛,所以这两篇多提到沫、淇、浚,其原泉等地名都靠近洛水。[“未落”也是如此。]以中国《尚书》中《康诰》的“妹土”、“妹邦”(按“妹土、妹邦”不见于《康诰》,而见于《酒诰》)为据,以洛为中心,所以外八大州也翻用其意,以八洛为八都会。九洛的制度,完全体现在《鄘》《卫》中。而《易经·下经》十首,《损》《益》居十合一,以外八卦,也合为九洛。《庄子》书中多博士典礼,“九军”与九洛,尤为明显。所以确定《诗经》的体例:以赤道天中为居、为北极,二黄道为中心,外边黑道为南。四方之中皆为北,四方之边皆为南。北为衣,南为表,南在卦中为《未济》,[以黑道为南,加《离》于《坎》上为火水,《未济》。]所以在南巡方时称为“未见君子”;在北方居所朝见诸侯为《既济》,《诗经》说“既见君子”。[以赤道为北,加《坎》于离上为水火,《既济》。]《既》以君主为主居中,《未》以伯为主居外,如同禹在涂山会合诸侯、周公在洛邑会合诸侯的意义。王会图则为“既见”,乃是大一统的天下。大概《鄘》《卫》效法《春秋》,是纠合会盟之事。《二南》则是大一统,安居其所而朝见诸侯。

“大统”有天下一家的体例。天下大同,好比门内和睦。以皇为祖,以二后为父母,以八士、人、仲、叔、季为弟兄姊妹,附十六外牧以卒正为公孙。天下大同,涉及婚媾、和好、宴乐、娶妻、生子,所谓“天作之合”,“笃生文武”。至于言“小”,则是天下分裂,各自君临其国,各自养育其民,彼此不相通。东北乾阳,文家主“亨”;西南坤阴,质家主“贞”。东北相合,为有父无母;西南相配,为有母无父。《小雅》说:无父无母,悲伤忧苦,为分而未合。虽然也说“宜乐”,但说“尔”、说“其”,则是自顾其私,未能大通。必须如《大雅》而后无忧悲哀伤之可言。《诗经》《易经》所谓鳏寡孤独,皆谓“骞崩”。彼此画疆自守,不婚媾而为寇盗。[其他如“独行”、“寡妇”、“独兮”、“茕独”皆同。]所谓娶妻生子,“同车”、“同行”、“同归”、“同室”、“婚媾”,皆为大同而言。这是《诗经》《易经》“小”、“大”之所以区分的原因。[另有《小大二雅文字不同表》。]

古今天下有二局,曰战国,曰一统,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春秋》一经则包二局,言一统则有周王,言分争则有列国。]《诗经》之《小、大雅》,《易经》之《上、下经》,皆以分合为起例。航海梯山,彼此往来,如今日,可谓中外相通。然各君其国,各子其民,于《易经》为咎,仍为战国之局。虽曰交通,未能一统。[《小雅》之鳏寡孤独,怨女旷夫,忧心悲伤,号咷哭泣,不可言宿,归复邦族云云,为今天下言之。]必至“大统”之后,同轨同文,既清既平,乃为《大雅》、为大卦。然地球大,《云汉》三篇亦同,以后亦必如中国旧事,合久而分,故《大雅》言丧乱忧亡,流为割据之局。故曰“维昔之富,不如时”。“今也日蹙国百里。”《小雅》前分后合,[从三《小》起算。]《大雅》前合后分。《既济》之后有《未济》,《未济》之后有《既济》。大小分合,互相倚伏,故《上、下经》《小、大雅》,彼此有循环往来之例。

《易经》说卦有小大,《乾》《坤》八父母为小,《否》《泰》八父母为大,小卦内外重复,所谓坎坎、离离、乾乾、谦谦,必内外婚媾,天下大同,乃为大卦。[如上经《乾》《坤》《坎》《离》,内外卦皆同者,《小雅》分崩之世也。大卦则《乾》《坤》

》合为《泰》《否》,《坎》《离》合为《既》《未》。父母相配,男女观止,婚媾好合,所以为大。]《易》之小大卦,即《诗》之《小、大雅》。小大分合,《易》《诗》皆以“既”“未”二字为标目。大同为“既”,分崩为“未”。《诗》之“未见则忧”,“既见则喜”,凡数十见。“未”“既”,即“既济”“未济”。未见之君子为四岳,四方分崩则鳏寡孤独,故曰忧伤;既见之君子为二伯,二伯大同则娶妻生子,故为喜乐宴好。初合《未济》以臻《既济》,复由《既济》以成《未济》。哀乐相循,亦如三统循环。必持盈保泰,方能克终。《易》顺逆两读:逆则由《未济》以成《既济》;顺则由《既济》以成《未济》。曰“始吉终乱”,示人持盈保泰之意也。

译《泰》《否》合为一卦,《坎》《离》合为《既济》《未济》。父母相配,男女之礼至此而止,婚姻和好结合,因此称为“大”。《易经》中的小卦与大卦,即对应《诗经》中的《小雅》与《大雅》。小与大的分合,《易经》与《诗经》都以“既”“未”二字作为标志。大同归于“既”,分崩归于“未”。《诗经》中“未见则忧”,“既见则喜”,这类表述出现了数十次。“未”与“既”,即指“未济”与“既济”。未见时的君子是四岳,四方分崩则鳏寡孤独,所以说忧伤;既见时的君子是二伯,二伯实现大同则娶妻生子,所以说喜乐宴好。起初由《未济》达到《既济》,随后又由《既济》变成《未济》。哀乐相互更替,也像三统循环一样。必须保持盈满、保全安泰,才能善终。《易经》有顺逆两种读法:逆读则由《未济》成就《既济》;顺读则由《既济》变为《未济》。说“开始吉祥最终混乱”,是向人们展示保持盈满、保全安泰的意思。

《周礼·大司徒》:“以土圭之法测土深,正日景,以求地中。日南则景短,多暑;日北则景长,多寒;日东则景夕,多风;日西则景朝,多阴。日至之影,尺有五寸,谓之地中。[《注》:凡日景之于地千里而差一寸。尺有五寸为万五千里。]天地之所合也,[《庄子》:天有六极、五常。]四时之所交也,[寒暑。]风雨之所会也,阴阳之所和也。然则万物阜安,建王国焉。”《列子·周穆王》篇:“西极之南[如今南美洲]隅,有国焉,不知境界之所接,名古莽[音近洋壮]之国。阴阳之气所不交,[地中,则阴阳和。]故寒暑亡辨;日月之光所不照,故昼夜亡辨。[地中,则一昼一夜。]其民不食不衣而多眠。[冰海无昼夜,夜则久夜。]五旬一觉,[《诗》之“寐梦”。]以梦中所为者实,觉之所见者妄。[尚寐无觉,此西南极。]四海之齐,[中国为齐州。]谓中央之国,[即今四海之内。]跨河南北,越岱东西,万有余里。[东极万二千里。]其阴阳之审度,故一寒一暑;[南北。]昏明之分察,故一昼一夜。[东西。]其民有智有愚。[知愚即《诗》之“寤寐”。]万物之滋殖,才艺多方。有君臣相临,礼法相持。[中国儒家。]其所云为不可称计。一觉一寐,以为觉之所为者实,梦之所见者妄。[以中国为中。]东极之北隅,[东北。]有国曰阜落之国,其土气常燠,日月余光之照。其土不生嘉苗。其民食草根木实,不知火食,性刚悍,强弱相藉,贵胜而不尚义;多驰步,少休息,常觉而不眠。”盖《列子》所云南中北三段,即《周礼》地中之师说也。以觉梦比昼夜,南北极冰海之地,半年昼夜,不足以言梦觉。积冰苦寒,故曰“寒暑无辨”,故曰“赤道常燠”。合地球而言,惟两黄道、两温带以内乃善地;两黑道非善地,不足以为地中也。又《月令》五衣,素青黄之外,有黑赤,合为五方五色。今《诗》取素青黄,而不用赤黑,以赤黑当二冰海。《论语》:绀緅不饰,红紫不服,即不取黑赤二极之义。至于素青黄,则在纬度之分,而不关经度之地。同在黄道,纬度相合,风雨寒暑亦相同。然则三统同为一度,实本一地。因其周经长分为三段,曰东西中、素青黄。东西、素青,皆强立之名,实则一中一黄而已。故《周礼》“地中”与《列子》“中央之国”,以南北两极言。北南与东西、素青对文,故三统立都皆在地中。[二昊亦中,非黄帝独为中]此“地中”之“中”,指纬度,而以日月寒暑定者。由是以推,则凡日月寒暑、风雷雨露,皆不可以常解说之,皆当对二极起例。京邑居民,有寒暑昼夜风雷雨露,而地球中实有无昼无夜无寒无暑之地。《列子》云“其阴阳之度审,故一寒一暑;昏明之分察,故一昼一夜”,“一觉一寐”。“一”字实义,必须知地球中有无寒暑昼夜之地,而后此“一”字乃可贵,特为地中独有。以此推《诗》《易》日月、昼夜、寒暑、生死,皆为地中之赞语矣。

  《司服》云:“掌王之吉凶衣服,辨其名物,与其用事。”[考三服之分,则吉以冕,凶以弁,齐以端,冕弁端,即吉凶齐也。]按王之吉服五冕:衮冕、毳冕、希冕、玄冕、鷩冕。《丧服传》锡衰不在五服之内,则以斩、齐、大功、小功、缌麻合为五服。[《司服》云:“凡兵事,韦弁服;视朝,则皮弁服;凡甸,冠弁服;凡凶事,服弁服;凡吊事,弁绖服。”]又云:“其凶服,加以大功小功。士之服,自皮弁而下,如大夫之服。其凶服亦如之。”又云:“其齐服,有玄端素端。”今就《司服》之文分为三门:吉五冕,凶五弁,齐则言二端以示例。《三颂》以素青黄起例,各五服以合为三十服。《禹贡》“弼成五服”,而《丧服传》有五服之文。盖缌麻、小功、大功、齐、斩,共为五服,与《禹贡》五服同文,《诗》素冠、素衣、素韠,旧说皆以为凶服,是素统,方万里,为凶服,五服之比例无疑矣。东方《缁衣》《羔裘

译《周礼·大司徒》记载:“运用土圭的方法测量土地的深浅,在正午时分观测日影,以此探求大地的中心。太阳偏南则日影短,气候多炎热;太阳偏北则日影长,气候多寒冷;太阳偏东则傍晚有日影,多风;太阳偏西则早晨有日影,多阴湿。冬至时的日影长度为一尺五寸,这地方就称为大地中心。[注:大凡日影在地面上,每千里相差一寸。一尺五寸对应一万五千里。]这是天地交汇的地方,[《庄子》说:天有六极、五常。]四季交替的地方,[指寒暑变化。]风雨汇聚的地方,阴阳调和的地方。因此万物繁盛安宁,在此建立王都。”《列子·周穆王》篇记载:“西极的南角[如今南美洲],有一个国家,不知道边界与何处相接,名叫古莽[读音近‘洋壮’]之国。阴阳二气在这里不交汇,[大地中心,则阴阳调和。]所以寒冷与炎热没有区别;日月之光照射不到,所以白天与黑夜没有区别。[大地中心,则一昼一夜。]那里的百姓不吃饭、不穿衣而睡眠很多。[冰海无昼夜,夜晚则长久为夜。]五十天醒一次,[即《诗经》中的‘寐梦’。]认为梦中经历的是真实的,醒来所见的是虚妄的。[尚寐无觉,这是西南极。]四海之中,[中国称为齐州。]被称为中央之国,[即如今四海之内。]跨越黄河南北,越过泰山东西,方圆一万多里。[东极一万二千里。]那里阴阳的度数分明,所以有一冷一热;[指南北。]昏暗与光明的界限清晰,所以有一昼一夜。[指东西。]那里的百姓有聪明的也有愚笨的。[知愚即《诗经》中的‘寤寐’。]万物滋生繁衍,才艺多种多样。有君臣上下统属,礼法相互维系。[中国儒家。]他们的所作所为不可胜数。一醒一睡,认为醒来所做的是真实的,梦中所见的是虚妄的。[以中国为中心。]东极的北角,[东北。]有一个国家叫阜落之国,那里的土地气候常年温暖,受到日月余光照射。那里的土地不长出优良的庄稼。那里的百姓吃草根、木实,不知道用火做饭,性情刚强勇猛,强者欺凌弱者,崇尚胜利而不讲究道义;喜欢奔跑,很少休息,常常清醒而不睡眠。”大概《列子》所说的南、中、北三段,就是《周礼》中关于大地中心的学说。用觉醒与睡眠比喻白天与黑夜,南北极冰海之地,半年为昼、半年为夜,不足以用来谈论梦与觉。积冰严寒,所以说“寒暑无辨”,所以说“赤道常燠”。从整个地球来说,只有两条黄道、两个温带以内才是好地方;两条黑道不是好地方,不足以称为大地中心。又《月令》中的五种衣服,除了素、青、黄之外,还有黑、赤,合起来代表五方五色。如今《诗经》选取素、青、黄,而不使用赤、黑,是因为赤、黑对应两个冰海。《论语》说:“深青中泛红的颜色不用于装饰,红紫之色不穿在身上”,就是不取黑、赤这两个极端的含义。至于素、青、黄,则在于纬度的划分,而不涉及经度的地域。同在黄道,纬度相同,风雨寒暑也相同。那么三统同属一个纬度,实际上源于同一块土地。因为沿着经线周长分为三段,称为东、西、中,素、青、黄。东、西,素、青,都是强行设立的名字,实际上只是一个中、一个黄而已。所以《周礼》的“地中”与《列子》的“中央之国”,是从南北两极的角度来说的。北南与东西、素青是对文,所以三统建立都城都在大地中心。[二昊也是中,并非只有黄帝是中]这个“地中”的“中”,指的是纬度,并且由日月寒暑来确定的。由此推论,凡是日月寒暑、风雷雨露,都不能用常规的解释来说明,都应当针对两极来确立规则。京邑的居民,有寒暑昼夜风雷雨露,而地球中间实际上有无昼无夜、无寒无暑的地方。《列子》说“那里的阴阳度数分明,所以有一冷一热;昏暗与光明的界限清晰,所以有一昼一夜”,“一醒一睡”。“一”字的实际含义,必须知道地球中有无寒暑昼夜的地方,然后这个“一”字才显得珍贵,是大地中心独有的。以此推论《诗经》《易经》中的日月、昼夜、寒暑、生死,都是对大地中心的赞美之语。

《司服》说:“掌管君王吉凶场合的衣服,辨别它们的名称和物品,以及它们适用的场合。”[考察三种服饰的区别,那么吉服用冕,凶服用弁,斋服用端,冕、弁、端,即吉、凶、齐也。]按照君王的吉服有五种冕:衮冕、毳冕、希冕、玄冕、鷩冕。《丧服传》说锡衰不在五服之内,那么就把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合为五服。[《司服》说:“凡是军事行动,穿韦弁服;上朝视事,穿皮弁服;凡是田猎,穿冠弁服;凡是凶事,穿服弁服;凡是吊唁,穿弁绖服。”]又说:“它的凶服,加上大功、小功。士的服饰,从皮弁以下,如同大夫的服饰。他们的凶服也是如此。”又说:“它的斋服,有玄端、素端。”现在根据《司服》的文字分为三类:吉服五冕,凶服五弁,斋服则列举二端作为示例。《三颂》以素、青、黄起例,各类五服合起来共三十服。《禹贡》说“辅助完成五服”,而《丧服传》有五服的记载。大概缌麻、小功、大功、齐衰、斩衰,共为五服,与《禹贡》的五服文字相同,《诗经》中的素冠、素衣、素韠,旧说都认为是凶服,这是素统,方圆万里,作为凶服,五服的比例无疑了。东方《缁衣》《羔裘

》,即《乡党》“羔裘玄冠不以吊”,是缁衣、青衿全为吉服无疑。《诗》于《羔裘》云“逍遥”、“如濡”,合为东方吉服之五。中央五服为黄统,兼取吉凶,以《周官》言之,当为齐服。齐服有吉有凶,兼用二服,故《司服》齐服有玄端、素端。玄端吉服,素端凶服。大抵中央以朝服三服居中,左取玄端,右取素端。故《诗》“狐裘以朝”,又曰“狐裘在堂”。车辐图三十幅,三统三分,而借用吉、凶、齐之十五服以实之。此以辐陨比衣服之说也。且实而按之,《易》之吉、凶、无咎,亦就三服言之。吉谓东邻文;凶谓西邻质;咎从卜从各,各君各子为“小统”,分裂合好则为无咎。无咎即合吉凶,即无妄、无疆、无邪。《易》之吉凶无咎,亦以三服为本义,而托之筮辞之吉凶无咎也。

译《乡党》篇中“羔裘玄冠不以吊”的记载,表明缁衣、青衿完全属于吉服,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诗经》在《羔裘》篇中提到“逍遥”、“如濡”,这与前述内容合起来,构成了东方吉服的五个方面。中央的五种服饰属于黄统,兼取吉服与凶服,若用《周官》的说法来解释,应当称为齐服。齐服既有吉服也有凶服,兼用两种服饰,所以《司服》篇中齐服包括玄端和素端。玄端是吉服,素端是凶服。大致上,中央以三种朝服居于中间,左边取用玄端,右边取用素端。因此《诗经》中说“狐裘以朝”,又说“狐裘在堂”。车轮的辐条图有三十根辐条,分为三统三部分,而借用吉、凶、齐这十五种服饰来充实它。这就是用车轮辐条来比喻服饰的说法。况且切实地考察一下,《易经》中的吉、凶、无咎,也是就这三种服饰而言的。吉指的是东邻的文饰;凶指的是西邻的质朴;“咎”字由“卜”和“各”组成,“各”意为君各、子各,属于“小统”,分裂后重新和好便为无咎。无咎即融合吉与凶,也就是无妄、无疆、无邪。《易经》中的吉凶无咎,也是以这三种服饰为根本含义,而寄托在占卜辞语中的吉凶无咎之上。

《易》“元亨利贞”有四德之训,旧以分配四方。不知“元亨”皆属东《乾》,“利贞”属西《坤》。“元利”为德行,“亨贞”为性情。《下经》以《咸》比《乾》,《恒》比《坤》。《咸》即亨,《恒》即贞。乾坤有男女君臣之义,亨贞故可互文。迨二门平分,则男亨女贞,亨则志在四方,贞则“无非无仪”、“无遂事”之说。故《乾》主“元亨”,至“利贞”则指“变绅”。《坤》主“利牝马之贞”,至“元亨”则主“承乾”。“亨贞”为权经行居之分,亦即中外文质之标目。《乾》之“利贞”为“泰”,《坤》之“元亨”为《否》,故“大哉乾元”为《泰》,“至哉坤元”为《否》。“元”于《乾》为本义,于《坤》为假借,故乾元曰统天,“坤元”曰顺承天也。《乾》以亨为主,不亨则贞;《坤》以贞为主,变贞则亨。诸卦爻之亨、贞,皆从《乾》《坤》起例,亦如用九用六,以《乾》《坤》起例也。诸卦皆托体于《乾》《坤》,阳爻主行为亨,反之则为不变之贞。阴主居为贞,而贞动则亦为亨。《书》日:“用静吉,用作凶。”大抵“亨贞”即“作静”之义。以《乾》《坤》为起例,诸卦皆同之者也。

  言经学者必分六艺为二大宗:一“天学”,一“人学”。“人学”为《尚书》《春秋》,行事明切,所谓“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天学”为《诗》《易》,当时海外未通,无征不信,故托之比兴。后世文体有诗、文二派,文取据事直书,诗取寄托深远。《尚书纬》曰:“《书》者如也;《诗》者志也。”又曰:“志在《春秋》,行在《孝经》。”志行之分,即诗文之别。孔子之所以必分二派者,人事可明言,六合以外地舆、国号、人名、事迹,不能实指,故托之草木、鸟兽、卦图、阴阳。自微言一绝,学者遂以孔子所言皆为《春秋》之天下而发。不知“天”“人”之分,即“古”、“今”之别。即以《论语》言之,为百世以下天下言者较多。于当时海禁未开,共球未显,以百世以下之专说,附会时事,勿怪其然。特先入为主,积非成是,非有明著晓鬯之专书,不足以发聋振聩。故别辑《百世可知录》,专明此理。

  三千年以前,不必有轮船、铁路、远镜、显微诸仪器;非有能合群力以格致,如今日泰西之事者。而瀛海八十一州与四游等说,乃远在数千年上,不得其说之所本。且西人自明至今,言五大洲而已。而邹子乃以为八十一,合于礼制,比于经义,较西说最为精密。此又何从得之?从可知天纵之圣,不学而知,不学而能,至诚前知,先天不违。且今日“大统”未成,诸经预设之文,已如此明备,他日实见行事,烂然明备,不知其巧合,又当何如此等识量?若徒推测预知,能者多矣,所谓因时立制。数千年以前,因心作则,以定鸿模,天地、鬼神、名物、象数,必曲折不违,密合无间,略窥一斑,已识梗概。宜子贡、宰我之以为天不可阶。呜呼,尧舜犹病,而谓维摩足以方物乎!

  邹子验小推大,即化王伯为皇帝之法。方里而井,可谓小矣,推之小九州而准,更推之大九州而准,六合之内,取譬于方里而已足。此与富家,[一牧为一家。]京师地中为公,[如“公田”、“颠倒自公”、“退食自公”、“夙夜在公”。]以八州为八家。“大田多稼”,即谓八王为八家,合车辐图为终三十里,象月望三五盈缺。左右前后为十千,所谓“十亩之间”、“十亩之外”、“十千维耦”、“岁取十千”是也。《诗》以公田比天下。为一大例,言耕即井。《乾》“见龙在田”,有禽无禽,酒道食德,饮食醉饱,皇道帝德,隰畛、主、伯、亚、旅,疆以二徂六侯,当即八伯名目。皇祖即上帝,多稌为并家,饥馑为骞崩。《礼记》礼耕乐耨,亦借田以比治天下之一说也。

  《齐》《商》为“文质”标目,如今之中外华夷。《论语》“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是以“君子”二字为文质相合之称。“君”为君臣之君,为东

译《易经》中“元亨利贞”有四种德行的训诫,旧说将其分别对应四方。殊不知“元亨”都属于东方的《乾》卦,“利贞”属于西方的《坤》卦。“元利”是德行,“亨贞”是性情。《下经》以《咸》卦比拟《乾》卦,以《恒》卦比拟《坤》卦。《咸》就是亨,《恒》就是贞。乾坤有男女君臣的含义,所以亨贞可以互文见义。等到两卦平分,则是男亨女贞,亨则志向在于四方,贞则符合“无非无仪”、“无遂事”的说法。所以《乾》卦主要讲“元亨”,到了“利贞”则指向“变绅”。《坤》卦主要讲“利牝马之贞”,到了“元亨”则主要讲“承乾”。“亨贞”是权变与常规、行动与安居的区分,也就是内外、文质的标志。《乾》卦的“利贞”对应“泰”,《坤》卦的“元亨”对应《否》,所以“大哉乾元”对应《泰》,“至哉坤元”对应《否》。“元”在《乾》卦中是本义,在《坤》卦中是假借义,所以乾元说统御天,坤元说顺承天。《乾》卦以亨为主,不亨则贞;《坤》卦以贞为主,变贞则亨。各卦爻中的亨、贞,都从《乾》《坤》两卦开始举例,也如同用九用六,以《乾》《坤》两卦开始举例一样。各卦都依托于《乾》《坤》两卦,阳爻主行为亨,反过来的就是不变的贞。阴爻主安居为贞,而贞动也就成为亨。《尚书》说:“用静吉,用作凶。”大体上“亨贞”就是“作静”的意思。以《乾》《坤》两卦为起始例子,各卦都是相同的。

谈论经学的人必定将六艺分为两大宗:一是“天学”,一是“人学”。“人学”是《尚书》《春秋》,行事明确切近,所谓“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天学”是《诗经》《易经》,当时海外未通,没有证据就不相信,所以寄托于比兴。后世的文体有诗、文两派,文取据事直书,诗取寄托深远。《尚书纬》说:“《书》是如实记录;《诗》是表达志向。”又说:“志向在《春秋》,行为在《孝经》。”志与行的区分,就是诗与文的区别。孔子之所以必定分为两派,是因为人事可以明确言说,六合以外的地理、国号、人名、事迹,不能实指,所以寄托于草木、鸟兽、卦图、阴阳。自从微言大义断绝后,学者就认为孔子所说的都是针对《春秋》时代的天下而言。不知道“天”“人”的区分,就是“古”、“今”的区别。就拿《论语》来说,为百世以后的天下所说的较多。在当时海禁未开,全球未显,用百世以后的专说,附会时事,难怪会这样。只是先入为主,积非成是,没有明白晓畅的专书,不足以发聋振聩。所以特别编撰《百世可知录》,专门阐明这个道理。

三千年以前,不一定有轮船、铁路、望远镜、显微镜等各种仪器;没有能够联合群体力量来探究物理,像今天泰西那样的事情。而瀛海八十一州与四游等说法,却远在数千年前,不知道这些说法的来源。况且西方人从明朝至今,只说五大洲而已。而邹衍却认为是八十一州,符合礼制,比照经义,比西方的说法最为精密。这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呢?由此可知天纵之圣,不学而知,不学而能,至诚前知,先天不违。况且今日“大统”未成,各经预设的文字,已经如此明白完备,将来实际看到行事,灿烂明白完备,不知道其巧合,又当如何呢?如果只是推测预知,能的人多了,所谓因时立制。数千年以前,因心作则,以定宏大模式,天地、鬼神、名物、象数,必定曲折不违,密合无间,略窥一斑,已识梗概。适宜子贡、宰我认为天不可阶。呜呼,尧舜尚且担忧,而认为维摩足以方物吗!

邹衍由小推大,就是化王伯为皇帝的方法。方里而井,可谓小了,推之小九州而准确,更推之大九州而准确,六合之内,取譬于方里就足够了。这与富家,[一牧为一家。]京师地中为公,[如“公田”、“颠倒自公”、“退食自公”、“夙夜在公”。]以八州为八家。“大田多稼”,即谓八王为八家,合车辐图为终三十里,象月望三五盈缺。左右前后为十千,所谓“十亩之间”、“十亩之外”、“十千维耦”、“岁取十千”是也。《诗经》以公田比天下。为一大例,言耕即井。《乾》“见龙在田”,有禽无禽,酒道食德,饮食醉饱,皇道帝德,隰畛、主、伯、亚、旅,疆以二徂六侯,当即八伯名目。皇祖即上帝,多稌为并家,饥馑为骞崩。《礼记》礼耕乐耨,也是借田来比喻治理天下的一种说法。

《齐》《商》是“文质”的标志,如同现在的外中华夷。《论语》“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是以“君子”二字为文质相合之称。“君”为君臣之君,为东

邻,为文家,尊尊,故目“君”也;“子”为父子之子,为女子,为子姓,质家,亲亲,故目“子”。《周颂》合“文质”,则君子当直指《周颂》监于二代。《论语》:“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专以为质,所谓子而不君者也。考二字平对,又如父母、君妇、尸且、漆且、君子、“民之父母”、“恺悌君子”、“君子偕老”是也。[又:二伯四岳,皆得称君子,八大州君子为二伯,大荒君子为四岳。]

译“邻”属于文饰之家,崇尚尊贵,所以称为“君”;“子”是父子关系中的子,指女子,指子姓,属于质朴之家,崇尚亲爱,所以称为“子”。《周颂》融合了“文”与“质”,那么君子应当直接以《周颂》为准则,借鉴夏、商两代的制度。《论语》说:“君子只要质朴就够了,何必还要文饰呢?”这是专门强调质朴,也就是只有“子”而没有“君”的情况。考察这两个字平列相对,就像父母、君妇、尸且、漆且、君子、“民之父母”、“恺悌君子”、“君子偕老”一样。[又:二伯和四岳,都可以称为君子,八大州的君子是二伯,大荒的君子是四岳。]

《列》《庄》言六经非陈迹刍狗,全为特创百世以下新法、新理,作而非述明矣。故于《诗》以《雅》翻译为名,专言俟后维新,非真言古人内地。则凡帝乙、高宗,即高尚宗公之高宗,故以配《震》。文王、武王、商王、玄王、平王、汾王、成王、康王、氐羌、荆楚、淮夷、豳营等字,固皆翻译托号也。如箕子、穆公、周公、庄公、皇父、南仲、尹氏、家伯、巷伯、孟子,亦皆为托号矣。《诗》述周家祖孙父子,如后稷、公刘、大王、王季、文王、武王,与大任、大姒、大姜,文义相连,不能谓非古人名号。不知托古以译后,亦如山川、氐羌为翻译例,亦无不可。经既云“周虽旧邦,其命维新”,又曰“本支百世”。详其文义,为翻译无疑矣。不如此则“古帝命武汤”、“帝谓文王”,文王“在帝左右”,皆不能解。即如《大明》:“挚仲氏任,自彼殷商,来嫁于周。”仲任与《燕燕》“仲氏任只”,同任姓国女,何以直目之曰殷商?又加之以彼二经古人、古地。按实求之,文义多在离合之间,故旧说于平王、文王、箕子,多有别解。必望文生训,则《鲁颂》真鲁僖公作矣。(诗序》以《鲁颂》诸篇皆“颂僖公”,不谓僖公作,疑或于“鲁僖公”前脱“颂”字)以此立说,又多可疑,则以变异旧文,不合己意,先师改写之事,亦知所不免耳。即如后稷、王季、公刘,周之先祖也,经则托之为二后、八王之父行。故以大妊为殷之女,文质合为父母也。又如文王、武王,父子也,经则东文西武。二王平列,实指文、质二邻,东西大牧。定以父子说之,亦时形龃龉。知经非刍狗陈迹,则必非真古人、真古事。以《雅》之翻译读之,亦如淮夷、氐羌,“物从中国,名从主人”。藉古以喻后,亦无不可。特言在此,意在彼,不专为古人古事而言,则固一定之例也。

  《尚书》七政,古皆以日月五星解之。自八行星之说明,则七政当数天王、海王,不用日月明矣。惟西人之命名曰“天王”“海王”,则可异焉。以王命星,是十日为旬,八州八王之说也。“天王”之名,直同《春秋》;“海王”之名,兼主海外,则如《商颂》矣。中国旧说,五星配五行,今加入二星,合地为八。以配八方。八风则可以配四方。五行则取五去三,不可也。然古人五星之说据目见,久成定论。地球自为主人,则不能与诸曜比,亦一定之比例。今因侯旬例拟于日属世界中,以日为上帝,为《周颂》;天王如《鲁颂》;海王如《商颂》。一主文,一主质,天王为文王,海王则为武王。《诗》所谓“文武维后”之比。以《小雅》言之,则《小弁》日,天王《小宛》,海王《小旻》,《节南山》水。《正月》木兼土。《十月》火,《雨无正》金。地球为主人,不入数焉。天王大于地球八十二倍,海王大于地球百二十倍,道家所谓“大者居外,小者居内”。又海王最远,今以居中小者为四岳,以在外者为二后。日为天子,天王、海王帅五星以绕日,五行星又各有小星,如方伯卒正之职。古人无事不法天,则二伯、八伯、卒正,知法八行星及诸月而定。是即《左氏》伯帅侯牧以见于王,而侯牧又帅子男以见于伯之义。八行星自外而内,海王、天王为二伯,次土、[中央京师。]次木、[东方,“帝出乎震”。]次火、次金、次水。四时顺行,始于春,终于冬。自内而外为逆行,自外而内为顺行。亦顺逆往来之说。

  邹子海外九州之说,至今日始验。学者求其故而不得。余以为经说引《大行人》九州为证,或又以孔子先知为嫌。案先知乃圣神常事,“百世可知”、“至诚前知”,古有明训。宋元以下儒生乃讳言“前知”。然所谓“前知”,不过休咎得失、卜筮占验之琐细,非谓“大经大法”、“先天后天”之本领也。如以为孔子不应知,邹子又何以知?他如地球四游,瀛海五山,海外大荒,与夫纬书所言《河图》《洛书》之事,何以与今西人说若合符节?谶书占验之前知,如

译《列子》《庄子》说六经并非陈旧的遗迹或祭祀后丢弃的刍狗,而是专门为开创百世以后的新法、新理而创作的,这是显而易见的。所以在《诗经》中,以《雅》作为翻译的名称,专门谈论等待后世的维新,并非真正讲述古人的内地。那么凡是帝乙、高宗,就是高尚宗公的高宗,所以用来配《震》卦。文王、武王、商王、玄王、平王、汾王、成王、康王、氐羌、荆楚、淮夷、豳营等字,固然都是翻译借用的称号。像箕子、穆公、周公、庄公、皇父、南仲、尹氏、家伯、巷伯、孟子,也都是借用的称号了。《诗经》叙述周家祖孙父子,如后稷、公刘、大王、王季、文王、武王,与大任、大姒、大姜,文义相连,不能说不是古人的名号。不知道借古来翻译后世,也像山川、氐羌作为翻译的例子一样,也是可以的。经文既然说“周虽然是旧邦,它的天命却是维新”,又说“本支百世”。详细考察其文义,作为翻译是无疑的。不这样解释,那么“古帝命令武汤”、“帝对文王说”,文王“在帝左右”,都无法解释。就像《大明》:“挚仲氏任,自彼殷商,来嫁于周。”仲任与《燕燕》“仲氏任只”,同为任姓国的女子,为什么直接称她为殷商?又加上“彼”字,二经中的古人、古地。按照实情推求,文义多在离合之间,所以旧说对于平王、文王、箕子,多有别的解释。如果一定要望文生训,那么《鲁颂》真是鲁僖公所作。(《诗序》认为《鲁颂》各篇都是“颂扬僖公”,并非说僖公所作,怀疑或许在“鲁僖公”前脱漏了“颂”字)以此立论,又多可疑,因为改变旧文,不合己意,先师改写之事,也是难免的。就像后稷、王季、公刘,是周的先祖,经文却把他们寄托为二后、八王的父辈。所以以大妊为殷的女,文质合为父母。又如文王、武王,是父子,经文却东文西武。二王并列,实指文、质二邻,东西大牧。定为父子说,也时常显得格格不入。知道经文不是刍狗陈迹,就必然不是真古人、真古事。用《雅》的翻译来读,也像淮夷、氐羌,“物从中国,名从主人”。借古来比喻后世,也是可以的。特意言在此,意在彼,不专为古人古事而言,这固然是固定的体例。

《尚书》七政,古人都以日月五星来解释。自从八行星的说法出现,那么七政应当数天王、海王,不用日月就明白了。只是西方人命名为“天王”“海王”,却可以诧异。以王命星,是十日为旬,八州八王的说法。“天王”之名,直同《春秋》;“海王”之名,兼主海外,就像《商颂》了。中国旧说,五星配五行,现在加入二星,合地为八。以配八方。八风则可以配四方。五行则取五去三,不可以。然而古人五星之说依据目见,久成定论。地球自为主人,就不能与诸曜相比,也是一定的比例。现在因侯旬例拟于日属世界中,以日为上帝,为《周颂》;天王如《鲁颂》;海王如《商颂》。一主文,一主质,天王为文王,海王则为武王。《诗》所谓“文武维后”之比。以《小雅》言之,则《小弁》日,天王《小宛》,海王《小旻》,《节南山》水。《正月》木兼土。《十月》火,《雨无正》金。地球为主人,不入数焉。天王大于地球八十二倍,海王大于地球百二十倍,道家所谓“大者居外,小者居内”。又海王最远,今以居中小者为四岳,以在外者为二后。日为天子,天王、海王帅五星以绕日,五行星又各有小星,如方伯卒正之职。古人无事不法天,则二伯、八伯、卒正,知法八行星及诸月而定。是即《左氏》伯帅侯牧以见于王,而侯牧又帅子男以见于伯之义。八行星自外而内,海王、天王为二伯,次土、[中央京师。]次木、[东方,“帝出乎震”。]次火、次金、次水。四时顺行,始于春,终于冬。自内而外为逆行,自外而内为顺行。亦顺逆往来之说。

邹子海外九州之说,至今日始验。学者求其故而不得。余以为经说引《大行人》九州为证,或又以孔子先知为嫌。案先知乃圣神常事,“百世可知”、“至诚前知”,古有明训。宋元以下儒生乃讳言“前知”。然所谓“前知”,不过休咎得失、卜筮占验之琐细,非谓“大经大法”、“先天后天”之本领也。如以为孔子不应知,邹子又何以知?他如地球四游,瀛海五山,海外大荒,与夫纬书所言《河图》《洛书》之事,何以与今西人说若合符节?谶书占验之前知,如

京、郭之流,固不足贵。若夫通天地之情状,洞古今之治理,何嫌何疑,必欲掩之乎?

译京、郭这类人,本来就不值得看重。至于那些通晓天地万物的情状,透彻古今治乱的道理,有什么可嫌弃、可怀疑的呢,一定要掩盖他们吗?

《列》《庄》推尊孔子以为圣神,其书为《诗》《易》师说,学者汇能言之。顾道家之言不尽庄论,设辞讪讥,遂为世诟病。推寻其旨,盖一为抉微,一为防敝。近代“古文家”说孔子直如钞胥、如书厨,墨守诵法,去圣人何啻千里!故二子著书,极言刍狗陈迹之非。所谓“迹而非履”,正以明孔子之为作而非述,以抉其精微也。他如《诗》《书》发冢,盗亦有道,设为恢诡,以立圣教之防,不使伪儒佥士假经术以文奸;又以见圣道自有所在,非诵其言词,服其衣冠,遂得为圣人之徒。大抵知人难,知圣尤难!《列》《庄》能知圣,遂举后世之误疑圣人之俗说误解,极力洗抉,以见圣人之至大、至高,非世俗所知,非微藐可托。故其诟厉之辞,使孔子闻之,亦相识而笑,莫逆于心,以见其卫道之严。世俗顾以为真詈讪孔子,使所讪辱者果真,则“有过人必知”,孔子当引为诤友矣!尚得以讥讪斥之乎?正当藉其所讥讪,以见吾心中之孔子,非真孔子耳。

  道家诸书全为《诗》《易》师说。《诗》《易》之不明,不能读诸书之过。其宗旨不具论,佚典坠义,有足以通全经之义例。如“夏革”篇为《诗》“不长夏以革”之说,大块为《诗》“大球”、“夙夜”、“寒暑”之说,四极、地中、九军为天子军制,九洛为上皇、六极、五常、九土,各有一中,《鄘》《卫》两风专详此制。非是不能解《诗》《易》。以六情为例,哀乐未、既,层见叠出,非《列子》记孔、颜论忧乐之故,无以起例;《易》“月望”、“轮辐”,《诗》“幅员”,非《老子》“一毂三十辐”之象,[二十四州伯牧,合二伯、四岳、六首,为三旬。]无以立图;《诗》“思服”、“寤寐”,非《列子》地中一梦一觉,与《庄子》梦觉神形之说,不得其旨。《乾》《坤》之龙、朋,《剥》之“贯鱼,以宫人宠”,非鲲鹏之论,可以知蜩鷽之指,《周》《召》蟭虫之即《椒聊》乎!博士亦传“大统”,由子夏知其说而不能行,而推颜、闵、仲弓之主皇帝,亦由称述而得。十日并出,为“侯旬”、“维旬”之训;南北二帝报中央之德,乃“冥升”、“冥豫”、“幽谷”之解;《秋水》篇为“河海”二字之起文;《齐俗训》为“颠覆厥德”之作用。大抵道家说必深入其中。诸凡非常可骇,皆读为常语。然后二经可通也。

  《中庸》云:“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并育万物,人所能知;道之并行,世所罕论。闲尝统天下诸教而合论之:道家本于德行,是为大成;释出于道;天方、天主,又出于释。不惟杨、墨并行不害;天主释迦,是亦大同。中国夷狄之弱,由于崇尚佛教,谈时务者类能言之。夫蛮夷狂犷,如冒顿番酋,非文教之所能遽化,又谈时务者之常言。古之善医者,因病施方,其术不一。针砭按摩,祝由汤药,苟缺一长,不为名医。近世专尚汤药,习医者遂专擅一门,鄙屑他途。亦如言圣学者专习儒家,非毁异教。考释氏出于老子化胡,由道变释,因地施教。按其宗旨,实出《乐经》。“定能安虑”,《大学》之教,观其初旨,大略相同。戒杀所以化夷俗之凶残,贵贞所以防部落之繁庶;安坐乞食,讽诵梵咒,意在化强为弱,渐就绳墨。与唐宋以下开国大定以后,必开馆修书,所以羁縻英雄、销磨岁月者,事出一律。其中缘讹踵误,节外生枝,万派千奇,不能悉诘。然推其根原,未能大远。若夫轮回、因果,亦神道设教、无终无始之常理。若以其与圣教不合,实与今之八股、试帖、白折、大卷,其去圣贤之途,未能相远。孔子居中持正,老子自任化胡以为先路,一粗一精,一终一始。至今日地球大通,各教乃会其极。天下已定,偃武修文,数百年之后,专行孔教,释法尽灭。乃古之明说,亦或留此一线,以为无告养生之途,亦未为不可。人之恶之者,不过因其安坐享厚糈耳。天下耗财事多,不止此一端。又或因人崇奉太过,激而毁之,则非平心之论

译《列子》《庄子》推崇孔子为圣神,他们的书是《诗经》《易经》的师说,学者们都能讲说。然而道家的言论不全是庄子的论调,其中设有言辞讥讽,于是被世人诟病。推寻其主旨,大概一是为了抉发精微,二是为了防范弊端。近代“古文家”说孔子简直像抄写员、像书橱,墨守成规地诵读效法,离圣人相差何止千里!所以这两位先生著书,极力说明刍狗和陈迹并非正道。所谓“足迹不是鞋子”,正是为了阐明孔子是创作而非仅仅传述,以此来抉发其精微之处。其他如《诗经》《尚书》中发冢盗墓也有道义,设定恢弘诡谲的说法,以建立圣教的防线,不让伪儒佥士假借经术来掩饰奸邪;又以此表明圣道自有其所在,并非诵读其言辞、穿着其衣冠,就能成为圣人的门徒。大体上,了解人很难,了解圣人尤其难!《列子》《庄子》能了解圣人,于是举出后世误疑圣人的俗说误解,极力洗刷抉发,以显示圣人的至大、至高,不是世俗所能知晓,不是微小藐视可以依托的。所以他们诟骂严厉的词句,让孔子听到,也会相视而笑,心意相通,以此显示他们卫道的严谨。世俗却认为他们真的辱骂讥讽孔子,如果所讥讽侮辱的果真如此,那么“有过人之处必定知道”,孔子应当引为诤友了!还能用讥讽斥责来对待吗?正应当借他们所讥讽的,来显示我心中的孔子,并非真正的孔子。

道家诸书全是《诗经》《易经》的师说。《诗经》《易经》的不明,不能归咎于读这些书的过错。其宗旨不必详论,那些散佚的典章、坠落的义理,有足以贯通全经义例的。如“夏革”篇是《诗经》“不长夏以革”的说法,大块是《诗经》“大球”、“夙夜”、“寒暑”的说法,四极、地中、九军是天子的军制,九洛是上皇、六极、五常、九土,各有一个中心,《鄘》《卫》两地的国风专门详细记载此制。如果不是这样,就无法解释《诗经》《易经》。以六情为例,哀乐未定、已定,层层叠叠出现,如果没有《列子》记载孔子、颜回论说忧乐的缘故,就无法确立体例;《易经》“月望”、“轮辐”,《诗经》“幅员”,如果没有《老子》“一毂三十辐”的意象,[二十四州伯牧,合二伯、四岳、六首,为三旬。]就无法确立图谱;《诗经》“思服”、“寤寐”,如果没有《列子》地中一梦一觉,与《庄子》梦觉神形的说法,就无法得其旨意。《乾》《坤》的龙、朋,《剥》卦的“贯鱼,以宫人宠”,如果没有鲲鹏的论说,可以知道蜩鷽的指意,《周》《召》蟭虫就是《椒聊》吗!博士也传授“大统”,由子夏知道其说法而不能实行,而推举颜回、闵子骞、仲弓主持皇帝,也是由称述而得。十日并出,是“侯旬”、“维旬”的训释;南北二帝报答中央的德,乃是“冥升”、“冥豫”、“幽谷”的解释;《秋水》篇是“河海”二字的起文;《齐俗训》是“颠覆厥德”的作用。大体上道家说必定深入其中。所有非常可骇的,都读作常语。然后二经才能通达。

《中庸》说:“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并育万物,人们所能知道;道的并行,世间很少论述。我尝统合天下诸教而合论之:道家本于德行,这是大成;佛教出于道家;天方教、天主教,又出于佛教。不仅杨朱、墨子并行不害;天主教、释迦教,这也是大同。中国夷狄的衰弱,是由于崇尚佛教,谈论时务的人大都能说。蛮夷狂犷,如冒顿这样的番酋,不是文教所能迅速感化的,这也是谈论时务的人的常言。古代善于治病的人,因病施方,其术不一。针砭按摩,祝由汤药,如果缺少一种长处,就不算名医。近世专门崇尚汤药,习医的人于是专擅一门,鄙屑其他途径。也如同言圣学者专习儒家,非毁异教。考察佛教出于老子化胡,由道变释,因地施教。按其宗旨,实出《乐经》。“定能安虑”,是《大学》的教义,观其初旨,大略相同。戒杀所以教化夷俗的凶残,贵贞所以防范部落的繁庶;安坐乞食,讽诵梵咒,意在化强为弱,逐渐就范。与唐宋以下开国大定以后,必开馆修书,所以羁縻英雄、销磨岁月的,事出一律。其中缘讹踵误,节外生枝,万派千奇,不能全部诘问。然而推其根原,未能大远。至于轮回、因果,也是神道设教、无终无始的常理。如果认为其与圣教不合,实际上与现在的八股、试帖、白折、大卷,其去圣贤之途,未能相远。孔子居中持正,老子自任化胡以为先路,一粗一精,一终一始。至今日地球大通,各教乃会其极。天下已定,偃武修文,数百年之后,专行孔教,释法尽灭。这是古人的明说,或许留此一线,以为无告养生之途,也未为不可。人们厌恶它,不过是因为它安坐享厚糈罢了。天下耗财事多,不止这一端。又或许因人崇奉太过,激而毁之,则非平心之论。

。总之,佛教孔子之先锋,马上可得天下,不足以治天下。将来大一统后,存亡听之。若未能大统,则于化夷,不可谓无功也。

译总之,佛教是孔子的先锋,凭借武力可以迅速夺取天下,却不足以治理天下。将来实现大一统之后,佛教的存亡就听凭命运安排。如果未能实现大一统,那么在教化夷狄方面,也不能说佛教没有功劳。

凡学问皆有中行、过、不及三等议论,不惟诸子,即孔孟亦然。推类至尽,以诋杨、墨,此求深之说,非通论也。中行如《春秋》二分,不及与过如寒暑,天道有三等。药物甘平,中行也;寒凉、辛热不能废。考《易》《乾》《坤》八卦,反覆不衰,中爻、综卦皆中,此中行,昼夜寒暖适中之谊;长少二局,则互相救,必《损》《益》乃跻于中。故少综长,长综少,长少皆偏。救病则非偏不为功,所谓矫枉过直。《论语》言孔子进退之法:由也过,则以不及救之;求也退,则以闻斯行告之。如就二贤所闻以立宗旨,未尝非孔子之言,则偏执不能为中法。故杨、墨二家,乃寒暑、辛凉,物极必反,不可专就一面推之。必如此推求,即孔子之告二贤者,即杨、墨之宗旨。

  孟子为中行,杨近始功,墨为终究。盖人方自修,则主杨氏,《大学》之“明德”也。专于自明,不暇及物,迹近自为。学业已成,推以及物,墨子之“兼爱”,乃“新民”之宗旨。以《孟子》考之,其言非“为我”,则“兼爱”:非“兼爱”,则“为我”。如伯夷之清,为我也;伊尹之任,兼爱也。《孟子》并推为圣,所谓一夫不得其所,若己推而纳之沟中者,与墨子相去几何!圣夷、尹而斥杨、墨,贵远贱近,亦以二说非中,自具利害,以利归古人,以害诋时贤。二义互通,在读者之自悟。所谓无父无君,乃推极其变之辞。推伯夷之教,可云“无君”;极伊尹之弊,亦近“无父”。诸子持论,自成一家,矫枉者必过其正,非过正则其反也必不能中,物极必反,如日之行,从黄道而黑,至于黑则必反。浮久必沈,久升必降,非永远推究、一往不反。故读诸子当知此义,欲明此义,当于《诗》《易》求之。

  从荒陬中言治法,则必先“兼爱”而后可及差等。故外夷之教,必先“兼爱”,天方、天主、佛氏,莫不以“兼爱”为主,实即《西铭》之说。西人天主之义,发其仁心,可以止杀、争先,除犷悍;示以乐群,非爱不群,非群不立,此从古中外之分也。今耶稣救世教,较孟、荀宽广,则以中国乃八十一分之九也。知“兼爱”为中行先锋,必至大同,然后示以等差,礼三本之说,所以如近人作以攻袄教者。然以从古地球初辟,人情必同,故今之天主、释氏,全同墨氏。此一定之机局,非人力之所能为也。

  《易》之《损》《益》,以三四为中,[《易》六爻分三统:三、四为黄衣,二、五为缁衣,一为地中,一为中国,皆有中可言;上、初失位之卦,为素衣。中为无咎,二、五为吉,初、上为凶。]反以二五之中为过、不及,如《小过》《中孚》是也。故《下经》则以两《济》为两极,二《坎》占二黑道,二《离》占两赤道,分合不同而中边异位。经义“大统”以赤道中心为居衣,临驭四方;以两黄道及冀弇为黄裳;每边极南为裘,分为三终,以比卦之三爻。如《乾》《坤》四初为居,二五为黄裳,三上为裘服。四方颠倒,如《周》《召》《鄘》《卫》八方朝觐巡守图。可见以居为北,地于北极,周旋四边皆南,故《周》《召》多“南”字。随向背言,八方皆同。服、幅、福音同义同。卦之三爻,《诗》之三终,皆以衣、裳、裘为起例。以赤道地球中心长线为地中,向南而背北,四方皆南流,中线最长,于中分为三段,统曰东、西、中。又以每统所居一方为中,但不言南北,故取假用地中为之三统,不用绀緅红紫。然五帝之法,南北实有帝,既有帝朝诸,则车辐图象月,每方十五服,故曰“三五而盈”、“三五而缺”。如中国之豫州,中天下而立,南极向之,北极亦向之。赤道为北居,以黑道为南行,则亦为颠倒,所谓“以北化南、以南化北”,为《既》《未》大颠倒。大与小有别,小颠倒,如初与三、四与上,于南北两极分内外卦,仍为以水益水、以火益火,此小变,非大变。必大颠倒,以北易南,以南易北,如《中孚》之以三四为中。取初二以与上五相反

译大凡学问都有中庸、过度、不及这三类议论,不只是诸子百家如此,即使是孔子和孟子也是这样。推究事理到了极致,以此来诋毁杨朱和墨子,这是追求深奥的说法,并非通行的论断。中庸如同《春秋》中的二分(春分、秋分),不及与过度如同寒冷与暑热,天道也有这三等。药物中的甘平之性,属于中庸;寒凉、辛热的药性也不能废弃。考察《易经》中的《乾》《坤》八卦,反复推演而不会衰败,中爻、综卦都居中,这是中庸的道理,也是昼夜寒暖适中的含义;长与短两种格局,则互相补救,必定通过《损》《益》才能达到中庸。所以短综合长,长综合短,长与短都是偏颇的。救治疾病如果不偏颇就不能见效,这就是所谓的“矫枉过正”。《论语》中讲到孔子进退的方法:子路过度,就用不及来补救他;冉求退缩,就用“听到就去做”来告诫他。如果依据这两位贤人所听到的话来确立宗旨,虽然不违背孔子的言语,但偏执就不能作为中庸的法度。所以杨朱、墨子两家,就像寒暑、辛凉一样,事物发展到极点必然反转,不可以专门从一面去推求。如果一定要这样推求,那么孔子告诫两位贤人的话,也就是杨朱、墨子的宗旨了。

孟子主张中庸,杨朱接近于初始的功效,墨子则是最终的归结。大概人正在自我修养时,就主要信奉杨朱,这是《大学》中“明明德”的意思。专注于自我明哲,来不及顾及他人,迹近于自私自利。学业已经完成,推己及人,墨子的“兼爱”,就是“新民”的宗旨。用《孟子》来考察,他的言论如果不是“为我”,就是“兼爱”:不是“兼爱”,就是“为我”。比如伯夷的清高,是“为我”;伊尹的担当,是“兼爱”。《孟子》将他们都推崇为圣人,所谓“一个人不得其所,就像自己把他推入沟中一样”,这与墨子的思想相差多少呢!尊崇伯夷、伊尹而斥责杨朱、墨子,是贵远贱近,也是因为这两种学说不是中庸,各自有其利害关系,把利益归于古人,把祸害归咎于当时的贤人。两种意义是互通的,在于读者自己的领悟。所谓“无父无君”,是推究其极端变化的言辞。推究伯夷的教化,可以说“无君”;推究伊尹的弊端,也接近“无父”。诸子持论,自成一家,纠正偏差必定超过正道,如果不超过正道,那么它的反面就一定不能达到中庸,事物发展到极点必然反转,就像太阳的运行,从黄道变黑,到了黑就必然反转。浮久了必然下沉,升久了必然下降,不是永远推究、一去不复返的。所以阅读诸子百家应当知道这个道理,想要明白这个道理,应当在《诗经》《易经》中去寻求。

从荒远的边陲谈论治理方法,那么必须先实行“兼爱”然后才能谈到等级差别。所以外族的教化,必须先实行“兼爱”,天方(伊斯兰教)、天主(基督教)、佛教,没有不以“兼爱”为主旨的,实际上就是《西铭》所说的道理。西方人天主教的意义,发扬人的仁心,可以制止杀戮、争抢,消除粗野强悍;展示乐于群体的道理,不爱好群体就不能聚集,不聚集就不能立足,这是自古以来中国和外国的区别。现在耶稣救世教,比孟子、荀子宽广,是因为中国只是八十一分之九。知道“兼爱”是中庸的先锋,必定要达到大同,然后展示等级差别,礼的三本之说,就像近代人用来攻击邪教的一样。然而因为自古以来地球初开,人情必定相同,所以现在的天主教、佛教,完全同于墨家。这是一定的机运格局,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

《易经》中的《损》《益》,以三、四爻为中,[《易经》六爻分三统:三、四为黄衣,二、五为缁衣,一为地中,一为中国,都有中可言;上、初失位的卦,为素衣。中为无咎,二、五为吉,初、上为凶。]反而把二、五的中视为过度、不及,比如《小过》《中孚》就是这样。所以下经则以两个《济》为两极,两个《坎》占据两条黑道,两个《离》占据两条赤道,分合不同而中边异位。经义“大统”以赤道中心为居衣,临驭四方;以两条黄道及冀弇为黄裳;每边极南为裘,分为三终,以比卦的三爻相比。如《乾》《坤》四初为居,二五为黄裳,三上为裘服。四方颠倒,如《周》《召》《鄘》《卫》八方朝觐巡守图。可见以居为北,地在北极,周旋四边皆南,所以《周》《召》多“南”字。随向背而言,八方皆同。服、幅、福音同义同。卦的三爻,《诗经》的三终,都以衣、裳、裘为起例。以赤道地球中心长线为地中,向南而背北,四方皆南流,中线最长,于中分为三段,统称为东、西、中。又以每统所居一方为中,但不言南北,所以取假用地中为之三统,不用绀緅红紫。然而五帝之法,南北实有帝,既有帝朝诸,则车辐图象月,每方十五服,所以说“三五而盈”、“三五而缺”。如中国的豫州,中天下而立,南极向之,北极亦向之。赤道为北居,以黑道为南行,则也为颠倒,所谓“以北化南、以南化北”,为《既济》《未济》大颠倒。大与小有别,小颠倒,如初与三、四与上,于南北两极分内外卦,仍为以水益水、以火益火,此小变,非大变。必大颠倒,以北易南,以南易北,如《中孚》之以三四为中。取初二以与上五相反

覆。南北球寒暑全反,二分则平,取《春秋》平分以为中,以一短一寒易一长一暑,先必分卦为小颠倒,赤者不赤,黑者不黑,水火既济,平其寒温二带本位之阴阳;然后合为大变,以夏冬之寒暑相易,集其大成。《诗》以“未、既”为说,今定巡守四方,分方别时者为“未”;同主皇居,朝觐会同者为“既”。四帝分方,各主一时,南无定位,分居为“未”;皇合四方王,以地中心为“既”。如此则三统各以地中为北居,而衣裘之间为裳,为两黄道及两洛,《诗》之中多取此义。考天文家说,于长短圈加一斜线,由北二十三度半至南二十三度半以为黄道,则直以赤道之界合为黄道,则不分二黄道而合为一大黄道,《易·中孚》二五为中之说。

译覆。南北半球寒暑完全相反,春分秋分时则阴阳平衡,取《春秋》中“平分”的概念作为中道,用一段短寒替换一段长暑,首先必须将卦象分为小的颠倒,使红色不再显红,黑色不再显黑,水火既济,平衡寒带与温带本位上的阴阳;然后合成为大的变化,使夏季与冬季的寒暑相互交换,集其大成。《诗经》用“未”和“既”来阐述,现在确定巡视四方、按方位区分时节的状态为“未”;共同尊奉帝王居所、朝见会合的状态为“既”。四帝分守四方,各自主管一个时节,南方没有固定位置,分居四方称为“未”;帝王统合四方之王,以大地中心为“既”。这样则三统各自以大地中心作为北方居所,而在上衣与皮裘之间作为下裳,形成两条黄道及两条洛道,《诗经》中多处采纳此义。考察天文家的说法,在长短圈上加一条斜线,从北纬二十三度半到南纬二十三度半作为黄道,那么就直接以赤道的界限合并为黄道,就不分两条黄道而合为一条大黄道,符合《易经·中孚》卦中二爻与五爻为中的说法。

地球中分有两赤黑道,而两黄道在赤黑中。《诗》之黄裳、黄鸟,指黄道言;赤狐、黑乌,指赤黑二道言。皇极在赤道中心为衣,由衣推裘,则以黄道为中。两黑道为南,合两赤道地中之中为居。从居至远荒,每方三分。极边之南,皆坐北向南,分三段临驭四方,莫不从同。居乃地中赤道,以赤为北极,非北方之极。所向为南,四时朝宗觐遇,四面皆可为南。故《二南》四方皆得称“南”,《鄘》《卫》四方皆得言北也。《上经》北《坎》、南《离》,赤道中分,当反覆为二局,如九宫法。[宋以下谓之《洛书》。]为冬至局,《坎》一《离》九;颠倒为夏至局,《离》一《坎》九。乃全《诗》之《王》《郑》《齐》,《尚书》之“周公篇”,《小雅》之分方而治,则如《易》之内外卦,各三爻,以三五为中。如《乾》《坤》《坎》《离》,自卦自综,则为八卦是也。分方之法,如以二五为中,《上经》以之。“大统”则南北合一,以两赤道为中。《诗》之“离离”、“忧心”,[絺、绤、绁、绊。]皆谓每方之南边。

  《易·上经》三十,《乾》《坤》《坎》《离》《泰》《否》六首卦,较《下经》少四卦,为禹州起例。《禹贡》较皇辐图少东荒四州,《上经》少四卦,则以《上经》配禹州八伯、十二牧,为“小统”。《下经》益以《震》《艮》《巽》《兑》四卦为十首,故曰“或益之十朋之龟”。[益故为大絺。]《上经》法禹州,《下经》为皇辐。《上、下经》亦如《小、大雅》,以“小大”二字为标目。“小”为古之分封,“大”为后之合同。《诗》之“上下”字多指《上、下经》,言“上下”即“古今”,“古今”即“小大”,“小大”即“文质”。故上下分图,上为分封之天下,下为合同之天下。以三十卦分三统,上为夏、殷、周,下为天、地、人。三皇、小大相配以分古、今,此一说也。上下各三十六宫,上有化小为大之法,所以四卦由《乾》《坤》《坎》《离》综卦求之自得。既已化小为大,三十六宫与《下经》同,则以《上经》为“大统”地图。如《国风》六定局不入三统之风,又如《鹿鸣》之前,三十卦为定局。但详由小推大,不详三统,《下经》乃蒙《上经》“大统”之文,别为三皇三统循环之法。故《上经》三十为三王之三统,《下经》为三皇之三统。三皇之循环在《下经》,不在《上经》,亦如《小、大雅》之分“大统”。由禹州而推,所谓叔夏、有夏、禹甸、禹绪、禹绩,由《禹贡》为车辐,即由《小雅》变《大雅》,《上经》变《下经》之说也。《下经》三十四卦为大三统,三十六卦中分,以十二卦为一统,《咸》《恒》天统伯,《既》《未》地统伯,《损》《益》人统伯。以《上经》为案,《下经》每代以十二卦调剂之,故为三统并陈之。如用则但详一代,二后可从略。然《下经》有伯无君,君皆在《上经》。《乾》主《咸》《恒》,《坤》主《既》《未》,《泰》《否》合主《损》《益》。盖经取义不止一端,或合或分,宗例遂变。特以《下经》三统调用。《上经》定局,盖仿《国风》六定、九行之例。上下各有一三统,皇王所以不同。始小终大,则即变小为大之本例。

  《说卦》方位为周都雍,故以《乾》居西北,八州合于方位。以“大统”而言,则如《下经》。以十卦分九洛,用大卦为主,此方位八卦,有小大之分。卦以综言之:长即变少,少即变长。《震》东,自西言之,则为少男;《兑》西,自东言之,则为长女。大卦合长男女为《恒》《益》,少男女为《损》《咸》,为婚媾娶生;与小卦内外相同者有别。惟南北冰海,无昼夜寒暑之可言。《既》《未》反覆,仍为《坎》《离》,故《诗》于南北言极,东西言罔极,东西曰“东有启明”、“西有长庚”。因地异名,无有定位。南北则曰“莫赤匪狐”、“莫黑匪乌”。三统定都不同,左右随方而改。于《诗》曰:“匪鹑匪鸢,翰飞

译地球中间分为两条赤黑道,而两条黄道位于赤黑道之间。《诗经》中的“黄裳”、“黄鸟”,指的是黄道;“赤狐”、“黑乌”,指的是赤黑两道。皇极位于赤道中心,如同衣服一样,由衣服推及皮衣,则以黄道为中心。两条黑道为南,合并两条赤道,地中的中心即为居所。从居所到遥远的荒远之地,每个方向分为三部分。极边之南,都坐北向南,分三段统御四方,无不顺从。居所位于地中赤道,以赤为北极,并非北方的极点。所朝向的是南,四季朝见宗庙,四面都可以称为南。所以《二南》中四方都可以称为“南”,《鄘》《卫》中四方都可以说北。《易经上经》北为《坎》、南为《离》,赤道中分,应当反复分为两局,如同九宫法。[宋代以后称为《洛书》。]作为冬至局,《坎》为一,《离》为九;颠倒过来作为夏至局,《离》为一,《坎》为九。这涵盖了《诗经》中的《王》《郑》《齐》,《尚书》中的“周公篇”,《小雅》中分方而治,就像《易经》中的内外卦,各三爻,以三和五为中心。如《乾》《坤》《坎》《离》,各自成卦各自综卦,就是八卦。分方的方法,如以二五为中心,《上经》以此为依据。“大统”则南北合一,以两条赤道为中心。《诗经》中的“离离”、“忧心”,[絺、绤、绁、绊。]都指每个方向的南边。

《易经上经》三十卦,《乾》《坤》《坎》《离》《泰》《否》六首卦,比《下经》少四卦,这是禹州起例。《禹贡》比皇辐图少东荒四州,《上经》少四卦,那么用《上经》配合禹州八伯、十二牧,作为“小统”。《下经》增加《震》《艮》《巽》《兑》四卦作为十首,所以说“或益之十朋之龟”。[增加所以为大絺。]《上经》效法禹州,《下经》为皇辐。《上、下经》也如同《小、大雅》,以“小大”二字为标题。“小”为古代的分封,“大”为后来的合同。《诗经》中的“上下”字多指《上、下经》,说“上下”即“古今”,“古今”即“小大”,“小大”即“文质”。所以上下分图,上为分封的天下,下为合同的天下。以三十卦分三统,上为夏、殷、周,下为天、地、人。三皇、小大相配来区分古、今,这是一种说法。上下各有三十六宫,上有化小为大之法,所以四卦由《乾》《坤》《坎》《离》综卦求得。既然已经化小为大,三十六宫与《下经》相同,那么以《上经》为“大统”地图。如《国风》六定局不入三统之风,又如《鹿鸣》之前,三十卦为定局。但详细由小推大,不详细三统,《下经》乃蒙《上经》“大统”之文,别为三皇三统循环之法。所以《上经》三十为三王之三统,《下经》为三皇之三统。三皇的循环在《下经》,不在《上经》,也如同《小、大雅》之分“大统”。由禹州而推,所谓叔夏、有夏、禹甸、禹绪、禹绩,由《禹贡》为车辐,即由《小雅》变《大雅》,《上经》变《下经》之说。《下经》三十四卦为大三统,三十六卦中分,以十二卦为一统,《咸》《恒》天统伯,《既》《未》地统伯,《损》《益》人统伯。以《上经》为案,《下经》每代以十二卦调剂之,所以为三统并陈之。如用则但详一代,二后可从略。然而《下经》有伯无君,君皆在《上经》。《乾》主《咸》《恒》,《坤》主《既》《未》,《泰》《否》合主《损》《益》。大概经取义不止一端,或合或分,宗例遂变。特以《下经》三统调用。《上经》定局,大概仿《国风》六定、九行之例。上下各有一三统,皇王所以不同。始小终大,则即变小为大之本例。

《说卦》方位为周都雍,所以以《乾》居西北,八州合于方位。以“大统”而言,则如《下经》。以十卦分九洛,用大卦为主,此方位八卦,有小大之分。卦以综言之:长即变少,少即变长。《震》东,自西言之,则为少男;《兑》西,自东言之,则为长女。大卦合长男女为《恒》《益》,少男女为《损》《咸》,为婚媾娶生;与小卦内外相同者有别。只有南北冰海,无昼夜寒暑之可言。《既》《未》反覆,仍为《坎》《离》,所以《诗经》于南北言极,东西言罔极,东西曰“东有启明”、“西有长庚”。因地异名,无有定位。南北则曰“莫赤匪狐”、“莫黑匪乌”。三统定都不同,左右随方而改。于《诗经》曰:“匪鹑匪鸢,翰飞

戾天。”“匪鳣匪鲔,潜逃于渊。”又曰:“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皆南北有极,东西无极之说。

译“戾天。”“不是鳣鱼也不是鲔鱼,潜藏在深渊之中。”又说:“不是东方才明亮,而是月亮升起的光芒。”这些都是关于南北有尽头、东西没有尽头的说法。

《下经》始《咸》终《未济》,于四爻同言“贞吉、悔亡”,合内外为一,为六爻重覆之卦。故曰“悔亡”。“悔亡”之卦八,《乾》《坤》《中孚》《小过》《临》《观》《大壮》《遁》为起例。而内变之八少父母,如《咸》《恒》《泰》《否》《损》《益》、两《济》,亦为“悔亡”,共十六卦。外有十六卦同此例。

  初说《诗》以日为天子,月为伯。据日属世界,日统行星,行星统月之说言之。不如车辐日数,比于州辐。天有十日,故八州为一旬。其外大荒十六牧合四岳为二旬。言车辐以象月,非独一日,所谓“何多日”也。以地中为主,左日右月,日月即夙夜、朝夕之义。又日月虽小大不同,据目见则无别,故至尊无上,托之于天,而以日月寒暑分主四方,东日西月,北寒南暑。又以风雨分阴阳,云从龙,龙在东;风从虎,虎在西。《小畜》“不雨”、“其雨”、“日出”,《东山》“零雨”,皆于日月寒暑外,再以风雨分方,而天乃为之主宰。夫天不言而四时行,日东月西,寒北暑南。《易大传》曰:日往月来,“寒往暑来”;《中庸》“日月霜露”。以雨比霜,以风比露,故用十于以取“天有十日”之说。八首卦比之旬日,大约经以日比王,王有三十,故日亦有三十。但就中国言,则一王一日。车辐卅王,则为干支八卦卅日也。《易》之《丰》曰“虽旬无咎”,《桑柔》曰“其下侯旬”,又曰“维旬”、“维宣”。旬,十日;宣当为二十日。维旬为八州四维,宣则大荒四维,《泰》之“苞桑”为之统属。《诗》多言“桑”,以桑为日也。

  《诗》以文为中国,质为殷商。《荡》七“文王曰咨,咨女殷商”。七章为七襄、七子,为以文化质、周监于殷。一文王为中,东七殷商为七州牧,以中国化海外,为以一服八。除本方不计,故为七子。一章比一州,与《民劳》五章比五大洲同。万不可以为文王谏纣。如“女炰烋于中国”,及“内奰于中国”、“覃及鬼方”,中国、鬼方,文义明白,使为殷纣言,不应外之于中国。且“天不湎尔以酒”,即西北无酒之说。“靡明靡晦”,“俾昼作夜”,非谓长夜之饮,乃谓西极与中国昼夜相反。且二、三、四章,与时下中西相诟之语,如出一辙。章首两“上帝”,旧说皆指为纣,至于“其命多辟”,即“古帝命武汤”之义,殷武所谓“天命多辟”也,旧解乃以为纣之命多邪僻,尤为不合。文王之于纣,不应诟厉如此。如谓召康公所拟,以臣而拟为君祖宗之言以谏君,且诬其祖宗以诟厉旧君,皆非情理所应有。似此议论,而垂为经典,以为世法,未免非怀刑之义。纣至恶,文王至圣,古来谏书多矣,又奚取此乎!

  《周》《召》以“南”为名,《鄘》《卫》则以“北”为主。《周》《召》不言“北”,屡言南;《鄘》《卫》屡言“北”,而无“南”字。《柏舟》,北流、背堂、沫北,皆为北,盖四篇以居行分。《二南》为朝觐诸侯会同之法。《鄘》《卫》为巡守八洛之法。《邶》居中,《周》《召》南北,《鄘》《卫》东西,合为五方五极。《民劳》五章,《邶》首五篇,《崧高》五篇,与《易》上下经同,以五极、五元起例。此《诗》首五篇,当读为一篇。一皇二王后二大伯,《王会图》之一成王,二夏公、殷公,二周公、召公也。天有五常,地有五极,《民劳》以下五篇,皆以五起例。《板》八章,九天八极;《荡》八章,文质八荒;《抑》十二章,志言视听以三分;《桑柔》十六章,首四方中央,为谋为毖,下由南而东、而西、而北,四方十二章;《嵩高》五篇,五岳分篇,一方一篇。此则合五方言之,每篇皆足。以《嵩高》之五合数五方,多至五篇,仿五帝之法,一篇一帝,合数五方,五五合为二十五,为五帝。故为大猷远谟。《嵩高》则一王之五岳五篇,尚不敌《民劳》一篇之大,所以为小也。

  《说苑》言:“北鄙杀伐,南方生育,王道流南不流北”;董子:

译《下经》从《咸》卦开始,到《未济》卦结束,在第四爻都同样说“贞吉、悔亡”,将内外合为一体,成为六爻重复的卦象。所以说“悔亡”。具有“悔亡”卦辞的卦有八个,《乾》《坤》《中孚》《小过》《临》《观》《大壮》《遁》作为起始的范例。而内部发生变化的八个卦缺少父母卦,如《咸》《恒》《泰》《否》《损》《益》以及两个《济》卦,也都有“悔亡”,总共十六个卦。外部还有十六个卦与此例相同。

起初解说《诗经》时,把日比作天子,把月比作伯侯。这是根据日属于世界、日统领行星、行星统领月的说法而言的。不如用车辐的数量来比喻日数,再类比于州辐。天有十日,所以八州构成一旬。其外部的大荒十六牧加上四岳构成两旬。用车辐来象征月,并非仅指一日,这就是所谓“为何有这么多日”的意思。以地中为主,左边是日右边是月,日月即代表夙夜、朝夕的含义。又虽然日月大小不同,但根据肉眼所见则没有区别,所以至尊无上,寄托于天,而用日月寒暑分别主宰四方,东边是日西边是月,北边是寒南边是暑。又用风雨来区分阴阳,云跟随龙,龙在东边;风跟随虎,虎在西边。《小畜》卦中的“不雨”、“其雨”、“日出”,《东山》篇中的“零雨”,都是在日月寒暑之外,再用风雨来划分方位,而天于是成为主宰。天不说话而四季运行,日在东月在西,寒在北暑在南。《易大传》说:日往月来,“寒往暑来”;《中庸》说“日月霜露”。把雨比作霜,把风比作露,所以用十来取“天有十日”的说法。八个首卦比作旬日,大概经典中以日比作王,王有三十,所以日也有三十。但就中国而言,则一王对应一日。车辐三十王,就是干支八卦三十日。《易》的《丰》卦说“虽旬无咎”,《桑柔》说“其下侯旬”,又说“维旬”、“维宣”。旬,是十日;宣应当是二十日。维旬是八州的四个方位,宣则是大荒的四个方位,《泰》卦的“苞桑”作为统属。《诗经》多言“桑”,以桑代表日。

《诗经》以文代表中国,以质代表殷商。《荡》篇七章“文王曰咨,咨女殷商”。七章代表七襄、七子,是以文化质、周朝借鉴殷商。一个文王在中间,东边七个殷商代表七州牧,以中国教化海外,是以一服八。除去本方不计,所以是七子。一章比作一州,与《民劳》五章比作五大洲相同。万万不可以认为是文王劝谏纣王。如“女炰烋于中国”,以及“内奰于中国”、“覃及鬼方”,中国、鬼方,文义明白,如果是为殷纣王而言,不应将中国置于外部。况且“天不湎尔以酒”,就是西北无酒的说法。“靡明靡晦”,“俾昼作夜”,不是说长夜饮酒,而是说西极与中国昼夜相反。况且二、三、四章,与当下中西互相诋毁的话语,如出一辙。章首两个“上帝”,旧说都指为纣王,至于“其命多辟”,就是“古帝命武汤”的意思,殷武所谓“天命多辟”也,旧解却认为是纣王的命令多邪僻,尤为不合。文王对于纣王,不应如此诟骂。如果说这是召康公所拟,以臣子的身份拟作君主祖宗的话来劝谏君主,且诬蔑其祖宗以诟骂旧君,都不是情理上应有的。像这样的议论,而垂为经典,作为世法,未免不符合怀刑之义。纣王至恶,文王至圣,古来谏书多了,又何必取这一篇呢!

《周》《召》以“南”为名,《鄘》《卫》则以“北”为主。《周》《召》不言“北”,屡次言南;《鄘》《卫》屡次言“北”,而没有“南”字。《柏舟》中的北流、背堂、沫北,都是北,大概四篇以居行来区分。《二南》是朝觐诸侯会同的法度。《鄘》《卫》是巡守八洛的法度。《邶》居中,《周》《召》南北,《鄘》《卫》东西,合为五方五极。《民劳》五章,《邶》首五篇,《崧高》五篇,与《易》上下经相同,以五极、五元起例。这《诗经》首五篇,应当读为一篇。一皇二王后二大伯,是《王会图》中的一成王,二夏公、殷公,二周公、召公。天有五常,地有五极,《民劳》以下五篇,都以五起例。《板》八章,九天八极;《荡》八章,文质八荒;《抑》十二章,志言视听以三分;《桑柔》十六章,首四方中央,为谋为毖,下由南而东、而西、而北,四方十二章;《嵩高》五篇,五岳分篇,一方一篇。这是合五方而言,每篇都完备。以《嵩高》的五篇合数五方,多至五篇,仿照五帝之法,一篇一帝,合数五方,五五合为二十五,为五帝。所以是大猷远谟。《嵩高》则是一王的五岳五篇,尚不敌《民劳》一篇之大,所以为小。

《说苑》说:“北鄙杀伐,南方生育,王道流南不流北”;董子:

“阳实阴空,王者贵德贱刑之经义也。”北球以北极为北,赤道为南,东左西右;南球以南极为北,赤道为南,西为左东为右。颠倒反覆,同以所向南面赤道为中心,而背北,黑道不取。今地中海正当赤道,两冰海皆在北,是不北流之实义。所以二《南》同以《南》为名。而五带图又以长短二圈中斜线为黄道,是又合南北二中以为地中,所谓日中,又不在昆仑矣。以地中为公,所谓颠倒召令。维南北纬度以赤道正中纬线为中,东西经度则无正中线,随地可中,故地中、中国,经传已二中并见。

译阳气充实而阴气空虚,这是王者崇尚德政、轻视刑罚的经典义理。北半球以北极为北,以赤道为南,东为左、西为右;南半球以南极为北,以赤道为南,西为左、东为右。虽然方位颠倒反复,但都以面向南方、以赤道为中心,而背向北方,黑道不予采纳。如今地中海正位于赤道,两个冰海都在北方,这正是“不向北流”的实际含义。因此两部《南》都取名为《南》。而五带图又以长短两个圆圈中间的斜线作为黄道,这是将南北两个中心合而为一作为地中,所谓的“日中”,又不在昆仑山了。以地中为公,这就是所谓的颠倒召令。南北纬度以赤道正中纬线为中心,东西经度则没有正中线,随地都可以作为中心,所以“地中”、“中国”,在经传中已经两种中心同时出现。

地球五大州,以五帝分司之,《逸礼》之说详矣。《月令》五帝五色,东青、夏赤、中黄、西白、北黑,乃《诗》于五色独立三《颂》著之。素青黄即东西中,《论语》所谓缁衣、羔裘、素衣、麑裘、黄衣、狐裘是也。南北不立《颂》,故《论语》曰“不以绀緅饰,红紫不以为亵服”。而以二《南》司之,所谓火正、北正之重黎是也。考地球南北极同为冰海,无昼夜寒暑;东西同在黄道纬度,故东西无极,特南北有之。《北风》“赤”“黑”之下,言“既亟只且”,所谓南北极也;言无极者,“昊天罔极”、“士也罔极”、“畏此罔极”。昊天有二:东为大昊,西为少皞,“昊天罔极”,即谓东西二帝。西北无极,而中央无极,可以起矣。考五帝分司之法,以地中为都邑,则中国为震旦,西美为西极。青帝建都于中国,则西美为东,地中为西;少昊建都于西,则以地中为东,中国为西。东西左右,由三统京城而定,平时背北向南,一定不易。此东西无极、南北有极之说也。[至于四朝、四巡,则以居中赤道为北,所面远服为南。]东西二帝,互相左右。于《诗》为“颠倒衣裳”。《齐风》云:“颠之倒之,自公召之。”《小东》:“东有启明,西有长庚。”公为京师,东西为左右,左右无定,由三统京城而颠倒名之,此启明、长庚,一星所以有二名也。考《礼记》:“日生于东,月生于西。”分阴分阳,一定之例也。《诗》亦以日月分昼夜,乃《齐风》日月皆出东方。又云“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又《东门之枌》“昏以为期”;与夫“不日不月”、“靡明靡晦”、“不夙则莫”,皆颠倒东西而言之。盖素青黄京城不同,则东西左右随之而变。《风》《雅》中平分三统,各言一朝之制,故东西之例详于南北。三统平居向南而治,非彼此相向。[巡行口皆口。]此《诗》南北二极有定,而东西无定之说也。南北有定,故《周》《召》为小二伯;《唐》《陈》为大二伯。唐为尧都,陈为舜后,《诗》不见尧舜,以二风为伯,犹“大统”皇为天子,帝为二伯之意也。《小雅》三《小》后平分三统,《有菀》为《周颂》黄帝,所谓“狐裘黄黄”,“行归于周”。(二句不见于《菀柳》,而见于《都人士》)《鱼藻》为青帝,王东方。[《鱼藻》为东方。]《常华》之“左”“右”,则指西极为左,地中为右。《瞻洛》为西极,[由《瞻洛》而《鱼藻》,由《鱼藻》而《有菀》。]即《小旻》《小宛》《小弁》素青黄之次序。第三篇之“左右”,则以地中为左,中国为右,此《小雅》平分三统,各见左右不同之证。各《风》中比例尤繁,东西左右,其文至于数十见,不能折中一是。今以《邶》《鄘》《卫》《王》《魏》《齐》《豳》《郑》《秦》九风,平分三统,一君二臣,三三而九,以明三统左右无定之说。君居中,所从之二国,一左一右,即《易》之一君二臣,《诗》之从两牡、两肩、两狼也。以《邶》《鄘》《卫》为三统之主,《王》《郑》《齐》《豳》《秦》《魏》各风,为其左右之公卿侯牧也。

  《邶》为《周颂》,如黄帝以地中为京。《王》以王见,国在东;《豳》以伯见,主西极。《鄘》《卫》则《鄘》东北青帝,以中国为都;《卫》如西极。《郑》与《秦》比,《郑》东左,《秦》西右。《齐》与《魏》比,《齐》于中国为东,《魏》于中国为西。三《颂》三统,东西中无极,故随在可为东西。三《颂》为皇帝、为士,所谓“士也罔极,二三其德”,“人之无良,二三其德”。《唐》为北方伯,如共工;《陈》为南方伯,如祝融。五帝五方,以东西中为皇帝,南北为伯、为女,所谓“女也不爽,士贰其行”。三统南北常为伯,所谓“三岁为妇”、“三岁贯女”、“莫赤匪狐,莫黑匪乌”。惟其如此,《唐》《陈》主南北,故两《风》同言“冬之日,夏之夜”,为南北二极。《陈风》三言“东门”,因三统有三东三西,故两

译地球分为五大洲,由五帝分别掌管,这在《逸礼》中的说法非常详尽。《月令》中记载五帝对应五色:东方为青,夏季为赤,中央为黄,西方为白,北方为黑。而《诗经》则在五色中独立设立三篇《颂》来彰显它们。素、青、黄即对应西、东、中,《论语》中所说的“缁衣、羔裘、素衣、麑裘、黄衣、狐裘”便是指此。南北没有设立《颂》,所以《论语》说“不用绀色和緅色作为装饰,红色和紫色不用于制作便服”。而是用两篇《南》来掌管,这就是所谓的火正、北正重黎。考察地球南北两极同为冰海,没有昼夜寒暑之分;东西同在黄道纬度,所以东西没有极点,只有南北有极点。《北风》中在“赤”“黑”之下,说“既亟只且”,这就是所谓的南北极;说没有极点的,如“昊天罔极”、“士也罔极”、“畏此罔极”。昊天有两个:东方为大昊,西方为少皞,“昊天罔极”,就是指东西二帝。西北没有极点,而中央也没有极点,可以兴起。考察五帝分管的方法,以地中为都城,那么中国就是震旦,西美就是西极。青帝建都于中国,那么西美就是东,地中就是西;少昊建都于西,那么地中就是东,中国就是西。东西左右,由三统京城来决定,平时背北向南,一定不变。这就是东西无极、南北有极的说法。[至于四朝、四巡,则以居中赤道为北,所面对远方服属之地为南。]东西二帝,互相作为左右。在《诗经》中就是“颠倒衣裳”。《齐风》说:“颠之倒之,自公召之。”《小东》说:“东有启明,西有长庚。”公是京师,东西是左右,左右没有固定,由三统京城而颠倒命名,这就是启明、长庚,一颗星星所以有两个名字。考察《礼记》说:“日生于东,月生于西。”分阴分阳,是一定的规律。《诗经》也以日月分昼夜,然而《齐风》中日月都从东方出来。又说“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又《东门之枌》说“昏以为期”;以及“不日不月”、“靡明靡晦”、“不夙则莫”,都是颠倒东西来说的。大概因为素、青、黄京城不同,那么东西左右随之而变。《风》《雅》中平分三统,各说一朝的制度,所以东西的条例比南北详细。三统平时向南而治理,不是彼此相对。[巡行口皆口。]这就是《诗经》南北二极有定,而东西无定的说法。南北有定,所以《周》《召》为小二伯;《唐》《陈》为大二伯。唐是尧的都城,陈是舜的后代,《诗经》中不见尧舜,以二风为伯,就像“大统”中皇为天子,帝为二伯的意思一样。《小雅》三《小》后平分三统,《有菀》是《周颂》黄帝,所谓“狐裘黄黄”,“行归于周”。(这两句不见于《菀柳》,而见于《都人士》)《鱼藻》是青帝,王东方。[《鱼藻》为东方。]《常华》中的“左”“右”,则指西极为左,地中为右。《瞻洛》是西极,[由《瞻洛》而《鱼藻》,由《鱼藻》而《有菀》。]即《小旻》《小宛》《小弁》素青黄的次序。第三篇中的“左右”,则以地中为左,中国为右,这是《小雅》平分三统,各见左右不同的证据。各《风》中比例尤其繁多,东西左右,其文至于数十见,不能折中一是。现在以《邶》《鄘》《卫》《王》《魏》《齐》《豳》《郑》《秦》九风,平分三统,一君二臣,三三而九,以明三统左右无定的说法。君居中,所跟随的二国,一左一右,即《易经》中的一君二臣,《诗经》中的从两牡、两肩、两狼。以《邶》《鄘》《卫》为三统之主,《王》《郑》《齐》《豳》《秦》《魏》各风,为其左右之公卿侯牧。

《邶》为《周颂》,如黄帝以地中为京。《王》以王见,国在东;《豳》以伯见,主西极。《鄘》《卫》则《鄘》东北青帝,以中国为都;《卫》如西极。《郑》与《秦》比,《郑》东左,《秦》西右。《齐》与《魏》比,《齐》于中国为东,《魏》于中国为西。三《颂》三统,东西中无极,故随在可为东西。三《颂》为皇帝、为士,所谓“士也罔极,二三其德”,“人之无良,二三其德”。《唐》为北方伯,如共工;《陈》为南方伯,如祝融。五帝五方,以东西中为皇帝,南北为伯、为女,所谓“女也不爽,士贰其行”。三统南北常为伯,所谓“三岁为妇”、“三岁贯女”、“莫赤匪狐,莫黑匪乌”。惟其如此,《唐》《陈》主南北,故两《风》同言“冬之日,夏之夜”,为南北二极。《陈风》三言“东门”,因三统有三东三西,故两

《风》连类言之。非得此说,《风》《雅》中东西左右无以驭之矣。

译《风》是连类而言的。如果不采用这种说法,《风》《雅》中关于东、西、左、右的篇章就无法统摄驾驭了。

《王风》“一日不见”,如“三月”、“三秋”、“三岁”。以三倍之法推之:一秋为三月,三秋为九月,则三岁当为二十七月。《丧服》:五服始于缌麻三月,终于斩衰三年。《礼记》三年之丧,其实二十七月。是《采葛》之三月、三秋、三岁,与丧期巧合。丧服皆麻葛所为,旧说以素衣、素冠、素韠为丧服。东帝为“缁衣羔裘”,西帝为“素衣麑裘”。素衣为“麻衣如雪”。“羔裘玄冠不以吊”,以此知东西之缁衣、素衣,是以吉服凶服为起例。盖东南生育,西北肃杀,生育者乐,肃杀者哀,《诗》中哀乐实由吉服、凶服而起。《禹贡》“弼成五服”,与“衣服”之“服”同字。“大统”十五服,《羔羊》之“五紽”、“五緎”、“五总”,《干旄》之“五之”、“四之”、“六之”是也。考《礼》凶服有五,吉服有五,齐服有五,合为十五。以东服为吉,西服为凶,中服为齐。吉服五,冠昏用之,冠用缁布冠。东南喜乐,冠昏属之;西北哀,故用凶服;中央齐,《周礼》齐服有玄端、素端。东吉西凶,中央兼用之。玄端,即《论语》之“不以吊”之玄冠。素端,即《诗》之素冠。以丧服五服比疆域,则《周礼》九畿万里为缌麻三月,帝幅五千里为三秋,皇幅万里为三岁。《齐诗》以哀乐为《诗》大例,孔子论《关睢》亦言哀乐,哀乐实即吉凶。吉服用缁用缘,凶服用麻用葛。必用吉凶二服立说,而后哀乐为有根。且推之《易》之吉凶,疑皆为此例。以齐吉凶三门之十五服立说,而后“大统”之十五服各有宗主。推之于《易》,无不可者也。[裳取七幅,在大八州、八荒之中,布帛幅十五升、三十升,皆于经各有取义。]

  《易》上、下经有顺逆两读之法,一卦六爻亦有顺逆两读之法。《上经》以《乾》《坤》为主,由中及外,则顺行至《离》;再由《未济》逆行至《咸》。如北斗、阳神之左行团团转。《下经》阴神,由外至内,则由《咸》至《未济》,顺行;再由《离》至《乾》,则为逆行。阳于阳地顺,阴地逆;阴于阴地顺,阳地逆。《公羊》“内中国外诸夏,内诸夏外夷狄”之法也。一卦顺逆两读者。《上经》由初爻顺行至上爻,《下经》由上爻逆行至初爻。此《下经》“贞吉、悔、亡”之例。而《上经》之客,亦有由上逆行至四,《下经》之客,亦由初顺行至三。此互为宾主之法也。[《上、下经》十卦二十四皆同,(按“二十四”疑为“二首”之误)惟《下经》多四首卦,合为十首卦,故曰“益之十朋之龟”。]经六首惟《泰》《否》相综连茹之说,由《屯》《蒙》综,故亦有“涟如”、“邅如”之说。由《上经》《泰》《否》至《坎》《离》二十卦,似《坎》《离》为终无统属。不知《泰》《否》统八卦,由《临》《观》而止;《坎》《离》亦统八卦,逆行由《噬嗑》而终。一顺一逆以示例,故中有十六小卦,与《下经》《咸》《恒》《损》《益》所统十六卦同。《下经》由《震》《艮》至《未济》十四卦,共六首,《震》《艮》《巽》《兑》不计,以两《济》配《坎》《离》,各统四卦为八卦,以配《坎》《离》。《损》《益》居中以统三十二卦,所以为《下经》十朋大龟建侯之法也。《易》以顺逆分古今往来,上自《泰》《否》,下为大同,为知来,《传》“知来者逆”,“神以知来”。《中庸》:“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前知所以为下俟之根本。《诗》《易》之人名、事实,皆指后世以下翻译之辞,断断乎不指古人古事。故其中名字,偶与古人同,万不可以古人说之。以古立说,亦万不能通。圣人不嫌苟同者,以二经专言俟圣。宗旨既别,《尚书》《春秋》,则所指专为古人,不待知者而决。此前贤以古人古事说二经,所以流弊无穷也。《易》之帝乙,即后世假干支作记之法,“乙”即所谓“某”。《易》之箕子、高宗,《诗》之成王、平王,明明古有其人,而旧说不无异解,特以实指其人则文义多迕,

译《王风》中的“一日不见”,如同“三月”、“三秋”、“三岁”。用三倍的方法推算:一秋为三个月,三秋为九个月,那么三岁应当是二十一个月。《丧服》规定:五服从缌麻三个月开始,到斩衰三年结束。《礼记》中三年的丧期,实际是二十一个月。因此,《采葛》中的三月、三秋、三岁,与丧期恰好吻合。丧服都是用麻葛制成的,旧说认为素衣、素冠、素韠是丧服。东帝穿“缁衣羔裘”,西帝穿“素衣麑裘”。素衣即“麻衣如雪”。“羔裘玄冠不用于吊唁”,由此可知东西的缁衣、素衣,是以吉服和凶服作为起例的。大概东南方主生育,西北方主肃杀,生育者喜悦,肃杀者悲哀,《诗经》中的哀乐实际上是由吉服、凶服引起的。《禹贡》中的“弼成五服”,与“衣服”的“服”字相同。“大统”中的十五服,就是《羔羊》中的“五紽”、“五緎”、“五总”,以及《干旄》中的“五之”、“四之”、“六之”。考察《礼记》,凶服有五种,吉服有五种,齐服有五种,合起来共十五种。以东服为吉服,西服为凶服,中服为齐服。吉服五种,用于冠礼和婚礼,冠礼用缁布冠。东南方喜乐,冠礼和婚礼属于这一类;西北方悲哀,所以用凶服;中央用齐服,《周礼》中的齐服有玄端、素端。东吉西凶,中央兼用。玄端,就是《论语》中“不用于吊唁”的玄冠。素端,就是《诗经》中的素冠。用丧服的五服来比喻疆域,那么《周礼》中九畿万里相当于缌麻三个月,帝幅五千里相当于三秋,皇幅万里相当于三岁。《齐诗》以哀乐作为《诗经》的大例,孔子论《关雎》也谈到哀乐,哀乐实际上就是吉凶。吉服用缁色并用缘饰,凶服用麻葛。必须用吉凶两种服饰来立论,然后哀乐才有根据。并且推演到《易经》中的吉凶,怀疑都符合这个例子。用齐、吉、凶三门的十五服来立论,然后“大统”中的十五服各有宗主。推演到《易经》,没有不合适的。[裳取七幅,在大八州、八荒之中,布帛幅十五升、三十升,都在经文中各有取义。]

《易经》上经、下经有顺读和逆读两种方法,一卦六爻也有顺读和逆读两种方法。《上经》以《乾》《坤》为主,由中及外,则顺行到《离》;再由《未济》逆行到《咸》。就像北斗、阳神向左旋转团团转。《下经》阴神,由外至内,则由《咸》到《未济》,是顺行;再由《离》到《乾》,则是逆行。阳在阳地顺行,在阴地逆行;阴在阴地顺行,在阳地逆行。这是《公羊传》“内中国外诸夏,内诸夏外夷狄”的方法。一卦顺逆两读的情况。《上经》由初爻顺行到上爻,《下经》由上爻逆行到初爻。这是《下经》“贞吉、悔、亡”的例子。而《上经》的客卦,也有由上逆行到四爻的,《下经》的客卦,也有由初爻顺行到三爻的。这是互为宾主的方法。[《上经、下经》十卦二十四皆同,(按“二十四”疑为“二首”之误)只有《下经》多四个首卦,合起来为十个首卦,所以说“益之十朋之龟”。]经中六首只有《泰》《否》相综连茹的说法,由《屯》《蒙》相综,所以也有“涟如”、“邅如”的说法。由《上经》《泰》《否》到《坎》《离》二十卦,似乎《坎》《离》为终而没有统属。不知道《泰》《否》统辖八卦,由《临》《观》而止;《坎》《离》也统辖八卦,逆行由《噬嗑》而终。一顺一逆以作示例,所以中间有十六个小卦,与《下经》《咸》《恒》《损》《益》所统辖的十六卦相同。《下经》由《震》《艮》到《未济》十四卦,共六首,《震》《艮》《巽》《兑》不计入,以两《济》配《坎》《离》,各统四卦为八卦,以配《坎》《离》。《损》《益》居中以统辖三十二卦,所以是《下经》十朋大龟建侯的方法。《易经》以顺逆区分古今往来,上自《泰》《否》,下为大同,为知来,《传》说“知来者逆”,“神以知来”。《中庸》说:“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前知所以是下俟的根本。《诗经》《易经》中的人名、事实,都指后世以下翻译的言辞,断然不指古人古事。所以其中名字,偶尔与古人相同,万万不可以古人来解释。用古人立论,也万万不能通顺。圣人不嫌苟同,是因为二经专门谈论俟圣。宗旨既然不同,《尚书》《春秋》,则所指专为古人,不需要智者来决定。此前贤用古人古事解释二经,所以流弊无穷。《易经》中的帝乙,就是后世假借干支作记的方法,“乙”即所谓“某”。《易经》中的箕子、高宗,《诗经》中的成王、平王,明明古代有这些人,而旧说没有异议,只是如果实指其人则文义多有违背,

不能不别立一说。因此可悟二经必无真古人也。他如《长发》曰商汤、曰商王、曰武王,又曰玄王;《有声》既曰文王、武王,又曰王后,曰王公,又曰皇王。望文生训,左支右绌,故二经无一定说,无一通家。凡旧所传二经解义,于经则实无一明切、文从字顺、心安理得之境。所以不得不求古义,而变通其说,以求微言大义也。

译不得不另立一种说法。由此可以领悟,《长发》《有声》这两篇经文必定没有真正的古人依据。其他如《长发》篇中既称商汤、商王、武王,又称玄王;《有声》篇既称文王、武王,又称王后、王公,又称皇王。望文生义,捉襟见肘,所以这两篇经文没有确定的解释,也没有一家能贯通的说法。凡是旧时流传的对这两篇经文的解释,对于经文来说,实在没有一处是明确切当、文从字顺、心安理得的。因此不得不探求古义,变通说法,以探求其中的微言大义。

《尚书》周公篇,兼言多士、多方,此从《王会图》起义。内外已通,特未大同混一耳。《王》《郑》《齐》为三王起例,《王》比夏,《郑》比商,《齐》比鲁。即《诗》之《鲁颂》,《尚书》之周公篇。《王风·扬之水》四篇为四岳;[五《山经》]《郑风·羔裘》以下十六篇,为要荒外十六州,即《尧典》之十二州;[《海内经》]《齐风》之《东方》为海外八纮八极;[《海外四经》]《邶风》每方二篇,初为八殥,[《燕燕》《雄雉》《式微》《泉水》]次为八纮,[《击鼓》《匏叶》《旄邱》《北门》]次为八极;[四《风》与《简兮》]《郑风》首五篇为五《山经》,《缁衣》东、《将仲子》南、《叔》西、《大叔》北,《清人》居中。

  《帝典》二十二人为外诸侯,《春秋》不及要荒,故无外州十二牧。《尚书》八元、八恺,加入羲和、四凶,为二十二人。《下经》则全有之。十首《损》《益》为二伯,《震》《艮》《巽》《兑》《既》《未》《咸》《恒》为八伯,外有十六牧八监,共三十六(据《易·下经》只三十四卦,疑“六”为“四”之误)二十四侯监,小卦相综为十二,共为二十二,以合《帝典》外诸侯之数;特首卦一卦为一小卦,合综为二耳。然内八州,外当为十六州,《尚书》如于十二牧外,再数四凶,亦为十六。经有十二州十二牧明文,则必以东边海不立州,故外州只十二。“大统”车辐图,则内八外十六,不如中国东边不置,此《咸》《恒》两《济》所以各统八卦,合为十六牧。《损》《益》所统八小卦当为监,一卦监一内州、二外州,内外共二十四州,一州三监,当得七十二监,今以八卦当之。是三州设一监,一监三大夫,一监一州以示例。监为天子内臣。《易》“蛊”,《诗》作“盬”。[从监,古声。盬即为蛊。]故曰“干蛊”、“裕蛊”,曰“不事王侯,高尚其志”。则“蛊”字当以“盬”为正。王之卿为从王事,监则为天子臣,故曰“高尚其志”。“王事靡盛”,谓从王事者,则不能为监。《周礼》,“大统”之书,屡言立牧、设监;《诗》屡言天监、降监,皆为《蛊》卦言也。皇为《泰》《否》,大伯为《损》《益》。二帝二《济》,如《周》《召》为君子,为父母卦。所以云为“浣父”、“浴母”。“盬”又作故、作胡,《易》“匪躬之故”,《诗》“胡能有定”、“胡然天帝”,“狼疐胡尾”,胡、故,皆谓为监。由天子使,故曰“天命降监”、“天监在下”也。

  《尚书》以妹土为土中,推之大九州,当有八妹。故《庄子》有九洛之说,《诗》以此为大例。《豳》《小雅》两言“予未有家室”,“未”读为“妹”,谓西方妹土立有家室。如周公曰“予未”,[“未“读如“妹”,不如旧读。]言“予妹”以别于中国之“妹”。他如“彼其之子”,“其”为“淇”。“姝者子”、[“姝”当为“妹”。]淇上、浚下,皆谓各州土中,九州有九大荒,更有十六妹土。《易》曰“见妹”、曰“归妹”,又曰“王家”、“王庙”、“王居”、“王庭”、“遇主于巷”,皆九洛之说,故不一而足。大凡《诗》《易》之主皆以侯牧为正解,故以王比日而曰旬。《北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易》曰:“王臣蹇蹇。”九有则八王布满天下,非一王一国故也。他如“四国有王”,“王国克生,惟周之桢”。以天下属皇帝,以国属王,国如中国,即曰王国。天下不止一国,则必不止一王。又曰“王于出征,以佐天子”;又曰“帝谓文王”。故二经之“王”,虽与《春秋》《尚书》之“王”同。而自皇帝言之,则为侯牧,如秦始皇自称皇帝,则诸侯得以王为号之制也。

  《诗》以上帝为皇,所谓“皇矣上帝”、“上帝是皇”、“有皇上帝”是也。又以皇为祖,所谓“皇祖后稷”、“先祖是皇”、“皇尸载起”是也。天下一家,故以皇为祖,二后二帝为父母,

译《尚书》周公篇,兼言多士、多方,这是从《王会图》的义理出发的。内外已经相通,只是尚未达到大同混一罢了。《王》《郑》《齐》作为三王的起例,《王》对应夏,《郑》对应商,《齐》对应鲁。也就是《诗经》中的《鲁颂》,《尚书》中的周公篇。《王风·扬之水》四篇对应四岳;[五《山经》]《郑风·羔裘》以下十六篇,对应要荒之外的十六州,即《尧典》中的十二州;[《海内经》]《齐风》中的《东方》对应海外八纮八极;[《海外四经》]《邶风》每方两篇,起初对应八殥,[《燕燕》《雄雉》《式微》《泉水》]其次对应八纮,[《击鼓》《匏叶》《旄邱》《北门》]再次对应八极;[四《风》与《简兮》]《郑风》前五篇对应五《山经》,《缁衣》代表东、《将仲子》代表南、《叔》代表西、《大叔》代表北,《清人》居中。

《帝典》中的二十二人为外诸侯,《春秋》不及要荒,所以没有外州十二牧。《尚书》中的八元、八恺,加上羲和、四凶,共为二十二人。《下经》则全部具备。十首《损》《益》为二伯,《震》《艮》《巽》《兑》《既》《未》《咸》《恒》为八伯,外加十六牧八监,共三十六(据《易·下经》只有三十四卦,疑“六”为“四”之误)二十四侯监,小卦相综为十二,共为二十二,以符合《帝典》外诸侯的数量;只是首卦一卦为一小卦,合综为二罢了。然而内八州,外应当为十六州,《尚书》如果在十二牧之外,再数四凶,也是十六。经文中明确有十二州十二牧,那么必定是因为东边靠海不设立州,所以外州只有十二个。“大统”车辐图,则是内八外十六,不如中国东边不设置,这就是《咸》《恒》两《济》各自统领八卦,合为十六牧的原因。《损》《益》所统领的八小卦应当为监,一卦监管一个内州、两个外州,内外共二十四州,一州设三监,应当得到七十二监,现在用八卦来对应。这是三州设一监,一监三大夫,一监一州以作示例。监是天子的内臣。《易》中的“蛊”,《诗》中写作“盬”。[从监,古声。盬即为蛊。]所以说“干蛊”、“裕蛊”,说“不事王侯,高尚其志”。那么“蛊”字应当以“盬”为正。王的卿是随从王事,监则是天子的臣,所以说“高尚其志”。“王事靡盛”,是说随从王事的人,就不能担任监。《周礼》中,“大统”之书,屡次提到立牧、设监;《诗》中屡次提到天监、降监,都是为《蛊》卦而言的。皇对应《泰》《否》,大伯对应《损》《益》。二帝二《济》,如同《周》《召》为君子,为父母卦。所以称为“浣父”、“浴母”。“盬”又写作故、写作胡,《易》中“匪躬之故”,《诗》中“胡能有定”、“胡然天帝”,“狼疐胡尾”,胡、故,都指为监。由天子派遣,所以说“天命降监”、“天监在下”。

《尚书》以妹土为土中,推之大九州,应当有八妹。所以《庄子》有九洛的说法,《诗》以此为大例。《豳》《小雅》两言“予未有家室”,“未”读为“妹”,指西方妹土立有家室。如周公曰“予未”,[“未”读如“妹”,不如旧读。]言“予妹”以区别于中国之“妹”。其他如“彼其之子”,“其”为“淇”。“姝者子”,[“姝”当为“妹”。]淇上、浚下,都指各州土中,九州有九大荒,更有十六妹土。《易》说“见妹”、说“归妹”,又说“王家”、“王庙”、“王居”、“王庭”、“遇主于巷”,都是九洛的说法,所以不一而足。大凡《诗》《易》之主都以侯牧为正解,所以以王比日而曰旬。《北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易》说:“王臣蹇蹇。”九有则八王布满天下,并非一王一国的缘故。其他如“四国有王”,“王国克生,惟周之桢”。以天下属皇帝,以国属王,国如中国,即曰王国。天下不止一国,则必不止一王。又说“王于出征,以佐天子”;又说“帝谓文王”。所以二经中的“王”,虽与《春秋》《尚书》中的“王”相同。但从皇帝来说,则为侯牧,如秦始皇自称皇帝,则诸侯得以王为号之制也。

《诗》以上帝为皇,所谓“皇矣上帝”、“上帝是皇”、“有皇上帝”是也。又以皇为祖,所谓“皇祖后稷”、“先祖是皇”、“皇尸载起”是也。天下一家,故以皇为祖,二后二帝为父母,

八王为昆弟,十六二伯为子,五十六卒正为孙。[《桧》《曹》是也]朝廷君臣,闺门父子,不用君臣之义,而以祖父孙子言之,所谓天下一家,缩远为近,化疏为亲之法。“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是以二伯为父母,八王即为民。

译八位诸侯王是兄弟,十六位二伯是儿子,五十六位卒正是孙子。[《桧》《曹》就是这种情况]朝廷中的君臣关系,家庭中的父子关系,不采用君臣之间的道义,而是用祖孙父子的关系来表述,这就是所谓天下一家、将疏远变为亲近、将疏离化为亲密的方法。“乐只君子,民之父母”,因此将二伯视为父母,八位诸侯王就是百姓。

五帝:《颂》标素青黄,《论语》所谓“不取绀緅红紫”,郯子名亦详龙鸟云,而略水火,以二极为伯,所谓“莫赤匪狐,莫黑匪乌”,“三岁为妇”之说。郯子于北方,以为共工伯而不王;《左传》于五常墟外,言郑为高辛氏火正祝融之虚。五极,三帝二伯,故《诗》但立三《颂》,而以南北为重黎。考地球南北有极,冰海下不成昼夜寒暑,非黄中,故不入统。东西中则就黄道分为三段,皆在地中心。《诗》云“女也不爽”,“士也罔极”,“畏此罔极”,“昊天罔极”,[“人之无良”,“良”读为“常”]皆为东西中无极之说。同以有极为恶,罔极为美。《北风》云“既亟只且”,“只且”为鸬雎二鸠,为南极北极,以二鸠分占冰海二极。南北经,东西纬。“泾以渭浊”,即喻经纬。东西中无极,即“中心有违”,“违”即“纬”也。如今地球纬线皆黄道,故“东有启明,西有长庚”。随地可以为中,不似南北之以极定位。今故取地中无极之三统以立法。京在赤道地中,四面四时朝。今诸侯以所面为南,所背为北。《王》《郑》《齐》,东皇,以西极为左,地中为右,故云“匪鸡则鸣,苍蝇之声”;“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东以西为东也。他如“匪鹑匪鸢”,“匪鳣匪鲔”,“匪兕匪虎,率彼旷野”,皆为此例。《周颂》王中央,固以西极为西,东极为东。《商颂》王西极,则以地中为东,东极为西。[《鲁颂》前已详。]东西左右,随所居之极而变,所谓东家之西,即西家之东。《诗》东西左右有三等之辨,故其例最繁。《大雅》《三颂》为三皇王地中正例;《小雅》三《小》以下,则就本统分封,各详其左右之所在如战国图,以示三统平等之例。分而不合,故曰《小雅》;若《大雅》《三颂》,则以周王土中为人皇,东西二极为二皇,后《周》《召》为二伯,《唐》《陈》《桧》《曹》为四岳,以地中为主,不似《小雅》之平列三等、不分宾主。

  火木二道诸小行星,近乃测得,西人皆以“女”名之。列于《谈天表》中一百十余星,皆以“女”名。如糓女、武女、医女、王女、歌女,百二十名无异焉。中惟一星名天后。[后亦女也。]《诗》法天行,五际、五行为五纬星。五纬为君、为男、为士,则各小行星为女,以女配子为“好”。《诗》之以女比小国,即西人以名诸行星之法也。尊大者为士、为王,小者为后、为女。《诗》之“士女”当为此例,非真男女也。诸小行星百二十可以比于内官,以诸行星各带有月自绕,如八州牧小卒正。本地球只一月,如《诗》记曹,《春秋》之记许,实有七卒正,经只一见,举以为例耳。《礼运》言天下一家,中国一人,实《诗》《易》之大例。《佐治刍言》深明此理。以天下比室家,男女配合,即平治天下之大纲。

  董子言《公羊》诸说详矣,五行诸文,则以为子家绪说。今实考之,乃《诗》《易》之微言,所当细心推考。盖《诗》《易》详百世以下之事,故板土、君皆藉位起例。凡地土名号,皆久而必变,不足以与天地终始,如今海国名号,分合疆宇,水陆数十年小变,数百年大变。从开辟以至毁灭,不审作何等变象。故孔子之经,欲括囊终始,不得不藉天道以取象。所谓“万古不失九道谋”,言天道则一成不变,名物象数方能定。所以不言人事而详天,以人无常而天不变也。《诗》之言行皆谓五星阴阳,故阴阳五行为《诗》《易》之专说,非子家,乃经说。

  古文家专以“好古”、“敏求”说孔子,所谓“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孟子》所谓“守先王之道,以待后之学者”。按《春秋》《尚书》为行事,以述古说二经尚可;至于《诗》《易》,全为百世以后言之,事非古事,人非古人。“静言思之”,因心作则。后儒之说二经,亦以为述古。“血气”、“尊亲”,非古所有,事本创作。以为师法帝王,则宗旨舛失。故《庄》《列》于诸经说,贵作贱述,至比诸经

译五帝:《颂》篇标举素、青、黄三色,《论语》所说的“不取绀、緅、红、紫”,郯子所列举的龙、鸟等名号也详细,而略去水、火,将二者作为伯侯,这就是所谓“莫赤匪狐,莫黑匪乌”,以及“三岁为妇”的说法。郯子在北方,认为共工为伯而不称王;《左传》在五常墟之外,说郑国是高辛氏火正祝融的旧墟。五极之中,三帝二伯,所以《诗》只设立三《颂》,而以南北为重黎。考察地球南北有极点,冰海之下没有昼夜寒暑的变化,不属于黄道之中,所以不纳入统系。东西中则沿着黄道分为三段,都在地中心。《诗》说“女也不爽”,“士也罔极”,“畏此罔极”,“昊天罔极”,[“人之无良”,“良”读作“常”],都是东西中无极的说法。都认为有极是恶,无极是美。《北风》说“既亟只且”,“只且”是鸬雎二鸠,代表南极北极,用二鸠分别占据冰海两极。南北是经,东西是纬。“泾以渭浊”,就是比喻经纬。东西中无极,就是“中心有违”,“违”就是“纬”。如今地球的纬线都是黄道,所以“东有启明,西有长庚”。随地都可以作为中心,不像南北那样以极点定位。现在因此取地中无极的三统来确立法度。京城在赤道地中,四面四时朝拜。现在诸侯以所面向的为南,所背向的为北。《王》《郑》《齐》,为东皇,以西极为左,地中为右,所以说“匪鸡则鸣,苍蝇之声”;“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东以西为东。其他如“匪鹑匪鸢”,“匪鳣匪鲔”,“匪兕匪虎,率彼旷野”,都是这个例子。《周颂》王居中央,固然以西极为西,东极为东。《商颂》王居西极,则以地中为东,东极为西。[《鲁颂》前已详述。]东西左右,随着所居的极点而变化,所谓东家的西,就是西家的东。《诗》中东西左右有三等的区别,所以其例子最繁多。《大雅》《三颂》是三皇王居地中的正例;《小雅》三《小》以下,则是就本统分封,各详述其左右所在,如同战国地图,以显示三统平等的例子。分而不合,所以叫《小雅》;若《大雅》《三颂》,则以周王居土中为人皇,东西二极为二皇,后《周》《召》为二伯,《唐》《陈》《桧》《曹》为四岳,以地中为主,不像《小雅》那样平列三等、不分宾主。

火、木二道诸小行星,近来才测得,西方人都以“女”命名它们。列于《谈天表》中的一百多颗星,都以“女”命名。如谷女、武女、医女、王女、歌女,一百二十个名字没有不同。其中只有一颗星名叫天后。[后也是女。]《诗》效法天行,五际、五行为五纬星。五纬为君、为男、为士,那么各小行星为女,以女配子为“好”。《诗》中以女比喻小国,就是西方人命名诸行星的方法。尊大者为士、为王,小者为后、为女。《诗》中的“士女”应当是这个例子,不是真正的男女。诸小行星一百二十可以比作内官,因为各小行星都带有月亮自行环绕,如同八州牧的小卒正。本地球只有一月,如同《诗》记曹,《春秋》记许,实际上有七卒正,经文只出现一次,举以为例罢了。《礼运》说天下一家,中国一人,实在是《诗》《易》的大例。《佐治刍言》深明此理。以天下比作室家,男女配合,就是平治天下的大纲。

董仲舒说《公羊》诸说详细了,五行诸文,则认为属于子家的绪说。现在确实考察,乃是《诗》《易》的微言,应当细心推究。大概《诗》《易》详述百世以下的事,所以板土、君都借位起例。凡地土名号,都久而必变,不足以与天地终始,如今海国名号,分合疆宇,水陆数十年小变,数百年大变。从开辟以至毁灭,不知会作何种变象。所以孔子的经,想要概括终始,不得不借天道来取象。所谓“万古不失九道谋”,说天道则一成不变,名物象数才能确定。所以不言人事而详天,因为人无常而天不变。《诗》的言行都说五星阴阳,所以阴阳五行为《诗》《易》的专说,不是子家,而是经说。

古文家专门以“好古”、“敏求”解说孔子,所谓“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孟子》所谓“守先王之道,以待后之学者”。按《春秋》《尚书》是行事,以述古解说二经还可以;至于《诗》《易》,全为百世以后而言,事非古事,人非古人。“静言思之”,因心作则。后儒解说二经,也认为是述古。“血气”、“尊亲”,古代所没有,事本创作。如果认为师法帝王,那么宗旨就错失了。所以《庄子》《列子》在诸经解说中,贵作贱述,甚至将诸经

于刍狗、陈迹,其言“迹者,履之所出,而非所以为履”诸条,皆以贱述贵作。“仲尼没而微言绝,七十子卒而大义乖。”后世经说皆以孔子为述,故极言述之不足贵,以明孔子作而非述之宗旨。述于“小统”为近似;至于“大统”,断为作,而非述也。

译关于刍狗、陈迹,以及“迹者,履之所出,而非所以为履”等论述,都是以卑贱来阐述高贵之作。“仲尼去世而精微的言论断绝,七十弟子去世而宏大的义理乖谬。”后世的经学解说都将孔子视为“述”,因此极力强调“述”的不值得尊贵,以此来阐明孔子是“作”而非“述”的宗旨。“述”对于“小统”而言是近似的;至于“大统”,则断定为“作”,而不是“述”。

《大学》“平天下”章,归重“絜矩”。居中为忠,前后左右皆得其宜为恕,“絜矩”即忠恕之道。《论语》由求进退,即裁成狂狷以合中行。《中庸》子路问强,孔子言南北之强,事各不同,而折中于君子,“宽柔以教”,至君子居之,“中立而不倚”,中立为忠,为倚为恕。以《下经》言之,《咸》东《恒》西,《既》北《未》南。四首卦为前后左右,而《损》《益》居中以化成之。东西以仁义比,南北以水火比。于东损柔而益以西方之义,于西损勇而益以东方之仁,北则损水而益火,南则损火而益水。损其本来之性情,而益以相反之学问。由也进,退之;求也退,进之。损益之后,则温而厉,威而不猛;温而厉,刚而无虐。圣人居中,调剂四方,化成万物,不必有所作为。取西方相成相反之义,去其有余,以补不足。《大学》“所恶于前”,至“无以交于右”,人情好恶喜同;柔恶刚,勇恶法;热恶寒,寒恶热。损益之道,损其过,即去其所恶;益其不足,即进之以所喜。既经损益之后,水不易深,火不易热;柔者能刚,刚者能柔,此絜矩之道。自革纯民以化成天下,功用全在损益。推究其义,未尝不可曰: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但俗解“絜矩”,只能求悦于四方,不能化成于天下,乃伯主小康之属,非皇帝甄陶万物大经也。

  《论语》“子张问十世”章,三统之法,专主“益损”,即《易》二卦名。今按以《上经》言,则《乾》夏、《坤》殷,《泰》《否》为损益;以《下经》言,则《咸》东、《恒》西,《损》《益》为损益。夏殷为《鲁》《商》,即文质二家。《损》《益》本兼四方,包《坎》《离》《未》《既》而言。详东西青素,而略南北赤黑,故但言二代以成三统之制。犹“学而时习之”章,“时习”为《坤》、为殷;“朋来”为《乾》、为夏;“君子”,居中皇帝,时以损益为文质以成为“彬彬君子”之义。《月令》“鹰乃学习”;《坤》之二曰:“不习无不利。”故“学而时习之”为《坤卦》之说。考《坤卦》二五爻变为《坎》,象二鸟子母双飞之形。《乾》《坤》:《乾》主东北,《坤》主西南。《时则训》:春则鹰化为鸠;到秋则鸠化为鹰。因时变化,故曰时。《坎》之《彖》曰“习坎”。《坤》主西,二五变《坎》,为子母双飞,如鹰之学习。“悦”从“兑”。《兑》西方,《坤·彖》曰“东北丧朋”,到《乾》,“东北得朋”,《乾》居东。二五变而为《离》,二五变则上下皆从之,为“朋来”之象。阳变阴,《乾》之五曰“飞龙在天”,由《坤》化“朋”。“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即《诗》之“黄鸟于飞,其鸣喈喈”。《坤》变为“时习”、为“学习”;《乾》变为“朋来不亦乐乎”。东方主乐,“乐”为文,“悦”为质,“文质彬彬”,合二代为君子。《诗》曰:“忧心悄悄,愠于群小。”“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愠于群小”则分崩不合,因为忧心。不知不愠,则化一为同。皆取二代以成彬彬之君子。孔子之“学”,以皇帝为归宿。《论语》首章即言三皇,《诗》之三《颂》,非为儒生言训蒙束脩之事也。

  言政有新旧党,言学有新旧派。《大学》“新民”,《诗》之“污”、“浣”,《盘铭》曰“新”,皆取“维新”之义。由开辟以至今日,由今日以至千秋万岁,初蛮夷而继文明,日新不已,臻于美善。今之文明远过古人,后来又必远过今日,一定之例也。孔子之教,创始于春秋,推行于唐宋。今当百世之运,施及蛮貊,方始推行海外。数千百年后,合全球而道一风同。“凡有血气,莫不尊亲”,乃将来之事,非古所有,而世俗之说,则与此相反,皆谓古胜于今。《中庸》言“大统”,有“生今反古,灾及其身”,亦初蛮野、渐进文明之义。乃俗解道家亦贵古贱今,如上古之“民至老死不相往来”,“剖斗折衡,而民不争”,“圣人不死,大盗不止”诸说,不

译《大学》“平天下”这一章,重点在于“絜矩”。处于中心位置是“忠”,前后左右都适宜得当是“恕”,“絜矩”就是忠恕之道。《论语》中对于仲由(子路)和冉求(子有)的进退引导,就是裁成狂者与狷者,使他们符合中庸之道。《中庸》里子路问什么是强,孔子谈到北方和南方的强,事情各不相同,但折中于君子之道,“宽柔以教化”,至于君子居处其中,“中立而不偏倚”,中立是忠,不偏倚是恕。从《易经》下经来看,《咸》卦在东,《恒》卦在西,《既济》卦在北,《未济》卦在南。这四个首卦代表前后左右,而《损》卦和《益》卦居于中间来教化成就万物。东西方向以仁义相比拟,南北方向以水火相比拟。在东方减损柔顺而增益西方的义,在西方减损勇猛而增益东方的仁,在北方减损水而增益火,在南方减损火而增益水。减损他们原本的性情,而增益以相反的学问。仲由进取,就让他退守;冉求退缩,就让他进取。经过损益之后,就温和而严厉,威严而不凶猛;温和而严厉,刚强而不暴虐。圣人处于中心,调剂四方,教化成就万物,不必有所作为。取西方相成相反的意义,去除多余的部分,来弥补不足。《大学》中“所厌恶于前”,到“不要施加于右”,人情好恶喜欢相同;柔顺者厌恶刚强,勇猛者厌恶法度;炎热者厌恶寒冷,寒冷者厌恶炎热。损益的道理,减损其过分之处,就是去除他所厌恶的;增益其不足之处,就是进之以他所喜欢的。经过损益之后,水不会过深,火不会过热;柔顺者能够刚强,刚强者能够柔顺,这就是絜矩之道。从变革纯朴的民风以教化天下,功用全在于损益。推究其意义,未尝不可以说:想要给予的就聚集给予,所厌恶的不要施加罢了。但是世俗对“絜矩”的解释,只能求得四方喜悦,不能教化成就天下,这属于霸主小康的范畴,不是帝王陶冶万物的大经大法。

《论语》“子张问十世”这一章,三统的法度,专门主张“益损”,也就是《易经》中的两个卦名。现在按照《易经》上经来说,那么《乾》卦代表夏,《坤》卦代表殷,《泰》卦和《否》卦代表损益;按照《易经》下经来说,那么《咸》卦在东,《恒》卦在西,《损》卦和《益》卦代表损益。夏和殷对应《鲁》和《商》,也就是文和质两派。《损》卦和《益》卦本来兼括四方,包含《坎》卦、《离》卦、《未济》卦、《既济》卦而言。详述东西的青色和素色,而略述南北的赤色和黑色,所以只说两个朝代来成就三统的制度。就像“学而时习之”这一章,“时习”对应《坤》卦、对应殷;“朋来”对应《乾》卦、对应夏;“君子”,处于中心的帝王,适时地以损益来调和文质,从而成就“彬彬君子”的意义。《月令》说“鹰才开始学习”;《坤》卦六二爻说:“不习无不利。”所以“学而时习之”是《坤卦》的说法。考察《坤卦》六二、六五爻变为《坎》卦,象征两只鸟母子双飞的形状。《乾》卦和《坤》卦:《乾》卦主东北,《坤》卦主西南。《时则训》说:春天鹰化为鸠;到了秋天鸠化为鹰。随着时节变化,所以叫“时”。《坎》卦的《彖传》说“习坎”。《坤》卦主西,六二、六五变《坎》卦,为母子双飞,如同鹰的学习。“悦”字从“兑”。《兑》卦在西方,《坤·彖传》说“东北丧朋”,到了《乾》卦,“东北得朋”,《乾》卦居东。六二、六五变而为《离》卦,六二、六五变则上下都跟随,是“朋来”的象。阳变阴,《乾》卦九五说“飞龙在天”,由《坤》卦化出“朋”。“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就是《诗经》中的“黄鸟于飞,其鸣喈喈”。《坤》卦变为“时习”、为“学习”;《乾》卦变为“朋来不亦乐乎”。东方主乐,“乐”为文,“悦”为质,“文质彬彬”,合并两个朝代成为君子。《诗经》说:“忧心悄悄,愠于群小。”“了解我的人说我心中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有什么追求。”“愠于群小”则分崩不合,因此忧心。不知不愠,则化一为同。都是取两个朝代来成就彬彬君子。孔子的“学”,以帝王为归宿。《论语》首章即言三皇,《诗经》中的三《颂》,不是为儒生言说训蒙束脩的小事。

谈论政治有新旧党,谈论学问有新旧派。《大学》中的“新民”,《诗经》中的“污”、“浣”,《盘铭》中的“新”,都取“维新”的意义。从开辟至今日,从今日以至千秋万岁,起初是蛮夷随后是文明,日日更新不止,达到美善。现在的文明远超过古人,后来的一定远超过今日,这是必然的规律。孔子的教化,创始于春秋,推行于唐宋。现在正值百世之运,施及蛮貊之地,才开始推行海外。数千百年后,合全球而道一风同。“凡有血气,莫不尊亲”,是将来之事,古代所没有的,而世俗的说法,却与此相反,都说古代胜过今天。《中庸》讲“大统”,有“生今反古,灾及其身”,也是起初蛮野、渐进文明的意义。然而世俗解释道家也贵古贱今,如上古之“民至老死不相往来”,“剖斗折衡,而民不争”,“圣人不死,大盗不止”等说法,不

知此乃道家之反言。贵大同,贱小康,道家定说也,今乃贱今贵古,必系有为而言。盖典章文物,后人胜于前人;至于醇朴之风,则实古胜于今。诸家言皇帝、王伯升降,皆以为古风淳厚,后世浇薄,故皇帝功用,典章文物,则欲其日新月异,而性情风俗,则欲其反朴还纯,至新之中有至旧之义。百炼钢化为绕指柔,新则至新,旧则至旧。由小康以臻大同,是由春秋以返古之皇帝,疆域最大,风俗最纯。宰我所问之五帝德。《诗》《易》所谓“不识、不知”“无声、无臭”;西人所著之百年一觉。文明则极其文明,纯朴则极其纯朴,不用兵争,耻于自私,相忘于善,不知所谓恶,二者并行不悖。惟其未能文明,所以不能纯朴,文明为纯朴之根,文明之至,即纯朴之至。开辟之初,狉狉獉獉,乃未至文明之纯朴,非君子所贵。文明之至,反于纯朴,乃为帝王盛业。比如孺子执笔书写,天然古趣,有善书者所不到,然此乃蛮野之文明。必考古法,就准绳,精诚之至,神明于法度,老而合于赤子,文明与纯朴,皆尽其长,乃为尽美尽善。经传古说兼存二义,相反相成,各有妙理。学者不通其义,偏持一解,以为凡事皆今不如古。不知即纯朴一事,古来犹杂蛮野,必后世之皇帝一统大同,文明与纯朴交尽,乃真所谓纯朴,则亦未尝不后人胜于前人。

译懂得这一点,便知这是道家采用的反语。推崇大同社会,轻视小康社会,是道家的一贯主张;如今却贬低今世、推崇古代,必定是有特定用意而言说的。因为典章制度与文物成就,后人胜过前人;至于淳朴敦厚的风气,则确实古代胜过今世。各家论述黄帝、五帝、三王、五霸的升降演变,都认为古代风俗淳厚,后世风俗浇薄,所以对于黄帝时代的功用、典章与文物,希望它们日新月异;而对于性情风俗,则希望它们返璞归真,在最新奇之中蕴含着最古老的意义。百炼钢化为绕指柔,新则新到极致,旧则旧到极致。由小康达到大同,就是从春秋时代回归到古代的黄帝时代,疆域最为辽阔,风俗最为纯朴。这正是宰我所询问的“五帝之德”,《诗经》《易经》所说的“不识不知”“无声无臭”,以及西方人所著的《百年一觉》。文明则极其文明,纯朴则极其纯朴,不依靠武力征伐,以自私为耻,彼此忘却善行,不知何为恶,这两者并行不悖。正因为未能达到高度的文明,所以无法实现真正的纯朴;文明是纯朴的根基,文明的极致,就是纯朴的极致。开天辟地之初,野蛮粗陋,那是未达到文明阶段的纯朴,并非君子所推崇的。文明达到极致,反而回归纯朴,这才是帝王的盛大功业。比如孩童握笔书写,天然具有古朴趣味,有擅长书法的人也比不上,但这属于野蛮阶段的文明。必须考究古法,遵循准则,达到精诚的极致,在法度中出神入化,年老而契合赤子之心,文明与纯朴都发挥其长处,这才算是尽善尽美。经传中的古说同时保留这两种含义,相反相成,各有其妙理。学者如果不通晓其中的义理,片面坚持一种解释,认为凡事都是今不如古。他们不知道,即便是纯朴这一件事,古代还夹杂着野蛮粗陋,必须等到后世黄帝一统天下、实现大同,文明与纯朴都达到极致,才是真正的纯朴,那么也就不能说后人不如前人。

旧解《国风》,其分配近于百变矣。今以《易》勘合,于三终外,再详五九例。首五国为一天子、四上公,配《上经》六首;以下十《风》配《下经》,为八伯二小国;所谓“其下维旬”。考《王会图》,王立于中,[如《邶风》。]二伯周、召二公居左右,《公羊》所谓“天子三公称公”,则《二南》是也。王后夏殷二公居堂下之左,《公羊》所谓“王者之后称公”,《春秋》之杞、宋。《鄘》《卫》二《风》配之。五方五帝,《邶风》首五篇,《绿衣》为邶;《柏舟》《燕燕》为周、召;《日月》《终风》为《鄘》《卫》。《上经》之《乾》《坤》《坎》《离》居四方,以《泰》《否》居中临驭四方。一皇四帝,此为《羔羊》之中“五紽”,左右合为十千;《王》《郑》《齐》《唐》《曹》为“五緎”;《豳》《秦》《魏》《陈》《桧》为“五总”;如《春秋》之八伯二卒正。以上五《风》为王公,以下十《风》为侯与小国,《下经》之“十日为旬”也。合计全风为一天子、二王后二、二伯、八侯牧、二卒正。以前五与后十相比,《邶》中居同《桧》《曹》,《周》《召》比《陈》《唐》,《王》《齐》《郑》比《鄘》《豳》,《秦》《魏》比《卫》。五王公分司五极,十牧庶邦亦分五极,于“大统”,为一皇、二皇后、二帝后、八王牧、二伯公。以配《邶·击鼓》以下十篇,则当合《式微》于《旄邱》,东北方三篇、西南方二篇。以配三《颂》,则《邶》《周》,《鲁》《鄘》,《商》《卫》。配《大雅》,则《文王》十篇分三皇,《生民》《公刘》八篇以配《周》《召》,《卷阿》以上十八篇配首五《风》,《民劳》《嵩高》大小五方以配侯牧之十风。《小雅》则三十辐,为五际、五极,配首五篇。《鹿鸣》以下十二篇配侯牧,再分三统,《瞻洛》三,《卫》前四,《豳》《秦》《陈》;《鱼藻》三,《鄘》前四,《王》《郑》《齐》;《菀柳》三,《邶》后八,《唐》《陈》。总计之,则十五国风,合为三皇:《邶》《鄘》《卫》。五帝:《周》《召》《唐》《陈》合《邶》。三王:《王》《豳》《周》。五伯:《郑》《齐》《秦》《魏》合《周》。

  西人重公,公理、公法,皆不主一偏,原本于经。《诗》以九州比井田,京为公,八州为私。所谓“薄污我私”,“骏发尔私”,皆谓八伯之私地;所云“退食自公”、“夙夜在公”,皆以“公”为京邑。四隅颠倒,皆折中于公。公者不偏不倚,皇极居中。一贯之道,忠恕之训,即《诗》中心。“恕”即“絜矩”,所谓上下、左右、前后,所恶忽施;“忠”不与诈伪对,而与偏倚对,即西人公理之说。《尸子》言“孔子贵公”,[“孔”当为字误。]然“一贯”即中即公。《诗》所谓“进退维谷”;《论语》所谓“中行”、“狂狷”;《列》《庄》之言“公”者,尤不一而足。

  天主之说,不维诸教同,经教亦然。即其专尊天而薄诸神,经传亦同其义。余以为孔子未出,中国实亦如此。考《丧服传》多主天,《礼三本》所言君亲师三本,皆直刺专主天之非;《春秋》主天,《穀梁传》明云“为天下主者天也”云云;《诗经》有驳专于主天之文,如“天命之辟”,“多辟”即不专主一天;董子《顺命》篇尤为精详,所谓“臣以君为天,子以父为天,妇以夫为天”者,盖人人习闻专主一天之说,惟知尊天,故以三纲托之于天。因其所知而化一为三,以为之本,实即《诗》“多辟”之义。

  汉高祖初定天下,迁豪杰于关中,以消乱也。唐、宋、元、明,初得天下,开文馆,招致隐逸名宿于其中,此师汉高迁豪杰之故智,而变其局者也。国朝崇尚黄教,蒙古、藏卫熬茶入贡,所以驭天骄、消外患,明效大验,可计数者也。老子与孔子善,孔子留驻中国,老子自任出关。一居一行,一精一粗,互相为用。孔子为老子之统帅,佛教为圣门之前锋。中国沿边所有夷狄,今悉化归孔

译旧时对《国风》的解释,其分类分配几乎有上百种变化。现在用《易经》来对照验证,在三终之外,再详细考察五九的体例。前五国代表一位天子、四位上公,对应《上经》的前六卦;以下十《风》对应《下经》,代表八位方伯和两个小国;这就是所谓的“其下维旬”。考察《王会图》,天子立于中央,如《邶风》。两位方伯周公、召公居左右,《公羊传》所说的“天子三公称公”,就是指《二南》。王后夏、殷二公居堂下之左,《公羊传》所说的“王者之后称公”,即《春秋》中的杞、宋。《鄘》《卫》二《风》与之相配。五方五帝,《邶风》前五篇,《绿衣》代表邶;《柏舟》《燕燕》代表周、召;《日月》《终风》代表《鄘》《卫》。《上经》中的《乾》《坤》《坎》《离》居四方,以《泰》《否》居中统御四方。一皇四帝,这是《羔羊》中“五紽”的意思,左右合为十千;《王》《郑》《齐》《唐》《曹》为“五緎”;《豳》《秦》《魏》《陈》《桧》为“五总”;如同《春秋》中的八伯二卒正。以上五《风》为王公,以下十《风》为诸侯与小国,即《下经》中“十日为旬”的意思。合计全部国风为一位天子、两位王后、两位方伯、八位侯牧、两位卒正。将前五与后十相比,《邶》居中同《桧》《曹》,《周》《召》比《陈》《唐》,《王》《齐》《郑》比《鄘》《豳》,《秦》《魏》比《卫》。五王公分掌五极,十牧庶邦也分掌五极,在“大统”中,为一皇、二皇后、二帝后、八王牧、二伯公。以对应《邶·击鼓》以下十篇,则应将《式微》合于《旄邱》,东北方三篇、西南方二篇。以对应三《颂》,则《邶》《周》对应《鲁》,《鄘》对应《商》,《卫》对应《商》。以对应《大雅》,则《文王》十篇分属三皇,《生民》《公刘》八篇以配《周》《召》,《卷阿》以上十八篇配首五《风》,《民劳》《嵩高》大小五方以配侯牧之十风。《小雅》则如三十辐,为五际、五极,配首五篇。《鹿鸣》以下十二篇配侯牧,再分三统,《瞻洛》三篇,《卫》前四篇,《豳》《秦》《陈》;《鱼藻》三篇,《鄘》前四篇,《王》《郑》《齐》;《菀柳》三篇,《邶》后八篇,《唐》《陈》。总计起来,十五国风,合为三皇:《邶》《鄘》《卫》。五帝:《周》《召》《唐》《陈》合《邶》。三王:《王》《豳》《周》。五伯:《郑》《齐》《秦》《魏》合《周》。

西方人重视公,公理、公法,都不偏执于一端,其本源在于经典。《诗经》以九州比喻井田,京邑为公,八州为私。所谓“薄污我私”,“骏发尔私”,都是指八伯的私地;所说的“退食自公”、“夙夜在公”,都是以“公”为京邑。四隅颠倒,都折中于公。公就是不偏不倚,皇极居中。一贯之道,忠恕的训诫,就是《诗经》中的中心。“恕”就是“絜矩”,所谓上下、左右、前后,自己所厌恶的不要施加于人;“忠”不是与诈伪相对,而是与偏倚相对,即西方人公理的说法。《尸子》说“孔子贵公”,[“孔”当为字误。]然而“一贯”就是中就是公。《诗经》所说的“进退维谷”;《论语》所说的“中行”、“狂狷”;《列子》《庄子》中谈“公”的话,尤其不胜枚举。

天主的说法,不仅各教相同,经典教义也是如此。即使专门尊崇天而轻视诸神,经典传注也与其义理相同。我认为孔子未出世时,中国实际上也是如此。考察《丧服传》多主张天,《礼三本》所说的君、亲、师三本,都直接抨击专门主张天的错误;《春秋》主张天,《穀梁传》明确说“为天下主者天也”等等;《诗经》有驳斥专门主张天的文字,如“天命之辟”,“多辟”即不专门主张一天;董仲舒《顺命》篇尤为精详,所谓“臣以君为天,子以父为天,妇以夫为天”,大概是因为人人习闻专门主张一天的说法,只知道尊天,所以将三纲寄托于天。顺着人们所知道的,将一化为三,作为根本,实际上就是《诗经》“多辟”的意思。

汉高祖刚平定天下,将豪杰迁到关中,以消除动乱。唐、宋、元、明,刚得到天下,开设文馆,招致隐逸名宿在其中,这是效法汉高祖迁豪杰的旧智,而改变了格局。本朝崇尚黄教,蒙古、藏卫熬茶入贡,用来驾驭天骄、消除外患,明显的效验,可以数得过来。老子与孔子友善,孔子留驻中国,老子自任出关。一居一行,一精一粗,互相为用。孔子是老子的统帅,佛教是圣门的前锋。中国沿边所有的夷狄,现在全都归化于孔

教,皆由佛教开其先,而后徐引之,以进于圣人之道。盖四夷风尚喜争好杀,强悍出于性生,若骤语以伦常尊亲之道,势必扞格不入。必先以守贞,使其生育不至繁衍,以慈悲戒杀消其狂悍之气,然后可以徐徐羁縻之。此一定之势。考列子著书,昔人称为中国之佛,是释出于道既有明征。凡各教之盛行,皆由与其地性情风俗相宜,然后能推行不绝。盛衰存亡皆视乎此。故教通行数百年,少有窒碍。必有豪杰为之因时变通以顺人情,始能历久不绝。由道生释,由释生天方,由天方生罗马,由罗马生天主,由天主生耶稣。近今之释、道、天方、天主、耶稣,与前百年或数百年,莫不各有变通。始则立教以绳人,后乃因人情而改教,明效大验,又一定之势也。凡各岛地开创,其民情风俗不甚相远。中国当开辟之初,与今西国同。孔子未生以前,中国所尚之教,与海外亦无大异。天不生孔子于中国开辟之初,而必生于春秋之世者,开辟之始,狉狉獉獉,以能兴利除害、治器利生为要务,不暇及于伦常。语曰:“衣食足,礼义兴。”《孟子》曰:“饱食暖衣而无教,圣人有忧之。”中国必待帝王捍灾御难,人民繁庶,天乃生孔子,进以伦常之道。海外必先之以天方、耶稣、天主开其先,而后徐引之以进于孔子,此又一定之势也。海外开辟在后,以今日形势观之,大约如中国春秋时之风尚。孔子曰:“百世可知;”《中庸》曰:“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孔子去今二千五六百年,正当百世之时。释家自云佛灭之期,亦近在一二百年内。《荀子》“礼三本”发明圣人君亲师三本,而斥异端一本尊天之非,一本即西人尊天主而不用君亲师,是孔教已行之后,中国尚有祆教一本,故荀子攻之。孔子与老子分道扬镳,六艺所言,实中国之新教;化胡所用,乃帝王之旧教。开辟之初,《旧约》为宜;新教已立,旧无所用,故移中国之旧教以化西方初开之国。孔子为生民未有之圣,世界中一人已足。神州先开,不能不特生于中国,百世以下,天心作合,海外航海以求教于中国,即如各国各生一孔子。释教与孔子所定,法灭大通,期会皆在此时。曦阳一出,星月无光,佛法绝灭之期,即圣教洋溢海外之日。“凡有血气,莫不尊亲”,此世界中,尽用孔子之教以归大同。老释旧教,无所用之,不得不烟消火灭。天方、耶稣、天主为释教之支流,佛教之灭,统此数教而言,非如今之外教攻击佛教,耶稣、天主盛行,而释教独灭也。《中庸》云:“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所照,霜露所坠。凡有血气,莫不尊亲。”六合以外,道一风同。老子虽有开创之功,陈涉、吴广不过为真主驱除,然谓陈、吴无功于汉高,则非也。

译教化,都是由佛教开辟先路,然后慢慢引导人们,使他们进入圣人的大道。因为四方夷狄的风尚喜欢争斗、喜好杀戮,强悍的本性出于天生,如果突然向他们讲述伦理常道、尊亲之道,势必会抵触排斥而无法接受。必须先以守贞的戒律,使他们的生育不至于过度繁衍,以慈悲戒杀的教义消解他们狂悍的气性,然后才可以慢慢加以笼络控制。这是必然的趋势。考察《列子》一书,古人称其为中国的佛教,这说明佛教源于道家已有明确的证据。凡是各种教派的盛行,都是因为与当地人的性情风俗相适宜,然后才能推行不止。教派的兴盛、衰败、存在或灭亡,都取决于这一点。所以教派通行数百年,很少有阻碍。必定要有豪杰人物根据时势变化加以变通,以顺应人情,才能长久流传不绝。由道家产生佛教,由佛教产生天方教(伊斯兰教),由天方教产生罗马教,由罗马教产生天主教,由天主教产生耶稣教。近代的佛教、道教、天方教、天主教、耶稣教,与过去百年或数百年相比,无不各自有所变通。起初是确立教义来约束人,后来则是根据人情来改变教义,明显的效验,又是必然的趋势。凡是各岛屿地区的开拓,其民情风俗相差不远。中国在开辟之初,与现在的西方国家相同。孔子出生之前,中国所崇尚的教派,与海外也没有太大差异。上天不在中国开辟之初降生孔子,而一定要在春秋时代降生他,是因为开辟之初,社会野蛮混乱,以能够兴利除害、制造器具便利生活为要务,来不及顾及伦理常道。俗话说:“衣食充足,礼义才会兴起。”《孟子》说:“吃饱穿暖却没有教化,圣人是担忧的。”中国必须等待帝王抵御灾难,人口繁盛,上天才降生孔子,进而推行伦理常道。海外必须先由天方教、耶稣教、天主教开辟先路,然后慢慢引导人们进入孔子的教化,这又是必然的趋势。海外开拓在后,以今天的形势来看,大约如同中国春秋时代的风尚。孔子说:“百世以后的事情可以预知;”《中庸》说:“百世以后等待圣人也不会疑惑。”孔子距今二千五六百年,正值百世之时。佛教自称佛陀灭度的时期,也接近在一二百年内。《荀子》“礼三本”阐明了圣人、君主、父亲、老师这三个根本,而驳斥异端只尊崇天的错误,只尊崇天主而不使用君、亲、师,这是在孔教实行之后,中国还有祆教只尊崇一个根本,所以荀子攻击它。孔子与老子分道扬镳,六艺所说的,实际上是中国的新教;用来教化胡人的,是帝王的旧教。在开辟之初,《旧约》是适宜的;新教已经确立,旧教就没有用处了,所以将中国的旧教移用来教化西方刚开拓的国家。孔子是生民以来未曾有过的圣人,世界上有一个人就足够了。神州先开辟,不得不特别降生在中国,百世以后,天意撮合,海外航海来向中国求教,就如同各国各自产生一个孔子。佛教与孔子所定的法度,灭度与大通,期会都在此时。太阳一出,星月无光,佛法绝灭的时期,就是圣教洋溢海外的日子。“凡是有血气的,没有不尊亲的”,这世界上,全部使用孔子的教化以归于大同。老子的旧教和佛教的旧教,没有用处,不得不烟消火灭。天方教、耶稣教、天主教是佛教的支流,佛教的灭亡,统括这几教而言,不是像现在的外教攻击佛教,耶稣教、天主教盛行,而唯独佛教灭亡。《中庸》说:“天所覆盖的,地所承载的,日月所照耀的,霜露所降落的。凡是有血气的,没有不尊亲的。”六合以外,道一风同。老子虽然有开创的功劳,陈涉、吴广不过是替真主(刘邦)驱除障碍,然而说陈涉、吴广对汉高祖没有功劳,那是不对的。

中国旧所称异教:曰道、曰释。今以道为皇帝之学,归于《诗》《易》,所统佛释,虽为圣教驱除,然谓其别为一派,不属六艺则非。考佛实出《列子》,其推测民物,谭空说有,皆出于《易》;天堂地狱,轮回一切,“游魂为变”,“方生方死”之说;其善谈名理,皆出于名家,即《论语》《孟子》“坚白异同”之说。至于不婚、戒杀,特因地制宜,所以消淫杀之风,其精微宗旨,流为宋人道学,于乐教尤近,故宋人喜言《乐记》。盖佛书皆梵语,其宗派亦不止一端,昔人谓经由翻译,皆中人以《老》《庄》之说参入其中。然其议论实多出《庄》《老》之外,亦非译者所能伪造。总其会归,源出《老子》,与道家之说大同小异。《中庸》云:“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知其为因俗立教,不必与中国强同。圣教大明,自消归无有,则又不必攘臂相争矣。

  王、韩以《庄》《老》说《易》,为世诟病。今乃以《庄》《老》为《易》《诗》先师,而不与王、韩同病者,盖当时海禁未开,不知《庄》《列》专言皇帝,由德行科出,但剽窃玄言,流于空渺。以《庄》《列》论,已失其宗旨,推之于《易》,愈见惝恍。盖《庄》《列》所言诸经义例大同,典章制度,语语征实。亦如《王制》《周礼》发明经传义例,精确不移。如“凡之亡非亡,楚之存非存”,即说《井卦》之“无得无丧”,惟自皇帝观之,彼得此失,皆在疆宇之内,楚弓楚得,何得失之足言?又如“夏革”篇,即《诗》之“不长夏以革”,“九雒”即《鄘》《卫》二风八侯王之淇、沫、浚、妹之师说;“天地之外,更有大天地”,即《乾》《坤》之外更有《泰》《否》;“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即《诗》之“君子万年”、“万寿无疆”;《逍遥游》之北溟之鲲、图南之鹏,即《乾》之龙、《坤》之朋。《书》为行,《诗》为志。百世“大统”之治,未见之实行,故托之于思梦神游。“《诗》言志”,《诗》无“志”字,以“思”代之。《诗》多言鬼、言游,即齐思神游之说;“无为而无不为”,即“君逸臣劳”,“舜无为,有五臣而天下治”之意。孔子因百世以后之事,无征不信,故托之于歌谣、占筮。《庄》《列》师此意,故不庄语而自托于荒唐。至“圣人不死,大盗不止”,谓圣人无死地,大道长存,而后人误读“大道”为“大盗”。孔子作《春秋》以表桓文之功,孟子主王道,则斥二伯之非。《庄》《列》专言皇帝,故尊道德而薄仁义,与孟子贵王贱伯之意同。韩昌黎不知道德仁义为皇帝王伯之分,乃以道德为虚名。王、韩之流以此说《老》《庄》,失其旨矣!其书于孔子有尊崇者,有诋毁者,其尊崇者为庄语,其诋毁者皆隐指后世儒家不善学者之流弊。如“《诗》《书》发冢”、“盗亦有道”,皆指后世伪儒言之,所以峻其门墙。如盗跖,岂不知其不同时,以此见其寓言。王、韩不惟不知经,亦失《老》《庄》之意。今者车辐脱,地球通,由言内之意以推言外之旨,诚所谓“无为而无不为”。与王、韩之解,有虚实之不同,其相去不可以道里计也。然亦时势为之,不得为王、韩咎也。

  子家为专治海外之学,《庄子》所谓“方术”。今以太史公之六家分配五方,中国为儒家,泰西为墨学,前人皆有定论。今以刑法属北方,《秦本纪》言:秦当水德,尚惨刻;南方为礼,为兄弟,以名家归之,决嫌疑,别同异;以道家居中,辅之以阴阳家。《史记》六家要指:“道家者流,因阴阳之大顺,采儒墨之善,撮名家之要。”道家统五家,如上帝统五帝,上天统五天。《论语》:“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五者为五帝德。温东、良西、恭南、俭北,让为土居中。温儒家,良墨家,恭名家,俭法家,让道家。此《民劳》五章五大洲,《周礼》五官奉六牲之说也。道家为皇,阴阳家为二伯,儒、墨、名、法为四岳,颠倒反覆,以济其平。至《汉·艺文志

译中国过去所称的异教:一是道教,二是佛教。如今将道教视为皇帝的学问,归入《诗经》《易经》的体系;所统辖的佛教,虽然被圣教所排斥,但如果说它另成一派,不属于六艺,那是不对的。考察佛教实际上出自《列子》,其推究民生万物,谈论空无与实有,都源于《易经》;天堂地狱、轮回等说法,对应《易经》中“游魂为变”、“方生方死”的观点;其擅长谈论名理,都源于名家,即《论语》《孟子》中关于“坚白异同”的学说。至于不婚嫁、戒杀生,不过是因地制宜,用来消除淫乱杀伐的风气;其精微的宗旨,流传成为宋人的道学,尤其接近乐教,所以宋人喜欢谈论《乐记》。大概佛经都是梵语,其宗派也不止一种,前人认为经过翻译,都是中国人将《老子》《庄子》的思想掺入其中。然而其议论实际上多出《庄子》《老子》之外,也不是译者所能伪造的。总括其归宿,源头出自《老子》,与道家的学说大同小异。《中庸》说:“万物共同生长而不互相妨害,大道并行而不互相违背。”知道它是因循习俗而设立的教化,不必与中国强行相同。圣教光大,自然消融归于无有,那就不必挥臂相争了。

王通、韩愈用《庄子》《老子》来解说《易经》,被世人诟病。如今却将《庄子》《老子》视为《易经》《诗经》的先师,而不与王通、韩愈犯同样的错误,这是因为当时海禁未开,不知道《庄子》《列子》专门谈论皇帝,由德行科出,只是剽窃玄虚之言,流于空泛渺茫。用《庄子》《列子》来论说,已经失去了宗旨,推演到《易经》,更加显得恍惚迷离。大概《庄子》《列子》所说的诸经义例大体相同,典章制度,句句都有实证。也如《王制》《周礼》阐发经传义例,精确不移。如“凡之亡非亡,楚之存非存”,即解说《井卦》的“无得无丧”,只有从皇帝的角度看,彼得此失,都在疆域之内,楚弓楚得,有什么得失可言?又如“夏革”篇,即《诗经》的“不长夏以革”,“九雒”即《鄘》《卫》二风八侯王之淇、沫、浚、妹的师说;“天地之外,更有大天地”,即《乾》《坤》之外更有《泰》《否》;“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即《诗经》的“君子万年”、“万寿无疆”;《逍遥游》中北溟的鲲、图南的鹏,即《乾》卦的龙、《坤》卦的朋。《尚书》讲行,《诗经》讲志。百世“大统”的治理,未见实行,所以寄托于思梦神游。“《诗》言志”,《诗经》中没有“志”字,用“思”代替。《诗经》多言鬼、言游,即齐思神游的说法;“无为而无不为”,即“君逸臣劳”,“舜无为,有五臣而天下治”的意思。孔子因为百世以后的事情,没有证据就不相信,所以寄托于歌谣、占筮。《庄子》《列子》师承此意,所以不庄重地说话而自托于荒唐。至于“圣人不死,大盗不止”,是说圣人没有死地,大道长存,而后人误读“大道”为“大盗”。孔子作《春秋》以表彰桓公、文公之功,孟子主张王道,则斥责二伯之非。《庄子》《列子》专门谈论皇帝,所以尊崇道德而轻视仁义,与孟子贵王贱伯的意思相同。韩愈不知道道德仁义是皇帝王伯的区别,竟将道德视为虚名。王通、韩愈之流以此解说《老子》《庄子》,失去了其旨意!他们的书中对孔子有尊崇的,有诋毁的,尊崇的是庄重的话,诋毁的都是隐指后世儒家不善学者之流弊。如“《诗》《书》发冢”、“盗亦有道”,都是指后世伪儒而言,所以峻其门墙。如盗跖,岂不知其不同时,以此见其寓言。王通、韩愈不仅不懂经,也失去了《老子》《庄子》的意思。如今车辐脱落,地球相通,由言内之意以推言外之旨,诚所谓“无为而无不为”。与王通、韩愈的解释,有虚实之不同,其相去不可以道里计也。然而也是时势使然,不能归咎于王通、韩愈。

子家专门研究海外之学,《庄子》所谓“方术”。现在用太史公的六家分配五方,中国为儒家,泰西为墨学,前人皆有定论。现在将刑法属北方,《秦本纪》说:秦当水德,崇尚惨刻;南方为礼,为兄弟,以名家归之,决嫌疑,别同异;以道家居中,辅之以阴阳家。《史记》六家要指:“道家者流,因阴阳之大顺,采儒墨之善,撮名家之要。”道家统五家,如上帝统五帝,上天统五天。《论语》:“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五者为五帝德。温东、良西、恭南、俭北,让为土居中。温儒家,良墨家,恭名家,俭法家,让道家。此《民劳》五章五大洲,《周礼》五官奉六牲之说也。道家为皇,阴阳家为二伯,儒、墨、名、法为四岳,颠倒反覆,以济其平。至《汉·艺文志》

》,六家之外再有四家,曰农、曰纵横、曰小说、曰杂家。以居四隅,合而为十。六家,为《易》上经之《乾》《坤》《坎》《离》《否》《泰》;十家如下经之十首卦:《咸》《恒》《损》《益》《震》《艮》《巽》《兑》《既济》《未济》。

译六家之外再有四家,分别是农家、纵横家、小说家和杂家。它们位于四个角落,与六家合起来共为十家。六家对应《易经》上经中的乾、坤、坎、离、否、泰六卦;十家则对应下经中的前十卦:咸、恒、损、益、震、艮、巽、兑、既济、未济。

《上经》小,《下经》大。今以由小推大例,以有定六《国风》比之《上经》,两京《泰》《否》比《桧》《曹》,前《离》后《坎》,左《乾》右《坤》,二公二侯,比《唐》《陈》《周》《召》。六合五官为小球。一定起例,如推则《下经》十首比三统。《风》既推大,又循环,两京《损》《益》;《邶》《王》[《咸》]、《豳》[《恒》];前后三内公,《鄘》[《既》]、《郑》[《震》]、《秦》[《巽》];左右三大伯,《卫》[《未》],《齐》[《艮》]、《魏》[《兑》]。九风所编之篇目,以配十六牧、八监,此以《风》诗配上下六首、十首之法也。[六定卦九循环,《诗》六定风九循环。]至于推之《上经》,则合三十卦为一统,《泰》《否》为君,《坎》《离》前后,《乾》《坤》东西,为八伯、[以一卦综算成二卦。]十六牧、[《乾》《坤》《坎》《离》,各统八卦。]八监、[《泰》《否》所统八卦。]二客。[《大过》综成二。]以一见以明由小推大之例。以《小畜》《大畜》《大过》《小过》为之标识。一小一大,借以立法,不再推三统。《下经》不言小,故平列三统之德,再以六合之法推之,《小雅》首四方三十辐三十篇,《节》四岳四篇,三《小》三,上半由大而小,下半外牧十六篇。三统平分十五篇,终以八伯,先大后小。而《大雅》三十一篇,三皇十篇,二伯八,《生民》《公刘》统之;五极五,《民劳》以下;五岳五,《嵩高》以下;终三统,《云汉》三篇。上下二经,定局六风,循环九风。篇章爻卦,亦各有表。大约明用六合,实则三终始壮终衣裳裘之法,为读《易》一大例也。

  予丁酉于资中以释球课同学,颇有切合,因汇集诸作以聚珍板印,名曰《地球新义》。戊戌、己亥续有题,合原本共三十题。罗秀峰再刻于成都。[刻成仅二十题,馀多未刻;急于成书,故缺略,次序亦未精审。]因分小大,而有百种书目之刻。庚寅《县志·艺文志》采序跋,加提要,所录“大统”各书如《大学》《大戴》《逸周书》《山海经》《老子》《列子》《庄子》《尹子》《尹文》《吕览》《淮南》《管》《晏》《申》《韩》《河图》诸纬、《七经纬》《史》《汉》、词赋及释典,“大统”皇帝之说,足与王伯相敌。因取其地舆诸说,辑为《大共图》;政事风俗典章注《周礼》,名《周礼新义》;并推考义例,以注《诗》《易》二经。辛丑春暮,草稿初毕,乃晚得一巨证曰:《楚辞》屈宋,与《列》《庄》所学宗旨全同,《骚》为《诗》余,盖实《诗》说。先师举《楚辞》以说《诗》,亦如《诗》《乐》诸纬,精确不移。考《山海》为地球五洲之古说,《诗》《易》之于《海经》,亦如《春秋》《尚书》之于《禹贡》。《楚辞》本之为说。地水、古帝、神祗、鸟兽、草木,如《天问》诸篇,吴氏诸书皆据《海经》为说。所云《远游》上下四旁,与《列》《庄》之神游、飞升六合、置身于无何有之乡。大约除名物以外,所有章句言语,不出于《诗》,则出《列》《庄》,本本原原,均可覆按。是屈、宋所学同于蒙庄,游心泰素,步超黄老,所著诸篇,皆以发明道德宗旨、风雅义例。如经之“求女”,即《诗》之求诸侯,东钓鱼,西弋隼,其事同。所云群小、众女,嫉妒、谗诟、怨詈、构陷,亦同于《诗》,以小言、迩言、迩猷为谗言、为忧伤、丧乱,众女为诸侯,即《诗》之“愠于群小”、“构闵既多,受侮不少”。《小雅·巧言》《鹿鸣》四篇,《青蝇》《柏舟》《谷风》篇皆同。盖大同至公无我,凡自私自利,五伯攻取,诸侯并争,蜗角蚊睫,所谓申、韩、孙、吴、苏、张论述,以大人观之,所谓谗间构昏。所云内美外修中情,衣裳冠服亦同于《诗》。为中外地方言之,春秋、寒暑、日月、霜露,亦即四荒、四极之起文。木兰与秋兰分东西,木即《诗》木瓜、木桃、木李之字法;以琼佩为西

译《上经》属小,《下经》属大。现在以由小推大的例证,用确定的六《国风》来比照《上经》,将两京的《泰》《否》卦比照《桧》《曹》二风,前为《离》卦后为《坎》卦,左为《乾》卦右为《坤》卦,二公二侯,比照《唐》《陈》《周》《召》四风。六合五官构成小球。一旦确立推演例法,那么《下经》十首就比照三统。《风》既已推演扩大,又循环往复,两京对应《损》《益》卦;《邶》《王》对应《咸》卦、《豳》对应《恒》卦;前后三位内公,《鄘》对应《既济》卦、《郑》对应《震》卦、《秦》对应《巽》卦;左右三位大伯,《卫》对应《未济》卦、《齐》对应《艮》卦、《魏》对应《兑》卦。九风所编排的篇目,用来配合十六牧、八监,这就是用《风》诗来配合上下六首、十首的方法。[六定卦九循环,《诗》六定风九循环。]至于推演到《上经》,则合并三十卦为一统,《泰》《否》为君,《坎》《离》分列前后,《乾》《坤》分居东西,构成八伯、[以一卦综算成二卦。]十六牧、[《乾》《坤》《坎》《离》,各统八卦。]八监、[《泰》《否》所统八卦。]二客。[《大过》综成二。]以此显现,用以阐明由小推大的例法。用《小畜》《大畜》《大过》《小过》作为标识。一小一大,借此确立法则,不再推演三统。《下经》不提及小,所以平列三统之德,再用六合之法推演,《小雅》首列四方三十辐三十篇,《节》对应四岳四篇,三《小》三篇,上半部分由大而小,下半部分外牧十六篇。三统平分十五篇,最终以八伯结尾,先大后小。而《大雅》三十一篇,三皇十篇,二伯八篇,由《生民》《公刘》统领;五极五篇,从《民劳》以下;五岳五篇,从《嵩高》以下;终归三统,《云汉》三篇。上下二经,定局六风,循环九风。篇章爻卦,也各有表记。大略是阐明运用六合,实则是三终始壮终衣裳裘的法度,这是读《易》的一大例法。

我在丁酉年于资中用释球法教授同学,颇为切合,因此汇集诸生作品用聚珍版印刷,命名为《地球新义》。戊戌、己亥年继续有题目,连同原本共三十题。罗秀峰再次在成都刻印。[刻成仅二十题,其余大多未刻;急于成书,所以缺略,次序也未精细审订。]因为区分小大,而有百种书目的刻印。庚寅年《县志·艺文志》采录序跋,加上提要,所录“大统”各类书籍如《大学》《大戴礼记》《逸周书》《山海经》《老子》《列子》《庄子》《尹子》《尹文子》《吕览》《淮南子》《管子》《晏子春秋》《申子》《韩非子》《河图》诸纬书、《七经纬》《史记》《汉书》、词赋及佛典,“大统”皇帝之说,足以与王霸相抗衡。因此选取其地理诸说,辑录为《大共图》;政事风俗典章注解《周礼》,命名为《周礼新义》;并推考义例,用来注解《诗》《易》二经。辛丑年春末,草稿初成,乃晚得一大证据说:《楚辞》屈宋,与《列子》《庄子》所学宗旨完全相同,《骚》是《诗》的余绪,大概是实际的《诗》说。先师举《楚辞》来说《诗》,也如《诗》《乐》诸纬,精确不移。考证《山海经》是地球五洲的古说,《诗》《易》对于《海经》,也如《春秋》《尚书》对于《禹贡》。《楚辞》本此来说。地水、古帝、神祗、鸟兽、草木,如《天问》诸篇,吴氏诸书都依据《海经》来说。所说的《远游》上下四旁,与《列子》《庄子》的神游、飞升六合、置身于无何有之乡。大略除了名物以外,所有章句言语,不出于《诗》,就出于《列子》《庄子》,本本原原,均可覆按。这是屈、宋所学同于蒙庄,游心泰素,步超黄老,所著诸篇,都以发明道德宗旨、风雅义例。如经中的“求女”,即《诗》中的求诸侯,东钓鱼,西弋隼,其事相同。所说的群小、众女,嫉妒、谗诟、怨詈、构陷,也同于《诗》,以小言、迩言、迩猷为谗言、为忧伤、丧乱,众女为诸侯,即《诗》中的“愠于群小”、“构闵既多,受侮不少”。《小雅·巧言》《鹿鸣》四篇,《青蝇》《柏舟》《谷风》篇皆同。盖大同至公无我,凡自私自利,五伯攻取,诸侯并争,蜗角蚊睫,所谓申、韩、孙、吴、苏、张论述,以大人观之,所谓谗间构昏。所说的内美外修中情,衣裳冠服也同于《诗》。为中外地方言之,春秋、寒暑、日月、霜露,也即四荒、四极的起文。木兰与秋兰分东西,木即《诗》木瓜、木桃、木李之字法;以琼佩为西

,亦即琼瑶、琼琚、琼玖之佚文。赤松、王乔皆为求仙。彭咸即《山海经·大荒西经》“有山名曰丰沮玉门,日月所入。有灵山,巫咸一、巫彭四、及即、朌、姑、真、衣(《大荒西经》作礼)、抵、谢、罗,[共十巫。]从此升降,百药爰在”。与《地形训》所言“地中”相同。考彭、咸共五六见,经云“愿依彭咸之遗则”,“吾将从彭咸之所居”,又“指彭咸以为仪”,“思彭咸之故也”,“夫何彭咸之造思”,“昭彭咸之所闻”。按:灵山,日月所入,巫咸、巫彭从此升降,即“彭咸之所居”。经中言“巫咸作卜”,别有《卜居》篇,则“咸”即巫咸,“居”即卜居,与灵山十巫升降之区明矣。[或云彭即灵芬,灵山之巫彭,“彭”、“芬”字通。]屈、宋多用《海经》,则《卜居》从居,当即《大荒》灵山、彭咸,为十巫之二,盖可知矣。王《注》以为沈渊之人,经固无此意。使用沈渊事,则《列》《庄》故事甚多,奚必用此无征之人?

译这也就是《诗经》中“琼瑶”、“琼琚”、“琼玖”等诗句的佚文。赤松子、王乔都是追求仙道的人。彭咸即《山海经·大荒西经》所载:“有一座山名叫丰沮玉门,是太阳和月亮落下的地方。有一座灵山,巫咸一人、巫彭四人,以及即、朌、姑、真、衣(《大荒西经》作礼)、抵、谢、罗,共十位巫师。他们从这里上下往来,各种药物都在这里。”这与《地形训》所说的“地中”相同。考察“彭”、“咸”二字共出现五六次,经文中说“愿依彭咸之遗则”,“吾将从彭咸之所居”,又“指彭咸以为仪”,“思彭咸之故也”,“夫何彭咸之造思”,“昭彭咸之所闻”。按:灵山是日月落入之处,巫咸、巫彭从这里上下往来,这就是“彭咸之所居”。经文中说“巫咸作卜”,另有《卜居》篇,那么“咸”就是巫咸,“居”就是卜居,与灵山十巫上下往来的区域关系就明确了。[有人说彭就是灵芬,即灵山的巫彭,“彭”、“芬”二字相通。]屈原、宋玉多引用《山海经》,那么《卜居》中的“居”,应当就是《大荒西经》中的灵山、彭咸,是十巫中的两位,大概可以知道了。王逸《注》认为是投水自尽的人,经文中本来没有这个意思。如果使用投水自尽的典故,那么《列子》、《庄子》中的故事很多,何必使用这个没有确证的人呢?

《诗》专详地球五洲之事,为《庄子》“六合以内”;《易》专言天道,为“六合以外”。道家之乘龙、御风,《楚辞》之登天上征,《国语》引《尚书》“绝地天通”,言颛顼以前,人能升天,传述其说,盖专为“小统”言之。至于“大统”,则人实能登天。[如西人所云日轮中通商之说。]《列子·汤问》篇言天地之外,更有大天地;以《易》言之,《乾》《坤》为小天地,《泰》《否》为大天地。二氏登天之说,不尽虚空。其说皆发源于《易》,如《庄》《列》及《楚辞》所云,所谓“上穷碧落下黄泉”、开天门、骘帝京、询太微者,百世后必有之事,如近西人气球,其权舆也。《易》“初登于天,后入于地”,及“上下求索”之意。日不动,地绕日而成昼夜。登天入地,本谓人事。旧说据浑天家说,以登天入地皆指为日体,不谓人事。其实非也。御风上征之说,自《楚辞》、道家以后,词赋家转相习用。所谓游仙,与海外九州之说,实足相敌。元、明以前,同以为悠谬之谈,无稽之说;乾、嘉以后,地球之说大显,四方四极,昼夜反,寒暑异,近人皆知实有其地,实有其事,古说信而有征。惟上天之说,人尚疑之。既无其事,则无稽之谈,何以人人传习?老师宿儒、通人硕辅,夙以正学自命者,亦言之不讳。盖谈天说地,皆为经学旧说。前人囿于耳目,斥为虚诬。纪文达、阮文达于中学最号博通,乃疑西人五洲之说为虚诬,此专任耳目之过。大地之说,今日大显,登天旧义,安知千百年后,游天球一周,不如今环游地球一周乎?今用《庄子》说,六合以内,统归于《诗》,六合以外,统归于《易》。将秦汉以来所有登天之说汇集一书,详其条例,据以说《易》。《列》《庄》谈地之说,前人以为寓言者,今一一皆可指实。由地推天,其事易也。乘云上升,物理所有,圣神先知垂为典训。必推究其极,以为群经之归宿,一如朱子辑《近思录》,首卷高谈玄渺,采《太极》《通书》之例。夫明天道,说阴阳,儒家之常语,特未能推究其旨,犹守井蛙夏虫之见耳。

  孔子制作,于一定之中,立为三统之变。三统则为三王,“大统”则为三皇。三王之说,《尚书》《春秋》详之;三皇之说,则义存《诗》《易》。考《诗》一《风》一篇,多兼言三统,一《风》不止当一代。如《王风》始三篇言苍天,以东方为主,为天统:中四篇言四方,以中为主,为人统;末三章言留、言采葛,为素统,素统乘权为西方之伯。一《风》兼三统,如《诗》著之素、青、黄三章分三统,是三统为循环大例。以此推之,《易》每卦六爻亦当分三统,如《乾》卦三、四为六爻之中,此为地球地中黄帝,故二爻多言“无咎”,无咎即黄帝无疆无涯;二、五爻为中国之中,为天统,二、五多言吉,东方为吉;初、上为西极地中,中国为三四、二五之中,西极边远无中可言,故初、上二爻爻词多言凶。素衣麑裘为凶服,一卦六爻分三统,三、四为黄衣狐裘,二、五为缁衣羔裘。六爻分应三统,如《诗》之一风分应三统。实则小王统见于《小雅》《上经》,大皇统见于《大雅》《下经》。二经虽以大为主,亦以小配大。由小可推大,大亦可化为小也。

译《诗经》专门详述地球五洲之事,属于《庄子》所说的“六合以内”;《易经》专门论述天道,属于“六合以外”。道家所说的乘龙、御风,《楚辞》所说的登天远行,《国语》引用《尚书》“绝地天通”,说颛顼以前,人能够升天,传述这些说法,大概专门是针对“小统”而言的。至于“大统”,则人确实能够登天。(如西方人所称太阳轮中可通商的说法。)《列子·汤问》篇说天地之外,还有更大的天地;用《易经》的话来说,《乾》《坤》是小天地,《泰》《否》是大天地。佛、道两家关于登天的说法,并非完全虚无缥缈。这些说法都发源于《易经》,如《庄子》《列子》以及《楚辞》所说的,所谓“上穷碧落下黄泉”、开启天门、定位帝京、咨询太微,这些都是百世之后必然发生的事情,就像近代西方人的气球,是其萌芽。《易经》中“初登于天,后入于地”,以及“上下求索”的意思。太阳不动,地球绕日运行从而形成昼夜。登天入地,本是指人事。旧说依据浑天家的说法,将登天入地都指代为日体,不认为是人事。其实这是错误的。御风上行的说法,自从《楚辞》、道家之后,辞赋家辗转沿袭使用。所谓游仙,与海外九州的说法,实在足以相提并论。元、明以前,大家都认为是荒谬的言论,无根据的说法;乾、嘉以后,地球学说大显,四方四极,昼夜相反,寒暑不同,近代人都知道确实有这样的地方,确实有这样的事,古人的说法可信且有证据。只有上天之说,人们还怀疑它。既然没有这样的事,那么无根据的言论,为什么人人传习?老师宿儒、通人硕辅,向来以正统学问自命的人,也言之不讳。大概谈论天地的,都是经学的旧说。前人局限于耳目所见,斥之为虚妄。纪昀、阮元在中学方面最号称博通,却怀疑西方人五洲的说法是虚妄,这是专门依赖耳目的过错。大地之说,今日大显,登天的旧义,怎么知道千百年后,游历天球一周,不如今日环游地球一周呢?现在采用《庄子》的说法,六合以内,统归于《诗经》,六合以外,统归于《易经》。将秦汉以来所有登天的说法汇集为一书,详述其条例,据此来解说《易经》。《列子》《庄子》谈论大地的说法,前人认为是寓言,现在一一都可以指实。由地推天,事情就容易了。乘云上升,是物理所有,圣神先知垂示为典训。必须推究其极致,作为群经的归宿,就像朱子编撰《近思录》,首卷高谈玄渺,采用《太极》《通书》的体例。阐明天道,解说阴阳,是儒家的常语,只是未能推究其旨意,还守着井底之蛙、夏日之虫的见识罢了。

孔子制作礼乐,在一定的格局中,确立了三统的变化。三统就是三王,“大统”就是三皇。三王的说法,《尚书》《春秋》详细记载;三皇的说法,则义理存在于《诗经》《易经》。考察《诗经》一《风》一篇,多兼言三统,一《风》不只对应一代。如《王风》前三篇言苍天,以东方为主,为天统;中间四篇言四方,以中央为主,为人统;最后三章言留、言采葛,为素统,素统乘权为西方之伯。一《风》兼三统,如《诗经》著录的素、青、黄三章分三统,这是三统循环的大例。以此推之,《易经》每卦六爻也应当分三统,如《乾》卦三、四爻为六爻之中,这是地球地中黄帝,所以二爻多言“无咎”,无咎即黄帝无疆无涯;二、五爻为中国之中,为天统,二、五多言吉,东方为吉;初、上爻为西极地中,中国为三四、二五之中,西极边远无中可言,所以初、上二爻爻词多言凶。素衣麑裘为凶服,一卦六爻分三统,三、四为黄衣狐裘,二、五为缁衣羔裘。六爻分应三统,如《诗经》的一风分应三统。实际上小王统见于《小雅》《上经》,大皇统见于《大雅》《下经》。二经虽以大为主,也以小配大。由小可推大,大亦可化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