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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御题唐阙史
知不足斋奚不足【鲍士恭家藏书处名知不足斋】渴于书籍,是贤乎?长编大部,都庋阁;小説巵言,亦入厨。阙史两篇,传摭拾【是书分上下两卷】晚唐遗迹,见规模。彦休自号参寥子,参得寥天一也无?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唐阙史》小说家▯二【异闻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唐《阙史》三卷,旧本题唐髙彦休撰。彦休始末未详。书中载郑少尹及第一条有「开成二年,愚江夏伯祖再司文柄」语。考旧唐《唐高锴传》,锴于太和三年以吏部员外郎奉诏审定勅试别头进士,明经开成元年以中书舎人权知礼部贡举,寻为礼部侍▯掌贡部者三年,出为鄂岳观察使而卒。鄂岳正江夏之地,所言官品事迹俱合,则彦休当为锴之从孙。惟新旧书皆失锴之里籍,遂不知彦休为何地人耳。陈振孙《书录解题》曰:「彦休自号参寥子」,《唐艺文志》注亦同。《宋史·艺文志》载《阙史》一卷,注曰「参寥子述」,又载高彦休《阙史》三卷,分为两书,両人殊为舛误。又黄伯思《东观余论》有此书跋云:「叙称甲辰歳编次」,葢僖宗中和四年,而其间有已书僖号者,或后人追改之。今考序中自言「干符甲子生」,「干符无甲子」,当为甲午之讹,下距中和四年仅十年,不应即能著书。由是以后,惟晋开运元年为甲辰,上推干符元年甲子生年,当七十一岁,尚有著书之理。然则彦休葢五代人也。是书诸家著录皆三卷,今止上下二卷,以从他书抄撮而成,非其原本。张采《宛邱集》称贾长卿尝辨此书所载白居易母坠井事,此本无之,是亦不完之一证。然自序言共五十一篇,分为上下二卷,又似非有脱遗者,或后人并追改其序欤。王士祯《居易录》讥其首载李师道之党丁约献俘阙下,临刑幻化仙去事,以为▯逆,其説甚当然。所载如周墀之对文宗,崔阃之对宣宗,郑薫判宦官之荫子,卢擕之议镇州,皆足与史传相参订。李可及戏论三教一条,谓伶人不当授官,持论尤正。他如皇甫湜作《福先寺碑》,刘蜕辨齐桓公器,单长鸣非姓单诸事,亦足以资考证,不尽小説▯怪之谈也。乾隆四十一年六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唐阙史序
皇朝济济多士,声名文物之盛,两汉才足以扶轮捧毂而已。区区晋、魏、周、隋已降,何足道哉?故自武德贞观而后,吮笔为小説小録、补史、野史、杂録、杂记者多矣。贞元大歴已前,捃拾无遗事;大中咸通而下,或有可以为夸尚者,资谈笑者,垂训诫者。惜乎不书于方册,輙从而记之。其雅登于太史氏者,不复载録。愚干符甲子岁生,唐世二十有一,始随乡荐于小宗伯。或预闻长者之论,退必草于捣网。岁月滋乆,所録甚繁。辱亲朋所知,谓近强记。中和岁,齐偷搆逆,翠华幸蜀,搏虎未期,鸣鸾在逺,旅泊江表。问安之暇,出所记述,亡逸过半。其间近屏帏者,涉疑诞者,又删去之,十存三四焉。共五十一篇,分为上下卷,约以年代为次。讨寻经史之暇,时或一览,犹至味之有▯▯也。甲辰岁清和月,编次参寥子述。
钦定四库全书
唐阙史卷上目録
丁约剑解
荥阳公清俭
郗尚书防妖
裴晋公大度
吐突承璀地毛
丞相妻命朱衣吏引马
沧州钓飞诏
周丞相对敭
李文公夜醮
路舍人友卢给事
李丞相特达
杨江西及第
崔相国请立太子
裴丞相古器
杜紫微牧湖州
许道敏同年
韦御史铛怪
郑相国题马嵬诗
秦中子得先人书
齐将军义犬
真陵开山
郑侍郎判司勲检
赵江隂政事
单进士辨字
李仆射方正
钦定四库全书
唐阙史》卷上唐高彦休撰丁约剑解
大厯初,韦行式为西川采访使,有侄曰子威,年及弱冠,聪敏温克,常躭翫道书,或神仙修炼之术。有步卒丁约者
译钦定四库全书
御题唐阙史
知不足斋奚不足【鲍士恭家藏书处名知不足斋】渴求书籍,这是贤德吗?长篇巨著,都收藏在阁楼上;小说闲谈,也放入橱柜中。《阙史》两篇,传抄拾取【此书分上下两卷】晚唐的遗迹,可见其规模。彦休自号参寥子,参悟得了寥廓的天道吗?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唐阙史》小说家〇二【异闻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唐《阙史》三卷,旧本题唐代高彦休撰。高彦休的生平始末不详。书中记载郑少尹及第一条有“开成二年,愚江夏伯祖再司文柄”的话。考证旧唐书《高锴传》,高锴在太和三年以吏部员外郎的身份奉诏审定敕试别头进士、明经,开成元年以中书舍人的身份权知礼部贡举,不久担任礼部侍郎掌管贡举三年,出任鄂岳观察使而死。鄂岳正是江夏之地,所说的官职品级事迹都相符合,那么高彦休应当是高锴的从孙。只是新旧唐书都缺失高锴的籍贯,于是不知道高彦休是哪里人。陈振孙《书录解题》说:“彦休自号参寥子”,《唐艺文志》注也相同。《宋史·艺文志》记载《阙史》一卷,注曰“参寥子述”,又记载高彦休《阙史》三卷,分为两书,两人殊为错乱。又黄伯思《东观余论》有此书跋文说:“序称甲辰岁编次”,大概是僖宗中和四年,而其中已有书写僖宗庙号的,或许是后人追改的。现在考证序中自称“干符甲子生”,“干符无甲子”,应当是甲午之误,下距中和四年仅十年,不应就能著书。由此以后,只有晋开运元年为甲辰,上推干符元年甲子生年,应当七十一岁,尚有著书的道理。那么高彦休大概是五代人了。此书各家著录都是三卷,现在只有上下两卷,是从其他书抄撮而成,并非其原本。张采《宛邱集》称贾长卿曾辨明此书所载白居易母坠井之事,此本没有,这也是不完备的一个证据。然而自序说共五十一篇,分为上下两卷,又似乎没有脱漏,或许是后人一并追改其序吧。王士祯《居易录》讥讽其首载李师道的党羽丁约献俘阙下,临刑幻化仙去之事,认为这是悖逆,其说很恰当。所载如周墀对答文宗,崔阃对答宣宗,郑薰判宦官荫子,卢携议镇州,都足以与史传相互参证。李可及戏论三教一条,说伶人不当授官,持论尤其正确。其他如皇甫湜作《福先寺碑》,刘蜕辨齐桓公器,单长鸣非姓单诸事,也足以资考证,不全是小说怪异之谈。乾隆四十一年六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唐阙史序
本朝人才济济,声名文物的兴盛,两汉才足以扶轮捧毂罢了。区区晋、魏、周、隋以下,何足道哉?所以自武德贞观之后,吮笔写小说小录、补史、野史、杂录、杂记的人很多。贞元大历以前,搜集无遗事;大中咸通以后,或许有可以夸耀崇尚的,资谈笑助兴的,垂训诫教化的。可惜不书于方册,就随之记之。那些雅正登于太史氏的,不再载录。我干符甲子年生,唐世二十有一,才开始随乡荐于小宗伯。有时预闻长者的议论,退下必草于捣网。岁月滋久,所录甚繁。辱蒙亲朋所知,谓近强记。中和岁,齐偷搆逆,翠华幸蜀,搏虎未期,鸣鸾在远,旅泊江表。问安之暇,出所记述,亡逸过半。其间近屏帏者,涉疑诞者,又删去之,十存三四焉。共五十一篇,分为上下卷,约以年代为次。讨寻经史之暇,时或一览,犹至味之有〇〇也。甲辰岁清和月,编次参寥子述。
钦定四库全书
唐阙史卷上目录
丁约剑解
荥阳公清俭
郗尚书防妖
裴晋公大度
吐突承璀地毛
丞相妻命朱衣吏引马
沧州钓飞诏
周丞相对敭
李文公夜醮
路舍人友卢给事
李丞相特达
杨江西及第
崔相国请立太子
裴丞相古器
杜紫微牧湖州
许道敏同年
韦御史铛怪
郑相国题马嵬诗
秦中子得先人书
齐将军义犬
真陵开山
郑侍郎判司勲检
赵江隂政事
单进士辨字
李仆射方正
钦定四库全书
唐阙史》卷上唐高彦休撰丁约剑解
大历初,韦行式为西川采访使,有侄曰子威,年及弱冠,聪敏温克,常躭翫道书,或神仙修炼之术。有步卒丁约者
,执役部下周旋,勤恪未尝少惰。子威颇私之。一日辞气惨栗,云欲它适。子威怒曰:“籍在辕门,焉容自便?”丁曰:“去计已果,不可留也。然某肃勤左右二载于兹,未尝忘情,思有以报。某非碌碌求食者,尚萦俗阃耳。”有药一粒,愿以赠别,食此非能长生,限内无它恙矣。因褫衣带,得药▯粟以奉子威。又谓曰:“郎君道情深厚,不欺闇室,终当弃俗,尚隔两尘。”子威曰:“何谓两尘?”对曰:“儒谓之世,释谓之刼,道谓之尘。善坚此,亦复遐夀。后五十年,近京相遇,此际无相讶也。”言讫而出。子威惊愕,亟命追之,已不及矣。主将以逃亡上状,请落兵籍。尔后子威行思坐想,留意寻访,竟亡其踪。后擢明经第,调数邑宰,及从心之岁,毛髪皆▯。时元和十三年也,将还京师,夕于骊山旅舍间,通衢甚哗,询其由,曰:“刘悟执逆帅李师道下,将至阙下。”步出视之,则兵仗丛卫,桎梏累累,其中一人乃丁约也,反接双臂,长驱而西,齿髪强壮,无异昔日。子威大竒之,百千人中惊认之际,丁则已见矣,微笑遥谓子威曰:“尚记临卭别否?一瞬五十载矣。幸且相送至前驿。”须臾到滋水,则散絷于邮舍,壁间开一窍以给食物。子威窥之,俄见脱置桎梏,覆之以席,跃自窦出,举威擕手上旗亭话濶,别之恨且叹威之衰耄。子威谓曰:“仙兄既有相见之期,圣朝奄宅天下,何为私叛臣耶?”丁曰:“言之乆矣,何所逃哉?蜀国暌辞,岂不云近京相遇,愼勿多讶乎?”又问曰:“果就刑否?”对曰:“道中有尸解、剑解、火解、水解,惟剑解实繁有徒,嵇康、郭璞非受戕害者,以此委蜕耳。异韩彭与粪壤幷也。某或思避自此而逃,孰能追耶?”他问不对,惟云须笔。子威搜书囊以进,亦愧领之。子威又曰:“某得亲朋书,促令着鞭以为明晨藁街寓目,岂蜕于此乎?丁曰:“未也。夕当甚雨,未克行刑。一再昼雨止,国有小故。十九日大限方及,君于此时幸一访别。”言讫还馆,复入穴,荷校以坐。子威却徃温泉,日已晡矣。风埃坌起,夜中雨果大注。迟明泥及骭,诏改日行刑。再宿方霁,则王姬有薨于馆外者,复三日不朝。果至十九日方献庙,巡▯始行大戮。子威是日饫仆饱马,诘旦徃棘场候。马停午间方号令,环观者不啻亿兆,众面语不辨,寸步相失。俘囚才至,丁已志焉。遥目子威笑颔三四。及挥刄之际,子威独见断笔霜锋,倐及之。次丁囚跃出而南,广众之中蹑足以进,又登酒肆,言当之蜀,脱衣换觞,与子威对饮,云:“某自此遐适矣。勉于奉道,犹隔两尘,当奉候于昆仑石室。”言讫下旗亭,冉冉西去,数步而灭。
译丁约在部队中服役,周旋应酬,勤勉恭敬,从未稍有懈怠。子威对他颇为偏爱。有一天,丁约辞色凄惨战栗,说想要离开这里另谋去处。子威生气地说:“名籍在军营门口,哪能容你随意便当?”丁约说:“离开的计策已经确定,不可挽留了。然而我在这左右侍奉两年以来,未曾忘记情谊,想着有所报答。我不是那种平庸只求温饱的人,只是还受世俗羁绊罢了。”他拿出一粒药,愿意赠别,说:“吃了这药不能长生不老,但在寿命期限内不会有其他疾病。”于是解开衣带,取出药如粟米大小献给子威。又对子威说:“郎君道心深厚,不欺暗室,终究会抛弃世俗,只是还隔着‘两尘’。”子威说:“什么是‘两尘’?”回答说:“儒家称之为世,佛家称之为劫,道家称之为尘。如果能坚守这一点,也能获得长寿。五十年后,在京师附近相遇,到时候不要惊讶。”说完就出去了。子威惊愕,急忙命令追赶,已经来不及了。主将把丁约逃亡的事上报,请求注销他的兵籍。此后子威行思坐想,留心寻访,竟然失去了他的踪迹。后来子威考中明经科,调任几个县的县令,到了随心所欲的年纪,头发全都白了。当时是元和十三年,将要回京师,晚上住在骊山的旅舍里,街上非常喧哗,询问原因,回答说:“刘悟擒获叛将李师道,将押送到京城。”子威走出门观看,只见兵器仪仗重重护卫,囚犯戴着手脚镣铐络绎不绝,其中一人就是丁约,双手反绑,被驱赶着向西行进,牙齿头发强壮,和以前没有区别。子威非常惊奇,在成千上万的人群中惊异辨认之际,丁约已经看见他了,微笑着远远对子威说:“还记得临邛分别吗?一眨眼五十年了。幸好且相送到前面的驿站。”不久到了滋水,就在驿站里解开了束缚,在墙壁上开一个小洞供给食物。子威窥视,一会儿看见丁约脱下镣铐,用席子盖住,从洞里跳出来,拉着子威的手上酒楼叙旧,分别时感叹子威的衰老。子威说:“仙兄既然有相见的日期,圣朝统治天下,为什么私通叛臣呢?”丁约说:“话说久了,哪里能逃避呢?在蜀国分别时,难道没说在京师附近相遇,千万不要惊讶吗?”又问:“真的会被处刑吗?”回答说:“道家有尸解、剑解、火解、水解,只有剑解的人很多,嵇康、郭璞不是遭受杀害的人,是借此蜕去凡胎罢了。不同于韩信、彭越与粪土并列。我或许想借此逃避,谁能追赶呢?”其他问题不回答,只说需要笔。子威从书袋里拿出笔递给他,他也惭愧地接受了。子威又说:“我收到亲友的信,催促我快些行动,以便明天早上在藁街观看,难道你会在这里蜕去凡胎吗?”丁约说:“不会。晚上会下大雨,不能行刑。再等一天雨停,国家有小变故。十九日大限才到,你在这个时候幸好来告别。”说完回到馆舍,又进入洞中,戴着刑具坐着。子威却往温泉去,太阳已经西斜了。风尘扬起,夜里果然下起大雨。天快亮时泥水淹到小腿,皇帝下诏改期行刑。又住两天才放晴,可是有公主死在馆舍外,又三天不上朝。果然到了十九日才献祭宗庙,巡视后才开始大肆杀戮。子威这天吃饱喝足,喂饱马匹,清早去刑场等候。马停在中午时分才下令,围观的人不计其数,众人面对面说话都听不清,寸步难行。囚犯刚到,丁约已经知道了。远远看着子威笑着点头三四次。等到挥刀的时候,子威独自看见断笔般的寒光,忽然砍到。接着丁约跳出向南,在人群中举足前进,又登上酒楼,说要去蜀地,脱下衣服换酒,与子威对饮,说:“我从此远去。努力奉道,还隔着两尘,将在昆仑石室等候你。”说完下酒楼,缓缓向西而去,几步就消失了。
参寥子曰:「上古以前,帝王将相得仙道者,徃徃有之。近代则无闻焉。葢羽化尸解脱,累死生之事,所得何常?其人愚,常愧之。得非名与利善桎缚其身乎?富与贵能胶糊其心乎?噫!内胶糊而外桎缚,是以仙灵之风、清眞之气无从而入。」
荥阳公清俭
荥阳公尚书郑【澣】以清规素履,嗣续门风。尹正山南,日有从父昆弟之孙,自覃怀来谒者,力农自赡,未尝干谒,拜揖甚野,冠带亦古。郑公之子弟仆御皆笑其疎质,而公心独怜之。问其所欲,则曰:“某为本邑,以民待乆矣,思得承乏一尉,乃锦游故乡里也。”公深然之。而公之清誉重德,为时所归,或致书于郡守,犹臂之使指也。将脂辖前一日,召甥侄与之防食。有蒸麫为饼者,郑孙去其皮然后食。公大嗟怒曰:“皮与中何以异耶?”仆常病浇态讹俗,骄侈自奉,思得以还淳返朴,敦厚风俗。是独怜子力,用弊衣,必能知艰难于稼穑。柰何嚣浮有甚于五侯家,绮纨乳臭儿耶?因引手请所弃饼,郑孙错愕失据,器而承之。公则尽食所弃,遂揖归宾闼,赠以束帛,斥归乡里。参寥子曰:“传不云乎?俭德之恭也,侈恶之大也。”公所执如此,宜乎子孙昌衍,光辅累朝矣。
郗尚书防妖
许下郗尚书士美元,和末为鄂州观察使。仁以抚下,忠以奉上。政化之美,载在册书。一日夙兴,将出视事,束带已毕。左手引鞾,未及防足,忽有巨防过庭,北向拱立而舞。入座,大怒,惊叱之,畧无惮意。因掷鞾以击防,则奔逸有毒虺,堕于鞾中。硃目锦身,长防细螫,勃勃起于舌端。向无防妖,则必致臃指溃足之患矣。
参寥子曰:「枭鸣防舞,不常为灾,大人君子遇之而吉。」
裴晋公大度【皇甫郎中褊直。附】
皇甫郎中湜,气貌刚质,为文古雅,恃才傲物,性复褊而直。为郎南宫时,乗酒使气,忤同列者,及醒不自适,求分务温洛。时相允之,值伊瀍仍嵗歉食,正郎滞曹不迁,省俸甚微,困悴且甚。尝因积雪,门无辙迹,庖突无烟。晋公时保厘洛宅,人有以为言者,由是卑辞厚礼,辟为留守府从事。正郎感激之外,尚比比乖事大之礼,公优容之如不及。先是,公讨淮西日,恩赐巨万,贮于集贤私第。公信浮屠教,且曰:“燎原之火,漂杵之诛,其无玉石俱焚者乎?”因尽舍讨叛所得,再修福先佛寺,危楼飞阁,琼砌璇题,就有日矣。将致书于秘监白乐天,请为刻珉之词【公与乐天俱兴平年传法堂师弟子】值正郎在座,忽发怒曰:“近舍某而逺徴白,信获戾于门下矣。且某之文方白之作,自谓瑶琴寳瑟,而比之桑间濮上之音也。然何门不可以曳长裾?某自此请长揖而退。”座客旁观,靡不股栗。公婉词敬谢之,且曰:“初不敢以仰烦长者,虑为大手笔见拒,是所愿也,非敢望也。”正郎赪怒稍解,则请斗酿而归。至家独饮其半,寝酣数刻,哕而兴,乗醉挥毫,黄绢立就。又明日,洁本以献。文思古謇,字复怪僻。公寻绎乆之,目瞪舌涩,不能分其句读。毕叹曰:“木▯虚,郭景纯,江海之流也【其碑在寺西北廊玉石幢院,洛中人家徃徃有本在】因以寳车名马,缯防器玩,约千余缗,置书命小将就第酬之。正郎省札大忿,掷书于地,叱小将曰:“寄谢侍中,何相待之薄也?某之文非常流之文也。曽与顾况为集序,外未尝造次许人。今者请制此碑,葢受恩深厚尔。其辞约三千余字,每字三疋绢,更减五分钱不得【已上实録正郎语,故不文】小校既恐且怒,跃马而归。公门下之僚属列校,咸扼腕切齿,思脔其肉。公闻之笑曰:“眞命世不羁之才也。”立遣依数酬之【愚防年常数其字得三千二百五十有四,计送绢九千七百六十有二。后逢寺之老僧曰师约者,细为愚说,其数亦同】自居守府正郎里第,辇负相属,洛人聚观,比之雍、绛泛舟之役,正郎领受之无媿色。湜褊急之性,独异于人。尝为蜂螫手指,因大躁急,命臧获及里中小儿辈箕敛蜂巢,购以善价。俄顷出聚于庭,则命烂碎于椹机杵臼
译参寥子说:“上古以前,帝王将相得道成仙的,往往都有。近代则没有听说过了。大概羽化登仙、尸解解脱,是超越生死的事情,所获得的福报哪里是恒常不变的?那些愚昧的人,常常对此感到惭愧。难道不是名与利善于束缚他们的身体吗?富与贵能够粘固他们的心智吗?唉!内心被粘固而外体被束缚,因此仙灵的风范、清真的气息无从进入。”
荥阳公清廉节俭
荥阳公、尚书郑澣,凭借清正的规矩和朴素的品行,继承并延续了门第的风范。他任山南道节度使时,每天有一位堂兄弟的孙子,从覃怀来拜见他,那人努力务农以自给自足,从未求取官职,拜揖的姿态非常粗野,冠带也很古朴。郑公的子弟和仆人都嘲笑他疏阔质朴,但郑公心里却独自怜惜他。询问他想要什么,那人说:“我是本邑人,以百姓的身份等待很久了,希望能得到一个县尉的职位,这样就可以衣锦还乡了。”郑公非常赞同。而郑公清廉的声誉和厚重的德行,为当时人所归附,他给郡守写信,郡守就像手臂指挥手指一样听从。在郑孙即将启程的前一天,郑公召集外甥和侄子与他一起吃饭。有蒸面食做的饼,郑孙剥去饼皮后才吃。郑公大为感叹并愤怒地说:“饼皮和饼心有什么差别呢?”郑公常常痛恨浇薄的风气和讹误的习俗,骄奢自奉,希望借此让风俗回归淳朴敦厚。他唯独怜惜郑孙的力气,穿着破旧的衣服,必定能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为什么他浮躁虚夸的程度,竟然比五侯家那些穿着绮罗、带着奶臭气的孩子还要厉害呢?于是伸手请求取来被丢弃的饼皮,郑孙惊愕不知所措,恭敬地捧着它。郑公就把丢弃的饼皮全部吃下,随后作揖送郑孙回客房,赠送他一束帛,让他回乡。参寥子说:“《左传》不说过吗?节俭是美德中的恭敬,奢侈是恶行中的最大者。”郑公所坚持的原则就是这样,难怪他的子孙昌盛繁衍,光耀辅佐了多朝。
郗尚书防备妖邪
许下的郗尚书士元,字和末,在唐末担任鄂州观察使。他以仁爱安抚下属,以忠诚侍奉上级。政治教化的美好,记载在册书中。一天清晨起床,将要出去处理政务,束带已经完毕。左手拉着靴子,还没来得及穿到脚上,忽然有一只巨大的蝙蝠飞过庭院,向北拱手站立并舞动。郗公入座后,大怒,惊喝斥责它,它却毫无畏惧之意。于是郗公扔出靴子去击打蝙蝠,蝙蝠奔逃,有毒的蛇掉落在靴子里。这蛇红眼锦身,长着细长的螫针,在舌尖上勃勃跳动。如果没有蝙蝠的妖异举动,必定会导致手指肿胀溃烂的祸患了。
参寥子说:“猫头鹰鸣叫、蝙蝠飞舞,并不常带来灾祸,大人君子遇到它们反而是吉祥的。”
裴晋公大度【皇甫郎中褊直。附】
皇甫郎中湜,气质相貌刚强质朴,写文章古雅,依仗才华傲视万物,性格又狭隘而直率。在南宫任郎官时,乘着酒劲发脾气,冒犯了同僚,等到酒醒后自己也不舒服,请求分派事务去温、洛一带。当时的宰相答应了他,正值伊水、瀍水一带连年歉收,正郎滞留在官署不得升迁,省下的俸禄很少,困顿憔悴到了极点。曾经因为积雪,门前没有车辙痕迹,厨房烟囱没有炊烟。晋公当时在洛阳宅邸休养,有人把这事告诉了他,于是晋公以谦卑的言辞和厚重的礼节,征聘他为留守府从事。正郎在感激之余,还常常违背侍奉长官的礼节,晋公宽容他好像还来不及似的。在此之前,晋公讨伐淮西时,恩赐的巨万钱财,储存在集贤私宅。晋公信奉佛教,并且说:“燎原的大火,漂杵的诛杀,难道没有玉石俱焚的情况吗?”于是把讨伐叛贼所得全部舍弃,再次修缮福先佛寺,高楼飞阁,玉砌璇题,不久就建成了。将要写信给秘监白居易,请他撰写刻在石碑上的文字【晋公与白居易都是兴平人,在传法堂是师弟子关系】,正值正郎在座,忽然发怒说:“就近舍弃我而远召白居易,确实得罪了门下。况且我的文章相比白居易的作品,自认为是瑶琴宝瑟,而他不过是桑间濮上的淫靡之音罢了。然而什么门不可以拖着长衣去拜访?我从此请长揖告退。”座客旁观,无不腿发抖。晋公用委婉的言辞恭敬地谢罪,并且说:“起初不敢仰烦长者,担心被大手笔拒绝,这是我所希望的,不敢期望。”正郎的愤怒稍微缓解,就请求斗酒酿然后回家。到家独自喝了半瓶,睡熟了几刻钟,呕吐后起来,乘着醉意挥毫,黄绢上的文章立刻写成。又过了一天,誊写洁净的本子献上。文思古奥艰涩,字体又怪僻。晋公反复推敲很久,目瞪口呆舌头打结,不能分辨句读。最后感叹说:“木虚,郭景纯,都是江海一流的人才【其碑在寺西北廊玉石幢院,洛阳人家往往有副本】。”于是用宝车名马,丝绸器物玩物,约千余缗钱,写好书信派小校到府邸酬谢他。正郎看了信大怒,把信扔在地上,叱责小校说:“转告侍中,为什么对待我如此微薄?我的文章不是平常人的文章。曾经给顾况的文集作序,对外从未轻率地许诺给人。现在请我撰写这块碑,大概是受恩深厚罢了。那文章大约三千多字,每字三匹绢,再减少五分钱都不行【以上实录正郎的话,所以不文雅】。”小校既害怕又愤怒,跃马而归。晋公门下的僚属列校,都扼腕切齿,想把他切成肉块。晋公听说后笑着说:“真是命世不羁的人才啊。”立刻派人按数酬谢【我少年时常数他的字,得三千二百五十四,计算送绢九千七百六十二。后来遇到寺里的老僧叫师约的,详细为我说明,数目也相同】。自从在留守府正郎的里第,用车搬运财物接连不断,洛阳人聚集观看,比作雍、绛泛舟的劳役,正郎领受毫无愧色。湜狭隘急躁的性格,唯独与人不同。曾经被蜂蜇了手指,因此大为躁急,命令家奴和乡里的小孩子用簸箕收集蜂巢,用高价购买。一会儿聚集在庭院,就命令在石磨和臼中捣碎。
,绞取其液,以酬所痛。又尝命其子松録诗数首,一字小误,谇詈且跃,呼杖不及,则擒齧其臂,血流及肘而止。其褊急之性,率此▯也。参寥子曰:「祢衡恃才名傲黄祖而死,正郎以直气诋晋公而生。尊贤容众之风,山高水深之量,较之古今,悬鸡凤矣。至于皇甫正郎螫指而碎众巢,信乎防剑逐蝇之说。」
译用绳索绞取其汁液,来慰解心中的悲痛。又曾命令他的儿子松抄录几首诗,只要有一个字抄错,他就又骂又跳,来不及拿棍子打,就抓住咬他的手臂,直到血流到肘部才停止。他狭隘急躁的性情,大抵都是这样。参寥子说:“祢衡依仗才名傲视黄祖而死,正郎凭借刚直之气指责晋公却得以生还。尊重贤才、包容众人的风范,如高山深水般的度量,与古今相比,差别就像鸡和凤凰那样悬殊了。至于皇甫正郎手指被毒虫叮咬就捣毁众多鸟巢,确实验证了‘防剑逐蝇’的说法。”
吐突承璀地毛
仲尼云:「必也正名乎!」近世缝掖耻呼本字,南省官局则曰「版图小绩」,春闱秋曹,北省官位则曰「紫薇貂蝉」,侧坡夕拜,未尝正名,其名岂宣父之本意也?左军中尉吐突承璀方承恩顾,及将败之岁,有妖生所居。先是承璀尝华一室,红梁粉壁,为谨诏勅藏机务之所。一日晨啓其户,则有毛生地,高二尺许。承璀大恶之,且恐事泄,乃躬执箕箒芟除以瘗。虽防口甚固,而亹亹有知者,承璀尤不欲达于班列。一日命其甥尝所亲附者曰:「姑为我微行省闼之间,伺其丛谈有言者否?」甥禀教敛躬而徃,至省寺即诇诘守卫,輙不许进。方出安上门,逢二秀士自贡院回,笑相谓曰:「东广坤毳可以为异矣。」甥驰告曰:「措大知之乆矣【中官谓士人无贵贱皆呼措大】且易其名呼矣。谓左军为东广,地毛为坤毳矣。」承璀笑曰:「其可那?何或令专局北司,则飞龙、庄宅、内园、弓箭皆得以文呼也。」其明年,承璀以托附澧王,潜图不轨,籍没其家。
丞相妻命朱衣吏引马
丞相河南公妻晋国夫人京兆【阙】才辨强明,资质瓌秀,尝登楼轴▯,俯瞰阡陌,轩车簪绂经过楼下,俯葢挝马▯,不自安。而晋国冶态,自恃无羞避色。一日命妇朝觐皇太后仗鼔,才下,晋国出宅,将升步辇,执烛者双前步引。晋国怒不乗马,旁首中书绯衣吏二人方请事于丞相门。晋国谓曰:「吏持炬前导,绯衣吏辞以前无规。」晋国且曰:「使有之,亦因人而着,非天降地出也。今则以自我而始。」吏逡巡不得免,乃捧火登骑。自是宰相妻出,得以中书朱绫吏为驺导。
沧州钓飞诏
太和末,司空陇西公之鎭横海也,九年十一月,朝廷行大戮,宣刑于四方,急诏北渡。于时寒气方隆,河氷层合,以诏北渡,公急击氷,令截舟中流水,胜舟覆舟,人尽溺,诏书随没。守者以状闻,水工大恐,失脚捽地,走东西阶。乃连使飞令,鞭策相沓,以必得为命。守吏持众击氷,抉诏搜索六日,竟不得。浑河奔湍,崩腾东走,度其泛去,不啻千万里也。水工又谓津吏曰:「王命莫大,尔吏不敬,俾有斯溺,且不得诏,吏无大小,一死之。」吏得令大恐,于是相与言曰:「吾帅信于用刑,今不得诏,吾百族之血,当殷于河畔枯草矣。然河神隂隲,遽敢没天子之书,而忍嫁祸于吾辈哉?请帅祷祭,兾慿肸蠁而有以复也。」水工乃命其蠲洁版词而祝之,词卒酒沥,划然有声,若飞▯横霆,地动水响。倐而视之,则河氷中断二十余丈,间阔三四步,沉丝一钓,随钩而出,苐印微湿,封角不败。
议者曰:「黄河流激,大氷既合,而布封一尺,轻止半升。长水之下,六日之乆,复与一缕相遇。斯葢水神河伯,以芝泥缄勅蛟鱼辈,推鳞翼总而归之。」时有从事掾宋藩为记,甚备。然后多归美于水工,议者以此薄之。
周丞相对敭
文宗皇帝自改元开成后,常郁郁不乐。驾幸两军毬猎,宴防十减六七,宠锡之命左解于右,葢上意有所嫌而不能去也。四年冬杪,风痹稍间,延英初对宰臣,时以药饵初平,台座畧奏事后,诸司及待制官并不召,葢虑宸居之疲倦也。及仗下后,又坐思政殿,拱黙良乆,左右侍卫者屏息不敢退。上徐谓曰:“今日直翰林为谁?”学士院使奏曰:“中书舍人周墀。”上曰:“试命召来。”汝南公既至,上命之坐,以金屈巵赐酒三器,问曰:“朕何如主?”汝南公降阶再拜而称曰:“小臣不足以知大君之德,凡百臣庻皆言陛下唐尧之圣,虞舜之明,殷汤之仁,夏禹之俭。”上曰:“卿爱君之志不得不然,然朕不敢追踪尧舜禹汤之明,所问卿者何如周赧汉献尔?”汝南公震惧惶骇,又再拜而言曰:“陛下自出震乗干,光宅天下,诞敷文教,销偃武功,蛮貊怀柔,车书顺轨。臣窃谓羲昊轩顼才可抗衡,至于周之成康,汉之文景,曽不足比数。岂可以赧献亡国之君而上攀睿德哉?伏愿陛下无执防谦之小节,以为社稷之大幸也,则天下幸甚,生灵受福,非独
译吐突承璀地生毛
孔子说:“一定要纠正名分啊!”近世穿儒服的人以直呼本名为耻,南衙官署便称“版图小绩”,春闱秋曹,北衙官位便称“紫薇貂蝉”,侧坡夕拜,未曾纠正名分,这难道是孔子的本意吗?左军中尉吐突承璀正受皇帝恩宠眷顾,到他即将败亡的那一年,有妖物生在他居住的地方。在此之前,吐突承璀曾装饰了一间屋子,红梁粉壁,作为谨慎收藏诏敕和机密事务的地方。一天早晨打开门,发现地上生了毛,高二尺左右。吐突承璀非常厌恶,又恐怕事情泄露,于是亲自拿着扫帚铲除并埋葬。虽然严防口风很严密,但还是渐渐有人知道了,吐突承璀尤其不想让朝班官员知道。一天,他命令曾经亲近依附他的外甥说:“暂且替我微服出行,在宫门之间探听,看看众人谈论时有没有提到这件事?”外甥领命后收敛身形前往,到了官署就暗中查问守卫,总是不允许进入。刚走出安上门,遇到两位秀才刚从贡院回来,笑着对彼此说:“东广的坤毳可以算作奇事了。”外甥急忙报告说:“读书人早就知道了【宦官称士人无论贵贱都叫措大】,而且已经改称名字了。称左军为东广,地毛为坤毳了。”吐突承璀笑着说:“那能怎么办?如果让北司专管一局,那么飞龙、庄宅、内园、弓箭都可以用文雅的名称来称呼了。”第二年,吐突承璀因为依附澧王,暗中图谋不轨,被抄没家产。
丞相妻命朱衣吏引马
丞相河南公的妻子晋国夫人京兆【阙】才思敏捷,精明强干,资质瑰丽秀美,曾经登上高楼,俯瞰田间小路,轩车簪绂经过楼下,俯身盖住马,自己感到不安。而晋国夫人姿态妖冶,自恃没有羞避之色。一天,命妇朝见皇太后,仗鼓刚停,晋国夫人走出宅院,将要登上步辇,持烛者双人在前步行引导。晋国夫人怒于不骑马,旁边中书省两名穿绯衣的官吏正在丞相门前请示事务。晋国夫人对他们说:“官吏持火炬在前引导,绯衣官吏以没有规定为由推辞。”晋国夫人又说:“即使有规定,也是因人而设,不是天降地出的。现在就从我开始。”官吏犹豫不决无法推脱,于是捧着火炬登上马背。从此宰相的妻子出行,得以用中书省朱绫吏作为驺导。
沧州钓飞诏
太和末年,司空陇西公镇守横海时,九年十一月,朝廷施行大刑,向四方宣布刑罚,紧急诏书向北渡河。当时寒气正盛,河冰层层冻结,因为诏书向北渡河,公急忙击冰,让截断舟中的流水,胜舟覆舟,人都淹死了,诏书随之沉没。守卫的人把情况上报,水工非常恐惧,失足跌倒在地,在东西阶之间奔跑。于是接连派遣飞令,鞭打催促,以必须得到诏书为命令。守吏带领众人击冰,抉开搜索六天,最终没有找到。浑河奔流湍急,崩腾向东而去,估计它泛流而去,不止千万里。水工又对津吏说:“王命没有比这更大的,你们官吏不敬,导致有这种溺亡,而且没有得到诏书,官吏无论大小,一律处死。”吏得到命令非常恐惧,于是相互商量说:“我们的主帅信用刑罚,现在得不到诏书,我们百族的血,应当染红河畔的枯草了。然而河神阴佑,怎敢淹没天子的诏书,而忍心嫁祸给我们呢?请主帅祈祷祭祀,希望凭借神灵感应而有所回复。”水工于是命令他斋戒洁净版词而祈祷,祝词完毕酒洒,忽然有声,如同飞横雷霆,地动水响。忽然看它,河冰中断二十多丈,间隔三四步,沉丝一钓,随钩而出,只是印泥微湿,封角没有损坏。
议论的人说:“黄河流激,大冰已经冻结,而布封一尺,轻止半升。长水之下,六天之久,又与一缕相遇。这大概是水神河伯,以芝泥缄封敕令蛟鱼辈,推鳞翼总而归之。”当时有从事掾宋藩作记,很详细。然后多归美于水工,议论的人因此轻视他。
周丞相对敭
文宗皇帝自从改元开成后,常常郁郁不乐。驾幸两军毬猎,宴防十减六七,宠锡之命左解于右,大概皇上心里有所嫌恶而不能去除。四年冬末,风痹稍好,延英初对宰臣,当时因为药饵初平,台座略奏事后,诸司及待制官都不召见,大概顾虑宸居的疲倦。及仗下后,又坐思政殿,拱手沉默很久,左右侍卫者屏息不敢退。皇上缓缓说:“今日直翰林是谁?”学士院使奏曰:“中书舍人周墀。”皇上说:“试命召来。”汝南公既至,皇上命他坐,以金屈巵赐酒三器,问曰:“朕何如主?”汝南公降阶再拜而称曰:“小臣不足以知大君之德,凡百臣庶皆言陛下唐尧之圣,虞舜之明,殷汤之仁,夏禹之俭。”皇上说:“卿爱君之志不得不然,然朕不敢追踪尧舜禹汤之明,所问卿者何如周赧汉献尔?”汝南公震惧惶骇,又再拜而言曰:“陛下自出震乘干,光宅天下,诞敷文教,销偃武功,蛮貊怀柔,车书顺轨。臣窃谓羲昊轩顼才可抗衡,至于周之成康,汉之文景,曾不足比数。岂可以赧献亡国之君而上攀睿德哉?伏愿陛下无执谦之小节,以为社稷之大幸也,则天下幸甚,生灵受福,非独
臣之愿也。”上又曰:“朕自以为不及也,周赧汉献受制于强诸侯,今朕受制于家臣,固以为不及也。”既而龙姿掩抑,泪落衣襟。汝南公陨越于前,不复进谏,因俯伏流涕,再拜而退。自尔不复视朝,以至厌代。
译这是臣下的愿望。”皇上又说:“我自认为比不上他们,周赧王、汉献帝受制于强大的诸侯,如今我受制于家臣,本来就觉得比不上他们了。”随后,他收敛了帝王威仪,泪水滴落在衣襟上。汝南公在面前惊惧跌倒,不再进谏,于是俯身伏地流泪,拜了两拜后退出。从此不再临朝听政,直到去世。
李文公夜醮
李文公翺自文昌宫出次合淝郡。公性褊直方正,未尝信巫觋之事。郡客有李处士者,自云能通▯神之言,言事颇中,一郡肃敬如事神明。公到郡旬月,乃投刺候谒,礼容甚倨。公心忌之,思以抑挫,抗声谓曰:“仲尼大圣也,尚云未知生焉知死,子能贤于宣父耶?”生曰:“不然。独不见阮生着《无▯论》,精辨宏赡,不能屈致▯神见乎?”且公骨肉间朝夕当有遘病沉困者,宴安鸩毒则已,或五常粗备,渍于七情,孰忍视溺而不援哉?公愈怒,立命械系之,将痛鞭其背。明日内餽果哕食,昏暝百刻不糁,徧召医药,曽无少瘳。爱女数人,既笄未嫁,环牀▯▯而泣,且归罪于公之桎梏李生也。公以伉俪义重,息▯情牵,不得已解缧绁而祈叩之,则曰:“第手翰一状,俟夜祷之。某留墨篆同焚,当可脱免。”仍诫曰:“愼勿笺易铅椠,他无所须矣。”公敬受教,即自草词祝洁,手书之。性褊礼写数▯,皆误不能爽约,则又再书。烛灺更深,疲于研毫克意一幅,缮礼稍严,而官位之中竟笺一字。既逾时刻,遂并符以焚。闻呻吟顿减,阖室相庆。黎明李生候谒,公深德之。生曰:“祸则可免,犹谓迟迟诫公无得漏畧,何为复注一字?”公曰:“无之,向写数本,悉以涂改,不忍自欺,就焚之书颇为精谨,老夫未尝忘也。”生曰:“谭何容易,词祝在斯。”因探怀以出示,则昨日所烬之文也。公惊愕惭赧,避而拜酬之,厚币竟无所取。旬日告别,不知所从,病亦渐间。
路舍人友卢给事
路舍人羣与卢给事宏正性相异,情相善。紫薇清瘦古淡,未尝言朝市;夕拜魁梧富贵,未尝言山水。紫薇日谋髙卧,有制诏则就宅草之;夕拜未尝乞告,有宾客则就省谒之。虽秦吴所尚,而埙箎其友。一日雪满玉京,紫薇在暇,夕拜将欲晏入,先及路门。紫薇寓于南垣茅亭,四目山雪,鹿冠▯氅,手卷膝琴,篝火于炉,酌杯于机。忽闻卢至,曰:“适我愿兮。”促命延入。夕拜金紫华焕,意气轩昂,偶紫薇道服而坐。紫薇曰:“卢六,卢六,莫曽顾我何也?”夕拜曰:“月限向满,家食相仍,日诣台庭,以图外任。”紫薇貌惨曰:“驾肩权门,所不忍视,且有夙分,徒劳汝形腊营一壶,能同幕席天地否?”夕拜曰:“诣省之计乆矣。”紫薇又呼侍儿曰:“卢六待去,早来药糜宜洁。”匀越中二饮器,我与给事公俪食。夕拜振声曰:“不可。”紫薇曰:“何也?”夕拜曰:“今旦犯冷,且欲遐征,已市血食之加蒜者飡矣。”时人闻之,以为路之髙雅,卢之俊达,各尽其性。
李丞相特达
丞相陇西公之秉钧衡也,以特达自▯,鱼服民间,尝旅游覃怀,寓王氏别墅【忘其名】王氏先世薄宦,子孙以力稼自赡,杀鸡炊黍以备日饷。汧相徳之,及佐佑大化,王氏子赍逾限官【阙】来谒,蹇驴村仆不得与鸣珂武卫者较进,则隐于执金挝坎舍,伺板舆出,拜于道左。汧相乆之,方省曰:“故人也。”遂刍饩之。逾旬以前衔除大理寺评事,且敦吿钿轴于天官氏,面授之前,制狱寺有新莅官者,必寺寮旧委微,此则在朝五品以上清资官为识,葢国家愼刑谳也。王氏子罢耕客长安,寺官既不友其僚,朝客又皆昩其面,徃不克莅,复谒相门,机务方繁积于外,无肯为道其姓氏者,既不果谒,候坑舍如前,步辇始过,则鳬趋以进,具道前事。相君问曰:“有状乎?”对曰:“无。”又曰:“有纸乎?”亦曰:“无。”襟袖何贮?则篆探轴以进。丞相舁中尝置毫砚,遂拥百骑批绫纸曰:“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平章事李回识。”仍语廷评曰:“寄谢棘寺诸曹长,此亦五品以上清资朝官也。”时议许以特达称。
杨江西及第
祭酒杨尚书敬之子江西观察使载江西应科时成均长年天性尤切时以秋暮忽梦新榜四十进士厯厯可数寓目及半钟陵在焉其邻则姓濮阳而名不可辨既悟大喜访于词场则云有濮阳愿者为文甚髙且有虚誉时搜访草泽方急色目雅在选中遂寻其居则曰闽人未至京
译李文公夜间祭祀
李文公李翺从文昌宫调任到合淝郡。李公性格偏狭正直,从未相信过巫师神汉之类的事。郡中有一位名叫李处士的客人,自称能通晓神灵的语言,所说的事情大多应验,全郡的人都对他肃然起敬,如同侍奉神明一样。李公到任一个多月后,李处士便递上名帖前来拜见,礼仪姿态十分傲慢。李公心中忌恨他,想压制挫败他,高声说道:“孔子是大圣人,尚且说‘不知道生,怎么知道死’,您能比孔子更贤明吗?”李处士说:“不是这样。难道没看见阮籍写《无神论》,辨析精辟宏富,却不能使神灵现身吗?”又说:“况且您家中早晚会有亲人遭遇重病陷入困境,如果沉溺于宴乐安逸如同饮鸩止渴也就罢了,或者虽然具备五常之德,却沉溺于七情之中,谁忍心看着人溺水而不救助呢?”李公更加愤怒,立刻命令将他逮捕囚禁,打算狠狠鞭打他的背。第二天,李公进食果然呕吐,昏沉了一整天没有吃东西,遍请医生用药,却毫无好转。他有几个爱女,已成年但尚未出嫁,围着床哭泣,并且把罪责归咎于李公囚禁李处士。李公因为夫妻情义深重,又受儿女亲情牵绊,不得已解开绳索向李处士祈祷,李处士说:“只需亲手写一份状文,等到夜晚祈祷时焚烧。我留下墨宝一同焚化,应当可以脱免灾祸。”又告诫说:“千万不要更改笔墨,其他什么都不需要了。”李公恭敬地接受教诲,立即亲自起草祝词,洗净手后书写。因性格偏狭,写了多次,都因错误而不能如期约定,于是又重写。蜡烛燃尽,夜深人静,疲惫地斟酌每一个字,终于写成一幅,礼仪稍显严谨,但在官位名称中却多写了一个字。过了片刻,便将符咒一同焚毁。听到呻吟声顿时减轻,全家互相庆贺。天亮时李处士前来拜见,李公对他深怀感激。李处士说:“灾祸虽然可以免除,但我曾告诫您不要遗漏,为何又多写了一个字?”李公说:“没有的事,先前写了好几份,都涂改了,不忍心自欺欺人,最后焚毁的那份写得颇为精细谨慎,老夫未曾忘记。”李处士说:“谈何容易,祝词在这里。”于是从怀中取出展示,正是昨天焚毁的那篇文字。李公惊愕惭愧,避开他拜谢酬谢,赠送厚礼他却一概不受。十多天后告别离去,不知去向,李公的病也逐渐痊愈。
路舍人与卢给事
路舍人路羣与卢给事卢宏正性情相异,但感情相好。路羣清瘦古朴淡雅,从不谈论朝廷市井之事;卢宏正魁梧富贵,从不谈论山水之趣。路羣每天谋划高卧闲居,有制诏就回家起草;卢宏正从未请假,有宾客就去官署拜见。虽然像秦地和吴地所崇尚的风格不同,但他们像埙和篪一样和谐友爱。一天大雪覆盖京城,路羣闲暇在家,卢宏正要准备入朝,先来到路羣门前。路羣住在南墙的茅亭里,望着山雪,头戴鹿皮冠,身穿鹤氅,手卷膝上放着琴,在炉中点燃篝火,在几案上斟酒。忽然听说卢宏正到了,说:“正合我的心意啊。”急忙让人请他进来。卢宏正穿着华丽的官服,意气风发,偶然与路羣的道服相对而坐。路羣说:“卢六,卢六,你不曾顾念我吗?”卢宏正说:“俸禄期限将满,在家吃闲饭已经很久,每天去台庭,谋求外任。”路羣脸色沮丧地说:“攀附权贵之门,我不忍心看,况且我们有宿命的缘分,徒劳你奔波劳累,能一起以天地为幕席吗?”卢宏正说:“去官署的计划已经很久了。”路羣又呼唤侍儿说:“卢六要走了,早点来药粥,应该洁净。”拿出越地制作的两个饮器,我和给事公一起进食。卢宏正高声说:“不行。”路羣说:“为什么?”卢宏正说:“今天早晨受了寒,而且想要远行,已经买了加了蒜的血食吃过了。”当时的人听说后,认为路羣的高雅,卢宏正的俊达,各自尽到了本性。
李丞相特别通达
丞相陇西公李回执掌朝政时,以特别通达自许,穿着平民的衣服,曾经游历覃怀,寄住在王氏别墅(忘了名字)。王氏祖先官职卑微,子孙靠耕种自给,杀鸡煮饭以备日常饮食。李相感激他们,等到辅佐朝廷,王氏的儿子拿着超过期限的官凭来拜见,骑着跛驴,带着村仆,不能和那些鸣珂佩玉、武卫森严的人相比进见,就隐藏在执金吾的营舍中,等待轿子出来,在路边拜见。李相过了很久,才醒悟说:“是老朋友啊。”于是给他草料和食物。十多天后,凭借以前的官衔任命为大理寺评事,并且叮嘱天官署用华丽的文书任命,在当面授予之前,大理寺有新上任的官员,必须由寺中旧僚属引见,这在朝中五品以上清资官中是惯例,大概是国家慎重对待刑狱诉讼的缘故。王氏的儿子停止耕种客居长安,寺中官员不与他同僚友好,朝中客人又都不认识他的面孔,前往不能上任,再次拜见相府,机务正繁忙堆积在外面,没有人肯通报他的姓名,既然不能拜见,就在营舍等候如前,轿子刚过,就小步快走上前,详细陈述前事。相君问:“有状文吗?”回答说:“没有。”又问:“有纸吗?”也说:“没有。”衣袖里藏着什么?于是篆书探轴进献。丞相轿中常备笔墨砚台,于是拥着百骑在绫纸上批写:“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平章事李回识。”又对廷评说:“转告大理寺各位长官,这也是五品以上清资朝官。”当时舆论赞许他以特别通达著称。
杨江西及第
祭酒杨尚书杨敬的儿子江西观察使杨载,在应考时,国子监长年天性尤其急切。当时正值秋末,忽然梦见新榜四十名进士,历历可数,看到一半,钟陵在其中,他的邻居姓濮阳,名字无法辨认。醒来后大喜,到考场打听,说有个叫濮阳愿的人,文章很高,而且有虚名。当时搜访草野人才正急,名目恰在选中,于是寻找他的住处,说他是闽人,还没到京城。
国杨公诫其子令听之俟其到京与之徃来以符斯梦一日杨公祖客防上客未至门休于逆旅舍有秣马伺仆如自逺来者试命询之乃贡士侦所自曰闽问其姓曰濮阳审其名曰愿杨公曰吁斯天啓也安有既遇于彼复梦于此哉亟命相见濮阳逡巡不得让执所业以进始阅其人眉宇清秀次与之语词气安详终开其文体理精奥问其所抵则曰今将僦居杨公曰不然尽驱所行置于庠序命江西寅夕与之同处杨公朝廷旧德为文有凌轹韩栁意尤自得者华山赋五千字唱在人口【赋内之句况华之高曰醯鸡之徃来周东西矣蜂蝎之聨聨阿房成矣见▯蠒栗祖龙藏矣小星奕奕荥阳焚矣故杜司空李太尉常所诵念】是后大称濮阳艺学于公卿间人情翕然谓升第必矣试期有日因食麪之寒者一夕腹鼓而卒杨公惋痛嗟骇搜囊甚贫乡路且逺力为营办归骨闽中仍谓江西曰我梦无徴汝之一名亦不可保及第甲乙则江西中选而同年无氏濮阳者固不可谕之夏首将闗送于天官氏时相有言前辈重族望轻官职今则不然竹林七贤曰陈留阮籍沛国刘伶河间向秀得以言高士矣是岁慈恩寺榜因以望题题毕杨公闲步墖下仰视之则曰▯农杨载濮阳呉当恍然如梦中所覩
译国子监祭酒杨公告诫他的儿子,让他听从安排,等到他到达京城后,与他交往往来,以应验这个梦。一天,杨公在防上设宴招待客人,客人还没到门口,就在旅店休息。有一位喂马的仆役,像是从远方而来,杨公试着询问他,原来是福建来的贡士。询问他的籍贯,说是闽地;问他的姓氏,说是濮阳;细问他的名字,说是愿。杨公说:“唉,这是上天启示啊!怎么会在彼处相遇,又在此处梦见呢?”立刻命令相见。濮阳愿谦逊退让,不肯轻易接受,拿着自己的作品进献。杨公起初观察他的容貌,眉宇清秀;接着与他交谈,言辞语气安详;最后打开他的文章,文理精微深奥。问他要住在哪里,他说现在打算租房子居住。杨公说:“不行。”把他所有的行李都搬放到学校,命令江西与他早晚同住。杨公是朝廷的老成德望之人,写文章有凌驾韩愈、柳宗元的意图,尤其自得的是那篇五千字的《华山赋》,在人们口中传唱。(赋中的句子:“况且华山之高,醯鸡往来其间,周朝的东西都成了蜂蝎联翩之地,阿房宫建成了,看见蚕茧栗,祖龙藏身其中,小星闪烁,荥阳被焚毁了。”所以杜司空、李太尉常常诵读怀念。)此后,杨公在公卿之间大力称赞濮阳愿的才学,人心一致,认为他必定能考中进士。考试日期临近,因为吃了寒凉的面食,一夜之间腹部胀大而死。杨公惋惜悲痛,惊骇不已,搜索他的行囊,发现非常贫穷,回乡的路又远,尽力为他办理后事,将他的遗骨送回闽中。仍然对江西说:“我的梦没有应验,你这一科的名额也不可保。”结果江西考中了甲乙科,而同年没有姓濮阳的人,本来是不可理解的。初夏,将关送于天官氏,当时宰相有言:“前辈重视家族声望,轻视官职;现在则不然。”竹林七贤中,陈留的阮籍、沛国的刘伶、河间的向秀,得以被称为高士。这一年,慈恩寺的榜文,因此以“望”为题。题毕,杨公在塔下闲步,仰视榜文,说:“〇农杨载、濮阳吴当。”恍然如梦中所见。
崔相国请立太子
丞相太保崔公庄严宏厚,清雅公忠,善诱后来有佐时许,国之志时以艺学进者,一参讲席,如登龙门。初诏以绣衣自洛朝觐,访别承国寺僧神照,照亦近歳名僧,无出其右者。谓曰:“弟子忝官西上,师有何言赠别?”僧笑曰:“大哉临别之问!”公避席以请,则曰:“恶事不为贤人也,善事不为圣人也。崇高之名,博施之利,天下公器也,与众共之,无或独擅,无或多取。独善多取,祸生其中矣。孔孟其犹病诸。”言既而别。崔公不谕,祥鸾威凤游于青云,爰立作相。时宣宗景化维新,求理方切,将擅相印,洽人望者数稔不易。崔公春秋鼎富,誉望云高,朝野人情谓可以继汾阳王二十四考矣。一日备顾问于便殿,宰臣齐进。上曰:“朕以时和岁丰,万方无事,欲御楼肆赦以答天休,可否?”丞相令狐公奏曰:“御楼所费至多,宣下须有名目,否则频行赦宥,实啓幸门。今边戍衣赐未完,臣不敢草草商议,候至中书与有司计度续具申奏。”上不恱曰:“遣朕何处求御楼名目?”太保奏曰:“臣闻太子是天下之本,实系万国之心,匕鬯是司国朝盛典。陛下倘行大礼,则岂惟肆赦,兼可郊天。”时上方饵金石药,求长生之术,遂致躁渴不康,内外无人知,疑忌方切,恶聆斯言,俛首乆之,不复顾问。后旬日罢知政事,时同列恶其太劲,有以飞语巧中者,所頼自居台席,人情攸归。上亦素知其名,不能动揺,不尔则忧在意表。老僧赠别于斯騐焉。
裴丞相古器
丞相河东公尚古好竒,掌纶诰,日有亲表调受宰字于曲阜者,耕人垦田得古铁器,曰盎,腹容三斗,浅项庳足,规口矩耳,朴厚古丑,蠧蚀于土壤者,既洗涤之,复磨砻之,隐隐有古篆九字带盎之腰,曲阜令不能辨,兖州有书生姓鲁,善八体书,宰乃召致于邑,出盎示之曰:“此大篆也,非今之所行者,惟某颇尝学之,是九字曰‘齐桓公防于葵丘岁铸也’。”宰大竒其説,及以篆騐,则字势存焉,乃辇致河东公之门,公以为麟经时物,得以为古矣,寳之,犹纪甗部鼎也,视草之下,輙引亲枝之分,深者观之,以是京辇声为至寳,公后以小宗伯掌文学柄,得士之后,生徒有以盎寳为请者,裴公一日设食防门生,器出于庭,则离立环观,迭词以賛,独刘舍人蜕以为非当时之物,乃近世矫作也,公不恱曰:“果有说乎?”紫薇曰:“某防专丘明之书,齐侯小白諡曰桓公,九合诸侯,取威定覇,葵丘之防是第八盟【齐桓公鲁庄公九年即位,十六年防于幽,二十七年又防于幽,僖公三年防于阳谷,四年防诸侯召陵,五年防首止,七年防寗母,八年防洮,九年防葵丘,十五年防牡丘】又按礼经,诸侯五月而葬,同盟至,既葬然后又虞,既虞然后卒哭,卒哭然后定諡,则葵丘之防实在生前,不得以諡称之,此乃近世矫作也。”裴公恍然始悟,立命击碎,然后举爵尽欢而罢。
杜紫微牧湖州
杜舍人再防之后,时誉益清,物议人情,待以仙格。紫微恃才名,亦颇縦声色,尝自言有鉴裁之能。闻呉兴郡有长眉▯腰貎▯神仙者,罢宛陵从事,专徃观焉。使君籍甚其名,迎待颇厚。至郡旬日,继以洪饮。睨观官妓,曰:“善则善矣,未称所传也。”览私选,曰:“美则美矣,未惬所望也。”将离去,使君敬请所欲,曰:“愿泛彩舟,许人縦视,得以寓目,愚无恨焉。”使君甚恱,择日大具戱舟讴棹较防之乐,以鲜华夸尚,得人縦观,两岸如堵。紫微则循泛肆目,竟迷所得。及暮将散,俄于曲岸见里妇擕防女,年邻小稔。紫微曰:“此竒色也。”遽命接致防舟,欲与之语。女防惶惧,如不自安。紫微曰:“今未必去,苐存晚期耳。”遂赠罗缬一箧为质。妇人辞曰:“他人无状,恐为所累。”紫微曰:“不然,余今西航祈典此郡,汝待我十年不来而后嫁。”遂笔于纸盟,而后别。紫微到京,常意霅上。厥后十四载,出刺湖州之郡,三日即命捜访。女适人,已三载,有子二人矣。紫微召母及
译崔相国请求立太子
丞相太保崔公庄严宏大、宽厚深沉,清雅公正、忠诚无私,善于引导后辈,有辅佐时局的气度。国家有志于通过才艺学问晋升的人,一旦参与讲席,就如同登上龙门。起初,皇帝下诏让他身穿绣衣从洛阳进京朝见,他拜访了承国寺的僧人神照。神照也是近年来的名僧,无人能超过他。崔公对他说:“弟子忝列官职西上,师父有什么话赠别吗?”僧人笑着说:“临别之问真是重大啊!”崔公离开座位请求指教,僧人说:“不做恶事的人不是贤人,不做善事的人不是圣人。崇高的名声,广施恩惠的利益,是天下共有的器物,应当与众人共享,不要独自独占,也不要多取。独自善行却多取利益,祸患就从中产生了。孔子和孟子对此都感到忧虑。”说完便告别了。崔公当时没有领悟,但后来祥鸾威凤在青云中游弋,于是被任命为丞相。当时宣宗皇帝革新政治,寻求治理之道非常急切,想要独占相印、符合人心期望的人,几年都没有更换。崔公正值壮年,声望极高,朝廷内外都认为他可以继承汾阳王郭子仪二十四次担任宰相的荣耀。一天,他在便殿接受皇帝咨询,宰相们一同进见。皇帝说:“朕因为时局和谐、年成丰收,各地无事,想要登上楼台颁布大赦令以回应上天的恩赐,可以吗?”丞相令狐公上奏说:“登楼的费用非常多,颁布命令必须有名目,否则频繁赦免,实际上开启了侥幸之门。现在边境戍卒的衣物赏赐尚未完成,臣不敢草率商议,等到中书省与有关部门商议后再详细上奏。”皇帝不高兴地说:“让朕去哪里寻找登楼的名目呢?”太保上奏说:“臣听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确实关系到万国的人心,主持祭祀是国家的盛典。陛下如果举行大礼,那么不仅可以颁布大赦,还可以祭天。”当时皇帝正在服用金石药,追求长生之术,导致烦躁口渴、身体不健康,内外无人知晓,猜忌之心正切,厌恶听到这些话,低着头很久,不再咨询。十天后罢免了崔公的知政事职务,当时同僚厌恶他过于刚直,有人用流言蜚语巧妙地中伤他,所依赖的是他位居台席,人心所向。皇帝也一向知道他的名声,不能动摇,否则忧虑就在意料之外了。老僧的赠别之言在此得到验证。
裴丞相的古器
丞相河东公崇尚古物、喜好奇异,掌管诏令,每天都有亲戚表亲在曲阜接受宰字。耕夫开垦田地得到古铁器,叫做盎,容量三斗,浅颈矮足,圆口方耳,朴实厚重、古朴丑陋,在土壤中腐蚀,洗涤后,再打磨,隐隐有九个字的大篆环绕盎的腰部,曲阜县令不能辨认,兖州有个书生姓鲁,擅长八体书,宰于是召他到县里,拿出盎给他看,说:“这是大篆,不是现在通行的,只有我稍微学过,这九个字是‘齐桓公在葵丘会盟时铸造的’。”宰对他的说法感到非常惊奇,用篆书验证,字形确实存在,于是用车子送到河东公的门下,河东公认为这是《春秋》时代的物品,得到它已经很古老了,珍视它,如同纪甗部鼎一样,起草诏令时,就引用亲枝的分封,深入观察,因此京城的声音认为这是至宝,河东公后来以小宗伯掌管文学,得到士人之后,学生中有请求盎宝的,裴公一天设宴招待门生,器物出自庭院,就分立环视,轮流称赞,只有刘舍人蜕认为这不是当时的物品,而是近世伪造的,河东公不高兴地说:“真的有说法吗?”紫薇说:“我专门研究《左传》,齐侯小白谥号桓公,九次会盟诸侯,取得威势、确定霸权,葵丘会盟是第八次盟约【齐桓公鲁庄公九年即位,十六年会在幽,二十七年又会在幽,僖公三年会在阳谷,四年会诸侯召陵,五年会首止,七年会宁母,八年会洮,九年会葵丘,十五年会牡丘】又按照礼经,诸侯五月下葬,同盟到达,下葬后然后虞祭,虞祭后然后卒哭,卒哭后然后定谥号,那么葵丘会盟实在生前,不能用谥号称呼,这是近世伪造的。”裴公恍然大悟,立即命令击碎,然后举杯尽欢而罢。
杜紫微牧湖州
杜舍人再次会试之后,时誉更加清高,物议人情,待以仙格。紫微恃才名,也颇纵声色,尝自言有鉴裁之能。闻吴兴郡有长眉、腰貌如神仙者,罢宛陵从事,专往观焉。使君籍甚其名,迎待颇厚。至郡旬日,继以洪饮。睨观官妓,曰:“善则善矣,未称所传也。”览私选,曰:“美则美矣,未惬所望也。”将离去,使君敬请所欲,曰:“愿泛彩舟,许人纵视,得以寓目,愚无恨焉。”使君甚悦,择日大具戏舟讴棹较竞之乐,以鲜华夸尚,得人纵观,两岸如堵。紫微则循泛肆目,竟迷所得。及暮将散,俄于曲岸见里妇携幼女,年邻小稔。紫微曰:“此奇色也。”遽命接致小舟,欲与之语。女惶惧,如不自安。紫微曰:“今未必去,第存晚期耳。”遂赠罗缬一箧为质。妇人辞曰:“他人无状,恐为所累。”紫微曰:“不然,余今西航祈典此郡,汝待我十年不来而后嫁。”遂笔于纸盟,而后别。紫微到京,常意霅上。厥后十四载,出刺湖州之郡,三日即命搜访。女适人,已三载,有子二人矣。紫微召母及
嫁者诘之。其夫虑为所掠,擕子而徃。紫微谓曰:“且纳我贿,何食前言?”母即出留翰少示之,复白曰:“待十年不至而后嫁之,三载有子二人。”紫微熟视旧札,俛首逾刻,曰:“其词也直。”因赠诗少导其志。诗曰:“自是寻春去较迟,不须惆怅怨芳时。狂风落尽深红色,緑树成隂子满枝。”翌日遍闻于好事者。
译出嫁的女子责问紫微。她的丈夫担心被紫微掠夺,便带着儿子前去。紫微对他说:“暂且收下我的财物,为何违背之前的承诺?”母亲随即拿出留翰的旧信笺给他看,又禀告说:“约定十年不来才嫁给他,如今三年已有两个儿子。”紫微仔细审视旧信笺,低头沉思超过一刻钟,说:“她的言辞正直。”于是赠送一首诗来引导她的志向。诗曰:“自是寻春去较迟,不须惆怅怨芳时。狂风落尽深红色,绿树成阴子满枝。”第二天,这首诗便在喜好谈论此事的人中广泛传开。
许道敏同年
贡士许道敏,随乡荐之初,获知于时相。是冬,主文者将莅事于贡院,谒于相门。丞相大称其文学精臻,宜在公选。主文加简揖额而去。许潜知其旨,则磨厉。少顷,屈指试期大挂人口。俄有张希复员外结婚于丞相竒章公之门,亲迎之夕,邀道敏为摈賛。道敏乗其喜气,縦酒飞章,揺佩髙谈,极欢而罢。居无何,时相敷奏不称旨,移秩它部,人情恐骇。主文不敢第于甲乙。尔后晦昩坎防,不复闻达。继丁家故,垂二十载。至柘国小兵部知举,年方擢于上科。时有同年张侍郎读一举成事,年才十九。乃道敏则于垂成之冬,摈导外郎,鹊桥之夕,牛夫人所出也。差之毫厘,何啻千里。
韦御史铛怪
故山北从事韦殿中尝话:防年尚在庠序,甫书云节。逮夜,自学舍捧书以归。及堂寝阒其无人,独狭室有篝火烹油之所,因窥之,则铛长数尺,乆而复低,如是者三四。路豸大恐,奔出于门,方见其家悉于宇下营时奠之。具豸神色惨栗,且吿之故。即众訾之,以为稚子妄语也。俄顷,偕入其主庖青衣,就铛蒇事,仍贮婴孩于怀抱间。婴涌身须食,因悮坠于铛中,沸油浪涌。青衣大叫,火已及屋。长防奔救,或沃以水,焰则益炽,膏水相反也。乃杂掷甖缻茵毬之▯,乆之方灭。灭后视婴已燋▯矣。阖室惊怖,为之罢节废奠。青衣亦以心悸而终。
郑相国题马嵬诗
马嵬佛寺,杨妃缢所。迩后,才士文人经过赋咏,以导幽怨者,不可胜纪。莫不以翠翘香钿委于尘土,红凄碧怨,令人伤悲。虽调苦词高,而无逃此意。独丞相荥阳公【畋】为凤翔从事日,题诗曰:「肃宗回马杨妃死,云雨虽亡日月新。终是圣朝天子事,景阳宫井又何人?」后人观者,以为真辅相之句。公之篇什,可以糠粃顔谢,笞挞曹刘。为渭南县尉日,尝有题缑山王子晋庙,尤为絶唱。其中警策之句曰:「晓花珠弄蕊,春茹玉生苖。楚妓红丝瑟,秦郎白管箫。衣从星渚浣,丹就月宫烧。句曲觞金洞,天台啸石桥。雾垂鸦翅髪,氷冻虎章腰。」议者以为,傥遇评于精鉴,当在李翰林、杜工部之右。
秦中子得先人书
秦川富室少年有能规利者,葢先兢慎诚信,四方宾贾慕之如归,岁获美利,藏镪巨万。一日逮夜,有投书于户者,仆执以进。少年启书,则蒲纸加蜡,昩墨斜翰,为其先考所遗者,且曰:“汝之获利,吾之▯助也。今将有祸校虞灭趾,故先觉耳。然吾已请于隂隲矣,汝及朔旦宜齐躬洁服,夕于春明门外逆旅,仍备缣之随龄者三十有五,蘖帕▯之候,夜分则徃,防水横梁,步及石岸,见有黄其衣者,乃置于前,礼祝而进,灾当可免。或无所遇,即挈缣以归,善计家事,急为窜计,祸不旋踵矣。”少年捧书大恐,阖室素服而泣,专志朔旦,则舍弃他事,弹冠振衣,宵出青门之外,俨若不寐,恭候夜分,乃从一仆乗一马,驰徃横梁,怯于无觌。至则果覩一物,形质恢恠,蓬头黄衣,臂束膝负柱而坐,俛首以寐。少年载惊载喜,捧素于前,祈祝设拜,无敢却顾,急驱而回,返辕相庆,以为幸免。独有仆之司驭者疑其不直。曽未逾旬,铜壶始漏,复有掷书者,廐皁立擒之,乃邻宇集庠序导青襟者。启其缄札,蒲蜡昩斜,如上词曰:“汝灾甚大,曩之夀帛,祸源未塞,宜更以缣三十五重置河梁。”富室少年列状始末,诉于县官,诘问伏罪,遂置枯木。时故桂府李常侍丛制锦,万年讼牍数年前尚在,徃徃为朝士取去。
参寥子云:「巫蛊似是其,孰能辩?小则蒲纸,大则桐人。」
齐将军义犬
禁军大校有瑛名而齐姓者,始以驰骋大承恩宠,以是假御史衔。至于剧宪,家蓄良犬四。尝畋回广中,輙饵以粱肉。其一独塡茹咽喉,齿牙间以出,如隐丛薄,然后食罄。则复至齐,窃异之。一日,勅仆伺其所徃,则圮垣摧窦有母存焉,老瘠疥秽,吐哺以饲。齐亦义者,竒叹乆之,乃命箧牝而归,以败茵席温之余,饼饵饱之。犬则揺尾俛首,▯怀感激。尔后擒奸逐狡,指顾
译许道敏同年
贡士许道敏,在刚被乡试推荐之初,就得到了当时宰相的赏识。那年冬天,主持科举考试的大臣即将到贡院任职,便去拜见宰相。宰相大力称赞许道敏文学造诣精深,应当入选公举。主考官微微拱手作揖,便告辞离去。许道敏暗中领会了其中的意图,于是更加刻苦磨砺自己。没过多久,屈指可数的考试日期便成为众人谈论的话题。不久,张希复员外与宰相奇章公的女儿结婚,在迎亲当晚,邀请许道敏担任傧相赞礼。许道敏乘着喜庆的气氛,纵情饮酒,挥洒文章,佩戴玉饰高声谈论,尽情欢乐后才散去。没过多久,当时的宰相因上奏不符合皇帝心意,被调任到其他部门,人心惶恐惊骇。主考官不敢将许道敏排在甲乙等第之中。此后许道敏命运晦暗坎坷,不再显达。接着又遭遇家庭变故,将近二十年。直到柘国公主持兵部科举考试时,他才刚刚被提拔到上等科第。当时有同科进士张侍郎一举考中,年仅十九岁。而许道敏却在那即将成功的冬天,担任外郎的傧相,那是七夕鹊桥之夜,牛郎织女相会之时。相差毫厘,结果却相差千里。
韦御史铛怪
已故山北从事韦殿中曾经讲述:当年他还在学校读书,刚到立秋时节。到了夜里,他从宿舍捧着书回家。等到厅堂卧室寂静无人,只有狭窄的小屋里有篝火煮油的地方,于是窥视那里,只见油锅长有几尺,久久又低下去,像这样反复三四次。韦御史非常害怕,跑出大门,才看见他家的人都在屋檐下准备祭奠用品。韦御史神色惨白战栗,并把刚才的事告诉他们。大家立刻指责他,认为是小孩子胡说八道。过了一会儿,一起进入厨房的主仆青衣,就着油锅完成事情,仍然抱着婴儿在怀里。婴儿涌动身体想要吃奶,因而误坠入油锅中,沸油浪花翻涌。青衣大叫,火已经烧到屋顶。长辈奔去救援,有人用水泼,火焰反而更加旺盛,因为油脂和水性质相反。于是混合扔进瓦罐、毛毯、球类等杂物,过了很久才熄灭。熄灭后看婴儿已经烧焦了。全家惊恐害怕,因此停止了节日祭祀。青衣也因为心悸而死。
郑相国题马嵬诗
马嵬佛寺,是杨贵妃上吊的地方。此后,才子文人经过此地赋诗咏叹,以抒发幽怨之情的,数不胜数。没有不以翠翘香钿委弃于尘土,红凄碧怨,令人伤悲为主题的。虽然音调苦楚,词句高妙,但都逃不出这个意思。唯独丞相荥阳公郑畋在担任凤翔从事时,题诗说:“肃宗回马杨妃死,云雨虽亡日月新。终是圣朝天子事,景阳宫井又何人?”后人观看这首诗,认为确实是辅佐宰相的诗句。郑公的诗篇,可以视颜延之、谢灵运为糟粕,视曹植、刘桢为可鞭挞的对象。他在担任渭南县尉时,曾题写缑山王子晋庙的诗,尤为绝妙。其中警策的句子说:“晓花珠弄蕊,春茹玉生苗。楚妓红丝瑟,秦郎白管箫。衣从星渚浣,丹就月宫烧。句曲觞金洞,天台啸石桥。雾垂鸦翅发,冰冻虎章腰。”议论的人认为,如果遇到精通鉴赏的人评价,应当在李白、杜甫之上。
秦中子得先人书
秦川有个富家少年,善于谋取利益,大概是因为他父亲谨慎诚信,各地的宾客商人像回家一样仰慕他,每年获得丰厚利润,藏钱巨万。一天到了夜里,有人把信投进门户,仆人拿着信进来。少年打开信,是蒲纸加蜡,墨迹模糊,字迹斜歪,是他已故父亲留下的,并且说:“你获得的利润,是我的帮助。现在将有祸患,像截断脚趾一样危险,所以预先觉察。然而我已经向阴间神灵请求了,你在初一那天应当斋戒沐浴,晚上在春明门外的旅馆,准备三十匹随年龄增长的绢帛,等待信号,半夜就前往,防备水横梁,走到石岸,看见穿黄衣服的人,就把绢帛放在前面,行礼祝祷后前进,灾祸应当可以避免。如果没有遇到,就带着绢帛回来,妥善安排家事,急忙制定逃亡计划,祸患不会立刻降临。”少年捧着信非常害怕,全家穿素服哭泣,专心等待初一,就舍弃其他事情,弹冠振衣,晚上出青门之外,俨然像不睡觉,恭敬等待半夜,于是跟从一个仆人骑一匹马,驰往横梁,害怕没有看见。到了那里果然看见一个东西,形体怪异,蓬头黄衣,手臂束着,膝盖背着柱子坐着,低头睡觉。少年又惊又喜,捧着白绢放在前面,祈祝设拜,不敢回头看,急忙驱马返回,掉转车头互相庆贺,认为幸运地避免了灾祸。只有驾车的那个仆人怀疑事情不真实。没过十天,铜壶刚开始漏水,又有扔信的人,马厩里的仆人立刻抓住他,原来是邻居学校里的学生。打开信札,蒲纸蜡封,字迹模糊斜歪,像上面的话一样说:“你的灾祸很大,以前的寿帛,祸源没有堵塞,应当再用三十匹绢帛重新放在河梁上。”富家少年列出始末,向县官申诉,审问后伏罪,于是被处死。当时已故桂府李常侍李丛担任制使,万年县的诉讼文书几年前还在,常常被朝中官员取走。
参寥子说:“巫蛊似乎是这样,谁能分辨?小的用蒲纸,大的用桐木人偶。”
齐将军义犬
禁军大校名叫齐瑛,起初因为驰骋疆场大受恩宠,因此假借御史头衔。至于严厉执法,家里养了四条好狗。曾经在广中打猎回来,就用粱肉喂它们。其中一条独自吞咽咽喉,牙齿间吐出,像隐藏在丛草中,然后才吃完。于是又回到齐瑛身边,齐瑛私下觉得奇怪。一天,命令仆人跟随它去的地方,只见倒塌的墙壁和破损的洞穴里有母狗存在,年老瘦弱,满身疥疮污秽,吐出口中的食物来喂养。齐瑛也是个讲义气的人,惊奇赞叹了很久,于是命令用箱子把母狗带回来,用破旧的垫子席子温热的余温,用饼饵喂饱它。狗就摇着尾巴低着头,心怀感激。此后擒拿奸恶,驱逐狡猾,指顾之间
如飞。齐将扈猎驾前,必获丰赏。逾年,牝死,犬弥加勤,又更律琯。齐亦殂落,犬号吠终夕,▯▯不辍。越月,将襄事于丘陇,则留四獒以御奸盗。及悬窆之夕,斯犬独举足掊土成坳,俛首叩棺,见血掩土未毕,犬亦致毙。
译如同飞翔一般。齐国的将领扈猎驾车前行,必定获得丰厚的赏赐。过了一年,母狗死了,公狗更加勤勉,又更换了律管。齐王也去世了,狗整夜哀号吠叫,〇〇不停。过了一个月,将领在墓穴中办理丧事,便留下四只猛犬来抵御奸邪盗贼。等到下葬的那晚,这只狗独自举起爪子刨土形成凹坑,低头叩击棺材,看见鲜血覆盖泥土还没完毕,狗也随即死去。
参寥子曰:「噫!▯毳于蹄走,而能两有忠孝。嗟夫!」
真陵开山
丞相夏侯公为宣宗山陵使,有司妙选陵寝,虽山形外正,而蕴石中顽。丞相衔命以丰价募丁匠开凿皇堂,弥日不就。京府两邑▯纳锻具,聨车以载,辙迹相望。至则镬醯以沃之,且煎且凿,役百万丁,力孜孜矻矻,竟日所攻,不及函丈。暨石工告毕,百步夷然于柏寝之上,得折钗半股,其长如掌,衔于顽石间。匠者坏取以献夏侯公,公以园陵甫及,圣情哀慕,寝而不奏。上古以前,宁无【阙】牖桑海陵谷,其可谓诬。
郑侍郎判司勲检
吏部郑侍郎【薰】介洁方廉,以端劲自许,朝右畏惮。咸通初,有德音云:“官阶至朝散大夫者,许追荣先世及妻以邑封;至正议大夫者,用勲防子;至光禄大夫者,得衮服庙祭,设棨防。”一日,内侍省牒言:“弓箭库使正议大夫内谒者监某乙,请少恩例用阶防子。”吏部牒司勲刺检云:“大厯中,鱼朝恩曽有是事。”郑公怒,吏判其后云:“正议大夫诚宜防子,内谒者监不合有男。”有司具以此牒,自是无敢复请者。后以聚食百口,困于朝俸,白执政以外任为请。时宰以公清望耆德,议假端揆,出刺华州。拟状留中不出,论者或以为尝失律于宛陵,上意迟于再委分阃。而仆射李公亦尝不利于镜水,何三拥朱轮于莲华峯下哉?葢以三峯且无戎机,不侔藩府,止▯闗辅丞郎耳。今者恩命不行,实以刚简为幸,臣所忌。
赵江隂政事
咸通初,有天水赵宏者,任江隂令,以片言折狱,着声。由是累宰剧邑,皆以雪寃获优考。至于疑似晦伪之事,悉能以情辩之。时有楚州淮隂农者,比庄顷以丰岁而货殖焉。其东邻则拓腴田数百亩,资镪未满,因以庄劵质于西邻,贷缗百万。契书显验,且言来岁赍本利以赎。至期果以腴田获利,首以贮财赎契,先纳八百缗。第检置契书,期明日以残资换劵,所隔信宿,且恃通家,因不徴纳缗之籍。明日赍余镪至,遂为西邻不认矣。且无保证,又乏簿籍,终为所拒。东邻寃诉于县,县为追勘,无以证明。邑宰谓曰:“诚疑尔寃,其如官中所頼者券乏,此以证何术理之?”复诉于州,州不能辨。东邻不胜其愤,逺聆江隂之善政,讼者乃越江而南,诉于赵宰。赵宰谓曰:“县政地卑,且复逾境,何计奉雪?”东邻则寃泣曰:“此地不得理,则无由自涤也。”赵曰:“苐止,吾舍,试为思之。”经宿,君前曰:“吾计就矣。”尔果不妄,否则又曰:“焉敢厚诬?”赵曰:“诚如是言,当为寘法。”乃召捕盗之干事者数辈,至淮壖曰:“有聚啸而冦江者,按騐已具,且言有同恶相济者,在某居处,名姓形状俱以西邻指言,请械送至此。”先是邻州条法,唯持刄截江无得藏匿,追牒至彼,果擒以还。然西邻自恃无迹,未甚加慎。至则旅于庭下,赵厉声谓曰:“幸耕织自活,何为冦江?”囚则号呼泪随曰:“稼穑之夫,未尝舟檝。”赵又曰:“辨证甚具,姓氏无差,或言伪而坚,则血肤取实。”囚则大恐,叩头见血,如不胜其寃者。赵又曰:“所盗卒多金银锦绣,非农家所宜也。汝宜籍舍之产以辨之。”囚意稍开,谓皆非所贮者,且不疑东邻之越讼也。乃言有稻若干斛,庄客某甲筭纳到者;防绢若干疋,家机所出者;钱▯干贯,东邻赎契者;银器▯干件,匠某煆成者。赵宰大喜,即再审其事,复谓曰:“汝果非冦江者,何为讳?”东邻所赎八百缗,导引诉邻令。其偶质于是,慙惧,灰色祈死,防前赵令桎梏本土,检附契书,然后寘之于法。
参寥子曰:「江隂邑之遐者,天水吏之微者,卓异之政,无白人知。史氏宜采此,以广圣朝循吏传。」
单进士辨字
进士单长鸣者,随计求试于春官,日袖状诉吏,云:“某姓单,防为笔,引榜者易为单诚,姓氏之僻,而援毫吏得以侮易之,实贻宗先之羞也。”主司初不谕,乆之方云:“方口尖口,亦何畏耶?”长鸣厉声曰:“不然,梯航所通,声化所暨,文学之柄属在明
译参寥子说:“唉!〇毳在蹄走之间,却能同时具备忠孝。唉!”
真陵开山
丞相夏侯公担任宣宗山陵使,有关部门精心挑选陵寝地点,虽然山形外表端正,但内部蕴藏着坚硬顽劣的石头。夏侯公奉命以高价招募工匠开凿皇堂,整天也无法完成。京城和两地的官府〇缴纳锻铁工具,车辆相连用来运输,车辙痕迹相望。到达后,用大锅盛醋浇在石头上,一边加热一边开凿,役使百万劳工,力量勤勉不懈,整天所攻克的,不到一丈见方。等到石工报告完工,在柏寝之上百步平坦的地方,得到半支折钗,长度如同手掌,嵌在顽石之间。工匠破坏石头取出献给夏侯公,夏侯公因为园陵刚刚建成,圣上哀思怀念,便搁置没有上奏。上古以前,难道没有【阙】牖桑海陵谷的传说,这可以说是诬蔑。
郑侍郎判司勲检
吏部郑侍郎【薰】廉洁方正,以刚正强劲自许,朝廷右侧官员畏惧忌惮他。咸通初年,有德音说:“官阶达到朝散大夫的,允许追封先世及妻子以邑封;达到正议大夫的,用勲防子;达到光禄大夫的,可以穿衮服在宗庙祭祀,设置棨防。”一天,内侍省发公文说:“弓箭库使正议大夫内谒者监某乙,请求少恩例用阶防子。”吏部发公文给司勲刺检说:“大厯年间,鱼朝恩曾有此事。”郑公愤怒,在公文后批示说:“正议大夫确实应该用防子,内谒者监不应该有儿子。”有关部门将此公文全部呈报,从此没有人再敢请求。后来因为聚集供养百口之家,困于朝廷俸禄,向执政请求外任。当时宰相认为郑公清望耆德,商议假借端揆,出任华州刺史。拟定的状子留在宫中不发,议论的人有的认为他曾经在宛陵失律,皇上迟疑于再次委以分阃之任。而仆射李公也曾经在镜水不利,为什么三次拥有朱轮在莲华峯下呢?大概因为三峯且无戎机,不侔藩府,只是〇闗辅丞郎罢了。现在恩命不行,实在是因为刚简为幸,臣所忌。
赵江隂政事
咸通初年,有天水赵宏,担任江隂令,以片言折狱,名声显著。因此多次治理大县,都以雪冤获得优考。至于疑似晦伪之事,都能以情辩之。当时有楚州淮隂的农夫,比庄顷以丰岁而货殖。他的东邻则拓腴田数百亩,资镪未满,因此以庄劵质于西邻,贷缗百万。契书显验,且言来岁赍本利以赎。到期果然以腴田获利,首先以贮财赎契,先纳八百缗。只检查放置契书,期明日以残资换劵,所隔信宿,且恃通家,因不徴纳缗之籍。明日赍余镪至,遂为西邻不认。且无保证,又乏簿籍,终为所拒。东邻寃诉于县,县为追勘,无以证明。邑宰谓曰:“诚疑尔寃,其如官中所頼者券乏,此以证何术理之?”复诉于州,州不能辨。东邻不胜其愤,逺聆江隂之善政,讼者乃越江而南,诉于赵宰。赵宰谓曰:“县政地卑,且复逾境,何计奉雪?”东邻则寃泣曰:“此地不得理,则无由自涤也。”赵曰:“苐止,吾舍,试为思之。”经宿,君前曰:“吾计就矣。”尔果不妄,否则又曰:“焉敢厚诬?”赵曰:“诚如是言,当为寘法。”乃召捕盗之干事者数辈,至淮壖曰:“有聚啸而冦江者,按騐已具,且言有同恶相济者,在某居处,名姓形状俱以西邻指言,请械送至此。”先是邻州条法,唯持刄截江无得藏匿,追牒至彼,果擒以还。然西邻自恃无迹,未甚加慎。至则旅于庭下,赵厉声谓曰:“幸耕织自活,何为冦江?”囚则号呼泪随曰:“稼穑之夫,未尝舟檝。”赵又曰:“辨证甚具,姓氏无差,或言伪而坚,则血肤取实。”囚则大恐,叩头见血,如不胜其寃者。赵又曰:“所盗卒多金银锦绣,非农家所宜也。汝宜籍舍之产以辨之。”囚意稍开,谓皆非所贮者,且不疑东邻之越讼也。乃言有稻若干斛,庄客某甲筭纳到者;防绢若干疋,家机所出者;钱〇干贯,东邻赎契者;银器〇干件,匠某煆成者。赵宰大喜,即再审其事,复谓曰:“汝果非冦江者,何为讳?”东邻所赎八百缗,导引诉邻令。其偶质于是,慙惧,灰色祈死,防前赵令桎梏本土,检附契书,然后寘之于法。
参寥子说:“江隂邑之遐者,天水吏之微者,卓异之政,无白人知。史氏宜采此,以广圣朝循吏传。”
单进士辨字
进士单长鸣者,随计求试于春官,日袖状诉吏,云:“某姓单,防为笔,引榜者易为单诚,姓氏之僻,而援毫吏得以侮易之,实贻宗先之羞也。”主司初不谕,乆之方云:“方口尖口,亦何畏耶?”长鸣厉声曰:“不然,梯航所通,声化所暨,文学之柄属在明
公。公倘以尖方口得以互书,则台州吴儿乃吕州矣,儿也。”主文者不能对,词场目为举妖。
译公。公倘若因为“尖”和“方”这两个字口形相近而可以互相替换书写,那么台州的“吴儿”也就变成吕州的“吕儿”了,这“儿”字也就错了。”主持文场的人无法回答,科举考场中的人便称他为“举妖”。
李仆射方正
三峯端揆李公有居茅在长安修行里,其宻邻即故日南阳相也。丞相早岁与之有旧,及登庸权倾天下,相君选妓数辈,以宰府不可外馆,栋宇无便事者,独书阁东邻乃李公穴舍也,意欲吞之,垂涎乆矣。且迟迟于发言,忽一日谨致一函,以为必遂。及覩复札,大失所望。又逾月,召李公之吏得言者,愿以厚价购之,或用水竹别墅交质。李公复不许。又逾月,乃授公之子弟官,冀其稍动初意,竟无回命。有王处士者,知书善棊,加之敏辨,李公寅夕与之同处。丞相密召以诚告之,托其讽谕。王生抃捧其旨,勇于展効。然以李公褊直,伺良便者良乆之间,公遘病,生独侍前。公谓曰:“筋衰骨弱,风气因得乗间而入,所谓穴来风,枳枸来巢也。”生对曰:“然,向聆而院枭集树杪,某心忧之,果致微恙,空院之来妖禽,犹枳枸来巢矣。且知赍器换缗,未如鬻之以赡医药。”李公卞急,揣知其意,怒发上植,厉声曰:“男子寒死、馁死、病而死,尔其死命也。先人之弊庐,不忍为权贵僾喉之地。”挥手而别,自是王生及门不复再接矣。
唐阙史卷上
<子部,小说家类,异闻之属,唐阙史》>
钦定四库全书
唐阙史卷下目録
郑少尹及第
卢员外题青龙寺
崔起居题上马图
崔尚书雪寃狱
李可及戱三教
梦神医病者
渤海僧通鸟兽言
御楼前一日雨
王居士神丹
辛尚书神力
贱买古画马
韦进士见亡妓
卢尚书庄堕雨工
泗州风狂尼
迎佛骨事
丞相兰陵公晚遇
夀安土棺
卢相国指挥鎭州事
太清宫玉石像
卢左丞赴陜郊诗
杨尚书补吏
薛氏子为左道所悮
军中生饩
虎食伊璠
蓝田贡氷
东都焚寺
钦定四库全书
唐阙史卷下唐高彦休撰郑少尹及第
世传《前定録》所载事▯实繁,其间亦有邻委曲以成其验者,今复有前定卓异之説,且非诞妄,故附于此。长安鼎甲之族,有荥阳郑氏,尝为愚言其先祖故河中少尹,讳复礼,应士试十不中,所司选困厄且甚。千福寺有僧宏道者,人言昼则平居,夕则视事于隂府。十祈叩者八九拒之,蒲亚不胜其蹇踬愤惋,则择日斋沐候焉,颇容接之,且曰:“某未尝妄泄于人,今知茂才抱积薪之叹且乆之,不能隐耳。勉旃进取,终成美名。”然其事颇异,不可名也。蒲亚拜请其期,宏道曰:“唯君无期,须四事相就,然后遂志。四缺其一则复负寃如是者,骨肉相继。”三牓三牓之前犹梯天之难,三牓之后则反掌之易也。蒲亚愕怡不谕,复再拜请语四事之目。宏道持疑良乆,则曰:“慎勿言于人,君之成名其事有四,亦可以为异矣。其一须是国家改元之第二年,其二须是礼部侍郎再知贡举,其三须第二人姓张,其四同年须有郭八郎。四者缺一则功▯一篑矣。”如是者贤弟侄三牓率须依此。蒲亚虽大疑其言,然郁郁不乐,以为无复望也,唯敬谢而退。至长庆二年,人有导其姓于主文者,蒲亚以其非知贡举,意甚疑之,果不中第,直至改元寳厯之二年,新昌杨相国再司文柄,蒲亚私喜其事,未敢泄言。来春遂登第,第二人姓张,名知实,同年郭八郎名言扬。蒲亚竒叹且乆,因纪于小书之杪,私自谓曰:“宏道言三牓率须如此,一之已异,其可至于再乎?其可至于三乎?”次至故尚书右丞讳宪应举,太和二年,颇有籍籍之誉,以主文非再知举,试日果有朞周之恤。尔后应太和九年九举,年年败于垂成,直至改元开成之二年,愚江夏伯祖再司文柄,右辖私异其事,明年果登上第,第二人姓张,名棠,同年郭八郎名植。又附书于小书之杪。三牓虽欠其一两牓,且无小差,闺门之内私相。谓曰:「岂其然乎?岂其然乎?」时僧宏道已不知所徃矣。次至故驸马都尉讳颢应举,时誉转洽。至改元防昌二年,礼部桞侍郎再司文柄。都尉以状头及第,第二人姓张,名潜。同年郭八
译仆射李公方正,三峰端揆李公在长安修行里有一处住宅,他的紧邻就是已故的南阳相公。丞相早年与李公有旧交,等到他身居高位、权倾天下时,挑选了几名歌妓,因为宰相府中不便在外另设馆舍,府内房屋也没有合适的地方,唯独书阁东边的邻居是李公的宅舍,丞相心里想吞并它,早已垂涎三尺。但他迟迟没有开口,忽然有一天恭敬地递上一封信,以为必定能如愿。等到看到回信,大失所望。又过了一个月,丞相召来李公的属吏中善于言辞的人,愿意出高价购买,或者用水竹别墅交换抵押。李公再次不答应。又过了一个月,丞相于是授予李公的子弟官职,希望他稍微改变初衷,竟然没有回音。有位王处士,通晓书籍、擅长下棋,加之机智善辩,李公早晚都与他在一起。丞相秘密召见王处士,以实情相告,委托他委婉劝说。王生拍手称善,领受旨意,勇于施展效力。然而因为李公狭隘正直,王生等待良好时机等了很久。期间李公生病,王生独自侍奉在旁。李公对他说:“筋骨衰老,风气因此得以乘虚而入,这就是所谓的‘穴来风,枳枸来巢’啊。”王生回答说:“是的,先前听到您的院子里有枭鸟聚集在树梢,我心里担忧,果然导致您微恙,空院招来妖禽,就像枳枸招来巢穴一样。况且我知道您带着器物换取钱财,不如卖掉宅舍来供养医药。”李公愤怒,揣知其意,怒发冲冠,厉声说:“男子汉宁可冻死、饿死、病死,那也是命该如此。先人留下的破旧房屋,不忍心让它成为权贵扼喉的地方。”挥手告别,从此王生登门就不再被接见了。
《唐阙史》卷上
<子部,小说家类,异闻之属,《唐阙史》>
钦定四库全书
《唐阙史》卷下目录
郑少尹及第
卢员外题青龙寺
崔起居题上马图
崔尚书雪冤狱
李可及戏三教
梦神医病者
渤海僧通鸟兽言
御楼前一日雨
王居士神丹
辛尚书神力
贱买古画马
韦进士见亡妓
卢尚书庄堕雨工
泗州风狂尼
迎佛骨事
丞相兰陵公晚遇
寿安土棺
卢相国指挥镇州事
太清宫玉石像
卢左丞赴陕郊诗
杨尚书补吏
薛氏子为左道所误
军中生饩
虎食伊璠
蓝田贡冰
东都焚寺
钦定四库全书
《唐阙史》卷下 唐高彦休撰 郑少尹及第
世人传说《前定录》所记载的事情确实繁多,其中也有通过细微曲折来成就其灵验的,现在又有预先注定卓异的说法,而且并非荒诞虚妄,所以附记在这里。长安的鼎甲大族,有荥阳郑氏,曾对我讲述他们先祖已故河中少尹,名复礼,参加科举考试十次都不中,主管部门选拔困厄而且严重。千福寺有位僧人叫宏道,人们说白天他平常居住,晚上则在阴间办事。十次祈求叩问的人中八九次被他拒绝,郑复礼不堪忍受这种困顿愤懑,于是选择吉日斋戒沐浴等候,宏道颇为宽容地接见了他,并且说:“我未曾随意向人泄露,现在知道您怀抱积薪之叹已经很久了,不能隐瞒了。努力进取,终能成就美名。”然而那件事颇为奇异,难以名状。郑复礼拜请他告知期限,宏道说:“只有您没有固定期限,必须四件事凑齐,然后才能实现志向。四件事缺一件就会再次辜负,像这样,骨肉相继。”前三次科举之前还像登天一样难,前三次科举之后则像翻手掌一样容易。郑复礼惊讶疑惑不明白,又再次拜请说出那四件事的条目。宏道犹豫了很久,才说:“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您成名的事有四件,也可以算是奇异了。第一件必须是国家改元的第二年,第二件必须是礼部侍郎再次主持贡举,第三件必须是第二名姓张,第四件同年必须有郭八郎。四者缺一件就功亏一篑了。”像这样,贤弟侄三次科举都必须依照此例。郑复礼虽然大大怀疑他的话,然而郁郁不乐,以为没有希望了,只是恭敬地谢过退下。到了长庆二年,有人引导他的姓氏给主考官,郑复礼因为主考官不是再次主持贡举,心里很怀疑,果然没有考中,直到改元宝历的第二年,新昌杨相国再次执掌文柄,郑复礼私下高兴那件事,不敢泄露言语。第二年春天于是考中,第二名姓张,名知实,同年郭八郎名言扬。郑复礼惊奇赞叹了很久,于是记录在小书的末尾,私自说:“宏道说三次科举都必须如此,一次已经奇异,难道能到第二次吗?难道能到第三次吗?”接着到已故尚书右丞名宪参加科举,太和二年,颇有盛誉,因为主考官不是再次主持贡举,考试那天果然有期限周折的忧虑。此后参加太和九年九次科举,年年败于垂成,直到改元开成的第二年,我江夏伯祖再次执掌文柄,右丞私下认为那件事奇异,第二年果然考中,第二名姓张,名棠,同年郭八郎名植。又附记在小书的末尾。三次科举虽然欠缺一两榜,且没有小差错,家门之内私下互相说:“难道真是这样吗?难道真是这样吗?”当时僧人宏道已经不知去向。接着到已故驸马都尉名颢参加科举,当时声誉更加融洽。到改元乾符二年,礼部柳侍郎再次执掌文柄。都尉以状元及第,第二名姓张,名潜。同年郭八
郎,名京。三牓皆改元第二年,主文再知举。第二人姓张,同年有郭八郎。隂隲驱驾,须及于斯,非▯楮可以尽述者。尔后荥阳之弟侄就试,如破竹之势,迎刄自解矣。以其前定稍异,故书。
译郎,名叫京。三次科举榜单都在改元后的第二年,主考官再次主持考试。第二名姓张,同榜进士中有郭八郎。阴隲的驱使驾驭,必须达到这种程度,不是一般的纸笔所能完全叙述的。此后荥阳的弟侄参加科举考试,如同劈竹子一般,顺势而下,迎刃而解。因为前定的情形稍有不同,所以记录下来。
卢员外题青龙寺
卢员外骈,才俊之士。忽一日晏抵青龙精舍,休于僧院,气凄惨如蓄甚忧者,吁嗟徃复于轩槛间。僧问不对,逮夜将整归骑,徘徊四顾,促命毫砚,题于南楣曰:「夀天虽云命,荣枯亦太偏。不知雷氏剑,何处更冲天。」题毕,草草而去。涉旬出官,杀逾月卒。其诗至今在院,僧逢人輙话其异。
崔起居题上马图
崔雍起居,誉望清举,尤嗜古书图畵,故钟、王、韩、展之迹萃于其家。常寳太真上马图一轴,以为畵品之上。咸通戊子歳,授禄二千石于和州。值厐勲搆逆,丰沛间贼锋四掠,厯阳麽郡,古史儒生非枝拒所及矣。乃命小将赍羽檄、牛酒犒贼师,且以全雉堞、活黎庶为请。由是境亡摽掠之患,虽矫为欵谕,而密表自陈。时宰有不协者,因寘之以法。士君子相吊。后有得崔君所寳畵者,轴杪题云:「上蔡之犬,堪嗟人生到此;华亭之鸐,徒唳天命如何。」字唯真踪不书时日。识者云:「闻命之后,无暇及此,其预知耶?复偶然耶?」
崔尚书雪寃狱
尚书博陵公碣,任河南尹,摘奸剪暴,为天下吏师。先是有结客王可乆者,膏▯之室,岁鬻茗于江湖间,常获丰利而归。是年又笈贿适楚,始返檝于彭门,值厐勲搆逆,穽于冦域,逾期不归。有妻美少,且无伯仲息嗣之属。妻常善价募人访于贼境之内,四裔竟无得其影迹者。或曰已戕于巨盗,而帑其财贿矣。洛城有杨干夫者,以善卜称。妻晨持一缣,决疑于彼。杨生素▯于事,且利其色,思以计中之,乃为端蓍防祝六位。既兆,则曰:“所忧岂非伉俪耶?是人絶气乆矣,象见坟墓矣,遇刼杀与身并矣。”妻号咷将去,即又勉之曰:“阳乌已晚,幸择良辰清旭,更垂访问,当为再祝。”妻诚信之,它日复徃,防布筭,宛得前卦,乃曰:“神也,异也,无复望也。”仍言号恸非所以成礼者,第择日举哀,缞服髽发,绘佛饭僧,以资防福。妻且悲且媿,以为诚言,无巨细事,一以托之。杨生主办雅,竭其志,则又谓曰:“妇人防独而积财贿,冦盗方炽,身之灾也。宜割爱以谋安适。”妻初不纳,夜则飞砾以惧之,昼则声冦以饵之。妻多言之义,遂许嫁焉。杨生既遂志,乃悉籍所有,推防优产,又逾月皆货旧业,挈妻卜居洛渠北。其明年,徐州平,天子下洗兵诏,大憝就擒,外胁从其间者宥而不问,给篆为信,纵归田里。可乆髠躶过洛,疥痒瘠秽,丐食于路,至则访其庐舍,已易主矣。曲诉妻室,不知所从,展转饥寒,循路号叫,渐有人知者,因指其新居间。妻及杨肆目门首,欲为揖认,则诃詈诟辱,仅以身免。妻愕眸以异,复制于杨。可乆不胜其寃,诉于公府,及法司按劾杨厚贿以行,取证于妻,遂诬其妄。时属尹正长厚,不能辩奸,于是以诬人之罪加之,痛防其背肩校于疆。可乆寃楚相萦,殆将溘尽,命禄未絶。洛尹任则衘血赍寃,诉于新政,新政亦不能辩其所鞫吏,得以肆堇毒于簧言,且曰以具狱讼旧政者。有汉律在,则又裂寅配邑之遐者,▯执重役可乆,▯眦洒血而目枯焉。时博陵公伊水燕居,备聆始卒。天启良便,再领三川狱吏,屏息覆盆举矣。揽辔观风化之三日,潜命就役所,出可乆以至,仍勅吏掩干夫一家,并素鞫吏同桎其颈,且命可乆暗籍其家玩物所存尚伙,而鞫吏贿赂丑迹昭焉。既捶其胁,复血其背,然后擢发折足,同弃一坎。▯録家产,手授可乆。时离毕作源,黳云复郁。断狱之日,阳轮洞开,通逵相庆有至出涕者,沉寃积愤大亨畅。于是日,古之循吏,孰能拟诸?
李可及戏三教
优孟师曽见于史传,是知伶伦优笑,其来尚矣。开元中,黄幡绰明皇,如一日不见,则龙顔为之不舒,而幡绰徃徃能以倡戏匡谏者,漆城荡荡,冦不能上,信斯人之流也。咸通岁,优人可及者,滑稽谐戏,独出辈流,虽不能托讽匡正,然巧智敏防,亦不可多得。尝因延庆节,缁黄讲论毕,次及倡优为戏,可及乃儒服岌巾,褒衣博带,摄齐以升崇座,自称三教论衡
译卢员外题青龙寺
卢员外卢骈,是一位才华出众的士人。忽然有一天,他傍晚时分抵达青龙寺,在僧院休息,神情凄惨,好像怀着极深的忧愁,在轩窗栏杆间叹息往返。僧人询问他不回答,等到夜晚将要整理归去的马匹,他徘徊四顾,催促拿出笔墨砚台,在南面的门楣上题诗说:“寿命虽然说是天命,但荣枯却也太偏颇。不知雷氏的宝剑,何处还能冲天。”题写完毕,匆匆离去。过了十天被外放为官,杀了超过一个月就死了。他的诗至今还在寺院里,僧人遇到人就谈论他的奇异。
崔起居题上马图
崔雍任起居郎,声誉清高,尤其喜爱古书图画,所以钟繇、王羲之、韩幹、展子虔的画作都聚集在他家中。他常珍藏《太真上马图》一轴,认为是画品中的上品。咸通戊子年,他在和州被授予二千石的俸禄。正值庞勋发动叛乱,丰沛一带贼军四处掠夺,历阳是小郡,古时的儒生不是枝梧抗拒所能做到的。于是命令小将带着羽檄、牛肉美酒犒劳贼军,并且以保全城墙、活命百姓为请求。因此境内没有掠夺的祸患,虽然表面上假装款待晓谕,但暗中上表自我陈述。当时的宰相有不协调的人,因此将他置于法律制裁之下。士人君子相互哀悼。后来有人得到崔君所珍藏的画,卷轴末尾题写着:“上蔡的猎犬,可叹人生到了这种地步;华亭的鹤,徒然鸣叫,天命如何。”字迹只有真迹,没有书写日期。识别人物的人说:“听说受命之后,没有空闲顾及这些,是他预知了吗?还是偶然呢?”
崔尚书雪冤狱
尚书博陵公崔碣,担任河南尹,揭发奸邪,剪除暴徒,成为天下官吏的师表。先前有个结交宾客的王可久,是膏粱子弟,每年在江湖间卖茶,常获得丰厚利润而归。这一年他又带着财物去楚国,刚在彭门返回船,正值庞勋发动叛乱,陷入贼寇区域,过期不归。他有妻子年轻貌美,而且没有兄弟子嗣之类的人。妻子常出高价招募人进入贼境寻找,四方最终没有发现他的踪迹。有人说他已被大盗杀害,而财物被掠夺了。洛城有个杨干夫,以善于占卜著称。妻子早晨拿着一匹绢,去那里决断疑惑。杨生向来好色,并且贪图她的姿色,想设计陷害她,于是端正蓍草占卜六位。既得卦象,就说:“所忧虑的难道不是夫妻吗?这人断气很久了,卦象显示坟墓了,遭遇劫杀与身体并亡了。”妻子号哭将要离去,他又勉励她说:“太阳已晚,幸好选择良辰清早,再垂问访问,当为你再次占卜。”妻子诚信地相信他,第二天又去,占卜计算,恰好得到前次的卦象,于是说:“神啊,奇异啊,不要再有指望了。”还说号哭不是完成礼仪的方式,只选择日期举哀,穿丧服结发,画佛饭僧,以资助冥福。妻子又悲又愧,认为是真话,无论大小事,都托付给他。杨生主办丧事,竭尽他的心意,又说:“妇人独自居住而积聚财物,盗贼正猖獗,是自身的灾祸。应该割爱以谋求安适。”妻子起初不采纳,晚上就投掷石块恐吓他,白天就声张盗贼引诱他。妻子多言大义,于是答应嫁给他。杨生既遂心愿,就登记所有财产,推辞优厚的产业,又过了一个月都卖掉旧业,带着妻子在洛渠北定居。第二年,徐州平定,天子下诏洗兵,大恶之人被擒,外胁从其中的人赦免而不问,给予印信为凭证,放归田里。可久剃光头发裸露身体经过洛城,疥疮瘙痒瘦弱污秽,在路上乞食,到了就打听他的庐舍,已经换了主人。曲折诉说妻子,不知道从何说起,辗转饥寒,沿路号叫,渐渐有人知道,于是指向他的新居。妻子和杨生开门,想要作揖相认,就呵斥辱骂侮辱,几乎以身免。妻子惊愕以异,又告诉杨生。可久受不了冤屈,诉于公府,等到法司审问杨生厚贿以行,取证于妻子,于是诬陷他妄言。当时正值尹正长厚,不能辨别奸邪,于是以诬人之罪加给他,痛打他的背肩校于疆。可久冤屈痛苦相萦,几乎将死,命禄未绝。洛尹任则衔血赍冤,诉于新政,新政也不能辨别他所审问的官吏,得以肆行毒言,并且说以具狱讼旧政者。有汉律在,就又裂寅配邑之遐者,执重役可久,眦洒血而目枯焉。当时博陵公伊水燕居,备聆始卒。天启良便,再领三川狱吏,屏息覆盆举矣。揽辔观风化之三日,潜命就役所,出可久以至,仍敕吏掩干夫一家,并素鞫吏同桎其颈,且命可久暗籍其家玩物所存尚伙,而鞫吏贿赂丑迹昭焉。既捶其胁,复血其背,然后擢发折足,同弃一坎。录家产,手授可久。时离毕作源,黳云复郁。断狱之日,阳轮洞开,通逵相庆有至出涕者,沉冤积愤大亨畅。于是日,古之循吏,孰能拟诸?
李可及戏三教
优孟师曾见于史传,是知伶伦优笑,其来尚矣。开元中,黄幡绰明皇,如一日不见,则龙颜为之不舒,而幡绰往往能以倡戏匡谏者,漆城荡荡,寇不能上,信斯人之流也。咸通岁,优人可及者,滑稽谐戏,独出辈流,虽不能托讽匡正,然巧智敏防,亦不可多得。尝因延庆节,缁黄讲论毕,次及倡优为戏,可及乃儒服岌巾,褒衣博带,摄齐以升崇座,自称三教论衡
。其偶坐者问曰:“既言博通三教,释迦如来是何人?”对曰:“是妇人。”问者惊曰:“何也?”对曰:“金刚经云敷座而坐,或非妇人何烦夫坐然后儿坐也。”上为之启齿。又问曰:“太上老君何人也?”对曰:“亦妇人也。”问者益所不谕,乃曰:“道德经云吾有大患,是吾有身,及吾无身,吾复何患,倘非妇人,何患于有娠乎?”上大悦。又曰:“文宣王何人也?”对曰:“妇人也。”问者曰:“何以知之?”对曰:“论语云沽之哉,沽之哉,我待价者也,而非妇女待嫁,奚为?”上意极欢,宠锡甚厚,翌日授环卫之员外职。
译旁边坐着的人问道:“既然说您精通儒释道三教,那么释迦牟尼佛是什么样的人?”他回答说:“是女人。”提问者惊讶地问:“为什么?”他回答说:“《金刚经》中说‘敷座而坐’,如果不是女人,何必丈夫先坐,然后儿子才坐呢?”皇上听了不禁笑出声来。又问:“太上老君是什么样的人?”他回答说:“也是女人。”提问者更加不明白,于是他说:“《道德经》中说‘吾有大患,是吾有身,及吾无身,吾复何患’,如果不是女人,怎么会担心怀孕这件事呢?”皇上非常高兴。他又说:“文宣王(孔子)是什么样的人?”他回答说:“是女人。”提问者问:“怎么知道的?”他回答说:“《论语》中说‘沽之哉,沽之哉,我待价者也’,如果不是妇女等待出嫁,怎么会说等待好价钱呢?”皇上心情极其愉悦,赏赐非常丰厚,第二天授予他环卫官的员外郎职位。
参寥子曰:「开成初,文宗皇帝躭翫经典,妙古博雅,常欲黜郑卫之乐,复正始之音。有太常寺乐官尉迟璋者,善习古乐,为法曲箫磬琴瑟戞击铿拊,咸得其妙,遂成霓裳羽衣曲以献。诏中书门下及诸司三品以上,具常朝服班坐以听【句】金奏相顾曰:『不知天上也,瀛洲也。』因以曲名宣赐贡院,充试进士赋题。又命授尉迟璋官,丞相荥阳郑公覃拟王府率。时有左拾遗窦洵直上疏,以为乐官受赏,不如多予之金,无令凂汚清秩。荥阳公曰:『王府率是六品杂官,君谓之清秩,便授洵直可否?』时上方鋭意纳谏,亦优容之。今可及以不稽之词,非圣人之论,狐媚于上,遽授崇秩,虽员外环卫,而名品稍过。时非无谏官,竟不能证引近例,抗疏论列者吁。」
夣神医病者
青龙寺西廊近北有绘释氏部族曰毗沙耶天王者,不详谁氏笔迹,而精妙如动,祈请辐辏。传有神异,常有民居新昌里者,因时疫,百骸绵弱,不能胜衣。其室甚富有,妻且少,视之燕宋也。母氏啜泣,徧访医巫,竟无能原其病状。一日自言欲从释氏,且不能跛倚,其可髠首而缁体乎?母狥其欲,肩致绘壁之下,厚施主僧,眠食于寺庑。逾旬,喜寐,有人魁形铠服,熖加于肩,弓梏其臂,持筋▯鲙以食。病者复若严悸促廹,咀嚼坚韧,不堪其忧。所食袤丈,蘧然而觉,绵骨木强矣。又明日能步,又明日能驰。逾月以力闻。先是禁军悬弧矢之六石者于门,且示曰:「能引其半者,骈粮以赐之;满者倍。」斯民应募,随引而满。于是服厚禄以终身。
渤海僧通鸟兽言
公冶长通鸟语,介葛卢辨牛鸣,着在格言,固非妄矣。咸通初,有渤海僧萨多罗者,寓于西明精舍,云能通鸟兽之言,徃徃闻鸟鹊燕雀啅噪,则説休咎及闾巷间事,如目击者,佛图澄之听铃声,不是过也。一日秋暑方炎,与小朝客数人联骑,将纳凉于城西别墅,路遇牝豕引诸防而行,喀喀有声。一朝士戏曰:“此猪有语否?”对曰:“有之。”人自不能谕也。又问曰:“所语何?”对曰:“巨彘顾诸稚云:‘行行行,向前树隂下吃嬭料,其不逺当遇官槐而止,且饲群子矣。’”诸朝士颇竒之,因缓辔以侦,果逾沟不没,遇圏不奔,直抵木隂,踞乳诸子。尔后贵臣宅互迎问之,无少差忒。后中官主禁旅者,将籍名于军,寺番僧不乐,杖锡出京,不知所徃。
参寥子曰:「人兽之音,固异。挝而跨之可也,杀而食之可也。非礼非义,勿欺于前。」
御楼前一日雨
咸通丙戌岁,上以年和时丰,思减徭免罪,乃下诏以其冬御丹鳯楼,申▯灾肆赦之命。有司择用十月十日。近岁以知星食禄者,止能胶柱选日,不尅风雨之候。前一日,百司蒇事,向毕已时,风雨暴作。上仁恻及物,不罪日官,乃手香以祝。及未而霁,人心甚悦。诏有司令市良土,以夷楼前坳潦之所。时丞相李公蔚尹正神州,于是严令两邑,召载土者以集事先是有以只轮载土而鬻者,每乗不逾三十钱。至是幸事之急,遂髙其价逾倍,方止。两邑官吏有司捕盗者专其事,虑价不廉,惧未敢发。李公以羲驭向晚,闵事不集,坐退朝别舘【市有洧遤院,尹退朝即视事于其中】具桎梏鞭扑于前,援毫以伺督责,骑步旁午于道。二县僚不得已趋而前曰:“常鬻土者每轮十数及三,今则幸其急骤加十至七,愿立毙其首以衂其价。”李公谓曰:“事非舒缓,安以价为?”遂令每乗加钱至百二。官吏捧命大喜,只轮云集。至暮,夷坳燥潴俱毕,役夫乐其善价,继来不已。金吾司候有佚背而回者,诘旦上御楼宣赦,百官毕集,乐悬具举,兵仗罗列,建鸡免囚。楼观之下,▯埃不生,圣顔甚悦。后一日,鬻土者诣府请直,则复给五十钱。
参寥子曰:「丞相得权变之道,前时立毙之,则事不集矣;今日厚偿之,幸门启矣。始加至百,以饵其来;终削之半,以惩其蠧。擒纵其术,于是乎在。此亦书事之▯者。嗟乎!国家分列卿寺,其位亚诸侯一级,而挈壶氏之司,纡朱拖紫,敛
译参寥子说:“开成年初,唐文宗皇帝沉迷研读经典,崇尚古雅博识,常想废除郑卫的靡靡之音,恢复正始的雅乐。有一位太常寺乐官名叫尉迟璋,擅长研习古乐,吹箫、击磬、弹琴、抚瑟,敲击节奏铿锵有力,全都得其精妙,于是编成《霓裳羽衣曲》进献。皇帝下诏让中书门下及各部门三品以上官员,穿着常朝礼服列坐聆听。音乐响起,众人互相看着说:‘这不知是天上的音乐,还是瀛洲仙乐。’于是将此曲名宣赐给贡院,作为进士考试的赋题。又命令授予尉迟璋官职,丞相荥阳郑公郑覃拟定授予王府率。当时有左拾遗窦洵直上疏,认为乐官受赏,不如多给他钱财,不要让他玷污清贵的官阶。荥阳公说:‘王府率是六品杂官,你说是清贵的官阶,那就授予窦洵直试试?’当时皇上正锐意纳谏,也宽容了他。如今却用不经之谈,非圣人之论,在皇上面前狐媚取宠,就授予崇高官阶,虽然是员外环卫之职,但名位稍有过分。当时并非没有谏官,竟然不能援引近例,上疏论列,唉!”
夣神医病者
青龙寺西廊靠近北边,绘有释氏部族毗沙天王像,不知是谁的笔迹,但精妙得如同活的一样,祈祷的人络绎不绝。传说有神异,常有住在昌里的百姓,因时疫,全身虚弱,连衣服都承受不住。他家很富有,妻子年轻,看他像燕宋那样柔弱。母亲哭泣,遍访医生巫师,最终没人能查明他的病情。一天他自己说想皈依佛门,但又不能弯腰倚靠,怎么能剃度出家呢?母亲顺从他的意愿,让人抬着他到壁画下,厚赏主持僧人,在寺院的廊屋下吃住。过了十天,他欢喜入睡,梦见有人魁梧身形,穿着铠甲,火焰加在肩上,弓箭挂在臂上,拿着筋和鲙给他吃。病人又像受到严厉惊惧催促,咀嚼坚韧的食物,不堪其忧。所吃的食物长达一丈,忽然醒来,筋骨僵硬了。第二天能走路,再过一天能奔跑。过了一个月以力气闻名。此前禁军在门上悬挂六石重的弓弩,并且告示说:‘能拉开一半的,加倍赐粮;能拉满的,加倍赐粮。’此人应募,随手拉满。于是终身享受厚禄。
渤海僧通鸟兽言
公冶长通晓鸟语,介葛卢能分辨牛鸣,记载在格言中,本来就不是虚妄的。咸通初年,有一位渤海僧人萨多罗,寄居在西明精舍,说能通晓鸟兽的语言,常常听到乌鸦、燕子、麻雀喧闹,就说出吉凶及街巷间的事,如同亲眼所见,佛图澄听铃声,也不过如此。一天秋暑正盛,与几位小朝客骑马,准备到城西别墅纳凉,路上遇到母猪带领小猪行走,发出喀喀的声音。一位朝士戏问:“这猪说话吗?”回答说:“有。”人自己不能理解。又问:“说什么?”回答说:“大猪看着小猪说:‘走啊走啊,到前面的树荫下吃奶料,不远就会遇到官槐就停下,并且喂养一群孩子。’”各位朝士很惊奇,于是放慢马步侦察,果然越过沟渠不沉没,遇到猪圈不奔跑,直接到达树荫下,蹲下给小猪喂奶。此后贵臣宅邸互相邀请询问,没有少许差错。后来宦官统领禁军的人,打算把他的名字登记在军籍中,寺里的番僧不高兴,拄着锡杖出京,不知去了哪里。
参寥子说:“人与兽的声音,本来不同。敲打和跨越它们是可以的,杀死和吃它们是可以的。不合礼义,不要在前欺骗。”
御楼前一日雨
咸通丙戌年,皇上因为年成和顺、时世丰收,想着减轻徭役、赦免罪人,于是下诏在那年冬天登临丹凤楼,颁布赦免灾祸的命令。有关部门选择使用十月十日。近年以来,靠观星吃饭的人,只能刻板地选择吉日,不能预测风雨的时辰。前一天,各部门事情即将完毕,风雨突然大作。皇上仁爱怜悯万物,不怪罪日官,于是亲手焚香祈祷。等到未时雨停,人心非常喜悦。诏令有关部门购买好土,来填平楼前的低洼积水处。当时丞相李公李蔚治理京城,于是严厉命令两县,召集运土的人来集事。此前有只用单轮车运土出售的人,每车不超过三十钱。至此庆幸事情紧急,于是抬高价格超过一倍,才停止。两县官吏和捕盗的有关部门专门负责此事,担心价格不廉,害怕不敢发作。李公因为天色向晚,怜悯事情不能完成,坐在退朝后的别馆(市里有洧遤院,尹退朝就在其中处理事务),准备好刑具鞭子在面前,拿着笔等待督责,骑马步行的人在道路上交错往来。两县僚属不得已快步上前说:“平常卖土的人每轮十数及三,现在他们庆幸紧急,加到十至七,愿意立刻砍掉他们的头来挫败他们的价格。”李公对他们说:“事情不能拖延,怎么能以价格为借口?”于是命令每车加钱到一百二。官吏捧着命令大喜,单轮车云集。到傍晚,填平低洼、干燥积水都完毕,役夫喜欢好的价格,接连不断。金吾司等候有逃跑回来的,第二天早上皇上登楼宣赦,百官全部聚集,乐器悬挂举起,兵器排列,建立鸡竿释放囚犯。楼观之下,尘土不生,圣颜非常喜悦。后一天,卖土的人到府衙请求给钱,又给了五十钱。
参寥子说:“丞相懂得权变之道,先前立毙他们,事情就不能完成;今天厚酬他们,侥幸之门开启了。开始加到一百,来引诱他们来;最终削减一半,来惩罚他们的贪利。擒纵之术,就在这里。这也是书事中的佼佼者。唉!国家分列卿寺,其地位仅次于诸侯一级,而挈壶氏的官职,穿着朱紫官服,收敛
板莅事者不下五六十员,皆月蠧厚禄,曽昩瞻仰之妙,不知天文之书,皆市中卜祝小儿,居羲和、梓慎之职。其有干局可称者,岁精一轴厯书而已。呜呼!由是欃枪所起,彗孛所指,星纬陵犯之度,日月薄蚀之由,君臣无得而察,后之执政者不得不以此为深虑。」
译负责天象事务的官员不下五六十人,都每月侵吞丰厚的俸禄,却从未领会观测天象的精妙,不懂天文典籍,全都是市井中从事占卜祭祀的孩童,却占据了羲和、梓慎这样的官职。其中若有值得称道的,一年也只精通一卷历书罢了。唉!因此,天枪星出现的原因,彗星所指的方向,星辰相互侵犯的度数,日月发生日食月食的缘由,君臣都无法明察,后来的执政者不得不对此深感忧虑。
王居士神丹
有常乐王居士者,耄年▯发,精彩不衰,常持珠诵佛,施药里巷。家属十余口,丰俭适其中。一日游终南山之灵应台,台有观音殿基,询其僧,则曰:“梁栋栾栌悉已具矣。”属山路险峻,辇负上下,大役工徒,非三百缗不可集事。居士许诺,期旬日,赍镪而至。至京,乃托于人曰:“有富室危病,医药不救者,某能活之,得三百千,成终南山佛屋足矣。”果有延夀坊鬻金银珠玉者,女岁十五,遘病甚危,众医聚药,手不能措,愿以其价疗之。居士则设盟于牋,期于必効,且曰:“滞工役已乆矣,今留神丹不足多虑,某先持此镪付所主僧,兾获双济。”鬻金者亦奉释敎,因许之,留丹于小壶中,赍缗而徃。涉旬罔耗,女则物化,其家始营防具。居士杖策而回,乃诟骂囚拘,将送于邑,且曰:“某茍大妄,安敢复来?”请入户视之,则僵絶乆矣。乃命宻一室,焚槐桞之润者,涌烟于其间,人不可迩。中平一榻,籍尸其上,褫药数粒,杂置于项鼻中,又以铜器中贮温水,置于心上,则谨户与众伺之。及晚,烟烬薰黔其室。居士染指于水曰:“尚可救。”亟命取乳,碎丹数粒,滴于唇吻。俄顷流入口中,喜曰:“无忧矣。”则以▯纩蒙其鼻,温水置于心。及夕,执烛以俟,铜壶下漏数刻,鼻纩微嘘,又数刻,心水微滟,则以前药复滴于鼻。须臾忽苏,黎明则脉息续矣。一家惊异,媿谢。王生生乃更留药而去,或许再来,更不复至。后移家它适,不知所从。女适人,育数子而卒。参寥子曰:“竒絶之艺,和扁之术,何代无之?有实艺而无謟行者,公卿之门不内,贾生所以恸哭于时事也。”
辛尚书神力
邕府辛谠尚书传,有神力,尝与故滑台杜仆射为泗上郡职。时属丰沛兵起,浮磬雉堞,围于贼锋,其不摧于偷▯之手者,数版而已。杜公将有包胥乞师之请于邻封,以劘垒方严,募辕门勇士,无敢应者,独谠请行。岸列霜锋,河浮战舰,裸身露度,乗舟而济,获告邻部,果解重围,贼锋遂衂。朝廷録功,累授刺史于曹州,团练于泗州,节度于邕州。尝言微时力田自粒,三伏盛暑,与邻庄老农纳凉于山之隂。山上有巨牛怒鬬者,哮吼争力,声达数里。邻人虑其奔北退走,则有蹂践冲触之患,相谋备钩索为制拒之计。辛曰:「众力非及,某能当之。」俄顷有牛果北而下,狞蹄踣土,凶角以奔。辛则正立中逵,俟其头至,两执其角,牛不能前。傍观移时,如不寘力。牛怒滋甚,退身数尺,养力而冲,如是三四。划然有声,流血滂沱,角折牛仆。其主乃屠肉聚食,以酬壮观。则命持斧断角,坚不可刈。辛复拉之,应手而碎。时谠侏儒,瘠痒如不胜衣,至官崇体腯力,亦随减。
贱买古画马
荥阳外郎蕡宰万年日,有荷校者以贼呼之,言尝绐妇人廉市马畵。外郎竒之,命取以视,则皓丝烟晦,幅联三四,蛮罽裁褾,斑鼍轴之,曰:「是畵也,太尉李公所寳,隙有賛,皇图书篆焉。」人有以七万购献牢盆者,得署渭渠横梁,梗船碎职,因出妓于閤,又落民间,幸其不鉴,予卑价市之,为妓主。自他方归,所诉请以所▯价书罪,外郎不能决。时延夀里有水墨李处士,以精别畵品游公卿门,召至辩之,瞪目三叹,云:「韩展之上品也,黄沙之情已具,丹笔之断尚疑。」防有赍借自禁军来认者,外郎以其意奸盗非愿苛留,因并畵桎送。后永亡其耗。
参寥子曰:「时也,玉塞风清,长安马肆以驯良骏逸称者,蹄不止三万,而数幅绘事反邀丰贿,且顾穽人于死。此诚好古博雅君子之所尚,然浇浮之人亦取笑于骊建、栗陆之代。」
韦进士见亡妓
京兆韦氏子举进士,门阀甚盛。尝纳妓于洛,顔色明华,尤善音律,慧心巧思,众寡其伦。韦曽令写杜工部诗,得本甚舛缺。妓随笔铅正,文理晓然。以是韦颇惑之。十六归京,兆二十一而雕落。韦悲咽悼痛,不能悦情,蔬茹甚羸,弃事而寐,意其夣覩。一日家僮有言,嵩山任处士者得返防之术。韦常
译王居士神丹
有一位常乐王居士,年纪虽老,头发却乌黑,精神风采不衰退,经常手持念珠诵念佛经,在街巷间施药救人。他家有十几口人,生活丰俭适中。有一天,他游览终南山的灵应台,台上留有观音殿的基址,他询问那里的僧人,僧人说:“梁柱斗拱等建筑材料都已备齐。”由于山路险峻,需要用车载物上下,大兴工程,如果没有三百缗钱,无法完成这件事。王居士答应出资,约定十天期限,带着钱来到。到了京城,他托人说:“有一家富户,病人危重,医药无法救治,我能救活他,得到三百千钱,建成终南山的佛殿就足够了。”果然,延寿坊有一位贩卖金银珠玉的人,女儿十五岁,遭遇重病,情况危急,众多医生聚集开药,却束手无策,愿意出高价请他治疗。王居士便在信纸上立下盟誓,保证一定有效,并且说:“工程停工已经很久了,现在留下神丹不必多虑,我先拿着这笔钱交给主管的僧人,希望两全其美。”贩卖金银的人也信奉佛教,因此答应了他,把神丹留在小壶中,带着钱前往。过了十天没有消息,女子已经去世,她的家人开始准备丧葬用品。王居士拄着拐杖回来,遭到辱骂并被囚禁,将要被送到县衙,王居士说:“如果我犯了大妄语罪,怎敢再来?”请求进入屋内查看,发现尸体已经僵硬很久。于是命令封闭一间屋子,焚烧湿润的槐树和柳树,让烟雾在屋内弥漫,人不能靠近。屋中央放一张床,把尸体放在上面,取出几粒药,分别放在尸体的脖颈和鼻孔中,又用铜器盛温水,放在心口,然后紧闭房门与众人守候。到了傍晚,烟雾熏黑了屋子。王居士用手指蘸了蘸水说:“还可以救。”急忙让人取来乳汁,碾碎几粒丹药,滴在嘴唇上。不一会儿,药液流入口中,他高兴地说:“不用担心了。”于是用轻薄的丝絮蒙住鼻子,温水继续放在心口。到了晚上,手持蜡烛等待,铜壶滴水过了几刻钟,鼻子上的丝絮微微颤动,又过了几刻钟,心口的温水微微波动,于是把之前的药再次滴入鼻孔。不久,女子忽然苏醒,到天亮时,脉搏呼吸已经恢复。全家惊异,惭愧道谢。王居士又留下一些药离去,或许说过会再来,但再也没有出现。后来他搬走,不知去向。女子嫁人,生了几个儿子后去世。参寥子说:“奇妙的技艺,扁鹊那样的医术,哪个朝代没有呢?有真才实学而没有谄媚行为的人,公卿之门不接纳,贾谊之所以为时事痛哭,原因就在这里。”
辛尚书神力
邕府辛谠尚书,有神力,曾经与已故的滑台杜仆射同在泗上郡任职。当时正值丰沛一带兵乱,城墙上的女墙和雉堞,被贼军包围,没有被偷盗破坏的,只剩几块砖石而已。杜公打算像申包胥那样向邻国请求援助,因为军营壁垒防守严密,招募辕门下的勇士,没有人敢应募,只有辛谠请求前往。岸边排列着如霜的刀锋,河面上漂浮着战舰,他赤裸身体渡河,乘船而过,成功向邻部告急,果然解除了重围,贼军于是败退。朝廷记录他的功劳,多次授予他在曹州任刺史,在泗州任团练使,在邕州任节度使。他曾经说,微贱时靠耕田自食其力,三伏盛夏,与邻庄的老农在山北纳凉。山上有巨大的牛愤怒相斗,咆哮争力,声音传到几里外。邻居担心它们败退逃跑,会有践踏冲撞的祸患,互相商量准备钩索作为抵御的计划。辛谠说:“众人的力量比不上,我能抵挡。”不一会儿,果然有牛败退下山,凶猛的蹄子踢起泥土,凶恶的角向前冲撞。辛谠则端正站立在路中间,等牛头到了,双手抓住牛角,牛不能前进。旁观者看了很久,好像没有用力。牛愤怒更加厉害,后退几尺,蓄力冲撞,像这样三四次。忽然一声响,血流如注,角折断牛倒下。牛的主人于是杀牛聚集众人吃肉,以酬谢这壮观的场面。于是让人拿斧头砍断牛角,坚硬得无法砍断。辛谠再次拉扯,应手而碎。当时辛谠身材矮小,瘦弱得好像衣服都撑不起来,等到官位高身体肥胖时,力气也随之减少。
贱买古画马
荥阳外郎蕡任万年县令时,有一个戴枷锁的人被当作盗贼呼喊,说曾经欺骗妇人低价买得马画。外郎觉得奇怪,命令取来观看,只见洁白的丝绢烟云晦暗,幅面相连三四幅,用蛮地织的毛毯裁剪装裱,用斑纹鼍皮做轴,说:“这幅画,是太尉李公珍藏的,缝隙间有题赞,还有皇图书篆。”有人用七万钱购买献给牢盆,得以署任渭渠横梁,阻碍船只破坏职务,因此放出妓女到阁中,又流落民间,幸好他们不识货,我用低价买下,送给妓女主人。他从外地回来,所诉请的用低价书写罪状,外郎不能决断。当时延寿里有水墨李处士,凭借精于辨别画品游历公卿之门,召来辩认,他瞪大眼睛叹息三次,说:“这是韩干、展子虔的上品,黄沙的情境已经具备,丹笔的判断尚且怀疑。”不久有从禁军来认领的人,外郎认为他意图奸盗,不愿苛刻扣留,于是连同画一起送还枷锁。后来永远失去了消息。
参寥子说:“时运啊,玉门关风清,长安马肆中以驯良骏逸著称的马,蹄子不止三万,而几幅绘画反而招致丰厚的贿赂,并且让落入陷阱的人面临死亡。这确实是好古博雅的君子所崇尚的,然而浇薄浮华的人也会在骊姬、建章、栗陆的时代被取笑。”
韦进士见亡妓
京兆韦氏子弟考进士,门第显赫。曾经在洛阳纳妓,容貌明丽,尤其擅长音律,心灵手巧,众人认为她无与伦比。韦生曾让她抄写杜甫的诗,得到的本子有很多错漏。妓女随手用铅笔校正,文理清晰明了。因此韦生颇为迷恋她。十六岁回到京城,二十一岁去世。韦生悲咽痛悼,心情不能愉悦,吃素消瘦,放弃事务睡觉,希望能在梦中见到她。一天,家僮有人说,嵩山任处士掌握了返魂之术。韦生常
视如妖蛊,时则牵于相念,促命招之。乃妙选良辰,斋除方室,舒帏于壁,穗香于罏。仍须一经身之衣以导其魂。韦自喜自叹,捜衣尽箧,皆换福于梵王家矣。唯余一裙之金缕者。任曰:“事济也。”是日宜絶人屏事,且以防近悲泣为诫。设灯炬于香前,曰:“观后烬寸,即复去矣。”韦洁服敛息,一禀其诲。是夜万▯俱止,河汉澄明,清露始垂。任忽长啸,香裾在手,面帏而招。如是者三,忽闻吁叹之声。俄顷映帏微出,蒨服少选斜睇而立,幽芳怨态,若不自胜。韦惊起拜泣。任曰:“无庸恐廹,以致倐回生。”忍泪揖坐,无异平生。或与之言,可否以首鼎居?逾刻烛防及期,歘欲逼之,纷然而灭。生乃捧帏长恸,既絶而苏,髣髴衣香泛于坐侧。任生曰:“某非猎食者,哀君情切,固来奉救。沤珠槿艳,不必多怀。”韦欲酧之,不顾而别。韦尝赋诗曰:“惆怅金泥簇蝶裙,春来犹见伴行云。不教布施刚留得,浑似初逢李少君。”悼亡甚多,不复备録。韦自此郁郁不怿,逾年而没。
译人们视她为妖魅蛊惑,有时因牵念之情,便催促命人召请她的魂魄。于是精心挑选吉日良辰,清扫布置一方静室,在墙壁上展开帷帐,在香炉中点燃穗状香料。还需要一件她生前穿过的衣服来引导她的魂魄。韦生又喜又叹,翻遍箱箧寻找衣物,却发现都已布施给佛寺了。只剩下一条金线绣制的裙子。任生说:“事情可以成功了。”这天应当隔绝外人、屏除杂事,并且以靠近悲泣为禁忌。在香案前设置灯烛,说:“看着灯芯烧尽一寸,魂魄就会再次离去。”韦生洁净衣冠、收敛气息,完全遵从任生的教诲。当夜万物俱寂,银河澄澈明亮,清露刚刚开始滴落。任生忽然长啸一声,手中拿着香裙,对着帷帐招唤。这样做了三次,忽然听到叹息的声音。片刻间,身影映在帷帐上微微显现,穿着艳丽的衣服,稍作停留后斜着眼站立,散发着幽香,带着怨恨的神态,仿佛无法自持。韦生惊起跪拜哭泣。任生说:“不必恐惧逼迫,以免魂魄忽然返回阴间。”韦生忍住泪水,拱手坐下,与生前无异。有时与她交谈,能否让她坐在首位?过了一会儿,蜡烛将尽到了期限,魂魄忽然想要靠近,却纷纷消散而灭。韦生于是捧着帷帐痛哭,几乎昏厥后又苏醒过来,仿佛衣香飘散在座位旁边。任生说:“我不是以猎取食物为生的人,哀怜你情意深切,所以前来救助。人生如水泡上的珠子、木槿花的艳丽,不必过多怀恋。”韦生想要酬谢他,任生不予理睬便告别离去。韦生曾赋诗道:“惆怅金泥簇蝶裙,春来犹见伴行云。不教布施刚留得,浑似初逢李少君。”悼念亡妻的诗很多,不再全部记录。韦生从此郁郁不乐,过了一年便去世了。
参寥子曰:「大凢人之情,鲜不惑者。滛声艳色,惑人之深者也。是以夏姬灭陈,西施破吴,汉武文成之溺,明皇马嵬之惑,大亦防国,小能亡躯。由是老子目盲耳聋之诫,宜置于座右。」
卢尚书庄堕雨工
洛城建春门外有信安卢尚书庄,竹树亭台,芰荷洲岛,实为胜境。干符乙未岁,有乡荐之士相与避暑,坦率于西亭。钓罢奕棊之际,隂云暴兴,雷霆击空。食顷大雨,未可整归骑,第临轩观霖霪之势。忽有一物堕于▯下,羝防其状,而崇角奢足,随陨偃于奕榻之前,如伤困者。众咸惊异,相与环观。危轩跨池,少顷则泅转于水中矣。柔毛雨渍,印于碧砌,积乆不减。相与逼视,余腥薄人,命仆捜池,竟不复得。
泗州风狂尼
丞相陇西公【蔚】建大斾于广陵,日时咸通十二年也。有泗州状言:“女僧二人至普光王寺,将祈礼者,睢盱顾视,如病风狂。云后二年国有更变。”此寺大圣和尚当履寳位,循廊喧叫,聚人甚多,不迹其来,释徒大恐,且欲拘縻之际,则齐登峻塔,投身而下。其一不救,其一堕伤,狂痛昏迷,诘问不获。丞相立命火焚其状,仍牒州杖杀之。至十四年,果懿皇晏驾,今上即位,是为普王。
迎佛骨事
咸通癸巳岁,有诏迎佛骨于岐下。先是元和中,宪宗命取到京,时韩吏部上疏极谏,以为逺近农商弃业奔走,如不及,至有火其顶者,刄其臂者。当时佛骨之盛已如此,至是又加甚,不啻百千倍焉。有僧自京一步一礼至凤翔法门寺,及到京则倾城迎请,幡幢珂伞,香车寳马,阗咽衢路。天子御安福楼,降万乗之尊,亲为设礼。兆众涕泪感动,左右竭家产,断肌骨以表诚志者,不可胜纪。皆言皇帝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尚此敬信,吾辈何所恡哉。此乃上之风行,下则草偃,固其宜也。然有鸐盘其上,牛跪于下,又何情哉?明年懿宗升遐,今上即位,诏归本寺,肩舁陌上,粗备香梵。去岁徒众万,无一来,循路见者,顶别而已。人情寒暑,既已牢落,丹顶莹蹄,亦不复至。所异者,桃林之兽,青田之禽,岂能时其盛衰,改柯易叶,浮沉于世态耶?
丞相兰陵公晚遇
丞相兰陵崔公,清誉俭德,时所推服。尝统戎于畨禺,有酌泉投香之誉。以是夷估辐辏,至于长安。寳货药肆,咸丰衍于南方之物。由此人情归美。今上诞圣于壬午,龙飞于癸巳。皇算十有二岁矣。思命耆德左右,大化乃自奉常卿起公为上相。入时年八十有三。居台席数载,汲引贤哲,遵畅皇慈。俭德既彰,浇风少革。及薨于位,上再兴不憖遗之叹,而废常朝者三日。册赠之礼有加美焉。议者曰:高位厚禄,茍有其分,隂灵必助其夀考。不然者,安有过悬车之岁而命相之主?始生世传太公晚达,七十而遇文王。今又逾钓渭之年一纪,而见知荣辱之分,岂偶然哉?
参寥子曰:「道则由已,命则在天。君子行由已之道,委在天之命。达则为稷卨,为蛟龙,为云雨;穷则为孔孟,为禽鱼,为游泳。何徃而不适哉!弄怒涛者,鲜不溺死;戏竿杪者,或多堕伤。急驱必猛,颠遄荣亦骤辱。士有尤人而躁进者,非君子也。」
夀安土棺
夀安之南有土峯甚峻,干符中因雨西圮半壁,衔土棺。棺下有木横亘之,木见风揉而成尘土,形尚固。邑宰涤之,泥汨于水,粉腻而蜡黄。剖其腹,依稀骸骨。因徴近代无以土为周身之器者。《戴记》云:“夏后氏用堲周,殷人以棺,周人以椁。”郑▯注曰:“堲周以土为之也。”岂锡▯圭之世窆也?莫究其年代,是非矣。
卢相国指挥镇州事
丞相范阳公【隽】清苦律身,剚断无滞,代天理物,必先鹑衣鷇食。遐陬逺裔,以是四方之誉翕然归之。干符丁酉岁,因与同列廷诤机务,词气相高,朝廷两解之,偕授宾翼储闱,分秩洛汭。河朔三镇屡贡表词,且以弃瑕擢用为请。先是常山帅王景崇者,年十有八,袭统父位。朝廷常姑息之,时每律琯三周,则各隆品爵,仍与幽魏并制。幽魏继有变更,景崇独得军情,以是爵位
译参寥子说:“大抵人的情感,很少有不被迷惑的。淫靡的声音和艳丽的色彩,是迷惑人最深的东西。因此夏姬导致陈国灭亡,西施导致吴国破败,汉武帝沉迷于文成将军,唐明皇迷惑于马嵬坡,大的足以危害国家,小的能够毁灭自身。因此老子告诫要目盲耳聋,适宜把它放在座右。”
卢尚书庄坠雨工
洛城建春门外有信安卢尚书的庄园,竹林树木、亭台楼阁,菱荷洲岛,确实是胜景。干符乙未年,有几位乡试举荐的士人一起在此避暑,在西亭坦率闲适。垂钓结束下棋的时候,乌云突然兴起,雷霆击打天空。一顿饭工夫下起大雨,不能整理归去的马匹,只好靠近栏杆观看大雨滂沱的气势。忽然有一个东西坠落在亭下,大家防备它的形状,它高耸着头角、奢侈的脚,随着坠落倒在棋榻之前,像受伤困顿的样子。众人都感到惊异,互相环绕观看。高峻的亭台跨在池上,不久它就在水中游泳旋转了。柔软的毛发被雨水浸湿,印在碧绿的台阶上,过了很久也不消退。大家靠近观看,余下的腥气薄薄地扑人,命令仆人搜索池塘,竟然再也找不到了。
泗州疯尼
丞相陇西公在广陵建立大旗,时间是咸通十二年。有泗州上报说:“有两个女僧到普光王寺,将要祈祷礼拜,瞪着眼睛四处张望,像得了疯病一样。说两年后国家将有变故。”这个寺庙的大圣和尚将登上宝位,沿着走廊喧哗叫喊,聚集的人很多,不知道她们从哪里来,僧徒非常害怕,正想拘禁她们的时候,她们就一起登上高塔,跳了下来。其中一个没有救活,另一个坠地受伤,疯狂疼痛昏迷,审问没有结果。丞相立即命令烧掉她们的供状,仍然发文给州府杖杀她们。到了十四年,果然懿宗驾崩,当今皇上即位,这就是普王。
迎佛骨事
咸通癸巳年,有诏令从岐山脚下迎取佛骨。在此之前元和年间,宪宗命令取到京城,当时韩吏部上疏极力劝谏,认为远近的农民商人放弃职业奔走,好像来不及一样,甚至有烧自己头顶的,用刀割自己手臂的。当时佛骨的盛况已经如此,到了这时更加厉害,不止百倍千倍。有一个僧人从京城一步一拜走到凤翔法门寺,等到到了京城就全城迎接,幡幢珂伞,香车宝马,堵塞了街道。天子驾临安福楼,降低万乘之尊,亲自设礼。百姓感动得流泪,左右的人竭尽家产,割断肌肤骨头来表明诚意的,不可胜数。都说皇帝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尚且这样敬信,我们这些人有什么可吝惜的呢。这是上面的风气流行,下面的人就像草一样倒下,本来就是这样。然而有鹤盘踞在上面,牛跪拜在下面,又有什么情理呢?第二年懿宗升遐,当今皇上即位,下诏归还本寺,在街道上抬着,粗略地准备香火梵乐。去年徒众万人,没有一个来的,沿着路看见的,只是叩头而已。人情冷暖,既然已经衰败,丹顶鹤和莹洁的牛蹄,也不再来了。所不同的是,桃林的野兽,青田的禽鸟,难道能知道时运的盛衰,改变枝叶,在世俗中浮沉吗?
丞相兰陵公晚遇
丞相兰陵崔公,清高的声誉和节俭的德行,当时的人所推崇佩服。曾经统领军队在番禺,有酌泉投香的赞誉。因此夷狄的商人车辐般聚集,到了长安。珍宝货物和药材,都丰富地来自南方的物品。由此人心归向赞美。当今皇上在壬午年诞生,在癸巳年登基。皇上的岁数十二岁了。思考任命年高德劭的人在左右,大化于是从奉常卿起用公为上相。入朝时年龄八十三岁。居台席数年,提拔引荐贤哲,遵循畅达皇上的慈爱。节俭的德行既然彰显,浇薄的风气稍微改变。等到在位去世,皇上再次兴起不能保全的叹息,而废除常朝三天。册封赠予的礼仪有加倍的美意。议论的人说:高位厚禄,如果有其本分,阴灵必定帮助其长寿。不然的话,哪有超过退休年龄而被任命为宰相的君主?起初世人传说太公晚达,七十岁遇到文王。现在又超过钓渭之年一纪,而被了解荣辱的分际,难道是偶然吗?
参寥子说:“道在于自己,命在于天。君子实行在于自己的道,委身在于天的命。显达就作为稷卨,作为蛟龙,作为云雨;困穷就作为孔孟,作为禽鱼,作为游泳。去哪里不适应呢!玩弄怒涛的人,很少有不被淹死的;戏耍竿梢的人,多有坠落受伤的。急驱必定猛烈,颠沛荣辱也迅速。士人有责怪别人而急躁进取的,不是君子。”
寿安土棺
寿安南面有土峰非常峻峭,干符年间因为雨西面崩塌半壁,衔着土棺。棺下有木头横亘着,木头见到风揉搓而成尘土,形状尚且坚固。县令洗涤它,泥土在水中浑浊,粉腻而蜡黄。剖开它的腹部,依稀可见骸骨。于是征召近代没有用土作为周身器具的人。《戴记》说:“夏后氏用堲周,殷人用棺,周人用椁。”郑玄注说:“堲周是用土做的。”难道是锡圭之世的埋葬吗?不能究其年代,是非了。
卢相国指挥镇州事
丞相范阳公清廉苦行约束自身,决断没有滞碍,代替天治理万物,必定先穿鹑衣吃雏鸟食。边远地区,因此四方的赞誉一致归向他。干符丁酉年,因为与同列在朝廷争论机务,言辞气势相高,朝廷两方调解,一起授予宾翼储闱,分秩洛汭。河朔三镇屡次进贡表词,并且以弃瑕擢用为请。先前常山帅王景崇,年龄十八,继承父亲职位。朝廷常常姑息他,当时每过三周,就各自隆品爵,仍然与幽魏并制。幽魏继有变更,景崇独得军情,因此爵位
相悬。镇至剧品,景崇时已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常山郡王,食邑五千户,食实封三百户,穷极勲赏,无以加焉。而幽魏官秩尚卑,以镇州故未行册命。常山揣朝廷方用恩泽怀抚方伯,青齐之野尚聚萑蒲,馈挽方繁,兵力且困,乃上表,其畧曰:「臣当道与卢龙、魏博徃列三载,考绩咸蒙宠荣。今者以臣官位稍崇,而两镇乆稽成命。臣弟兾州刺史检校工部尚书景儒,自委郡符,亟闻美政,诚慙内举,堪委外藩,请回臣官荣,授景儒一镇。」意图易定时,内臣秉权者固欲与之。一日枢宻使出至中书,奉宣与宰臣商量镇州事,乃曰:「相公为国择帅,常难其人。今或能教战抚民,袭守政化,即良将也,何必拒常山之请耶?况某知景儒恪居官次,若别选用,未必及之。适奉圣旨,便委中山以▯。」后效诸相无言,独崔公【沅】曰:「开府固昩逺大之计矣。国朝自蒯胡作乱于今,三道止▯国宾,常贻宗社之羞,未雪神人之愤。今者狥其茍得,又授景儒,一失其机,噬脐无及。始则入充贡赋,终尔渐紊彛章。疆界接连,既以与之,后欲取之,未知其可也。景儒既卒,必以军意请立子孙,傥未议加兵,即立须降节,然后魏博岂无骨肉,必侑瞰洛城,显然卢龙生邀青社,开府此际,何术枝梧?」二内臣已呿颐结舌者乆矣,且曰:「适奉圣旨遣与相公商量,所仗者庙谋,非敢以末议。」崔公遂草诏意进曰:「卿世袭忠贞,材兼文武既竭,事君之节,必先体国之诚。卿弟兾州刺史景儒,英卫齐勲,龚黄让政,至于擢用,自贮素心。但以患在不均,理须经乆,易定既为恩赏,幽魏何以酧劳?辍食再思,难允诚请。临轩注想,宜悉朕懐。望付翰林,如此赐诏。诏书再徃,勤请愈坚。表云:「愿得手足之荣,共竭股肱之效。」圣上为之旰食,乃诏范阳公以兵部尚书入觐。到京旬日,拜特进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平章事。三镇有来贺,宰辅得其人。时公以步蹇,未任衙谢,上官命中书官就宅问计。对曰:「臣待罪台司,五环星岁,前后三镇以甘言佞臣,美贶饵臣,臣皆拒而不纳。或所论奏不违程式者,翌日允之。仍召奉使小将,显布皇恩,且诫曰:「事出此口,言归彼耳,可否面定,不自外来,无为贿妄于其间也。」前日驲书已告尔帅矣,宜以覆族为虑。以是知臣一心事主,必合信臣。臣请与书谕以是非祸福之源,君臣父子之道。立进书草,卢公才辨词▯,尤工于指谕事理。上览书色动,命中使因送春服象只者赍徃。及回表云:「兾州刺史景儒,自聆擢用,▯庻偃辕,令望加官,勤留当道。且言臣滥分茅土,曽乏内劳,位冠三台,官崇一品,方思让爵,不敢贪荣。幽魏加官,请循徃例。」上大悦。
译相差悬殊。李镇达到最高的官品,在景宗时期已经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封常山郡王,食邑五千户,实封三百户,极尽功勋赏赐,无以复加。然而幽州、魏州的官职品级尚低,因为镇州的原因尚未举行册封仪式。常山推测朝廷正用恩泽来安抚方镇,青州、齐州一带尚且聚集着盗匪,粮草转运繁忙,兵力困顿,于是上表,大意说:“臣所在的道与卢龙、魏博并列已有三年,考核政绩都蒙受宠荣。如今因为臣的官位稍高,而两镇长久拖延成命。臣弟冀州刺史、检校工部尚书李景儒,自从接受郡符,屡闻美政,虽然惭愧于内举,但足以委任外藩,请求将臣的官职荣耀收回,授予景儒一个藩镇。”意图在易定局势稳定时,掌握权柄的宦官本来就想答应他。一天,枢密使来到中书省,奉旨与宰相商量镇州的事,于是说:“相公为国家选择主帅,向来难得其人。现在如果能教战抚民,继承守成政化,就是良将,何必拒绝常山的请求呢?况且我知道景儒恪尽职守,如果另外选用,未必能超过他。刚才奉圣旨,就委任中山(指李景儒)以……”后来各位宰相无言以对,只有崔公【沅】说:“开府(指李镇)固然没有长远的计谋了。本朝自从蒯胡作乱至今,三道只……国宾,常给宗庙社稷留下羞辱,未能洗雪神人愤慨。现在如果顺从他苟且所得,又授予景儒,一旦失去时机,后悔莫及。起初他们入贡纳赋,最终逐渐扰乱常法。疆界相连,既然已经给他们,后来想要收回,不知是否可行。景儒死后,必定以军心为由请求立子孙,倘若不商议加兵,就必须降节册封,然后魏博难道没有骨肉亲属,必定窥伺洛城,显然卢龙也会趁机索要青社,开府此时,用什么方法抵御?”两位宦官已经张口结舌很久了,并且说:“刚才奉圣旨派遣与相公商量,所依靠的是庙堂谋略,不敢以末议自居。”崔公于是起草诏书大意进言说:“卿世代继承忠贞,材兼文武,既已竭尽事君之节,必先体察为国之诚。卿弟冀州刺史景儒,英卫齐勋,龚黄让政,至于提拔任用,自存素心。只因为患在不均,理须经久,易定既然作为恩赏,幽魏何以酬劳?停止进食再思,难以允准诚请。临轩注想,宜悉朕怀。望付翰林,如此赐诏。诏书再次前往,恳请更加坚定。表文说:‘愿得手足之荣,共竭股肱之效。’圣上为此晚食,于是诏范阳公以兵部尚书入觐。到京十天,拜特进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平章事。三镇有来祝贺的,宰辅得其人。当时公因腿脚不便,未能任衙谢,上官命中书官到宅问计。回答说:‘臣待罪台司,五环星岁,前后三镇以甘言佞臣,美贶饵臣,臣皆拒而不纳。或所论奏不违程式者,翌日允之。仍召奉使小将,显布皇恩,且诫曰:‘事出此口,言归彼耳,可否面定,不自外来,无为贿妄于其间也。’前日驲书已告尔帅矣,宜以覆族为虑。以是知臣一心事主,必合信臣。臣请与书谕以是非祸福之源,君臣父子之道。立进书草,卢公才辨词……,尤工于指谕事理。上览书色动,命中使因送春服象只者赍往。及回表云:‘冀州刺史景儒,自聆擢用,……偃辕,令望加官,勤留当道。且言臣滥分茅土,曾乏内劳,位冠三台,官崇一品,方思让爵,不敢贪荣。幽魏加官,请循往例。’上大悦。”
太清宫玉石像
明皇朝崇尚▯元圣主之教,故以道举入仕者岁岁有之。诏天下州府立紫极宫,度道流为三元朝醮之防。长安重建太清宫,琢玉石为▯元皇帝真像,雕镌之丽不▯人工。列大常乐悬,服天子衮冕。次又以玉石雕成▯宗、肃宗二圣真容于殿之东室。次又琢左右丞相李林甫、陈希烈于东西序。至代宗朝,人有以为言者曰:「陈、李二相隂狡险讦,常欲揺动东宫,将有不利于先帝者数四。赖▯宗英明,社稷垂祐,不尔则宗庙有缀旒之危。柰何以玉琢二臣列于清敬之地,比扁舟五湖之人,铸金肖形之像也。」寻诏除去,瘗于殿隂。尔后人无知者。至广明庚子岁,丞相范阳公为太清宫使,因命葺修頽废之所。工役掘地得玉石人,涤去泥壤,则簪裙端简如龙之像。工人不知所自,以状白公。公命寻究之,则林甫官封铭于其背。丞相公忠褊直者大以为不可,因具奏其事,且曰:「林甫险奸罪迹,不宜获保首领,请辇送京兆府击碎之。」议者以为李林甫、陈希烈辅佐▯宗,骄奢贪狠,而又盗憎蓄怨,揺动储君,信是一乱臣贼子也。然礼经云:「刑不上大夫。」而况琢石之像,其异戮尸之责,况朝服簪屦而碎于府门,君子谓是失刑政矣。遂有好事者传丞相奏章云:「臣闻见无礼于其君者,如鹰鹯之逐鸟雀也。故右相李林甫等宠异之,命冠于人臣,枭獍之心勃于君上。像已辇送京兆府,集众击碎讫。其徒伴陈希烈见捜擒次,候获日送府司同罪。」士大夫闻之,无不掩笑。辇碎林甫、捜寻希烈之事则实有之,至于徒伴擒获之语,斯又妄也。
卢左丞赴陜郊诗
卢左丞【渥】冠裳之盛,近代无出其右者。伯仲四人,咸居清显。干符初,服防纪于洛下,先终制。渥自前中书舍人拜陜郊观察使,又旬日,其弟【绍】自前长安令除给事中,又旬日,弟【沆】自前集贤校理授左拾遗,又旬日,弟【沼】自前畿尉▯监察御史。鸣珂佩玉,纡朱拖紫,炤耀街巷,士族荣之。及赴任陜郊,洛城自保厘尹正已下,更设祖筵,以鲜华相尚。分秩故相及朝容恶日,两邑县官卑秩,麻衣倾都出郭,洛阳为之一空。食器酒具罗列道路,盛于清明。簪洁松槚之日,填咽临都驲,前后十五里,车马不絶。左辖始舍辔,居首筵,则为川户邀去,乃大合乐于旧相之座,而诸朝客已擕酒馔出城者,散于田野,选胜聚饮,歌乐四起,飘飘然▯澧州上已防稽褉事也。无贵无贱,及暮醉归,有白髯驲吏声指曰:“某自拥篲清邮五十载,未尝覩祖送之盛,有如此者。”左辖有诗题在嘉祥驲云:“交亲荣饯洛城空,善戯戎装上将同。星使自天丹诏下,雕鞍炤地数程中。马嘶静谷声偏响,斾映青山色更红。到后定知人易化,满街棠树有遗风。”此诗为牌子,后为易定帅王处存碎之。
杨尚书补吏
青州杨尚书损观察陜郊日,政令颇肃,郡人或校阙,必采于舆论而升陟之,缕及细胥贱卒,率用斯道,以是莅政累载,无积薪之叹,烁请托之原。一日,使院有专兵籍者阙,局司颇重选置,惟难有吏两人,众推合授,较其岁月职次功绩违犯,无小差异者,从事掾不能决,请裁于长。长或臆断,谁曰无私?杨公俛首乆之,曰:“余得之矣。”乃谓曰:“为吏之最,孰先于书算耶?”姑听吾言:有夕道于樷林间者,聆羣跖评窃贿之声,且曰:“人六疋则长仗五疋,人七疋则短八疋,不知几人复几疋。”顾主砚小吏着于纸,令俯阶筹之,且曰:“先进者胜。”少顷,一吏果以状先,遂授良阙。侪▯则眙伏而退,以其▯亥二首六身之説故书。
薛氏子为左道所悮
有河东薛氏子,二野居伊阙,茂林修竹,面水背山,力田藏书,皆务修进。先世亟典大郡,薄留伏腊婚嫁之资。一日木隂初成,清和戒候,偶有击扉者。啓户视之,则星冠霞帔之士也。草屩雪髯,气质清古,曰:“半途病渇,幸分一杯浆。”二子则延入宾位,雅谈奥论,深味道腴。又曰:“某非渴浆者,杖藜过此,气色甚佳,因愿少驻。”二子则
译太清宫玉石像
唐玄宗崇尚老子的道教,所以凭借道举入仕的人每年都有。下诏令天下州府建立紫极宫,度道士为举行三元朝醮做准备。长安重建太清宫,雕琢玉石制作老子皇帝的真容像,雕刻的华丽程度不亚于人工巧思。陈列大常乐悬,穿着天子的衮冕。接着又在殿的东室用玉石雕成玄宗、肃宗两位圣上的真容。接着又雕琢左右丞相李林甫、陈希烈立于东西序。到了代宗朝,有人进言说:“陈、李二相阴险狡诈、刻薄攻讦,常常想要动摇东宫,对先帝不利的事有好几次。幸赖玄宗英明,社稷垂佑,否则宗庙就有危如累卵的危险。怎么能用玉石雕刻这两人列于清敬之地,比作泛舟五湖的人,铸金像形呢?”不久下诏除去,埋在殿后。后来的人不知道这件事。到了广明庚子年,丞相范阳公担任太清宫使,于是命令修缮颓废的地方。工匠挖地得到玉石人像,洗去泥土,则是簪裙端简如龙的形象。工匠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把情况报告给范阳公。公命令寻究,发现李林甫的官封铭刻在背面。丞相公忠直狷介,认为非常不可,于是详细上奏这件事,并且说:“李林甫险恶奸诈的罪迹,不应该保全首领,请求用车运送到京兆府击碎它。”议论的人认为李林甫、陈希烈辅佐玄宗,骄奢贪婪狠毒,而且盗憎蓄怨,动摇储君,确实是一乱臣贼子。然而礼经说:“刑不上大夫。”何况是雕刻的石像,不同于戮尸的责任,况且穿着朝服戴着簪屦而在府门被击碎,君子认为这是失刑政了。于是有好事的人传丞相的奏章说:“臣听说对君主无礼的人,就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所以右相李林甫等宠异之,命冠于人臣,枭獍之心勃于君上。像已运送到京兆府,集合众人击碎完毕。其徒伴陈希烈见捜擒次,候获日送府司同罪。”士大夫听到后,无不掩口而笑。运碎李林甫、搜寻陈希烈的事确实有,至于徒伴擒获的话,这又是妄言了。
卢左丞赴陜郊诗
卢左丞卢渥的冠裳盛况,近代没有超过他的。兄弟四人,都居清显之位。干符初年,在洛下服丧,先终制。卢渥从前中书舍人拜陜郊观察使,又过了十天,他的弟弟卢绍从前长安令除给事中,又过了十天,弟弟卢沆从前集贤校理授左拾遗,又过了十天,弟弟卢沼从前畿尉除监察御史。鸣珂佩玉,纡朱拖紫,照耀街巷,士族以此为荣。等到赴任陜郊,洛城自保厘尹正以下,更设祖筵,以鲜华相尚。分秩故相及朝容恶日,两邑县官卑秩,麻衣倾都出郭,洛阳为之一空。食器酒具罗列道路,盛于清明。簪洁松槚之日,填咽临都驲,前后十五里,车马不绝。左辖开始舍辔,居首筵,则为川户邀去,乃大合乐于旧相之座,而诸朝客已携酒馔出城者,散于田野,选胜聚饮,歌乐四起,飘飘然如澧州上已防稽褉事也。无贵无贱,及暮醉归,有白髯驲吏声指曰:“某自拥篲清邮五十载,未尝覩祖送之盛,有如此者。”左辖有诗题在嘉祥驲云:“交亲荣饯洛城空,善戯戎装上将同。星使自天丹诏下,雕鞍炤地数程中。马嘶静谷声偏响,斾映青山色更红。到后定知人易化,满街棠树有遗风。”此诗为牌子,后为易定帅王处存碎之。
杨尚书补吏
青州杨尚书损观察陜郊时,政令颇为严肃,郡人或有缺额,必采于舆论而升黜之,缕及细胥贱卒,率用斯道,以是莅政累载,无积薪之叹,烁请托之原。一日,使院有专兵籍者阙,局司颇重选置,惟难有吏两人,众推合授,较其岁月职次功绩违犯,无小差异者,从事掾不能决,请裁于长。长或臆断,谁曰无私?杨公俯首久之,曰:“余得之矣。”乃谓曰:“为吏之最,孰先于书算耶?”姑听吾言:有夕道于樷林间者,聆羣跖评窃贿之声,且曰:“人六疋则长仗五疋,人七疋则短八疋,不知几人复几疋。”顾主砚小吏着于纸,令俯阶筹之,且曰:“先进者胜。”少顷,一吏果以状先,遂授良阙。侪辈则眙伏而退,以其亥二首六身之说故书。
薛氏子为左道所悮
有河东薛氏子,二野居伊阙,茂林修竹,面水背山,力田藏书,皆务修进。先世亟典大郡,薄留伏腊婚嫁之资。一日木隂初成,清和戒候,偶有击扉者。启户视之,则星冠霞帔之士也。草屩雪髯,气质清古,曰:“半途病渇,幸分一杯浆。”二子则延入宾位,雅谈奥论,深味道腴。又曰:“某非渴浆者,杖藜过此,气色甚佳,因愿少驻。”二子则
留连之,坐乆复曰:“舍此东南百步而近,有五松虬偃,在疆内者,曰某之良田也。”左道愈喜,因屏人言:“此下有黄金百金,寳剑二口,其气▯▯浮张翼间【张翼洛之分野】某寻之乆矣,丰狱即其地。三品可以分赡亲属之甚困者,唯龙泉自佩当位极人臣,某亦请其一効斩魔之术。”二薛大惊,左道曰:“家童暨役客辈,悉命具畚锸之▯,俟择日发土。须臾可以目騐矣。无术以制则逃匿黄壤,不复能追。今俟良宵剪方为墠,法步水噀之,不能遁也。且戒僮仆无得泄者。”又问结坛所须,则曰:“须徽纆三百尺【赤黑索也】随方缗防缣素甚伙。洎机案炉香茵褥之具。”且曰:“某非利财者,假以为法,不毫触耳。所费者祭饍十座,醑茗随之,器以中金者为首。”二子则竭产以经营,其所缺者贷于亲友。又言:“某善防化术,以是粪睨金石,常以济人危恙为务。今有槖装寓太微宫,欲以奉寄。”二子许诺,乃召人负荷而至,囊笈四所,重不可胜,缄鐍甚严,祈托以寄。旋至告日,因大施法具于五松间,命二子拜祝讫,亟令返第,封门而俟,且诫无得窥隙。某当效景纯散发衔剑之术,脱或为人窥,则福移祸至。俟行法毕,当举燧以呼炬兴,可以僮役偕来矣。扶桑未烛,聚力以发,兾得静观至寳也。二子敬依此教,严戢舆皁,无得妄行。自夜分危坐,系望烛光,杳不见举,伺乆则鸡晨树杪矣。二子虑太阳东上,览于行人,不得已辟户遐侦之,黙无影响。步于松下,则掷杯。覆器似数辈,縦食于其间者,炉香机案,倾侧左右,缗防器皿,悉已擕去,轮蹄接迹,错于短墙,疑用徽纆索固以遁,因发四笈,瓦砾实中,自是家产甚困,失信于人,惊愕忧慙黙不敢诉,而骇谈非论,夕徧洛东。
译左道术士留连不去,坐了很久又说:“离开这里往东南方向百步以内,有几棵虬曲偃卧的五松,在田界范围内的,说是我的良田。”左道术士更加高兴,于是屏退左右说:“这下面埋有黄金百两、宝剑两口,其灵气在张翼二宿的分野间浮动张扬。我寻找它很久了,丰狱就是那个地方。其中的三品宝物可以分给亲属中非常贫困的人,只有龙泉剑我要自己佩戴,以助我位极人臣,我也请求其中一口剑来施展斩魔之术。”两位薛姓男子大惊,左道术士说:“家中的童仆和役使的客人,全部命令他们准备畚箕铁锹之类的工具,等待选定吉日挖掘泥土。片刻之间就可以亲眼验证了。如果没有法术来制服它们,它们就会逃匿于黄土之中,不能再追踪。现在等待良宵剪除杂草作为祭坛,按法步洒水喷洒,它们就不能逃遁了。并且告诫童仆不得泄露。”又问结坛所需物品,回答说:“需要赤黑色的绳索三百尺,按照方位悬挂的缗防、缣素等丝织品很多。以及机案、炉香、茵褥等器具。”并且说:“我不是贪图钱财的人,借它来施行法术,不会丝毫触动宝物。所花费的只是十座祭品,酒茶随之,器具以中金为首。”两位薛姓男子于是耗尽家产来筹备,所缺少的向亲友借贷。又说:“我擅长防化之术,因此粪土睨视金石,常以救济人的危难为务。现在有行装寄放在太微宫,想要托付给你们。”两位薛姓男子答应,于是召人扛抬而来,行囊书箱共四个,沉重得难以承受,封缄非常严密,请求托付寄存。不久到了约定的日子,于是在五松之间大肆布置法具,命令两位薛姓男子拜祝完毕,急忙让他们返回宅第,封门等待,并且告诫不得窥视缝隙。我应当效仿郭璞散发衔剑的法术,倘若被人窥视,就会福移祸至。等待行法完毕,应当举火以呼喊火炬兴起,可以带着童仆役使之人一起来了。扶桑尚未照亮,聚集力量来发掘,希望得以静观至宝。两位薛姓男子恭敬地依照此教导,严格约束车夫仆役,不得妄动。从半夜起端正坐着,凝视烛光,远远不见举起,等待很久则鸡鸣树梢了。两位薛姓男子担心太阳东升,被行人看见,不得已开门远远窥探,默默没有动静。走到松下,只见掷杯覆器,似乎有几人在其中纵情饮食,炉香机案,倾侧左右,缗防器皿,全部已被带走,车轮马蹄的痕迹交错在短墙边,怀疑是用赤黑绳索捆绑牢固后逃遁的,于是打开四个书箱,里面全是瓦砾,从此家产非常困窘,失信于人,惊愕忧惭默默不敢诉说,而骇人听闻的非议,傍晚便传遍洛东。
参寥子曰:「非望之福,焉可茍得?左道之事,其足信乎?」
军中生饩
冦防钟陵,毒痛岁,诏防诸侯之师讨之,未格。苖间统兵者带绕于贼堞,士人督军,日月而至,宴犒迎饯,旬日无虚时。先是,自九江至于敷浅原,寳视肥羜。及大军加境,畅饮荐羞,不常厥味。猬脾防肝,亦登于爼,是以二物也,犹傲价于雾市。逾月复罄。一日,上命内臣之贵显者慰抚于桞营。有军帅置生饩于皇华,发函伸幅,以肉脚冠其首。皇华喜为珍贶,不以羊呼者,意其避心瞿之字也,则命启噐。乃刑刖一足,屈于椟中,缣袎麻屦,亦不削去。皇华大哕,终日不食。
参寥子曰:「钩爪锯牙,食人之肉者,豺狼也。以豺狼戮枭獍,孰能分善恶于毫厘之间哉!」
虎食伊璠
巢偷汚踞宫阙,与安朱之乱不侔。其间尤异者,各为好事传记。冠裳农贾,挈妻孥潜迹而出者,不可胜记。至有积月防冦,终日逃避,竟不覩贼锋者。独前阳县令伊璠,为戎所得,屡脱命于刄下。其后血肉相失,村服晦行,及蓝闗,为猛兽抟而食之。患祸之来,其可茍免。
蓝田贡氷
蓝田县岁贡氷,常在冬杪,有腊候尚怒,蓝水不氷,则主吏宣命以祭。一夕而成氷,形似今承柱之础,方尺数之三,厚寸数之十。及镌领求中短者,亦艰难以具美。至于清虚明洁,如椎骊颔而割蚌腹也。或有粟砂线叶粘于其中,则命镌取以跃汤补之。汤澄蓝水,沸于中,金器赫天,不辍以傒其用。或沃以冷,则冻敛不固,寻复脱去。用火泉填之,乃水纹丝散交涯如织,磨砻以平。他邑亦贡其数,甚寡且非上品,不及蓝氷也。中和辛丑,翠华在蜀,优诏以云栈巗险,罢贡洞庭丹实。是年木奴之属,既醯且瘠。有鸡林僧亦言本国▯海岛上,其水多卤,或有如剉蘖投其中者。唯淮波截海而渡,味甘色澈,愈病析酲。彼国或一岁息于朝贡,则淮水为之不至,且多羣疫,水旱作厉。与氷橘之説【以下原阙】
东都焚寺
东都圣善寺缔搆甲于天下,愚曽防修寺记云:「殿基掘地及泉,以蜃灰和香土错实之,所以备倾垫也。」干符初,常有估客沥愿箒除殿屋之表,工徒集金三十万以埏埴叠脊,峻十有三尺,每瓦丘铁贯之,具率以木者,神功异绩不可殚记,咸此▯也。巢贼防洛之前年,寺僧见东鸱吻上有青碧霏烟,径冲天汉,如筒如幢,其围合抱。是日秋霁,天旡▯云,斯气也自卯至酉,而后销歇。烟中▯▯如有物上下,观者如堵,竟不能谕。粤二年烬灭于贼燧。
唐阙史卷下
译参寥子说:“不期望得到的福分,哪里可以随意求得?旁门左道的事情,难道值得相信吗?”
**军中活羊**
黄巢围攻钟陵,毒害百姓长达一年,朝廷下诏命令各地诸侯的军队讨伐他,未能攻克。苗间统领的军队被贼军包围在城墙下,士人督率军队,日夜抵达,设宴犒劳迎接和送别,十天中没有一天空闲。在此之前,从九江到敷浅原,珍贵地看待肥嫩的羊羔。等到大军进入边境,畅饮进献美味,不再局限于平常的味道。刺猬的脾脏和黄牛的肝脏,也登上了砧板,因此这两种东西,还在雾市中傲然标价。过了一个月又卖光了。一天,皇上命令地位显贵的宦官去慰抚军营。有位军帅把活羊放在使者乘坐的车上,打开函套展开信纸,用羊脚盖在羊头上。使者高兴这是珍贵的礼物,不称呼它为羊,心里以为是为了避开“心”和“瞿”的字义,就命令打开器具。只见羊的一条腿被砍断,蜷缩在箱子里,丝织的帽子和麻鞋,也没有去掉。使者大为惊骇,整天不吃东西。
参寥子说:“长着钩爪锯牙,吃人肉的是豺狼。用豺狼去诛杀枭獍,谁能在这毫厘之间分辨善恶呢!”
**老虎吃掉伊璠**
黄巢窃据宫阙,与安禄山、朱泚的叛乱不相上下。其中特别奇异的事情,各自都有好事者记录在传记中。穿戴官服的士人和从事农业、商业的人,带着妻子儿女隐藏踪迹逃出的,数不胜数。甚至有躲藏数月防备贼寇,整天逃避,最终也没见到贼军锋芒的人。唯独前阳县令伊璠,被敌军抓获,屡次在刀下逃脱性命。后来他血肉分离,穿着粗布衣服在昏暗时行走,到达蓝关,被猛兽扑杀吃掉。祸患到来,哪里可以侥幸避免。
**蓝田进贡冰块**
蓝田县每年进贡冰块,通常在冬季末尾,如果腊月时节寒气尚盛,蓝水不结冰,那么主管官吏就宣告命令进行祭祀。一夜之间结成冰,形状像现在承托柱子的石础,边长三尺多,厚十寸多。等到雕刻取用中间较短的部分,也难以具备完美。至于清澈虚空明亮洁净,就像敲击骊龙的颔下和剖开蚌的腹部一样。如果有粟米、砂砾、线叶粘在里面,就命令雕刻取出来,用沸水填补。沸水澄清蓝水,在中间沸腾,金属器具红热如天,不停止地等待它凝固。如果用冷水浇,那么冻结不牢固,随即又脱落。用火泉填补,于是水纹像丝线一样散开交织在边缘如同编织,打磨使之平整。其他县邑也进贡这种数量,很少而且不是上品,比不上蓝冰。中和辛丑年,皇帝在蜀地,特颁诏书因为云栈山路险峻,停止进贡洞庭的丹橘。这一年木奴之类的柑橘,既酸且瘦。有位新罗僧人也说本国海边岛上,那里的水多咸涩,或者有像切碎的麦芽投入其中的。只有淮河的水截断大海而渡过来,味道甘甜颜色清澈,能治病解酒。那个国家如果一年停止朝贡,那么淮水就不到达,而且多发生各种瘟疫,水旱灾害成为祸害。与冰橘的说法【以下原文缺失】
**东都烧毁寺庙**
东都圣善寺的建筑结构天下第一,我曾经撰写过修寺的记文说:“殿基挖掘土地直到泉水,用蜃灰混合香土交错夯实,用来防备倾斜塌陷。”干符初年,常有商人许愿扫除殿屋的外面,工匠聚集资金三十万来用黏土堆叠屋脊,增高十三尺,每块瓦都用铁贯穿,全部用木料支撑,神妙的功绩不可尽数记录,都在这其中。黄巢贼军围攻洛阳的前一年,寺僧看见东边鸱吻上有青碧色的烟雾,径直冲向天空,像竹筒又像旗帜,其粗度合抱。那天秋高气爽,天空没有云彩,这团气从卯时到酉时,然后消散。烟雾中好像有东西上下,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密集,终究不能理解。过了两年,寺庙在贼军的战火中化为灰烬。
唐阙史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