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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子不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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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01–341 段

次午,作队进室,安放酒肴,李带剑升堂,众人阖户反锁去,借邻家聚谈候信。李环顾厅屋,其旁别开小门,转身入,有狭弄,荒草蒙茸;后有环洞门,半掩半开。李心计云:我不必进去,且在外俟其动静。乃烧烛饮酒。

  至三更,闻脚步声,见一鬼高径尺,脸白如灰,两眼漆黑,披发,自小门出,直奔筵前。李怒挺剑起,其鬼转身进弄,李逐至环洞门内。顷刻狂风陡作,空中棺盖一方似风车儿飞来,向李头上盘旋。李取剑乱斫,无奈头上愈重,身子渐缩,有泰山压卵之危,不得已大叫。其友伴在邻家闻之,率众入,见李将被棺盖压倒,乃并力抢出,背负而逃。后面棺盖追来,李愈喊愈追,鸡叫一声,盖忽不见。于是救醒李甲,连夜抬归,次日,共询房主,方知后园矮室停棺,时时作祟,专飞盖压人,死者甚众。

  于是鸣于官,焚以烈火,其怪乃灭。李病月余始愈。常告人曰:“人声不如鸡声,岂鬼不怕人,反怕鸡耶?”

  ○油瓶烹鬼钱塘周轶韩孝廉,性豪迈。某年暑甚,偕七八人暮夜泛湖。行至丁家山下,一友曰:“吾闻净慈寺长桥左侧多鬼,曷往寻之?或得见其真面,可供一笑。”

  众相怂恿上岸,同行桥边,见扳夜网者挈鱼而走。孝廉熟视,是其管坟人也,乃云:“此网借我一用,明早奉还。”管坟人允之,遂付仆从肩驮此网而行。众友询故,孝廉云:“余将把南屏山下鬼一网打尽。”各大笑,遂拣山僻小路步去。

  是夜月明如昼,见前林中有一妇,红衬白裙,举头看月。众友云:“此时夜深,必无女娘在外,是鬼无疑。谁敢作先锋者?”孝廉愿往,大步前进。相去半箭许,冷风吹来,妇人回身,满面血流,两眼倒挂。孝廉战栗,僵立不行,连声呼:“网来!网来!”众人向前,一网打去,不见形迹,网中仅得枯木尺许。携归,敲管坟者门,借利锯寸寸锯开,有鲜血淋漓。乃买主人点灯油一瓶,携上船尾,然火烹油,将锯断枯木送入瓶中,一时飞起青烟,竟成焦炭。

  众人达旦入城告亲友云:“昨夜油瓶烹鬼,大是奇事。”

  ○无门国吕恒者,常州人,贩洋货为业。乾隆四十年,为海风所吹,舟中人尽没,惟吕抱一木板,随波掀腾,飘入一国。人民皆楼居,楼有三层者、五层者;祖居第三层,父居第二层,子居第一层,其最高者则曾高祖居之。有出入之户,无遮阑之门。国人甚富,无盗窃事。

  吕初到时,言语不通,以手指画。久之,亦渐领解。闻是中华人,颇知礼敬。

  其俗分一日为两日,鸡鸣而起,贸易往来;至日午则举国安寝,日斜时起,照常行事,至戌时又睡矣。问其年,称十岁者,中国之五岁也;称二十者,中国之十岁也。吕所居处,离国王尚有千里,无由得见。官员甚少,有仪从者,呼为“巴罗”,亦不知是何职司。男女相悦为婚,好丑老少,各以类从,无搀越勉强致嗟怨者。刑法尤奇,断人足者亦断其足,伤人面者亦伤其面,分寸部位,丝毫不爽。

  奸人子女者,使人亦奸其子女。如犯人无子女,则削木作男子势伏,▯其臀窍。

  吕居其国十有三月,因南风之便,附船还中国。据老洋客云:“此岛号”无门国“,从古来未有通中国者。

  ○宋生苏州宋观察宗元之族弟某,幼孤依叔,叔待之严。七岁时,赴塾师处读书,偷往戏场看戏,被人告知其叔,惧不敢归,逃于木渎乡作乞丐。有李姓者,怜而收留之,俾在钱铺佣工,颇勤慎,遂以婢郑氏配之。如是者九年,宋生颇积资财。

  到城内烧香,遇其叔于途,势不能瞒,遂以实告。叔知其有蓄,劝令还家,别为择配。生初意不肯,且告叔云:“婢已生女矣。”叔怒曰:“我家大族,岂可以婢为妻?”逼令离婚。李家闻之,情愿认婢为女,另备妆奁陪嫁。叔不许,命写离书寄郑,而别娶于金氏。郑得书大哭,抱其女自沉于河。

  越三年,金氏亦生一女。其叔坐轿过王府基,忽旋风刮帘而起,家人视之,痰涌气

译第二天中午,众人列队进入房间,摆好酒菜,李甲佩剑登上厅堂,大家关上门反锁离去,借住在邻居家聚集谈话,等候消息。李甲环顾厅屋,旁边另开有一扇小门,他转身进去,只见一条狭窄的小巷,荒草杂乱丛生;后面有一扇圆形的洞门,半掩半开。李甲心里盘算:我不必进去,暂且在外面等候动静。于是点燃蜡烛饮酒。

到了三更时分,听到脚步声,看见一个身高仅一尺的鬼,脸色灰白,两眼漆黑,披头散发,从小门出来,直奔宴席前。李甲愤怒地挺剑起身,那鬼转身逃进小巷,李甲追到圆洞门内。顷刻间狂风大作,空中一块棺材盖像风车一样飞来,在李甲头上盘旋。李甲拔剑胡乱砍杀,无奈头上压力越来越重,身体渐渐缩紧,有泰山压卵般的危险,不得已大声呼救。他的朋友们在邻居家听到呼救声,率领众人冲入,见李甲将被棺材盖压倒,于是合力将他抢出,背着逃跑。后面棺材盖追来,李甲喊得越急,它追得越紧,直到鸡叫一声,棺材盖忽然不见了。于是大家救醒李甲,连夜抬回家,第二天,共同询问房主,才知道后园矮房中停放着棺材,时常作祟,专门飞起棺盖压人,死的人很多。

于是向官府报告,用大火焚烧,那妖怪才消灭。李甲病了一个多月才痊愈。他常告诉别人说:“人声不如鸡声,难道鬼不怕人,反而怕鸡吗?”

○油瓶烹鬼

钱塘周轶韩孝廉,性格豪迈。某年暑气极盛,傍晚时分,他带着七八个人泛舟湖上。行至丁家山下,一位朋友说:“我听说净慈寺长桥左侧多鬼,何不去寻找?或许能看见它们的真面目,可供一笑。”

众人互相怂恿上岸,同行到桥边,看见一个扳夜网的人提着鱼离去。孝廉仔细一看,是那个管坟的人,便说:“这网借我用一下,明天早上归还。”管坟人答应了,于是交给仆从肩扛着网前行。众朋友询问缘故,孝廉说:“我将把南屏山下的鬼一网打尽。”众人大笑,于是挑选山间偏僻小路步行而去。

这夜月光明亮如同白昼,看见前面树林中有一个妇人,红衬白裙,抬头看月。众朋友说:“此时夜深,必定没有女子在外,这无疑是鬼。谁敢做先锋?”孝廉愿意前往,大步前进。相距半箭之地左右,冷风吹来,妇人回身,满脸流血,两眼倒挂。孝廉战栗,僵立不动,连声呼喊:“网来!网来!”众人上前,一网打去,不见形迹,网中仅得到一尺左右的枯木。带回后,敲开管坟人的门,借来锋利的锯子,一寸寸锯开枯木,里面有鲜血淋漓。于是买下一瓶主人家的点灯油,带上船尾,点燃火烹煮油,将锯断的枯木送入瓶中,一时飞起青烟,竟成了焦炭。

众人天亮后入城告诉亲友说:“昨夜用油瓶烹鬼,真是奇事。”

○无门国

吕恒,常州人,以贩卖洋货为业。乾隆四十年,被海风吹袭,船上的人全部淹没,只有吕恒抱着一块木板,随波起伏,飘入一个国家。那里的人都住在楼房里,有住三层的、住五层的;祖父住第三层,父亲住第二层,儿子住第一层,最高的则曾祖父、高祖父居住。有进出的窗户,没有遮拦的门。国人非常富有,没有盗窃之事。

吕恒刚到时,语言不通,用手比划。久了,也逐渐领会理解。听说他是中国人,颇知礼敬。

那里的风俗将一天分为两天,鸡鸣时起床,贸易往来;到中午则全国安睡,太阳西斜时起床,照常行事,到戌时又睡觉了。问他们的年龄,称十岁的,相当于中国的五岁;称二十岁的,相当于中国的十岁。吕恒居住的地方,离国王还有千里之遥,没有办法得见。官员很少,有仪仗随从的,称为“巴罗”,也不知道是什么职司。男女互相爱悦就结婚,美丑老少,各自按类别结合,没有搀越勉强导致怨恨的。刑法尤其奇特,砍断人脚的,也砍断他的脚;伤害人脸的,也伤害他的脸,分寸部位,丝毫不差。

奸淫他人子女的,让人也奸淫他的子女。如果犯人无子女,则削木做成男子形状伏着,〇其臀窍。

吕恒在那个国家住了十一个月,因为南风便利,搭船返回中国。据老洋客说:“此岛号称‘无门国’,从古以来未曾与中国相通。”

○宋生

苏州宋观察宗元的族弟某人,幼年丧父依靠叔叔,叔叔待他严厉。七岁时,去私塾读书,偷偷去戏场看戏,被人告知叔叔,害怕不敢回家,逃到木渎乡做乞丐。有个姓李的人,怜悯他而收留,让他在钱铺做工,颇为勤慎,于是将婢女郑氏配给他。这样过了九年,宋生颇积了些资财。

到城内烧香,在路上遇到叔叔,势不能隐瞒,于是如实相告。叔叔知道他有了积蓄,劝他回家,另外为他择配。宋生起初不肯,并且告诉叔叔说:“婢女已经生了女儿。”叔叔怒道:“我家是大族,岂能以婢女为妻?”逼令离婚。李家听说后,情愿认婢女为女儿,另备妆奁陪嫁。叔叔不许,命写离婚书寄给郑氏,而另娶金氏。郑氏收到信大哭,抱着女儿自沉于河。

过了三年,金氏也生了一个女儿。他叔叔坐轿经过王府基,忽然旋风刮起轿帘,家人看时,痰涌气

绝,颈有爪痕。是夜,金氏梦一女子披发沥血诉曰:“我郑氏婢也。汝夫不良,听从恶叔之言,将我离异。我义不再嫁,投河死。今我先报其叔,当即来报汝。夫与汝无干,汝无怖也。但汝所生之女我不能饶,以女易女,亦是公道报法。”妻醒,告宋生。生大骇,谋之友。友曰:“玄妙观有施道士,能作符驱鬼,俾其作法牒之酆都可也。”乃以重币赂施。施取女之生年月日写黄纸上,加天师符,押解酆都,其家果平静。

译(尸体)断了,脖子上有爪痕。那天夜里,金氏梦见一个披头散发、血流不止的女子哭诉说:“我是郑家的婢女。你的丈夫品行不端,听从了恶毒叔父的话,将我休弃。我坚守道义不再改嫁,便投河自尽。如今我先向那叔父报仇,随即就来向你报仇。你丈夫与你无关,你不要害怕。只是你生的女儿我不能饶恕,用女儿抵偿女儿,这也是公道的报应之法。”妻子醒来,告诉宋生。宋生非常惊恐,向朋友商量。朋友说:“玄妙观有位施道士,会画符驱鬼,让他作法将鬼魂押解到酆都去就可以了。”于是用重金贿赂施道士。施道士取来那女儿的出生年月日写在黄纸上,加上天师的符咒,将其押解到酆都,那家果然平静下来。

三年后,生方坐书窗,白日见此婢来骂曰:“我先拿汝叔迟拿汝者,为恶意非从汝起,且犹恋从前夫妻之情故也。今汝反先下手,牒我酆都,何不良至此?

  今我牒限已满,将冤诉与城隍神。神嘉我贞烈,许我报仇,汝复何逃?“宋生从此痴迷,不省人事。家中器具,无故自碎;门撑棍棒,空中乱飞。举家大惧,延僧超度,终于无益。十日内宋生死;十日外其女死;金氏无恙。

  ○尸香二则杭州孙秀姑,年十六,为李氏养媳。李翁挈其子远出,家只一姑,年老矣。

  邻匪严虎窥秀姑有色,借乞火为名,将语挑之。秀姑不从。乃遣所嬖某作饵,搔头弄姿,为蛊惑计。秀姑告其姑,姑骂斥之。严虎大怒詈曰:“女奴不承抬举,我不淫汝不止!”朝夕飞砖撬门。李家素贫,板壁单薄,绝少亲友,严又无赖,邻人无敢撄其锋,于是婆媳相持而哭。

  一日者,秀姑晨起梳头,严与其嬖登屋上,各解裤挺其阳以示之。秀姑不胜忿,遂密缝内外衣重重牢固,而私服盐卤死。其姑哀号,欲告官,无为具呈者。

  忽有异香从秀姑所卧处起,直达街巷,行路者皆愕眙相视。严虎知之,取死猫死狗诸秽物罗置李门外,以乱其气,而其香愈盛。适有总捕厅某路过,闻其香而怪之,查问街邻,得其冤,乃告知府县,置严虎于法,而旌秀姑于朝。至今西湖上牌坊犹存。

  荆州府范某乡居,家甚富,而早卒,子六岁,倚其姊以居。姊年十九,知书解算,料理家务甚有法。族匪范同欺其弟幼,屡来贷借,姊初应之;继为无厌之求,姊不能应。范同大怒,与其党谋去其姊,为吞噬计,乃俟城隍赛会时,沉其姊于河。又缚沉一钱店少年,以两带束其尸,报官相验,云:“平素有奸,惧人知觉,故相约同死。”县官信之,命棺殓掩埋而已。范氏家产尽为族匪所占。

  逾年,荆州太守周钟宣到任,过范女坟,有异香从其坟起。问书役,中有知其冤者,为白其事,乃掘男女两坟验之。尸各如生,手足颈项皆有捆缚伤痕。于是拘讯范同,则数日前已为厉鬼祟死矣。太守具酒食香纸躬祭女坟,表一碣曰:“贞女范氏之墓。”冤白后,两尸俱腐化。

  ○储梅夫府丞是云麾使者储梅夫宗丞能养生,七十而有婴儿之色。乾隆庚辰正月,奉使祭告岳渎,宿搜敦邮亭。是夕,旅店灯花散采,倏忽变现,如莲花,如如意,如芝兰,喷烟高二三尺,有风雾回旋。急呼家童观之,共为诧异,相戒勿动。是夕,梦见群仙五六人招至一所,上书“赤云冈”三字,呼储为云麾使者。诸仙列坐松阴联句,有称海上神翁者首唱曰:“莲炬今宵献瑞芝。”次至五松丈人续曰:“群仙佳会飘吟髭。”又次至东方青童曰:“春风欲换杨柳。”旁一女仙笑曰:“此云麾使者过凌河句也,汝何故窃之?”相与一笑。忽灯花作爆竹声,惊醒。

  ○唐配沧武昌司马唐配沧,杭人也,素有孝行,卒于官。后五年其长子在亭远馆四川,长媳郭氏在杭病剧,忽作司马公语云:“冥司念我居官清正,敕为武昌府城隍。

  念尔等新作人家,我既无遗物与汝辈,斯妇颇勤俭,特来救护。但须至狮子桥觅刘老娘来,托他禳解。“

  伊次子字开武者往觅得,邀至家中,即杭俗所称“活无常”也。问:“此病汝能救否?”答云:“我奉冥司勾捉,何敢私纵?今尔家太爷去向阎罗王说情,或得生亦未可定。”因问:“你见太爷何在?”答云:“此刻现在向灶神说情。”

  少顷曰:“太爷出门,想至冥府去了。”病者静卧不言,逾时曰:“太爷来。”

  病者即大声曰:“汝已得生,无虑也。”是时,视病者有亲友在座,郭氏作司马语,各道款洽,宛如生前。

  其次子因跪请云:“父既为神,应预知休咎,儿辈将来究作何结局?”司马厉声曰:“做好人,行好事,自有好日,何得预问?”又云:“我今日为家私事勤劳庙中夫役,速焚纸钱,并给酒饭酬之。”语毕,病者仍复原音,病亦自愈。

译三年后,宋生正坐在书窗前,白天看见这个婢女来骂他说:“我先前先拿你叔叔、后拿你,是因为恶意不是从你那里开始的,况且我还留恋从前夫妻的情分。如今你反而先下手,把诉状送到酆都,怎么坏到了这种地步?

现在我的诉状期限已满,将要向城隍神申诉冤屈。神明嘉奖我的贞烈,允许我报仇,你还想逃到哪里去?”宋生从此变得痴迷,不省人事。家中的器具,没有缘故自己破碎;门上的撑棍,在空中乱飞。全家非常恐惧,请僧人超度,最终没有效果。十天内宋生死去;十天后他的女儿死去;金氏安然无恙。

○尸香二则 杭州孙秀姑,十六岁,做李家的养媳。李老头带着儿子远行,家里只有一个婆婆,年纪很老了。

邻居恶霸严虎窥见秀姑有姿色,借乞火为名,用言语挑逗她。秀姑不从。于是严虎派他宠幸的某人做诱饵,搔首弄姿,施行蛊惑的计谋。秀姑告诉婆婆,婆婆骂斥了那人。严虎大怒骂道:“你这奴才不承抬举,我不淫辱你不停!”早晚飞砖撬门。李家一向贫穷,板壁单薄,极少亲友,严虎又无赖,邻居没人敢触犯他,于是婆媳相持而哭。

一天,秀姑早晨起来梳头,严虎和他的宠幸者登上屋顶,各自解开裤子挺起生殖器给她看。秀姑不胜愤怒,于是秘密地将内外衣服重重缝制牢固,私下服用盐卤自杀。她的婆婆哀号,想要告官,却没有人为她写诉状。

忽然有异香从秀姑睡觉的地方升起,直达街巷,过路的人都惊讶地看着。严虎知道了,取死猫死狗等秽物罗列在李家门外,以扰乱香气,但香气更加旺盛。恰逢总捕厅某人路过,闻到香气觉得奇怪,查问街邻,得知冤情,于是告知府县,将严虎依法处置,并在朝廷旌表秀姑。至今西湖上的牌坊还存在。

荆州府范某住在乡下,家里很富有,但早逝,儿子六岁,依靠姐姐居住。姐姐十九岁,通晓书算,料理家务很有方法。族中恶霸范同欺负弟弟年幼,屡次来借贷,姐姐起初答应;后来范同贪得无厌,姐姐不能答应。范同大怒,和他的党羽谋划除掉姐姐,以便吞噬家产,于是等到城隍赛会时,将姐姐沉入河中。又捆绑沉没一个钱店的少年,用两条带子束住两具尸体,报告官府验尸,说:“两人平时有奸情,害怕被人知道,所以相约同死。”县官相信了,命令棺殓掩埋罢了。范家的家产全被族中恶霸所占。

过了一年,荆州太守周钟宣到任,经过范女坟,有异香从坟中升起。询问书吏,其中有人知道她的冤情,为他陈述此事,于是挖掘男女两坟验尸。尸体都像活着一样,手足颈项都有捆缚伤痕。于是拘捕审问范同,范同数日前已被厉鬼祟死。太守备办酒食香纸亲自祭祀女坟,立一块石碑说:“贞女范氏之墓。”冤情昭雪后,两具尸体都腐烂化去。

○储梅夫 府丞是云麾使者储梅夫,宗丞能养生,七十岁却有婴儿般的脸色。乾隆庚辰年正月,奉命祭告岳渎,住在搜敦邮亭。当晚,旅店灯花散开色彩,忽然变幻,像莲花,像如意,像芝兰,喷出的烟雾高二三尺,有风雾回旋。急忙呼唤家童观看,都感到诧异,互相告诫不要动。当晚,梦见五六位群仙招引到一处,上面写着“赤云冈”三个字,称呼储梅夫为云麾使者。众仙列坐在松荫下联句,有称为海上神翁的首先唱道:“莲炬今宵献瑞芝。”接着五松丈人续道:“群仙佳会飘吟髭。”又接着东方青童说:“春风欲换杨柳。”旁边一位女仙笑着说:“这是云麾使者过凌河时的诗句,你为什么窃取它?”大家相视一笑。忽然灯花发出爆竹声,惊醒。

○唐配沧 武昌司马唐配沧,是杭州人,一向有孝行,死在任上。五年后,他的长子住在四川亭远馆,长媳郭氏在杭州病重,忽然用司马公的语气说:“冥司念我居官清正,敕封我为武昌府城隍。

念及你们刚成家,我既没有遗物给你们,这妇人颇勤俭,特来救护。但必须去狮子桥找刘老娘来,托付她禳解。”

他次子字开武的去寻找得到,邀请到家中,就是杭州习俗所称的“活无常”。问:“这病你能救吗?”回答说:“我奉冥司勾捉,怎么敢私自放纵?如今你家太爷去向阎罗王说情,或许能活也说不定。”于是问:“你看见太爷在哪里?”回答说:“此刻正在向灶神说情。”

一会儿说:“太爷出门,想必去冥府了。”病人静卧不言,过了一会儿说:“太爷来了。”

病人就大声说:“你已经得生,不用担心了。”这时,看病人有亲友在座,郭氏用司马的语气,各自叙说情谊,宛如生前。

其次子于是跪着请求说:“父亲既然成了神,应该预知吉凶,我们将来究竟有什么结局?”司马厉声说:“做好人,行好事,自有好日子,怎么能预先询问?”又说:“我今天为家事在庙中勤劳役使夫役,快烧纸钱,并给酒饭酬谢他们。”说完,病人恢复原音,病也自愈。

此乾隆二十年五月事,至今郭氏尚存。

译这是乾隆二十年五月的事情,到现在郭家仍然存在。

○裘文达公为水神裘文达公临卒语家人曰:“我是燕子矶水神,今将复位。死后,汝等送灵柩江西,必过此矶,有关帝庙,可往求签。如系上上第三签者,我仍为水神。否则,或有谴谪,不能复位矣。”言终卒。家人闻之,疑信参半,苍头某信之独坚,曰:“公为王太夫人所生。太夫人本籍江宁,渡江时,曾求子于燕子矶水神庙。夜梦袍笏者来曰:”与汝儿,并与汝一好儿。‘果逾年生公。“公妻熊夫人挈柩归,至燕子矶,如其言,卜于关帝庙,果有第三签,遂举家大哭,烧纸钱蔽江,立木主于庙旁。旁有尹文端公诗碣。

  予往苏州,阻风于此,乃揖其主而题壁曰:“燕子矶边泊,黄公垆下过。摩挲旧碑碣,惆怅此山阿。短鬓皤皤雪,长江渺渺波。江神如识我,应送好风多。”

  次日果大顺风。

  ○庄生叶祥榴孝廉云:其友陈姓家延西席庄生。八月间日暮,诸生课毕,陈姓弟兄弈于书斋,庄旁观之,倦,起身归家。

  庄家离陈姓里许,须过一轿。庄生上桥失足跌地,急起趋家,扣门不应,仍返陈氏斋。陈弟兄弈局未终,乃闲步庭院。见轩后小门内有园亭,巨蕉无数,心叹主人有此雅室不作书斋。再数步,见小亭中孕妇临蓐,色颇美,心觉动。既而曰:“此东人内室见此不退,非礼也。”趋出,仍至斋中小坐。见主人棋为乃弟暗攻,主人他顾,若不觉者,代为通知。主人张皇似惊,仍复不睬。庄复大声呼曰:“不依我,全盘输了!”且以手到局上指告。陈氏兄弟惊惶趋内,灯为之熄。

  庄不得已,仍回家。至桥,复又一跌,起,赴家扣门,阍者纳焉。庄以前吹扣门不应之事罪其家人,家人曰:“前未闻也。”

  庄次日赴馆,见灯盏在地,棋局尚存,恍然若梦。少顷,主人出曰:“昨夜先生去后,鬼声大作,甚至灭火,真怪事。”庄骇然,告以曾来教棋。东人曰:“吾弟兄并未见先生复至。”庄曰:“且有一证:我到尊府花园,见有临蓐夫人。”

  陈笑曰:“我家并无花园,何有此妇?”庄曰:“在轩后。”庄即拉陈同至轩后,有小土门,内仅菜园半亩,西角有一猪圈,育小猪六口,五生一毙,庄悚然大悟:盖过桥一跌,其魂已出;后一跌,则魂仍附体。倘不戒于淫,则堕入畜生道矣。

  ○褐道人国初,德侍郎某与褐道人善。道人精相术,言公某年升官,某年得红顶,某年当遭雷击,德公疑信参半。后升官一如其言,乃大惧,恳道人避雷击之法。道人故作难色。再四求之,始言:“只有一法。公于是日约朝中一二品官十余位,环坐前厅大炕上,公坐当中,过午时则免。”德公如其言。

  至是日,天气清朗,将午,起黑云,风雨毕至,雷声轰轰,欲下复止。忽家人飞报:“老太太被雷摄至院中。”德公大惊,与各官急趋往扶,则霹雳一声,将炕击碎。视其中,有一大蝎,长二尺许,太夫人故无恙也。寻褐道人,已不见矣。始知道人即蝎精也,以术愚人,实以自卫,智亦巧矣。非雷更巧,则德公竟不知为其所用也。

  ○佟<角奇>角京师傅九者,出正阳门,过一巷,路狭人众,挨肩而行。一人劈面来,急走如飞,势甚猛。傅不及避,两胸相撞,竟与己身合而为一,顿觉身如水淋,寒噤不止,急投一缎店坐定。忽大言曰:“你拦我去路,可恶已极。”于是自批其颊,自捋其须。家人迎归,彻夜吵闹。或言:“有活无常佟犄角者能治之。”正将延请,而傅九已知之,骂曰:“我不怕铜犄角、铁犄角也。”

  未几佟至,▯目视曰:“汝何处鬼,来此害人?速供来。不实供,叉汝下油锅!”傅瞪目不言,但切齿咋咋有声。其时男女观者如堵。佟倾油一锅,烧柴煎之,手持一铜叉,向傅脸上旋绕作欲刺状。傅果战惧,自供:“我李四也,凤阳人。迫于饥寒,盗发人坟,被人捉着。一时仓猝,用铁锹拒捕,连伤二人。坐法当斩,今日绑赴菜市。我极力挣脱逃来,不料此人拦住,心实忿忿,故与较论。”

译○裘文达公为水神

裘文达公临终时对家人说:“我是燕子矶的水神,如今即将恢复神位。死后,你们将我的灵柩送往江西,必定经过燕子矶,那里有关帝庙,可以去求签。如果是上上第三签,说明我仍为水神;否则,或许会有责罚贬谪,不能复位了。”说完便去世了。家人听后,半信半疑,有个老仆人却坚信不疑,说:“公是王太夫人所生。太夫人原籍江宁,渡江时,曾在燕子矶水神庙求子。夜里梦见穿官服戴笏板的人来说:‘给你儿子,并再给你一个好儿子。’果然过了一年生了公。”裘公的妻子熊夫人带着灵柩回乡,到了燕子矶,按照公生前的话,在关帝庙占卜,果然抽到第三签,于是全家大哭,烧纸钱多得遮蔽了江面,并在庙旁立了木牌位。旁边有尹文端公的诗碑。

我前往苏州,在此处被风所阻,于是对着牌位行礼并在墙壁上题诗说:“燕子矶边停泊,黄公垆下经过。抚摸旧日的碑碣,惆怅于这山隅。短鬓斑白如雪,长江波涛渺渺。江神如果认识我,应当多送些顺风来。”

第二天果然顺风大作。

○庄生叶祥榴孝廉说:他的朋友陈姓人家聘请了一位姓庄的塾师。八月间傍晚,学生们课业结束,陈姓兄弟在书斋下棋,庄生在一旁观看,感到疲倦,起身回家。

庄家离陈家约一里路,必须经过一座桥。庄生上桥时失足跌在地上,急忙起身快步回家,敲门没人应答,于是又返回陈氏书斋。陈氏兄弟棋局未终,他便在庭院中闲步。看见轩后小门内有园亭,无数大芭蕉,心里感叹主人有如此雅室却不作书斋。又走几步,看见小亭中有一位孕妇临盆,容貌颇美,心里动了邪念。随即想道:“这是东家的内室,见此情景不退去,是不合礼法的。”快步走出,仍然回到书斋中小坐。看见主人下棋被弟弟暗算,主人看向别处,好像没察觉,庄生代为提醒。主人惊慌失措,仍然不理睬。庄生又大声喊道:“不依我的,全盘输了!”并且用手在棋局上指点告知。陈氏兄弟惊慌失措地跑进内室,灯因此熄灭。

庄生不得已,仍然回家。到了桥上,又跌了一跤,起身后赶到家敲门,守门人让他进去了。庄生以前次敲门不应答的事责问家人,家人说:“先前没听见啊。”

庄生第二天去馆舍,看见灯盏在地上,棋局还在,恍然如梦。过了一会儿,主人出来说道:“昨夜先生走后,鬼声大作,甚至灭了灯,真是怪事。”庄生大惊,告诉主人自己曾回来教棋。东家说:“我们兄弟并没看见先生回来。”庄生说:“且有一个证据:我到尊府花园,看见有临盆的夫人。”

陈生笑道:“我家没有花园,哪有这样的妇人?”庄生说:“在轩后。”庄生便拉着陈生一同到轩后,有个小土门,里面只有半亩菜园,西角有个猪圈,养着六头小猪,五头活着,一头死了,庄生惊恐地恍然大悟:原来过桥时跌了一跤,他的魂魄已经出窍;后来又跌了一跤,魂魄才重新附体。倘若不戒除淫念,就会堕入畜生道了。

○褐道人

清朝初年,德侍郎某与褐道人交好。道人精通相术,说公某年升官,某年得红顶,某年当遭雷击,德公半信半疑。后来升官果然如他所言,于是大为恐惧,恳求道人躲避雷击的方法。道人故作为难之色。再三请求,才说:“只有一法。公在那天约朝廷中一二品官十余位,环坐在前厅大炕上,公坐在当中,过了午时则免。”德公按照他的话去做。

到了那天,天气晴朗,将近中午时,升起黑云,风雨齐至,雷声轰鸣,欲下又止。忽然家人飞报:“老太太被雷摄到院中。”德公大惊,与各官急忙跑去搀扶,则霹雳一声,将炕击碎。查看其中,有一只大蝎子,长约二尺,太夫人却安然无恙。寻找褐道人,已经不见了。才知道道人就是蝎精,用术数愚弄人,实际上是自卫,智谋也很巧妙。如果不是雷击更巧妙,德公竟然不知道被他利用了。

○佟犄角

京师傅九,出正阳门,经过一条巷子,路窄人多,肩挨肩地行走。一个人迎面而来,急走如飞,势头很猛。傅九来不及躲避,两胸相撞,竟然与自己合而为一,顿时觉得身体像被水淋湿,寒噤不止,急忙投进一家缎店坐定。忽然大声说:“你拦我去路,可恶已极。”于是自己打自己的脸颊,自己捋自己的胡须。家人迎接他回家,他彻夜吵闹。有人说:“有个活无常叫佟犄角的能治他。”正要延请,而傅九已经知道了,骂道:“我不怕铜犄角、铁犄角。”

不久佟犄角到了,怒目而视说:“你是什么鬼,来此害人?快供出来。不老实供,叉你下油锅!”傅九瞪眼不说话,只是咬牙切齿有声。当时男女围观者如墙。佟犄角倾一锅油,烧柴煎之,手持一铜叉,向傅九脸上旋绕作欲刺状。傅九果然战栗恐惧,自己供道:“我是李四,凤阳人。迫于饥寒,盗掘人坟,被人捉住。一时仓猝,用铁锹拒捕,连伤二人。定罪当斩,今日绑赴菜市。我极力挣脱逃来,不料此人拦住,心里实在忿忿,故与他较量。”

佟曰:“然则速去勿迟。”乃倚叉而坐。傅大哭曰:“小人在狱中两脚冻烂,不能行走,求赐草鞋一双。且求秘密,不教官府知道,再来捉拿。”傅家人即烧草鞋与之。乃伏地叩头,伸脚作穿状。观者皆笑。佟问:“何往?”曰:“逃祸须远,将奔云南。”佟曰:“云南万里,岂旦夕可至?半路必为差役所拿。不如跟我服役,可得一吃饭处也。”傅叩头情愿。佟出囊中黄纸小符焚之,傅仆地不动,良久苏醒,问之茫然。是日刑部秋审,访之,果有发墓之犯,已枭示矣,盖恶鬼犹不自知其已死也。

译佟说:“既然如此,那就赶快离开,不要迟疑。”于是靠着长叉坐下。傅大哭道:“小人在牢狱中两脚冻烂,无法行走,求您赐给一双草鞋。并且求您保密,不让官府知道,以免再来捉拿我。”傅的家人随即烧了一双草鞋给他。傅便伏在地上磕头,伸出脚做出穿鞋的样子。围观的人都笑了。佟问:“你要去哪里?”傅说:“逃避灾祸必须去远方,我打算逃往云南。”佟说:“云南距离万里,岂是早晚能到达的?半路上一定会被差役抓获。不如跟随我服役,还能有个吃饭的地方。”傅磕头表示情愿。佟从袋中取出一张黄纸小符焚烧,傅随即倒地不动,过了很久才苏醒,询问他时,他一脸茫然。这一天正值刑部进行秋审,前去查访,果然有盗墓的犯人,已经被斩首示众了,原来是恶鬼自己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佟年五十馀,寡言爱睡,往往睡三四日不起。至其家者,重门以内,无寸芥纤埃。云其平日所服役者,皆鬼也。

  ○淘气永州守恩公之奴,年少狡黠,取名淘气。服事书房,见檐前流萤一点,光大如鸡卵,心异之。时天暑,赤卧床上,觉阴处蠕蠕有物动。摸视之,即萤火也。

  笑曰:“幺麽小虫,亦爱此物耶!”引被覆身而睡。夜半,有人伸手被中,扪其阴,且捋其棱角,按其马眼。其时身欲转折,竟不能动,似有人来交接者。良久,精遗矣。

  次日,身颇倦惫,然冥想其趣,欲其再至,不以告人。日暮浴身,裸以俟之。

  二更许,萤火先来,光愈大,照见一女甚美,冉冉而至。奴大喜,抱持之,遂与绸缪。叩其姓氏,曰:“妾姓姚,父某,为明季知府,曾居此衙。妾年十八,以所慕不遂,成瘵而死。生时酷爱梨花,断气时嘱老母即葬此园梨树下。爱卿年少,故来相就。”奴方知其为鬼,举枕投之,大呼而出,径叩宅门。宅中妇女疑为火起,争起开门,见其赤身,俱不敢前。主人自出,叱而问之,奴以实告,乃命服以朱砂,且为着裤。

  次日,掘梨树下,果得一朱棺,剖而视之,女色如生,乃焚而葬之。奴自此恂恂,不复狡黠。伙伴笑曰:“人不可不遇鬼,淘气遇鬼,不复淘气矣。”

  ○白莲教京山富人许翁,世居桑湖畔。娶新妇某,妆奁颇厚。有偷儿杨三者,羡之年余。闻翁送其子入京,新妇有孕,相伴惟二婢,乃夜入其室,伏暗处伺之。

  至三更后,灯光下见有一人,深目虬须,负黄布囊,爬窗而入。杨念:吾道中无此人。屏息窥之。其人袖出香一枝,烧之于灯,置二婢所,随向妇寝处喃喃诵咒。妇忽跃起,向其人赤身长跪。其人开囊,出一小刀,剖腹取胎,放小磁罐中,背负而出,妇尸仆于床下。杨大惊,出户尾之。至村口一旅店,抱持之,大呼曰:“主人速来,吾捉得一妖贼!”众邻齐至,视其布囊,小儿胎血犹涔涔也。

  众大怒,持锹锄击之。其人大笑,了无所伤;乃沃以粪,始不能动。

  及旦,送官刑讯,曰:“我白莲教也,伙伴甚多。”方知汉、湘一带胎妇身死者,皆受此害。狱成,凌迟其人,赏偷儿银五十两。

  ○服桂子长生吕琪从其兄官岭南司马,署有古井,夏夜纳凉,见井中有声▯▯然,升起数红丸,大如弹棋,疑有宝。次早,遣人缒下探焉,得隔年桂子数十粒,鲜赤可爱。

  琪戏以井水服焉,日七枚,七日而尽。顿觉精神强健,如服参者然,年九十馀。

  ○伊五披甲人伊五者,身矮而貌陋,不悦于军官。贫不能自活,独走出城,将自缢。

  忽见有老人飘然而来,问:“何故轻生?”伊以实告。老人笑曰:“子神气不凡,可以学道。予有一书授子,够一生衣食矣。”伊乃随行数里,过一大溪,披芦苇而入,路甚曲折,进一矮屋,止息其中,从老人受学。七日而术成,老人与屋皆不见。伊自此小康。

  其同辈群思咀嚼之,伊无难色,同登酒楼,五六人恣情大饮,计费七千二百文。众方愁其难偿,忽见一黑脸汉登楼拱立曰:“知伊五爷在此款客,主人遣奉酒金。”解腰缠出钱而去。数之,七千二百也,众大骇。

  与同步市中,见一人乘白马急驰而过。伊纵步追之,叱曰:“汝身上囊可急与我。”其人惶恐下马,怀中出一皮袋,形如半胀猪脬,授伊竟走。众不测何物,伊曰:“此中所贮小儿魂也。彼乘马者,乃过往游神,偷攫人魂无算。倘不遇我,又死一小儿矣。”俄入一胡同,有向西人家门内哭声嗷嗷,伊取小囊向门隙张之,出浓烟一缕,射此家门中,随闻其家人云:“儿苏矣。”转涕为笑。众由是神之。

  适某贵公有女为邪所凭,闻伊名,厚礼招致。女在室已知伊来,形象惨沮。

  伊入室,女匿屋隅,提熨斗自卫。伊周视上下,出曰:“此器物之妖也,今夕为公除之。”漏三下,伊囊中出一小剑,锋芒如雪,被发跣足,仗之而入,众家人伺

译佟年五十多岁,沉默寡言且嗜睡,常常一睡就是三四天不起来。到他家里的人发现,重门之内,没有一丝一毫的灰尘。人们说他平时服侍他的人,都是鬼。

○ 淘气是永州太守恩公的奴仆,年少狡黠,因此取名淘气。他在书房服役,看见屋檐前有一点流萤,光亮大如鸡卵,心里觉得奇怪。当时天气炎热,他光着身子躺在床上,觉得阴部蠕动着有东西在动。伸手摸看,原来是萤火虫。

他笑着说:“这么微小的虫子,也喜爱这东西吗!”于是拉过被子盖住身体睡觉。半夜,有人伸手进被子里,抚摸他的阴部,并且捋弄他的棱角,按压他的马眼。那时他身体想要转动,却完全动弹不得,好像有人来与他交合。过了很久,精液遗泄了。

第二天,身体颇为疲倦,但他回想其中的情趣,希望它再来,没有告诉别人。傍晚洗澡后,裸身等待它。

二更左右,萤火虫先飞来,光亮更加大,照见一个女子非常美丽,缓缓走来。奴仆大喜,抱住她,于是与她缠绵。询问她的姓氏,她说:“我姓姚,父亲叫某,是明末的知府,曾住在这座衙门。我十八岁时,因为所爱慕的人不能如愿,得肺病而死。生前酷爱梨花,断气时嘱咐老母亲把我葬在这座园子的梨树下。爱卿年少,所以我来与你相会。”奴仆这才知道她是鬼,举起枕头扔向她,大声呼喊着跑出来,径直敲宅门。宅中的妇女怀疑是起火了,争着起来开门,见他赤身裸体,都不敢上前。主人亲自出来,斥责并询问他,奴仆如实相告,于是命令给他穿上朱砂染的衣服,并且给他穿上裤子。

第二天,挖掘梨树下,果然发现一口朱棺,剖开查看,女子面色如同活人,于是焚烧后重新安葬。奴仆从此变得恭顺谨慎,不再狡黠。同伴们笑着说:“人不可不遇见鬼,淘气遇见了鬼,就不再淘气了。”

○ 白莲教京山有个富人许翁,世代居住在桑湖畔。他娶了新妇某,嫁妆很丰厚。有个小偷杨三,羡慕他一年多。听说许翁送儿子进京,新妇有孕,陪伴的只有两个婢女,于是夜里潜入她的房间,躲在暗处窥视。

到三更以后,灯光下看见有一个人,深眼窝虬胡须,背着黄布口袋,爬窗而入。杨三心想:我们行当里没这个人。于是屏住呼吸窥视。那人从袖中取出一支香,在灯上点燃,放在两个婢女那里,随即对着妇人睡觉的地方喃喃诵咒。妇人忽然跳起来,对着那人赤身长跪。那人打开口袋,取出一把小刀,剖开妇人肚子取出胎儿,放进小瓷罐中,背着走出,妇人尸体倒在床下。杨三大惊,出门尾随。到村口一家旅店,那人抱着口袋,大声呼喊:“主人快来,我捉到一个妖贼!”众邻居一齐赶到,查看他的布口袋,小儿胎血还在不断流出。

众人大怒,拿着锹锄击打他。那人哈哈大笑,毫无损伤;于是用粪水浇他,他才不能动弹。

天亮后,送官刑讯,他说:“我是白莲教的,同伙很多。”这才知道汉水、湘江一带孕妇身死的,都是遭受这种祸害。案件审结,凌迟处死那人,赏给小偷五十两银子。

○ 服桂子长生吕琪跟随他哥哥在岭南司马任上,官署里有口古井,夏夜纳凉,听见井中有〇〇的声音,升起几颗红丸,大如弹棋,怀疑有宝物。第二天早上,派人吊下去探查,得到隔年的桂子数十粒,鲜红可爱。

吕琪开玩笑地用井水服用,每天七枚,七天吃完。顿时觉得精神强健,如同服用人参一样,活到九十多岁。

○ 伊五披甲人伊五,身材矮小且相貌丑陋,不被军官喜欢。贫穷不能养活自己,独自走出城,打算上吊自杀。

忽然看见一位老人飘然而来,问:“为什么轻生?”伊五如实相告。老人笑着说:“你神气不凡,可以学道。我有一本书传授给你,够你一生的衣食了。”伊五于是跟随走了几里路,经过一条大溪,穿过芦苇丛进入,路很曲折,走进一间矮屋,在其中休息,跟随老人学习。七天法术学成,老人和屋子都不见了。伊五从此生活小康。

他的同辈们群起想试探他,伊五没有为难的神色,一同登上酒楼,五六个人尽情大喝,计算费用七千二百文。众人正愁难以偿还,忽然看见一个黑脸汉子登上楼拱手站立说:“知道伊五爷在这里请客,主人派我奉送酒钱。”解开腰间的钱袋拿出钱就走。数一数,正好七千二百文,众人大惊。

和他一起走在市中,看见一个人骑着白马急驰而过。伊五纵步追赶,喝斥道:“你身上的袋子可以快点给我。”那人惶恐下马,从怀中取出一个皮袋,形状像半胀的猪膀胱,交给伊五就跑了。众人不知是什么东西,伊五说:“这里面装的是小儿的魂。那个骑马的人,是过往的游神,偷取人的魂无数。如果不遇见我,又死一个小儿了。”不久进入一条胡同,有向西的人家门口哭声嗷嗷,伊五取出小袋对着门缝张望,冒出一缕浓烟,射入这家门中,随即听见他家人说:“孩子苏醒了。”转悲为喜。众人因此认为他神奇。

正好某贵公的女儿被邪气附体,听说伊五的名声,厚礼招致他。女儿在房间里已经知道伊五要来,神情惨沮。

伊五进入房间,女儿躲在屋角,提着熨斗自卫。伊五上下环视,出来说道:“这是器物之妖,今晚为公除去它。”三更时分,伊五从袋中取出一把小剑,锋芒如雪,披头散发赤脚,拿着剑进入,众家人在旁窥视

于院外。寻闻室中叱咤声,击扑声,与物腾掷声,诟詈喧闹声,良久寂然,但闻女叩首哀恳,不甚了了。伊呼灯甚急,众率仆妇秉烛入。伊指地上一物相示曰:“此即为祟者。”视之,一藤夹膝也。聚薪焚之,流血满地。

译在院子外面。不久听到屋内大声呵斥的声音、击打扑摔的声音、物体抛掷翻滚的声音,以及辱骂喧闹的声音,过了很久才安静下来,只听见女子磕头哀求,听不清楚。伊急忙叫人拿灯,众人带着仆妇拿着蜡烛进入。伊指着地上的一样东西给大家看,说:“这就是作祟的东西。”大家一看,是一个藤制的夹膝。众人聚集柴火把它烧掉,流出的血满地都是。

○诸廷槐嘉定诸廷槐家有再醮仆妇李姓者,忽鬼扼其喉,口称:“是汝前夫。我病时,呼茶索药,汝多不睬,以至气忿而亡。冥王以我阳数未尽,受糟蹋死,与枉死一般,不肯收留。游魂飘荡,受尽饥寒。汝在此饱食暖衣,我心不服,故扼汝喉,使汝陪我忍饥。”廷槐知为鬼所凭,上前手批其颊,鬼呼痛逃去。廷槐视其掌,黑如锅煤。

  少顷,鬼又作闹,廷槐再打,妇无惧色,手亦不黑矣。骂曰:“你家主人初次打我,出我不意,故被他打痛。今我已躲入汝背脊骨窍中,虽用掌心雷打我,亦不怕也。”于是众家人代为请曰:“汝妻不过妇道有亏,事汝不周,并非有心杀汝,无大仇可报。况汝所生子女,赖渠改嫁后夫替你抚养,也算有良心。汝何不略放松手,俾其少进饮食。”鬼唯唯。妇觉咽喉一清,登时吃饭三碗。众人知其可动,乃曰:“主人替你超度何如?”鬼又唯唯。遂设醮延僧,诵《往生咒》。

  鬼去而复至曰:“和尚不付度牒,我仍不能托生也。”乃速焚之,鬼竟去而妇安矣。

  当作闹时,最畏主人之少子,曰:“此小相公头有红光,将来必贵,我不愿见之。”或问:“可是诸府祖宗功德修来乎?”曰:“非也,是他家阴宅风水所荫。”问:“何由知?”曰:“我与鬼朋友数人常在坟间乞人祭扫之余,烛不敢上诸府坟,因陇上有热气一条,如火冲出故也。”

  ○王都司山东王某,作济宁都司。忽一日,梦南门外关帝庙周仓来曰:“汝肯修帝庙,可获五千金。”王不信。次夜,又梦关平将军来曰:“我家周仓最诚实,非诳人者,所许五千金,现在帝君香案脚下。汝须黑夜秉烛来,五千金可得。”王喜且惊,心疑香案下地有藏金,分应我得者,乃率其子持皮口袋往,以便装载。

  及至庙中,天已黎明,见香案下睡一狐,黑而毛,两目金光闪闪。王悟曰:“得毋关神命我驱除此妖耶?”即与其子持绳索捆缚之,装放口袋中,负之归家。

  口袋中作人语曰:“我狐仙也,昨日偶醉,呕唾圣帝庙中,触怒神明,故托梦于君,教来收拾我。我原有罪,但念我修炼千年,此罪尚小,君不如放我出袋,彼此有益。”王戏问:“何以见谢?”曰:“以五千金为寿。”王心记周仓、关平两将军之言验矣,即释放之。

  顷刻,变成一白须翁,唐巾飘带,言词温雅,蔼然可亲。王乃置酒设席,与谈过去未来事,且问:“都司穷官,如何能得五千金?”狐曰:“济宁富户甚多,俱非行仁义者,我择其尤不肖者,竟往彼家抛砖打瓦,使他头疼发热,心惊胆战。

  自然彼必寻求符▯,延请道士。君往说‘我能驱邪’,但书花押一个,向空焚之,我即心照而去,又闹别家。如此一月,则君之五千得矣。但君官爵止于都司,财量亦止五千金。过此以往,不必妄求。吾报君后,亦从此逝矣。“

  未几,济宁城内外疫疠大作,鸡犬不宁,但王都司一到,便即安宁,遂得五千金。舍二百金修圣庙,祭奠周关两将军。乞病归里,至今小康。

  ●卷十六○杭大宗为寄灵童子万近蓬奉斗甚严,每秋七月,为盂兰之会,与施柳南刺史同设道场。施能见鬼,凡来受祭者,俱能指为何人,且与言语。方立坛时,先书列死者姓名,向坛焚化。

  万,故杭大宗先生弟子,忘书先生名。施见是夕诸公俱集,有人短白须,披丧纱袍,不冠而至,骂曰:“近蓬我弟子,今日设会,独不请我何也?”施素不识杭,不觉目瞪。旁一人曰:“此杭大宗先生也。”施向前揖问:“先生何来?”

  曰:“我前生是法华会上点香者,名寄灵童子,因侍香时见烧香女美,偶动一念,谪生人间。在人间心直口快,有善无恶,原可仍归原位。惟以我好讥贬人,党同伐异,又贪财,为观音所薄,不许即归原位。”因自指其手与口曰:“此二物累我。”问:“先生在阴间乐乎?”曰:“我在此无甚苦乐,颇散荡,游行自如。”

  问:“先生何不仍投人身?”杭以

译○诸廷槐 嘉定人诸廷槐家中有一位改嫁的仆妇姓李,忽然被鬼扼住喉咙,口中声称:“我是你前夫。我生病时,呼唤茶水索要药物,你大多不予理睬,以至于我气忿而死。冥王认为我阳寿未尽,却受此糟蹋而死,与枉死无异,不肯收留我。我游魂飘荡,受尽饥寒。你在这里饱食暖衣,我心中不服,所以扼住你的喉咙,让你陪我忍受饥饿。”廷槐知道她是被鬼附身,上前用手掌打她的脸颊,鬼喊痛逃走了。廷槐看自己的手掌,黑得像锅底的煤烟一样。

过了一会儿,鬼又闹事,廷槐再次打她,妇人毫无惧色,手也没有变黑。骂道:“你家主人初次打我,出于我的意料之外,所以被他打痛了。现在我已经躲进你的背脊骨孔窍中,即使你用掌心雷打我,我也不怕。”于是众家人代为请求说:“你的妻子不过是妇道有亏,侍奉你不周全,并非有意杀你,没有大仇可报。况且你所生的子女,依靠她改嫁后的丈夫替你抚养,也算有良心。你何不稍微松手,让她能稍微进食。”鬼连连答应。妇人觉得咽喉一清,立刻吃了三碗饭。众人知道鬼可以沟通,就说:“主人替你超度如何?”鬼又连连答应。于是设坛请僧人,诵《往生咒》。

鬼离开后又回来,说:“和尚没有付给度牒,我仍然不能投胎。”于是迅速焚化了度牒,鬼竟然离去,妇人也平安了。

当鬼闹事时,最怕主人的小儿子,说:“这位小相公头上有红光,将来一定显贵,我不愿见他。”有人问:“难道是诸府祖宗的功德修来的吗?”鬼说:“不是,是他们家阴宅风水所荫庇。”问:“怎么知道?”鬼说:“我和几个鬼朋友常在坟间乞求人们祭扫后的剩余供品,蜡烛不敢靠近诸府的坟墓,因为陇上有热气一条,如火冲出,所以不敢靠近。”

○王都司 山东人王某,担任济宁都司。忽然有一天,梦见南门外关帝庙的周仓来说:“你肯修葺帝庙,可以获得五千金。”王不相信。第二天夜里,又梦见关平将军来说:“我家周仓最诚实,不是骗人的人,所许诺的五千金,现在就在帝君香案脚下。你必须在黑夜持烛前来,五千金可得。”王又喜又惊,心里怀疑香案下的地里有藏金,心想应该是我得到的,于是率领他的儿子拿着皮口袋前往,以便装载。

等到到达庙中,天已黎明,看见香案下睡着一只狐狸,黑色且毛长,两眼金光闪闪。王醒悟说:“莫非是关神命令我驱除这个妖怪吗?”立刻和他的儿子拿着绳索捆绑它,装进皮口袋中,背着回家。

皮口袋中发出人语说:“我是狐仙,昨天偶然喝醉,呕吐在圣帝庙中,触怒神明,所以托梦给你,让你来收拾我。我原本有罪,但念我修炼千年,这罪尚小,你不如放我出袋,彼此有益。”王戏问:“用什么来感谢我?”狐狸说:“用五千金为你祝寿。”王心里记得周仓、关平两位将军的话应验了,就释放了它。

顷刻间,变成一位白须老翁,戴着唐巾飘带,言词温雅,和蔼可亲。王于是摆酒设席,与他谈论过去未来的事,并且问:“都司是穷官,怎么能得到五千金?”狐狸说:“济宁富户很多,都不是行仁义的人,我挑选其中最不肖的,径直前往他家抛砖打瓦,使他头疼发热,心惊胆战。

自然他必定寻求符咒,延请道士。你去说‘我能驱邪’,只需写一个花押,向空中焚毁,我心领神会就离去,又去闹别家。如此一个月,你的五千金就得到了。但是你的官爵止于都司,财量也止于五千金。超过这个限度,不必妄求。我报答你之后,也从此离去。”

不久,济宁城内外瘟疫大作,鸡犬不宁,但只要王都司一到,便立即安宁,于是得到了五千金。拿出二百金修葺圣庙,祭奠周仓、关平两位将军。请求病退回到家乡,至今生活小康。

●卷十六 ○杭大宗 为寄灵童子 万近蓬奉祀北斗星君非常虔诚,每年秋七月,举办盂兰盆会,与施柳南刺史一同设道场。施柳南能见鬼,凡来接受祭祀的,都能指出是谁,并且与之交谈。刚立坛时,先书写列位死者的姓名,向坛焚化。

万近蓬,是已故杭大宗先生的弟子,忘记书写先生的名字。施柳南看见当晚各位公卿都聚集,有一个短白须、披着丧纱袍、不戴帽子的人到来,骂道:“近蓬是我的弟子,今天设会,为什么不请我?”施柳南向来不认识杭大宗,不觉目瞪口呆。旁边一人说:“这是杭大宗先生。”施柳南上前作揖问道:“先生从哪里来?”

杭大宗说:“我前生是法华会上点香的人,名叫寄灵童子,因为侍奉香火时看见烧香的女子美丽,偶然动了一念,被贬生人间。在人间心直口快,有善无恶,原本可以仍归原位。只是因为我喜欢讥讽贬低别人,结党营私攻击异己,又贪财,被观音菩萨轻视,不允许立即归位。”于是自己指着他的手和口说:“这两样东西拖累我。”问:“先生在阴间快乐吗?”说:“我在这里没有多少苦乐,颇为散漫,游行自如。”

问:“先生为什么不仍然投胎为人?”杭大宗

手作拍势,笑曰:“我七十七年人身,倏忽过去,回头想来,有何趣味?”曰:“先生何不仍求观音收留?”曰:“我坠落亦因小过,容易超度。可告知近蓬,替我念《秽迹金刚咒》二万遍,便可归原位。”

译他用手做出拍击的姿势,笑着说:“我这七十七年的人身经历,转瞬即逝,回头想想,有什么趣味呢?”有人问:“先生为何不请求观音菩萨再次收留您呢?”他回答说:“我坠落也是因为有小的过错,容易超度。可以告知附近的道观,替我念诵《秽迹金刚咒》两万遍,我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位置。”

问:“陈星斋先生何以不来?”曰:“我不及彼,彼已仍归桂宫矣。”语毕,上座大啖,笑曰:“施柳南一日不出仕,我辈田允兄大有吃处。”“田允”兄者,俗言鬼字也。

  ○西江水怪徐汉甫在江西见有咒取鱼鳖者。日至水滨,禹步持咒,波即腾沸,鱼鳖阵至,任择取以归。其法不可多取,约日需若干,仅给其值而已。

  一日,偶至大泽,方作法,忽水面涌一物,大如猕猴,金眼玉爪,露牙口外,势欲相攫。其人急以▯蒙首走。物奔来,跃上肩,抓其额,人即仆地,流血晕绝。

  众咸奔救。物见众至,作声如鸦鸣,跃高文许遁去。人不敢捕,伤者亦苏。土人云:“此水怪也,以鱼鳖为子孙。吾食其子孙,故来复仇耳。其爪▯利,遇物破脑,非蒙首而得众力,则毙其爪下矣。”

  ○仲能唐再适先生观察川西时,有火夫陈某,粗悍嗜饮。一夕方醉卧,觉有物据其腹,视之,乃一老翁,髯发皆白,貌亦奇古,朦胧间不甚了了。陈以同伴戏己,不甚惊怖。时初秋,适覆单衾,因举以裹之,且挟以卧。晓曳衾,内有一白鼠,长三尺馀,已压毙矣。始悟据腹老人即此怪。按此即《玉策记》所云“仲能”,善相卜者,能生得之,可以预知休咎。

  ○雀报恩周之庠好放生,尤爱雀,居恒置黍谷于帘下饲之。中年丧明,饲雀如故。忽病气绝,惟心头温,家人守之四昼夜。苏云:初出门,独行旷野,日色昏暗,寂不逢人。心惧,疾弛数十里,见城外寥寥无烟火。俄有老人杖策来,视之,乃亡父也,跪而哀泣。父曰:“孰唤汝来?”答曰:“迷路至此。”父曰:“无伤。”

  导之入城。至一衙署前,又有老人纶巾道服自内出,乃亡祖也。相见大惊,责其父曰:“尔亦糊涂,何导儿至此!”叱父退,手挽之庠行。有二隶卒貌丑恶,大呼曰:“既来此,安得便去?”与其祖相争夺。忽雀亿万自西来,啄二隶,隶骇走。祖父翼之出,群雀随之,争以翅覆之庠。约行数十里,祖以杖击其背曰:“到家矣。”遂如梦觉,双目复明。至今无恙。

  ○全姑荡山茶肆全姑,生而洁白婀娜,年十九。其邻陈生美少年,私与通,为匪人所捉。陈故富家,以百金贿匪。县役知之,思分其赃,相与牵扭到县。县令某自负理学名,将陈决杖四十。女哀号涕泣,伏陈生臀上愿代。令以为无耻,愈怒,将女亦决杖四十。两隶拉女下,私相怜,以为此女通体娇柔如无骨者,又受陈生金,故杖轻扑地而已。令怒未息,剪其发,脱其弓鞋,置案上传观之,以为合邑戒。且贮库焉,将女发官卖。

  案结矣,陈思女不已,贿他人买之,而己仍娶之。未一月,县役纷来索贿,道路喧嚷。令访闻大怒,重擒二人至案。女知不免,私以败絮草纸置裤中护其臀。

  令望见曰:“是下身累累者,何物耶?”乃下堂扯去裤中物,亲自监临,裸而杖之。陈生抵拦,掌嘴数百后,乃再决满杖。归家月余死,女卖为某公子妾。

  有刘孝廉者,侠士也,直入署责令曰:“我昨到县,闻公呼大杖,以为治强盗积贼,故至阶下观之。不料一美女剥紫绫裤受杖,两臀隆然,如一团白雪,日炙之犹虑其消,而君以满杖加之,一板下,便成烂桃子色。所犯风流小过,何必如是?”令曰:“全姑美,不加杖,人道我好色;陈某富,不加杖,人道我得钱。”

  刘曰:“为父母官,以他人皮肉,博自己声名,可乎?行当有报矣!”奋衣出,与令绝交。

  未十年,令迁守松江,坐公馆,方午餐,其仆见一少年从窗外入,以手拍其背者三,遂呼背痛不食。已而背肿尺许,中有界沟,如两臀然。召医视之,医曰:“不救矣,成烂桃子色矣。”令闻,心恶之,未十日卒。

  ○奇勇国初有二巴图鲁:一溺地地陷一尺,能自抓其发拔起身在空中高尺许,两足离地,移时不下。一在关外,被敌劫营,黑暗中已为敌断其首矣,刀过处,急以右手捺住头,左手挥刀,犹杀数十人而后死。

  ○红毛国人

译有人问:“陈星斋先生为什么不来?”回答说:“我比不上他,他已经回到桂宫去了。”话刚说完,上座的人大吃起来,笑着说:“施柳南一天不出任做官,我们田允兄就有大吃的了。”“田允”兄,是俗语中“鬼”字的谐音。

○西江水怪 徐汉甫在江西见到有人用咒语捕捉鱼鳖。那人每天到水边,踏着禹步持咒,水波就翻腾沸腾,鱼鳖成群而来,任凭他挑选拿回家。这方法不能多取,大约每天需要多少,只给那么多罢了。

一天,那人偶然来到大沼泽,刚要作法,忽然水面涌出一个东西,大得像猕猴,金眼睛玉爪子,牙齿露在嘴外,气势汹汹地想要抓他。那人急忙用〇蒙住头逃跑。那东西追来,跳上他的肩膀,抓他的额头,那人就倒地,流血昏死过去。

众人都跑来救援。那东西见众人到来,发出像乌鸦叫的声音,跳高几丈逃走了。人们不敢捕捉它,受伤的人也苏醒了。当地人说:“这是水怪,把鱼鳖当作子孙。我吃它的子孙,所以它来报仇。它的爪子〇锋利,碰到东西就破脑,如果不是蒙住头并得到众人的力量,就会死在它的爪下。”

○仲能 唐再适先生在川西做观察使时,有个火夫陈某,粗野强悍喜欢喝酒。一天晚上刚喝醉躺下,感觉有东西压在他的肚子上,看时,是一位老翁,胡须头发都白,相貌也很奇特古朴,朦胧间看不太清楚。陈某以为是同伴在戏弄自己,不太惊恐。当时是初秋,正好盖着单被,于是举起来裹住老翁,并且抱着他一起躺下。天亮时拉开被子,里面有一只白鼠,长三尺多,已经被压死了。这才明白压在肚子上的老人就是这怪物。查考这就是《玉策记》所说的“仲能”,善于占卜的人,如果能活捉它,就可以预知吉凶。

○雀报恩 周之庠喜欢放生,尤其喜爱麻雀,经常在帘下放置黍谷喂养它们。中年时失明,喂养麻雀依然如故。忽然病得气息断绝,只有心头还温热,家人守护了他四昼夜。他苏醒后说:刚出门,独自在旷野行走,天色昏暗,寂静中没遇到人。心里害怕,快速奔跑几十里,看见城外寥寥无几没有烟火。不久有位老人拄着拐杖走来,一看,是已故的父亲,跪下哀哭。父亲说:“谁叫你来的?”回答说:“迷路到了这里。”父亲说:“不要紧。”

引导他进城。来到一个衙署前,又有一位老人戴着纶巾穿着道服从里面出来,是已故的祖父。相见大惊,祖父责备父亲说:“你也糊涂,为什么引导儿子到这里!”喝斥父亲退下,亲手拉着之庠走。有两个隶卒相貌丑恶,大声喊道:“既然来到这里,怎么能轻易走掉?”与祖父争夺。忽然亿万只麻雀从西边飞来,啄那两个隶卒,隶卒害怕地逃走了。祖父和父亲护着他出来,群雀跟着,争着用翅膀覆盖着他。大约走了几十里,祖父用拐杖打他的背说:“到家了。”于是像梦醒一样,双眼复明。至今安好无恙。

○全姑荡山茶肆 全姑,生来洁白婀娜,十九岁。邻居陈生是个美少年,私下与她通奸,被匪人捉住。陈生本是富家,用百金贿赂匪人。县役知道了,想分赃,一起把他扭送到县衙。县令某自诩有理学名声,要将陈生杖责四十。女子哀号哭泣,趴在陈生臀部上愿意代受。县令认为她无耻,更加愤怒,也要杖责女子四十。两个隶卒拉女子下来,私下可怜她,认为这女子全身娇柔像没有骨头,又收了陈生的钱,所以只是轻轻打在地上而已。县令怒气未消,剪了她的头发,脱下她的弓鞋,放在案上展示给众人看,以此作为全县的警戒。并且把她的头发存入库中,要将女子发配官卖。

案子结了,陈生思念女子不止,贿赂别人买下她,而自己仍然娶了她。不到一个月,县役纷纷来索取贿赂,道路上喧嚷吵闹。县令访闻大怒,重新将两人捉到案前。女子知道难免一死,私下用破絮草纸放在裤中保护臀部。

县令望见说:“这下身累累的是什么东西?”于是下堂扯去裤中的东西,亲自监临,让她裸体受杖。陈生抵挡阻拦,被掌嘴数百下后,才再杖责满数。回家后一个多月死了,女子被卖为某公子的妾。

有个刘孝廉,是侠士,直接闯入官署责令县令说:“我昨天到县里,听说您大声下令用大杖,以为是惩治强盗积贼,所以到阶下观看。没想到一个美女剥去紫绫裤受杖,两臀隆起,像一团白雪,太阳晒着还担心它融化,而您用满杖加在她身上,一板下去,就变成烂桃子的颜色。所犯的只是风流小过,何必这样?”县令说:“全姑美,不加杖,人们会说我好色;陈某富,不加杖,人们会说我得钱。”

刘孝廉说:“做父母官,用他人的皮肉,博取自己的声名,可以吗?行当会有报应了!”甩衣而出,与县令绝交。

不到十年,县令升任松江知府,坐在公馆里,刚吃午饭,他的仆人看见一个少年从窗外进来,用手拍他的背三次,于是喊背痛不吃饭。不久背肿起尺许,中间有界沟,像两臀一样。叫医生来看,医生说:“没救了,变成烂桃子的颜色了。”县令听说,心里厌恶,不到十天就死了。

○奇勇 国初有两个巴图鲁:一个掉进地陷处陷下一尺,能自己抓着头发拔起身在空中高一尺许,两脚离地,过一会儿不落下。一个在关外,被敌人劫营,黑暗中已经被敌人砍断头了,刀过之处,急忙用右手按住头,左手挥刀,还杀了数十人才死。

○红毛国人

吐妓红毛国多妓。嫖客置酒召妓,剥其下衣,环聚而吐口沫于其阴,不与交媾也。

译吐妓:红毛国有很多妓女。嫖客摆酒召妓,剥去她们的下衣,围聚在她们身边,将口中的唾沫吐到她们的阴部,并不与她们发生性关系。

吐毕放赏,号“众兜钱”。

  ○西贾认父钱塘铨部主事吴名一骐者,初举孝廉,入都会试,僦居旅次。有西贾王某来,云其父临终言,往生浙地某处为吴氏子。其终年即铨部生年也。又云昨晚其母又复示梦云:“汝父已至都中,现寓某处,汝何不往?”以故到此访问,乞一睹颜色。铨部因事属怪异,不肯出见。王贾痛哭遥拜而去。王贾甚富,并无所希冀而来者,以故人笑吴公之迂。吴作吏部主事数年死,死年二十八。

  ○徐步蟾宫扬州吴竹屏臬使,丁卯秋闱在金陵扶乩问:“中否?”乩批“徐步蟾宫”四字。吴大喜,以为馆选之征。乃榜发,不中。是年解元,乃徐步蟾也。

  ○歪嘴先生湖州潘淑聘妻未娶,以瘵疾亡。临终请岳翁李某来,要其未嫁之女守志,翁许之。潘卒后,翁忘前言,女竟改适。将婚之夕,鬼附女身作祟。有教读张先生者闻之,意不能平,竟上女楼,引古礼折之,以为女虽已嫁,而未庙见,尚归葬于女氏之党。况未嫁之女,有何守志之说。鬼不能答,但走至张前张口呵之,一条冷气如冰,臭不可耐。从此,女病愈,而张嘴歪矣。李德之,延请在家。合村呼“歪嘴先生”。

  ○鬼衣有补褂痕常州蒋某,在甘肃作县丞。乾隆四十五年,甘肃回回作乱,蒋为所害,三年音耗断矣。其侄某,开参店于东城。忽一日午后,蒋竟直入,布裹其头,所穿衣有钉补褂旧痕,告其侄曰:“我于某月日为乱兵所害,尸在居延城下,汝可遣人至其处棺殓载归。”指其仆曰:“此小儿亦是劫数中人,我现在阴间雇用之,每年给工食银三两。”其侄大惊,唯唯听命。鬼命小僮取火吃烟,旋即不见。侄即遣人载其棺归,启视之:头骨斫作数块,身着红青缎褂,隐隐有补褂一方痕迹。

  ○孙方伯孙涵中方伯为部郎时,居京师之樱桃斜街,房宇甚洁。忽有臭气一道,从窗外达于中庭。嗅而迹之,乃从后苑井中出。夜三鼓,众人睡尽,有连呼其老仆姓名者。听之,隐隐然亦出自井中。孙公怒而填之,怪亦竟绝。

  ○卖冬瓜人杭州草桥门外有卖冬瓜人某,能在头顶上出元神。每闭目坐床上,而出神在外酬应。一日,出神买鲞数片,托邻人带归交其妻。妻接之,笑曰:“汝又作狡狯耶!”将鲞挞其头。少顷,卖瓜者神归,以顶为鲞所污,▯徨床侧,神不能入,大哭去,尸亦渐僵。

  ○柳如是为厉苏州昭文县署,为前明钱尚书故宅。东厢三间,因柳如是缢死此处,历任封闭不开。

  乾隆庚子,直隶王公某莅任,家口多,内屋少,开此房居妾某氏,二婢作伴;又居一妾于西厢,老妪作伴。未三鼓,闻西厢老妪喊救命声,王公奔往,妾已不在床上。寻至床后,其人眼伤额碎,赤身流血,觳觫而立,云:“我卧不吹灯,方就枕,便一陈阴风吹开帐幔,遍体作噤。有梳高髻披大红袄者揭帐招我,随挽我发,强我起。我大惧,急逃至帐后,眼目为衣架触伤。老驱闻我喊声,随即奔至,鬼才放我,走窗外去。”合署大骇,虑东厢之妾新娶胆小,亦不往告。

  次日至午,东厢竟不开门。启入,则一姬二婢俱用一条长带相连缢死矣。于是王公仍命封锁此房,后无他异。

  或谓:柳氏为尚书殉节,死于正命,不应为厉。按《金史。蒲察琦传》:琦为御史,将死崔立之难,到家别母。母方昼寝,忽惊而醒。琦问:“阿母何为?”

  母曰:“适梦三人潜伏梁间,故惊醒。”琦跪曰:“梁上人乃鬼也。儿欲殉节,意在悬梁,故彼鬼在上相候。母所见者,即是也。”旋即缢死。可见忠义之鬼用引路替代,亦所不免。

  ○捧头司马如皋高公岩,为陕西高陵令,其友某往探之。去城十里许,日已薄暮,恐不能达,见道旁废寺:正室封扃;西偏屋二楹,内有小门通正室,门亦封扃。某以屋尚整洁,遂借宿焉。沽酒少饮,解衣就寝。其仆出与守寺道人同宿东边之耳房。

  时当既望,月明如昼,某久不成寐。忽闻正室履声橐橐,小门砉然顿开,

译吐完痰后发放赏赐,称为“众兜钱”。

○西商认父:钱塘人、吏部主事吴名一骐,起初考中举人,进京参加会试,租住在旅店。有一位西商王某前来,说他的父亲临终前曾说,死后将转生到浙江某地做吴家的儿子。他父亲去世的那一年,正好是吴主事出生的年份。又说昨晚母亲又托梦说:“你父亲已经到了京城,现在住在某处,你为什么不前往?”因此来到此处探访,请求一见吴主事的面容。吴主事因为事情怪异,不肯出来相见。王某痛哭着远远拜别后离去。王某非常富有,并非有所求而来,所以人们嘲笑吴主事迂腐。吴主事担任吏部主事几年后去世,死时二十八岁。

○徐步蟾宫:扬州人、按察使吴竹屏,在丁卯年秋季乡试时,在金陵扶乩问:“能中吗?”乩笔写下“徐步蟾宫”四个字。吴竹屏非常高兴,认为这是被选入翰林院的征兆。然而榜文发布,他却没有考中。这一年的解元,正是徐步蟾。

○歪嘴先生:湖州人潘淑聘的妻子还未过门,就因肺病去世。临终前请岳父李某来,要求未出嫁的女儿守节,岳父答应了。潘淑聘死后,岳父忘了前言,女儿竟然改嫁。在即将结婚的前夕,鬼魂附在女儿身上作祟。有一位教读先生张先生听说后,心中不平,竟然登上女儿的房间,引用古礼来驳斥她,认为女儿虽然已经嫁人,但还没有拜见宗庙,尚且要归葬在娘家宗族。何况是未出嫁的女儿,有什么守节之说。鬼魂无法回答,只是走到张先生面前张嘴呵斥他,一股冷气如冰般袭来,臭气难耐。从此,女儿的病好了,但嘴巴却歪了。李德之,被邀请留在家中。全村人都称他为“歪嘴先生”。

○鬼衣有补褂痕:常州人蒋某,在甘肃担任县丞。乾隆四十五年,甘肃回民作乱,蒋某被杀害,三年间音讯断绝。他的侄子某,在东城开设参店。忽然有一天午后,蒋某竟然直接走进来,用布裹着头,所穿衣服上有钉补旧褂的痕迹,告诉侄子说:“我在某月某日被乱兵杀害,尸体在居延城下,你可以派人到那里收殓运回。”指着他的仆人说道:“这个小家伙也是劫数中人,我现在在阴间雇用他,每年给他三两工食银。”侄子大惊,连连答应听从命令。鬼魂命小童取火抽烟,随即消失不见。侄子立即派人将棺材运回,打开查看:头骨被砍成数块,身上穿着红青缎褂,隐隐有一块补褂的痕迹。

○孙方伯:孙涵中方伯担任部郎时,住在京师的樱桃斜街,房屋非常整洁。忽然有一股臭气,从窗外传到中庭。顺着气味追踪,发现是从后苑的井中发出的。半夜三更,众人睡熟,有人连声呼喊老仆人的姓名。听声音,隐隐约约也是从井中传出的。孙公愤怒地填平了井,怪异之事也就彻底绝迹了。

○卖冬瓜人:杭州草桥门外有一个卖冬瓜的人,能在头顶上放出元神。每次闭目坐在床上,元神就在外面应酬办事。一天,元神出去买了几片鲞,托邻居带回来交给妻子。妻子接过鲞,笑着说:“你又搞什么鬼把戏!”用鲞打他的头。过了一会儿,卖瓜人的元神回归,因为头顶被鲞弄脏,在床边徘徊,元神无法进入身体,大哭着离去,尸体也逐渐僵硬。

○柳如是为厉:苏州昭文县衙,是前明钱尚书的旧宅。东厢房三间,因为柳如是曾在此上吊自杀,历任官员都封闭不开。

乾隆庚子年,直隶王公某到任,家眷众多,内屋不够住,打开这房间让妾某氏居住,两个婢女作伴;又在西厢房住了一位妾,由老妇人作伴。不到三更,听到西厢房老妇人喊救命,王公奔去,妾已不在床上。在床后找到她,她眼睛受伤额头碎裂,赤身流血,颤抖地站着,说:“我睡觉不吹灯,刚躺下,便一阵阴风吹开帐幔,浑身发冷。有一个梳着高髻、披着大红袄的人掀开帐子招手,随即挽起我的头发,强迫我起来。我非常害怕,急忙逃到帐后,眼睛被衣架触伤。老妇人听到我的喊声,随即奔来,鬼才放开我,从窗外逃走。”全衙门的人都非常惊恐,考虑到东厢房的妾是新娶来的胆子小,也没有去告诉她。

第二天中午,东厢房竟然不开门。打开进去,发现一个妾和两个婢女都用一条长带相连上吊死了。于是王公仍然命令封锁此房,后来没有再发生怪异之事。

有人说:柳氏为尚书殉节,死于正命,不应该成为厉鬼。查《金史·蒲察琦传》:蒲察琦担任御史,将死于崔立的祸难,回家告别母亲。母亲正在午睡,忽然惊醒。蒲察琦问:“母亲为何惊醒?”

母亲说:“刚才梦见三个人潜伏在房梁上,所以惊醒。”蒲察琦跪下说:“房梁上的人是鬼。儿子想要殉节,意在悬梁自尽,所以那些鬼在上面等候。母亲所见的,就是如此。”随即上吊而死。可见忠义之鬼使用引路替代,也是难免的。

○捧头司马:如皋人高公岩,担任陕西高陵令,他的朋友某前往探望他。距离县城十里左右,天色已晚,担心不能到达,看到路边有一座废弃的寺庙:正室封闭;西偏房两间,内有小门通向正室,门也封闭。某因为房屋尚且整洁,便借宿于此。买酒稍饮,解衣就寝。他的仆人出去与守寺的道人同宿在东边的耳房。

当时正值十六日,月光如昼,某久久不能入睡。忽然听到正室传来脚步声,小门突然打开,

见有补褂朝珠而无头者就窗下坐,作玩月状。某方惊,其人转身内向,若有见于某者,旋即走还正室中。某急起开门遁,而门外锁已为其仆倒扣去。某大呼,喑不能声,其仆弗应。某无措,遂夺窗出。窗外有墙缭之,又不克越,近窗高树一株,乃缘之而上。俯视窗下,则其人已捧头而出,仍就前坐,以头置膝,徐伸两指拭其眉目,还以手捧之安置顶上,双眸炯炯,寒光射人。是时,某已魂飞,不复省人事矣。

译看见有一个穿着补褂、佩戴朝珠却没了头颅的人,正坐在窗下,做出赏月玩味的样子。某刚感到惊恐,那人转身面向屋内,似乎看见了某,随即快步走回正房中。某急忙起身开门逃跑,但门外的锁已经被他的仆人倒扣上了。某大声呼喊,却嗓子哑了发不出声音,那仆人也不回应。某不知所措,于是夺路从窗户逃出。窗外有围墙环绕,又无法翻越,靠近窗户处有一棵高大的树,便顺着它爬了上去。低头看向窗下,只见那人已经捧着脑袋出来了,仍然坐在原来的位置,把脑袋放在膝盖上,缓缓伸出两根手指擦拭眉眼,然后又用手捧着脑袋安放在脖子上,双眼明亮有神,寒光逼人。这时,某已经魂飞魄散,不再知晓人事了。

次晨仆入,不见主人,遍寻之,得于树上。急拨其腕,交抱树柯,坚不可解。

  久之始苏,犹谓鬼之来攫己也。问之道人,云:“二十年前,宁夏用兵,有楚人为同知者,解粮误期,为大帅所戮。柩行至此,资斧告绝,遂寄寺中。今或思归,见形于客乎!”某白高,高因捐俸为赉柩资,并寓书于楚,令其子领归。

  ○驱鲎吴兴卞山有白鲎洞,每春夏间即见,状如匹练,起空中游漾无定。所过之下,蚕茧一空,故养蚕时尤忌之。性独畏锣鼓声。明太常卿韩绍曾命有司挟毒矢逐之,有《驱鲎文》载郡志,近年来作患尤甚。

  乾隆癸卯四月,有范姓者具控于城隍。是夜,梦有老人来曰:“汝所控已准,某夜当命玄衣真人逐鲎。但鲎鱼司露有功,被害者亦有数,彼以贫故,当示之罚。

  尔等备硫磺烟草在某山洞口相候可也。“

  范至期集数十人往。夜二鼓,月色微明,空中风作,见前山有大蝙蝠丈许飞至洞前,瞬息,诸小群集者不下数十。每一蝙蝠至,必有灯一点,如引导状。范悟曰:“是得非所谓玄衣真人乎!”即引火纵烧烟草。俄而洞中声起,如潮涌风发,有匹练飞出,蝙蝠围环若布陈然,彼此搏击良久,乡民亦群打锣鼓,放爆竹助之。约一时许,匹练飘散如絮,有青气一道向东北而去,蝙蝠亦散。

  次早往视:林莽间绵絮千馀片,或青或白,触手腥秽,不可近。自是鲎患竟息。

  ○海中毛人张口生风雍正间,有海船飘至台湾之彰化界。船止二十余人,赀货颇多,因家焉。逾年,有同伙之子广东人投词于官,据云:某等泛海开船,后遇飓风,迷失海道,顺流而东。行数昼夜,舟得泊岸,回视水如山立,舟不可行,因遂登岸,地上破船、坏板、白骨不可胜计,自分必死矣。不逾年,舟中人渐次病死,某等亦粮尽。

  余豆数斛,植之,竟得生豆,赖以充腹。一日者,有毛人长数丈,自东方徐步来,指海水而笑。某等向彼号呼叩首。长人以手指海,若挥之速去者。某等始不解,既而有悟,急驾帆试之。长人张口吹气,蓬蓬然东风大作,昼夜不息,因望见鹿仔港口,遂收泊焉。彰化县官案验得实,移咨广省,以所有资物按二十余家均分之,遂定案焉。

  后有人云:此名海阐,乃东海之极下处,船无回理,惟一百二十年方有东风屈曲可上。此二十余人恰好值之,亦奇矣。第不知毛而长者又为何神也。

  ○卞山地陷乾隆乙巳,湖州大旱,西门外下塘地陷数丈,民居屋脊与地相平,屋中人破瓦而出,什物一无损坏。河中忽亘起土埂,升出白光一道,望龙溪而去,怪风随之。溪中渔舟数十,俱为白光所迷。俄顷风定,舟俱聚一处,而白光亦不见矣。

  时有方老人者,年九十馀,自云少年时见渔舟捕得白鳝一条,重五六斤,不敢匿,献之乌程令某。适令前一夕梦见一白衣女子来告云:“某苕上水神也,为陈皇后守宫门,明日有厄求救。”次日见鳝而悟,仍命放入河中。今土中白光,得毋即此物欤!考西门外与迎禧门相连,南朝陈武帝之后为其父母营葬于卞山,起民夫开地道而出,葬后仍行封闭。然则地之陷亦有由矣。

  ○鬼逐鬼桐城左秀才某,与其妻张氏伉俪甚笃。张病卒,左不忍相离,终日伴棺而寝。

  七月十五日,其家作盂兰之会,家人俱在外礼佛设醮,秀才独伴妻棺看书。

  忽阴风一阵,有缢死鬼披发流血拖绳而至,直犯秀才。秀才惶急,拍棺呼曰:“妹妹救我!”其妻竟勃然掀棺而起,骂曰:“恶鬼,敢无礼犯我郎君耶!”挥臂打鬼,鬼踉跄逃出。妻谓秀才:“汝痴矣,夫妇钟情一至于是耶!缘汝福薄,故恶鬼敢于相犯,益同我归去投人身,再作偕老计耶?”秀才唯唯,妻仍入棺卧矣。秀才呼家人视之,棺钉数重皆断,妻之裙犹夹半幅于棺缝中也。不逾年,秀才亦卒。

  ○柳树精杭州周起昆作龙泉县学教谕,每夜,明伦堂上鼓无故自鸣。遣人伺之,见一人长丈馀,以手击鼓。门斗俞龙

译第二天早晨仆人进去,没看见主人,到处寻找,在树上找到了他。急忙拨开他的手腕,他紧紧抱着树枝,牢固得无法解开。

过了很久才苏醒,还以为有鬼来抓自己。询问道士,道士说:“二十年前,宁夏用兵,有个楚国人担任同知,因为运送军粮误了期限,被大帅杀了。灵柩运到这里时,盘缠用尽,就寄放在寺庙中。现在可能是想回家,所以在客人面前显形吧!”某人把这话告诉高某,高某于是捐出俸禄作为运送灵柩的费用,并写信到楚国,让他的儿子领回灵柩。

○驱鲎吴兴卞山有个白鲎洞,每年春夏之间就能看见,形状像一匹白绢,在空中飘浮游荡没有定处。它经过的地方下面,蚕茧都被吃空,所以养蚕的时候尤其忌讳它。它的习性唯独害怕锣鼓声。明代太常卿韩绍曾命令有关部门带着毒箭去驱逐它,有《驱鲎文》记载在郡志里,近年来造成的祸患尤其严重。

乾隆癸卯年四月,有个姓范的人向城隍爷提起诉讼。这天夜里,梦见有个老人来说:“你诉讼的事已经批准,某夜将命令穿黑衣的真人去驱逐鲎。但是鲎鱼掌管露水有功,被它害死的人也有定数,它因为贫穷的缘故,应当给它惩罚。

你们准备好硫磺和烟草,在某山洞口等候就可以了。”

范某到了日期聚集几十个人前往。夜里二更时分,月色微明,空中刮起风,看见前面的山上有大蝙蝠,有一丈多长,飞到洞口前,不一会儿,许多小蝙蝠成群聚集,不下几十只。每有一只蝙蝠到来,必定有一点灯光,像引导的样子。范某醒悟说:“这莫非就是所说的玄衣真人吗!”立刻点火焚烧烟草。不久洞中声音响起,像潮水涌起、狂风发作,有一匹白绢飞出,蝙蝠围绕环绕像布置阵势一样,彼此搏斗了很久,乡民也一起敲打锣鼓,燃放爆竹助阵。大约一个时辰后,白绢飘散像柳絮一样,有一道青气向东北方向而去,蝙蝠也散了。

第二天早上前往查看:树林草丛间有千多片绵絮,有的青有的白,摸上去腥臭污秽,不能靠近。从此鲎的祸患竟然平息了。

○海中毛人张口生风雍正年间,有海船漂流到台湾的彰化界。船上只有二十多人,财物很多,于是安家在那里。过了一年,有同伙的广东人儿子向官府投书,据他说:我们泛海开船,后来遇到飓风,迷失了航道,顺着水流向东。行驶了几昼夜,船得以靠岸,回头看水像山一样立着,船不能前行,于是登陆,地上破船、坏木板、白骨数不胜数,自己料定必死无疑。不到一年,船里的人渐渐病死,我们粮食也吃完了。

剩下几斛豆子,种下去,竟然长出豆子,依靠它来充饥。有一天,有个毛人,长几丈,从东方慢慢走来,指着海水笑。我们向他号哭叩头。毛人用手指着海,像挥手催促我们快走的样子。我们开始不理解,不久有所领悟,急忙扬帆尝试。毛人张口吹气,呼呼地东风大作,昼夜不停,于是望见鹿仔港口,就收船停泊在那里。彰化县官查验属实,移文给广东省,把所有的财物按二十多家平均分配,于是定案。

后来有人说:这地方名叫海阐,是东海的极深处,船没有回去的道理,只有一百二十年才有东风曲折可以上去。这二十多人恰好遇到,也很奇特了。只是不知道长毛的高大的人又是什么神。

○卞山地陷乾隆乙巳年,湖州大旱,西门外下塘地方塌陷几丈,民居的屋脊与地面相平,屋里的人破瓦而出,物品一点没有损坏。河中忽然横起土埂,升起一道白光,向着龙溪而去,怪风跟随。溪中几十艘渔船,都被白光迷惑。不一会儿风停,船都聚集在一处,而白光也不见了。

当时有个方老人,年纪九十多岁,自称年轻时看见渔船捕得一条白鳝,重五六斤,不敢私藏,献给乌程县令某。恰逢县令前一晚梦见一个白衣女子来告诉说:“我是苕上的水神,为陈皇后守宫门,明天有灾难求救。”第二天看见白鳝而醒悟,仍然命令放入河中。现在土中的白光,莫非就是这东西吗!考察西门外与迎禧门相连,南朝陈武帝的皇后为她的父母在卞山营建坟墓,征发民夫开凿地道而出,葬后仍然封闭。那么地的塌陷也有原因了。

○鬼逐鬼桐城左秀才某,和他的妻子张氏夫妻感情很深厚。张氏病死,左某不忍心分离,整天伴着棺材睡觉。

七月十五日,他家举办盂兰盆会,家人都在外面礼佛设坛祭神,秀才独自伴着妻子的棺材看书。

忽然一阵阴风,有个上吊死的鬼披头散发流血拖着绳子而来,直接侵犯秀才。秀才惊慌着急,拍着棺材喊:“妹妹救我!”他的妻子竟然猛然掀开棺材站起来,骂道:“恶鬼,敢无礼侵犯我的丈夫吗!”挥臂打鬼,鬼踉跄逃出。妻子对秀才说:“你太痴了,夫妻钟情到这种地步吗!因为你的福薄,所以恶鬼敢于侵犯你,不如跟我回去投胎做人,再作白头偕老的打算吗?”秀才连连答应,妻子仍然进入棺材躺下。秀才叫家人来看,棺材上的钉子几层都断了,妻子的裙子还夹着半幅在棺材缝中。不到一年,秀才也死了。

○柳树精杭州周起昆担任龙泉县学教谕,每晚,明伦堂上的鼓无故自己响。派人守候,看见一个人长一丈多,用手击鼓。门斗俞龙

素有胆,暗张弓射之,长人狂奔而去。次夜寂然。

译(他)向来有胆量,暗中拉弓射向那个人,那个巨人狂奔着逃走了。第二夜便寂静无声了。

后两月,学门外起大风,拔巨柳一株。周命锯之为薪,中有箭横贯树腹,方知击鼓者此怪也。龙泉素无科目,是年中一陈姓者。

  ○折叠仙浒市关有陈一元者,弃家学道。购一精舍,独坐其间,内加锁钥。初辟粥饭,继辟果蔬,但饮石湖之水。命其子每月饷水一壶,次月往视,则壶仍置门外而水已干,乃再实其壶以进焉。

  孙敬斋秀才闻而慕之,书一纸条贴壶盖上问可见否并请许见日期,心惴惴,恐不许也。次月往探,壶上批纸尾云:“二月初七日,可来相见。”孙大喜,临期,与其子偕往,见一元年仅四十许,而其子则已老矣。孙问:“修道从何下手?”

  曰:“汝且静坐片时,自数其心所思想处。”孙坐良久,一元问:“汝可起几许念头?”曰:“起过七十二念。”一元笑曰:“心无所寄,求静反动,理之常也。

  汝一个时辰起七十二念,不可谓无恨气,可以学道。“遂教以饮水之法曰:”人生本自虚空而来,因食物过多,致身体坚重,腹中秽虫丛起,易生痰滞。学道者先清其口,再清其肠。饿死诸虫以荡涤之,水为先天第一真气。天地开辟时,未有五行先有水,故饮水为修仙要诀。但城市水浑,有累灵府,必取山中至清之水,徐徐而吞,使喉中喀喀有响,然后甘味才出。一勺水,可度一昼夜。如是一百二十年,身渐轻清,并水可辟,便服气御风而行矣。“孙问一元:”何师?“曰:”余三十年前往太山烧香,遇一少年,貌其灵俊,能预知阴晴,因与一路偕行。

  少年背负一锦匣,每至下店,必向匣絮语片时,然后安寝。心大惊疑,凿壁窥之:见少年放匣几上,整冠再拜,一老人从匣中笑坐而起,双眸炯炯,白须飘然。两人相与密语,听不可解,但闻‘有窃盗者、有盗窃者’八字而已。夜三更,少年请曰:“先生可安寝乎?‘老人颔之,遂将老人折叠如纸绢人一般,装入匣中矣。

  次日,少年知余窥见,故告我来历,许我为弟子而传以道也。“孙抱一元试之,连所坐椅,仅三十斤。孙以两女未嫁故,乞假而归,假满再往。

  余见之于震泽张明府署中,具道如此。是戊申二月初十日也。

  ○仙人顶门无发癸巳秋,张明府在毗陵遇杨道人者,童颜鹤发,惟顶门方寸一毛不生。怪而问之,笑曰:“汝不见街道上两边生草,而当中人所践踏之地不生草乎?”初不解所谓,既而思之,知▯宰门地方故是元神出入处,故不生发也。道人夜坐僧寺门外,僧招之内宿,决意不可。次早视之,见太阳东升,道人坐墙上吸日光。其顶门上有一小儿,圆满清秀,亦向日光舞蹈而吞吸之。

  ○香虹吴江姜某,一子一女,其子娶新妇刘氏。刘性柔婉,不能操作。有婢香虹者,素诡谲,因与其女日夜媒蘖其短,刘恨不能伸。来时嫁资颇丰,为其姑逼索且尽。

  未期年,染病床褥。姑谓其痨也,不许其子与见。刘抑郁死。

  忽一日,其女登床自批其颊,历数其生平之恶,且云:“姑使我不与郎见,亦是姻缘数尽,然尔辈用心何太酷耶?”如是数日。为设醮,亦不应。姜与其妻婉求之,乃曰:“翁待吾厚,姑亦老悖,此是香虹之过,我不饶他。”香虹在侧忽瞪目大呼,两手架空而行,若有人提之者,坠下则已毙矣。其女依然无恙。此乾隆五十三年正月事。

  ○阎王升殿先吞铁丸杭州闵玉苍先生,一生清正,任刑部郎中时,每夜署理阴间阎王之职。至二更时,有仪从轿马相迎。其殿有五,先生所以莅,第五殿也。每升殿,判官先进铁弹一丸,状如雀卵,重两许,教吞入腹中,然后理事,曰:“此上帝所铸,虑阎罗王阳官署事有所瞻徇,故命吞铁丸以镇其心,此数千年老例也。”先后照例吞丸。审案毕,便吐出之。三涤三视,交与判官收管。所办事晨起辄忘;即记得者,亦不肯向人说,但劝人勿食牛肉,多诵《大悲咒》而已。

  到任三月,忽一日晨起召诸亲友而告曰:“吾今而知小善之不足为也。昨晚吾表弟李某

译两个月后,学门外刮起大风,连根拔起一棵巨大的柳树。周生命人将柳树锯成柴火,发现树心有一支箭横贯其中,这才知道击鼓的怪物就是它。龙泉向来没有科举功名,这一年考中了一个姓陈的人。

○ 折叠 仙浒市关有个叫陈一元的人,抛弃家庭去修道。他买下一处精致的房舍,独自坐在里面,里面加上锁钥。起初只断绝粥饭,后来连水果蔬菜也断绝,只喝石湖的水。他命令儿子每月送水一壶,下个月去探望时,发现水壶仍放在门外而水已喝干,于是再装满水壶送进去。

孙敬斋秀才听说后仰慕他,写了一张纸条贴在壶盖上,问是否可以见面,并请允许见面的日期,心里惴惴不安,恐怕不被允许。下个月去探访时,壶上纸条末尾批着:“二月初七日,可以来相见。”孙敬斋大喜,到了期限,和他儿子一同前往,见到陈一元年仅四十岁左右,而他的儿子却已经老了。孙敬斋问:“修道从哪里下手?”

陈一元说:“你暂且静坐片刻,自己数数心里想到的念头。”孙敬斋坐了很久,陈一元问:“你起了多少念头?”回答说:“起了七十二个念头。”陈一元笑着说:“心无所寄托,追求安静反而产生躁动,这是常理。

你一个时辰起七十二个念头,不能说没有怨恨之气,可以修道。”于是教他饮水的方法说:“人本来从虚空而来,因为食物过多,导致身体坚硬沉重,腹中秽虫丛生,容易生痰滞。修道的人先清口,再清肠。饿死各种虫子来荡涤身体,水是先天第一真气。天地开辟时,没有五行先有水,所以饮水是修仙的要诀。只是城市的水浑浊,有损灵府,必须取山中极其清澈的水,慢慢吞下,使喉咙中喀喀有声,然后甜味才出来。一勺水,可以度过一昼夜。这样过了一百二十年,身体逐渐轻清,连水也可以断绝,就能服气御风而行了。”孙敬斋问陈一元:“你的师父是谁?”回答说:“我三十年前去泰山烧香,遇到一个少年,相貌灵秀俊美,能预知阴晴,于是和他一路同行。

少年背着一个锦匣,每到下榻的店舍,必定对着锦匣絮语片刻,然后安寝。我心里大惊怀疑,凿开墙壁窥视:看见少年把锦匣放在几案上,整理帽子再次拜礼,一位老人从匣中笑着坐起,双目炯炯有神,白须飘然。两人相互密语,听不明白,只听到‘有窃盗者、有盗窃者’八个字而已。夜里三更,少年请求说:‘先生可以安寝了吗?’老人点头同意,于是将老人折叠得像纸绢人一般,装入匣中。

第二天,少年知道我被窥见,所以告诉我他的来历,收我为弟子并传授道法。”孙敬斋抱着陈一元试了试,连同所坐的椅子,只有三十斤重。孙敬斋因为两个女儿未嫁的缘故,请假回家,假期满了再去。

我在震泽张明府衙门中见到陈一元,他详细地讲述了这些情况。这是戊申年二月初十日的事。

○ 仙人顶门无发 癸巳年秋天,张明府在毗陵遇到一个叫杨道人的,童颜鹤发,只有头顶方寸之地不长一根毛。觉得奇怪而问他,他笑着说:“你没看见街道两边长草,而当中人踩踏的地方不长草吗?”起初不明白他的意思,后来思考一下,知道头顶门地方本来就是元神出入的地方,所以不长头发。道人夜里坐在僧寺门外,僧人招他进去住宿,他坚决不同意。第二天早上去看他,看见太阳东升,道人坐在墙上吸收日光。他的头顶门上有一个小儿,圆满清秀,也向着日光舞蹈而吞吸。

○ 香虹 吴江姜某,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他的儿子娶了新媳妇刘氏。刘氏性格柔婉,不能操持家务。有个叫香虹的婢女,向来诡谲,于是和他女儿日夜挑拨刘氏的短处,刘氏恨不能申辩。刘氏来时嫁妆很丰厚,被她婆婆逼迫索取殆尽。

不到一年,染病卧床。婆婆说她是痨病,不许她儿子与她见面。刘氏抑郁而死。

忽然有一天,他女儿登上床自己打自己的脸颊,历数她生平所做的恶事,并且说:“婆婆使我不与丈夫见面,也是姻缘数尽,然而你们用心为何太残酷呢?”像这样过了几天。为她设坛祭祀,也不应验。姜某和他的妻子婉言请求,她才说:“公公待我厚道,婆婆也年老昏聩,这是香虹的过错,我不饶她。”香虹在旁边忽然瞪大眼睛大声呼喊,两手架空而行,好像有人提着一样,坠下就死了。他女儿依然无恙。这是乾隆五十三年正月的事。

○ 阎王升殿先吞铁丸 杭州闵玉苍先生,一生清正,任刑部郎中时,每夜代理阴间阎王的职务。到二更时,有仪仗随从轿马相迎。他的殿有五个,先生所到的是第五殿。每次升殿,判官先进献铁弹一丸,形状像雀卵,重约两许,教他吞入腹中,然后处理事务,说:“这是上帝所铸造的,担心阎罗王阳官署事有所徇私,所以命吞铁丸来镇住他的心,这是数千年的老例。”先后照例吞丸。审案完毕,便吐出铁丸。洗涤三次查看三次,交给判官收管。所办理的事务早晨起来就忘记了;即使记得的,也不肯向人说起,只是劝人不要吃牛肉,多诵《大悲咒》而已。

到任三个月,忽然有一天早晨起来召集各位亲友而告诉说:“我现在才知道小善不足以作为。昨晚我的表弟李某

死,生魂解到,判官将其生平作官恶迹,请寄地狱审定拟罪,再详解东岳。余心恻然,将狱牌安放几上,再三目李。李自诉平生不食牛肉,作官时禁私宰尤严,似可以此功德抵销他罪。余未作声,判官驳云:此之谓”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也。子不食牛肉,何以独食人肉?‘李云:”某并未食人肉。’判官曰:“民脂民膏,即人肉也。汝作贪官,食千万人之膏血,而不食一牛之肉,细想小善可抵得大罪否?‘李不能答。余知李素诵《大悲咒》,为阴司所最重,因手书’大悲咒‘三字在掌上以示之。李竟茫然,不能诵一字。余为代诵数句,满堂判官胥役一齐跪听,西方赫然似有红云飞至者。然而铁丸已涌起于胸中,左冲右撞,肠痛欲裂矣。余不得已急取狱牌加朱,放李狱中,肠内铁丸始定,方理别案而归。”

译死后,李的魂魄被解到阴司,判官将他生前做官时的种种恶行,呈报给地狱审定拟罪,再详细禀报东岳大帝。我心里感到悲悯,将狱牌放在案几上,再三注视李。李自己辩解说,平生不吃牛肉,做官时禁止私自宰杀牛只尤其严格,似乎可以用这份功德抵销其他罪过。我没有说话,判官驳斥道:这就叫作“恩惠足以施及禽兽,而功德却达不到百姓”。你不吃牛肉,为什么偏偏吃人肉?李说:“我并没有吃人肉。”判官说:“百姓的脂膏,就是人肉。你身为贪官,吃尽了千万人的膏血,却不肯吃一头牛的肉,细细想想,这点小善能够抵得过大罪吗?”李无言以对。我知道李向来诵读《大悲咒》,这是阴间最看重的,于是亲手在掌心写下“大悲咒”三个字给他看。李竟然茫然不知所措,一个字也诵不出来。我替他诵了几句,满堂的判官和差役一齐跪下聆听,西方赫然似乎有红云飘来。然而铁丸已经从李的胸中涌起,左冲右撞,肠痛欲裂。我不得已急忙拿起狱牌盖上朱印,将李打入地狱,他肠内的铁丸才安定下来,我才处理完其他案件回家。

诸亲友因问:“到底牛肉可食乎?”先生曰:“在可食不可食之间。”人问故,曰:“此事与敬惜字纸相同,圣所未戒,然不过推重农重文之心,充类至义之尽,故禁食之者,慈也。然‘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此语久被老子说破。

  试想春蚕作丝,衣被天子,以至于庶人。其功比牛更大,其性命比牛更多,而何以烹之煮之,抽其腹肠而炙食之,竟无一人为之鸣冤立禁者,何耶?盖天地之性人为贵,贵人贱畜,理所当然,故食牛肉者,达也。“

  ○万佛崖康熙五十年,肃州合黎山顶忽有人呼曰:“开不开?开不开?”如是数日,无人敢答。一日,有牧童过,闻之,戏应声曰:“开。”顷刻砉然,风雷怒号,山石大开,中现一崖,有天生菩萨像数千,须眉宛然。至今人呼为“万佛崖”。

  章淮树观察过其地亲见之。

  ○大力河孙某作打箭炉千总,其所辖地阴雨两月。忽一日雨止,仰天见日光,孙喜,出舍视之。顷刻,烟沙蔽天,风声怒号,孙立不牢,扑地乱滚,似有人提其辫发而颠掷之者,腿脸俱伤。孙心知是地动,忍而待之。食顷,动止,起视,人民与自家房屋全已倾圮。有一弟逃出未死,彼此惶急。

  孙老于居边者,谓弟曰:“地动必有回潮,不止一次,我与汝须死在一处。”

  乃各以绳缚其身,两相拥抱。言未毕,而怪风又起,两人卧地,颠播如初。幸沙不▯眼,见地裂数丈:有冒出黑风者,有冒出火光如带紫绿二色者,有涌黑水臭而腥者,有现出人头大如车轮、目▯夹▯夹斜视四方者,有裂而仍合者,有永远成坑者。兄弟二人竟得无恙,乃埋葬全家,掘出货物,各自谋生。

  先三月前,有疯僧持缘簿一册,上写“募化人口一万”。孙恶其妖言,将擒之送县,僧已立一杨柳小枝上,曰:“你勿送我到县,送我塞大力河水口可也。”

  言毕不见。是年地动日,四川大力河水冲决,溺死万余人。

  ●卷十七○白骨精处州地多山,丽水县在仙都峰之南,土人耕种,多有开垦到半山者。山中多怪,人皆早作早休,不敢夜出。时值深秋,有田主李某到乡刈稻,独住庄房。土人恐其胆怯,不敢以实告,但戒昏夜勿出。一夕,月色甚佳,主人闲步前山,忽见一白物▯踊而来,棱テ有声,状甚怪。因急回寓,其物已追踪而至。幸庄房门有半截栅栏可推而进,怪不能越。主人进棚胆壮,月色甚明,从栅缝中细看,乃是一髑髅咬撞栅门,腥臭不可当。

  少顷鸡鸣,见其物倒地,只白骨一堆。天明,亦不复见。问之土人,曰:“幸足下遇白骨精,故得无恙。若遇白发老妇,假开店面,必请足下吃酒。凡吃其烟者,从无生理。月白风清之夜,常出作祟,惟用苕帚可以击倒之。亦终不知何怪。”

  ○鼋壳亭乾隆二十年,川东道白公,以千金买一妾,挂帆回任,宠爱异常。舟过镇江,月夜泊舟,妾推窗取水,为巨鼋所吞。主人悲恨,誓必得鼋而后已,传谕各渔船协力搜拿,有能得巨鼋者赏百金。船户争以猪肚羊肝套五须钩为饵,上系空酒坛,浮于水面,昼夜不寐。

  两日后,果钓得大鼋,数十人拽之不能起,乃以船缆系巨石磨盘,用四水牛拖之,跃然上岸,头如车轮。群以利斧斫之,滚地成坑,喳喳有声,良久乃死。

  破其腹,妾腕间金镯尚在。于是碎其身,焚以火,臭闻数里。一壳大数丈,坚过于铁,苦无所用,乃构一亭,以鼋壳作顶,亮如明瓦窗。至今在镇江朝阳门外大路旁。

  ○怪怕讲理苏州富翁黄老人者,年过八十,独处一楼。忽见女子倚门而望,老人壮年曾有爱女卒于此楼,疑是女魂,置之不问。次晚又见,则多一男子矣。至第三日,一男一女,跨身梁间,两目下注。老人故作不见,俯首看书。其男子乃下,直立老人旁。老人笑问曰:“足下是鬼耶,此来甚差!我年已八十馀,死乃旦夕事,不久与君为同类,何必先蒙过访?若是仙耶,何不请坐一谈?”怪不答,但长啸,四面楼窗齐开

译各位亲友因此问道:“到底牛肉可以吃吗?”先生回答说:“处在可吃与不可吃之间。”有人询问缘故,先生说:“这件事与敬惜字纸的道理相同,圣人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但这不过是推崇重视农业和文化的用心,将类推引申到极致的结果,所以禁止吃牛肉的人,是出于仁慈。然而‘天地不仁,把万物当作草扎的狗一样看待’,这句话早就被老子说透了。

试想春蚕吐丝,制成的衣物供天子穿着,一直到平民百姓。它的功劳比牛更大,牺牲的性命比牛更多,可是为什么人们烹煮它、抽去它的腹肠烤着吃,竟然没有人为它鸣冤叫屈并设立禁令呢?这是因为天地本性中人是尊贵的,重视人而轻视牲畜,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吃牛肉的人,是通达事理的人。”

○万佛崖 康熙五十年,肃州合黎山顶忽然有人呼喊:“开不开?开不开?”像这样过了几天,没有人敢回答。有一天,一个牧童路过,听到呼喊,开玩笑地应声道:“开。”顷刻间,只听一声裂响,风雷怒吼,山石裂开,中间显现出一处崖壁,上面有天然形成的菩萨像数千尊,胡须眉毛清晰可见。至今人们称它为“万佛崖”。

章淮树观察经过那里时亲眼见过。

○大力河 孙某担任打箭炉千总,他管辖的地区连续阴雨两个月。忽然有一天雨停了,抬头看见阳光,孙某很高兴,走出屋子查看。顷刻间,烟沙遮蔽天空,风声怒吼,孙某站不稳,扑倒在地翻滚,好像有人揪着他的辫子把他抛掷,腿和脸都受了伤。孙某心里知道是地震,忍着等待。一顿饭的功夫,震动停止,起来查看,百姓和自家的房屋全都倒塌了。有一个弟弟逃出来没死,两人惊慌焦急。

孙某是久居边疆的老手,对弟弟说:“地震必有回潮,不止一次,我和你必须死在一起。”

于是各自用绳子绑住身体,两人互相拥抱。话还没说完,怪风又起,两人躺在地上,颠簸得像当初一样。幸好沙子没有迷住眼睛,看见地面裂开几丈宽:有的冒出黑风,有的冒出火光呈紫绿色,有的涌出又臭又腥的黑水,有的露出人头大如车轮、眼睛斜视四方,有的裂开后又合拢,有的永远成了坑。兄弟二人竟然安然无恙,于是埋葬了全家,挖出货物,各自谋生。

三个月前,有个疯僧拿着一本化缘簿,上面写着“募化人口一万”。孙某厌恶他的妖言,打算抓他送到县衙,僧人已经立在一根杨柳小枝上,说:“你不要把我送到县衙,把我塞进大力河的河口就行了。”

说完就不见了。这一年地震那天,四川大力河河水冲决堤岸,淹死了一万多人。

●卷十七 ○白骨精 处州地方多山,丽水县在仙都峰以南,当地人耕种,很多开垦到半山腰。山中多怪异,人们都早起早歇,不敢夜里出门。当时正值深秋,有个田主李某到乡下收割稻谷,独自住在庄房里。当地人怕他胆怯,不敢把实情告诉他,只告诫他天黑后不要出门。一天晚上,月色很好,主人闲步走到前山,忽然看见一个白色的东西跳跃而来,发出棱角碰撞的声音,形状很怪异。于是急忙回到住处,那东西已经追踪而至。幸好庄房门有半截栅栏可以推门进去,怪东西无法越过。主人进了棚屋胆子壮了,月色很亮,从栅栏缝隙中仔细看,原来是一个骷髅在咬撞栅栏,腥臭难闻。

过了一会儿鸡叫了,看见那东西倒在地上,只是一堆白骨。天亮后,也不再见了。问当地人,说:“幸好你遇到的是白骨精,所以得以平安。如果遇到白发老妇,假装开店,一定会请你喝酒。凡是吃了她烟的人,从来没有活下来的。月白风清的夜晚,她常出来作祟,只有用扫帚才能把她打倒。终究也不知道是什么怪东西。”

○鼋壳亭 乾隆二十年,川东道白公,用千金买了一个妾,挂帆回任,宠爱异常。船经过镇江,月夜停船,妾推开窗户取水,被巨大的鼋吞了。主人悲愤,发誓一定要抓到鼋才罢休,传令各渔船协力搜捕,能抓到巨鼋的赏百金。船户争相用猪肚羊肝套在五须钩上作饵,上面系上空酒坛,浮在水面,昼夜不睡。

两天后,果然钓到大鼋,几十人拉它拉不起来,于是用船缆系上巨石磨盘,用四头水牛拖它,跃然上岸,头大如车轮。众人用利斧砍它,滚在地上成了坑,发出喳喳声,很久才死。

剖开它的肚子,妾手腕上的金镯还在。于是把它剁碎,用火焚烧,臭味传到几里远。一个壳有几丈大,坚硬超过铁,苦于没有用处,于是建了一座亭子,用鼋壳作顶,亮得像明瓦窗。至今在镇江朝阳门外大路旁。

○怪怕讲理 苏州富翁黄老人,年过八十,独自住在一楼。忽然看见女子倚门张望,老人壮年时曾有个爱女死在这楼里,怀疑是女儿的鬼魂,置之不理。第二天晚上又看见,却多了一个男子。到第三天,一男一女,跨在房梁上,两眼向下注视。老人假装没看见,低头看书。那男子于是下来,直立在老人旁边。老人笑着问:“你是鬼吗,来此太不应该了!我年纪已八十多岁,死是早晚的事,不久就和你成为同类,何必先来拜访?如果是神仙,为什么不请坐一谈?”怪东西不回答,只是长啸,四面楼窗一齐打开

,阴风袭人。老人唤家人上楼,怪亦不见。

译阴冷的风扑面而来。老人呼唤家人上楼,那怪异的景象也不见了。

后数月,二媳一孙皆死,仅存一小婢。老人恐此女身后无依,乃赠与西席华君为妾,生三子。现在浙江临海县华公署中。此事华秋槎明府为余言。

  ○娄真人错捉妖松江御史张忠震,甲辰进士。书房卧炕中,每夜鼠斗,作闹不止。主人厌其烦,烧爆竹逐这,不去;打以火枪,亦若不知。张疑炕中有物,毁之,毫无所见。

  书室后为使女卧房,夜见方巾黑袍者来与求欢。女不允,旋即昏迷,不省人事。

  主人知之,以张真人玉印符放入被套覆其胸。是夕鬼不至,次日又来作闹,剥女下衣,污秽其符。

  张公怒,延娄真人设坛作法。三日后,擒一物如狸,封入瓮中,合家皆以为可安。是夜,其怪大笑而来曰:“我兄弟们不知进退,竟被道士哄去,可恨!谅不敢来拿我。”淫纵愈甚。主人再谋之娄,娄曰:“我法只可行一次,第二次便不灵。”张无奈何,每晚将此女送入城隍庙中,怪乃去。一回家,则又至矣。

  越半年,主人深夜与客奕棋,天大雪,偶推窗漱口,见窗外一物,大如驴,脸黑眼黄,蹲伏阶下。张吐水正浇其背,急跳出窗外逐之,怪忽不见。次早,女告主人曰:“昨夜怪来,自言被主人看见,天机已露,请从今日去矣。”自此怪果绝。

  ○陈姓妇啖石子天台县西乡赛会迎神,神袍微皱,有妇人姓陈者为扶熨之。晚归,见金甲神自称将军拥众至,仪卫甚盛,云:“汝替我整衣,有情于我,今娶汝为妻。”带点心与啖,皆河子石也。妇人啖时,甚觉软美。小者从大便出,大者仍从口内吐出,吐出则坚硬如常石子矣。父兄俟其来时,使有勇者与格斗。良久,妇人曰:“伤其锤柄矣。”次日至野庙中, 有五通神所执金锤有伤,乃毁其庙,神亦寂然。

  ○天台县缸天台县署中,到任官空三堂而不居,让与一缸居之,相传为前朝故物。缸有神灵,能知人祸福。凡县尹到任,必行三跪九叩礼祭之,否则作祟。官当升迁,则缸先凭空而起,若有系之者;当降革,则缸先下降,渐入土中。平是缸离地寸许,从不着土。余心疑焉。

  壬寅春,游天台山,地主钟公醴泉邀饮署内,酒后言曰:“署中二古物,盍往一观?”书室西有老桂参天,旁悬一匾,乃明天启四年邑宰陈命众题额。转过三堂,则缸神所居,其大如鼓,一黄沙粗缸耳,中有小穴。吏云:“此神口也,牲血涔涔,皆历年来所享鸡豕。”余以扇击之,声铿然;以竹片试其底,毫不能入,并非离在者。钟公骇然,余笑曰:“我击之,我试之,缸当祸我,不祸君也。”

  已而寂然。此缸载《天台县志》中。

  ○木姑娘坟京师宝和班,演剧甚有名。一日者,有人骑马来相订云:“海岱门外木府要唱戏,登时须去。”是日班中无事,遂随行。至城外,天色已晚。过数里荒野之处,果见前面大房屋,宾客甚多,灯火荧荧然微带绿色,内有婢传呼云:“姑娘吩咐,只要唱生旦戏,不许大花面上堂,用大锣大鼓,扰乱取厌。”管班者如其言。自二更唱起,至漏尽不许休息,又无酒饭犒劳。帘内妇女,堂上宾客,语嘶嘶不可辨,于是班中人人惊疑。大花面顾姓者不耐烦,竟自涂脸扮《关公借荆州》一出,单刀直上,锣鼓大作。顷刻,堂上灯烛灭尽,宾客全无。取火照之,是一荒冢,乃急卷箱而归。

  明早询土人,曰:“某府木姑娘坟也。”

  ○雷诛王三常州王三,积恶讼棍也。太守董怡曾到任,首名访拿,王三躲避。其弟名仔者,武进生员,正在娶亲,新人入门,而差役拘王三不得,遂拘其弟往,管押班房。王三知家属已去,则官事稍松,乃夜入弟室,冒充新郎,与弟妇成亲。

  次日,差役带其弟上堂。太守见是柔弱书生,愍其无辜,且知其正值新婚,作速遣还。宽限一月访拿王三。其弟入室慰劳其妻,妻方知此是新郎,昨所共寝者非也,羞忿缢死。其岳家要来吵闹,而赧于发扬,且明知非新郎之罪,乃曰:“我家所赔赠衣饰,须尽入棺中,我才罢

译几个月后,两个儿媳和一个孙子都死了,只留下一个小婢女。老人担心这女孩日后无依无靠,便将她送给西席华君做妾,生了三个儿子。现在在浙江临海县华公的官署中。这件事是华秋槎明府告诉我的。

○娄真人错捉妖

松江御史张忠震,是甲辰年的进士。书房卧炕中,每晚老鼠争斗,吵闹不止。主人厌烦它们的骚扰,烧爆竹驱赶它们,它们不走;用火枪打它们,也好像不知道。张公怀疑炕中有东西,拆毁炕查看,却什么也没看见。

书室后面是使女的卧房,夜里看见一个戴方巾、穿黑袍的人来与她求欢。女子不答应,随即昏迷,不省人事。

主人知道了这件事,把张真人的玉印符放入被套覆盖在女子胸口。当晚鬼没来,第二天又来作怪,剥去女子的下衣,弄脏了符咒。

张公大怒,请娄真人设坛作法。三天后,擒获一个像狸猫的东西,封入瓮中,全家都以为可以安宁了。当晚,那怪物大笑而来,说:“我兄弟们不知进退,竟被道士骗去,可恨!料想你们不敢来抓我。”淫乱放纵更加厉害。主人再向娄真人谋划,娄说:“我的法术只能施行一次,第二次就不灵了。”张公无可奈何,每晚把这女子送入城隍庙中,怪物才离开。一回到家,怪物就又来了。

过了半年,主人深夜与客人下棋,天下大雪,偶然推开窗户漱口,看见窗外有一个东西,大如驴,脸黑眼黄,蹲伏在台阶下。张公吐水正好浇在它背上,急忙跳出窗外追赶它,怪物忽然不见了。第二天早上,女子告诉主人说:“昨晚怪物来,自己说被主人看见了,天机已泄露,请从今日起离开。”从此怪物果然绝迹了。

○陈姓妇啖石子

天台县西乡赛会迎神,神袍微微皱起,有个姓陈的妇人替她扶正熨烫。晚上回家,看见金甲神自称将军,带着众人来到,仪仗护卫非常盛大,说:“你替我整理衣服,对我有情,今天娶你为妻。”带点心给她吃,都是河子石。妇人吃的时候,觉得很软很美味。小的从大便排出,大的仍从口中吐出,吐出后就坚硬如常石子了。父兄等她来,让勇敢的人与她格斗。过了很久,妇人说:“伤了它的锤柄了。”第二天到野庙中,有五通神所执的金锤有伤,于是毁掉它的庙,神也寂静无声了。

○天台县缸

天台县署中,到任的官员空着三堂不住,让给一个缸住,相传是前朝的旧物。缸有神灵,能知道人的祸福。凡是县尹到任,必定行三跪九叩礼祭祀它,否则就作祟。官员应当升迁,缸就先凭空而起,好像有东西系着它;应当降职革职,缸就先下降,渐渐陷入土中。平时缸离地一寸左右,从不沾土。我心里怀疑这件事。

壬寅年春天,游天台山,地主钟公醴泉邀请我在署内饮酒,酒后他说:“署中有两件古物,何不前往观看?”书室西边有参天老桂树,旁边挂着一块匾,是明天启四年县令陈命众题写的额字。转过三堂,就是缸神所住的地方,它大如鼓,只是一个黄沙粗缸罢了,中间有小孔。吏人说:“这是神的口,牲血涔涔,都是历年所享用的鸡猪。”我用扇子敲击它,声音铿锵;用竹片试探它的底部,丝毫不能进入,并非离地悬空的。钟公惊骇,我笑着说:“我敲击它,我试探它,缸应当祸害我,不祸害你。”

不久就寂静无声了。这个缸记载在《天台县志》中。

○木姑娘坟

京师宝和班,演戏很有名。有一天,有人骑马来相订说:“海岱门外木府要唱戏,立刻须去。”那天班中无事,于是随行。到城外,天色已晚。过了几里荒野之地,果然看见前面大房屋,宾客很多,灯火荧荧微微带绿色,里面有婢女传呼说:“姑娘吩咐,只要唱生旦戏,不许大花面上堂,用大锣大鼓,扰乱取厌。”管班的人照他的话做。从二更唱起,到漏尽不许休息,又没有酒饭犒劳。帘内妇女,堂上宾客,声音嘶哑不可辨认,于是班中人人惊疑。大花面顾姓的人不耐烦,竟自己涂脸扮《关公借荆州》一出,单刀直上,锣鼓大作。顷刻,堂上灯烛灭尽,宾客全无。取火照看,是一个荒冢,于是急忙卷箱而归。

第二天早上询问当地人,说:“某府木姑娘坟也。”

○雷诛王三

常州王三,是积恶的讼棍。太守董怡曾到任,首先访拿,王三躲避。他的弟弟名叫仔,是武进的生员,正在娶亲,新人入门,而差役拘捕王三不得,于是拘捕他的弟弟前往,管押在班房。王三知道家属已去,官事稍松,于是夜里进入弟弟的房间,冒充新郎,与弟妇成亲。

第二天,差役带他的弟弟上堂。太守见是柔弱书生,怜悯他无辜,且知道他正值新婚,迅速遣还。宽限一个月访拿王三。他的弟弟入室慰劳他的妻子,妻子才知道这是新郎,昨晚共寝的不是他,羞愤自缢而死。她的岳家要来吵闹,但羞于张扬,且明知不是新郎的罪,于是说:“我家所赔赠的衣饰,须尽入棺中,我才罢休。”

休。”新郎舅姑哀痛不已,一一从命。

译休息吧。”新郎的公婆悲痛不已,一一听从了吩咐。

王三闻之,又动欲念,伺其攒殡之处,往发掘之。开棺,妇色如生,乃剥其下衣,又与淫污。污毕,取其珠翠首饰藏裹满怀,将奔上路。忽空中霹雳一声,王三震死,其妇活矣。

  次早,管坟人送信于其弟家,迎归完娶。太守闻之,命斫王三骨而扬其灰。

  ○铁匣壁虎云南昆明池旁农民掘地得铁匣,匣上符篆不可识,旁有楷书云“至正元年杨真人封”。农民不知何物,椎碎其匣,中有壁虎寸许,蠕蠕然似死非死。童子以水沃之,顷刻,寸许者渐伸渐长,鳞甲怒生,腾空而去。暴风烈雨,天地昏黑,见一角黑蛟与两黄龙空中攫斗,冰雹齐下,所损田禾民屋无算。

  ○图公为神乾隆己丑,两淮盐院图公思阿到任,清操卓然,每日用三百文。遇商人和平坦易,慈爱谆谆,人以为百馀年来无此好盐政也。年七十三殁。前三日,遍召幕客戚友曰:“吾将归去,君等助我摒挡鹾务,以便交代后人。”众咸疑之,以为谰语。公笑曰:“吾岂斯人者哉!”临期,自草遗本毕,沐浴冠带,趺坐而逝。

  三七之期,群商往哭,其妾某夫人遣人问曰:“诸位老爷可知道天下有思州府否?”曰:“有,此州在广西省。未知夫人何故问之?”曰:“妾昨夜梦老爷托梦云:”我将往思州府作城隍,上帝所命。‘“于是众商哗然,知图公果为神,又不知何缘宦此远方也。

  ○随园琐记余姨母王氏得疾将死,忽转身向里卧,笑吃吃不止。其女问之,曰:“我闻袁家甥将补廪,故喜。”时余犹附生也。姨卒之次年,竟以岁试第三补廪。

  先君子亡时,侍者朱氏亦病,呼曰:“我去!我去!太爷在屋瓦上唤我。”

  时先君虽卒,而朱氏病危,家人虑其哀伤,并未告知,俄而亦死。方信古人升屋复魂之说,非无因也。

  阍人朱明死矣,复苏,张目伸手索纸钱曰:“我有应酬之用。”为烧之,自始瞑。

  甲戌秋,余病危,见白面小僮戴缨帽跪床下,持一单幅,上书“家政条条,人口寥寥”八字。余念此鬼戏我也,我亦戏之。是午饮胡椒汤,胸次稍宽,乃口号续云:“可怜小鬼,只怕胡椒。”僮一笑去矣。当热重时,觉床中有六七人纵横杂卧,或我不欲呻吟而被教之,或我欲静卧而彼摇之。热减,则人渐少,热减尽,仍然一我而已。方信三魂六魄之说,亦属有之。

  至于梦兆,有不可解者。余祖旦釜公好道术,梦至一山顶,有八人饮酒,如俗所画八仙状貌。余祖至,群仙不起。余祖戏曰:“八个仙人,十五只脚。”李跛大怒,持杖将击。群仙呼曰:“速谢罪!”拉余祖跪谢,而杖已至腰,曰:“与汝三年。”惊醒后,腰上凸起如鸡卵,群医罔效,溃裂三年,竟卒。余戏谓:“跛奴与我家不共戴天。”每见跛像,必痛詈之,亦复不能作祟。

  姊夫王贡南祈梦于少保坟,梦一僧,状狞恶,持棍追击。贡南狂奔,见前面群僧数十,围坐草上。贡南求救,众僧拉贡南入草中,而四围膜手向外。追僧至,索贡南不得,喝曰:“无情种子,留他作甚?大众闪开,领吾一棍。”贡南惊醒,至今无验。

  余幼时,梦束数百万笔为大桴,身坐其上浮于江,亦至今无验。又立春日,梦关帝绿袍长须立空中,以左手擒我,右手持雷,从脐击入,如烈火钻灼。痛醒,腹犹热也。或以为关帝戊午生,余亦戊午得科之故,终属强解。

  壬子乡试,将赴科考,是日五更,梦遇门斗李念先于路,摇手曰:“勿去,勿去。相公科考不取,遗才不取,须大收方取耳。”是时科考,遗才最宽,余自问必不至此,后一如其言。因念补廪录科,事甚小而机先动,及后登进士,入词林,改县令,杳无预兆,何也?

  ○广西鬼师广西信奉鬼师,有陈、赖二姓,能捉生替死,病家多延之。至则先取杯水覆以纸,倒悬病者床上,翌日来视,其水周时不滴者,云可救。或取雄鸡一只,贯白刃七八寸入鸡喉,提向病人身,运气诵咒。咒毕,鸡口不滴血者,亦云可救。

  拔刃掷

译王三听说了这件事,又动了淫邪的念头,探察到那妇人下葬的地方,前去挖掘坟墓。打开棺材,妇人的脸色如同活人一般,于是剥去她的下衣,再次与她淫乱。淫乱完毕,取下她的珠翠首饰藏在怀里,正要逃跑上路。忽然空中一声霹雳,王三被震死,那妇人却活了过来。

第二天早上,守坟的人送信到那妇人的弟弟家,迎回她完成婚礼。太守听说了这件事,命令砍碎王三的骨头并扬散他的骨灰。

○铁匣壁虎 云南昆明池旁的农民挖地时得到一个铁匣,匣上的符篆无法辨认,旁边有楷书写着“至正元年杨真人封”。农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砸碎了铁匣,里面有一只一寸左右的壁虎,蠕动着的样子似死非死。小孩用水浇它,顷刻间,一寸左右的壁虎渐渐伸展变长,鳞甲怒张生长,腾空飞走。暴风骤雨,天地昏黑,看见一条黑蛟与两条黄龙在空中搏斗,冰雹一起落下,损失的田禾民屋不计其数。

○图公为神 乾隆己丑年,两淮盐政图公思阿到任,清廉的操守卓然出众,每天只花三百文钱。对待商人平和容易相处,慈爱且谆谆教导,人们认为一百多年来没有这样好的盐政了。他七十三岁时去世。去世前三天,广泛召集幕僚亲戚朋友说:“我将要回去了,你们帮我整理盐政事务,以便交接给后人。”大家都怀疑他,认为这是胡说。图公笑着说:“我难道是那种人吗!”到了期限,自己起草遗折完毕,沐浴穿戴好衣冠,盘腿坐着去世。

过了四十九天,众商人前往哭祭,他的妾某夫人派人问说:“各位老爷可知道天下有思州府吗?”回答说:“有,这个州在广西省。不知道夫人为什么问这个?”回答说:“妾昨夜梦见老爷托梦说:‘我将去思州府做城隍,是上帝所命。’”于是众商人哗然,知道图公果然成了神,又不知道他为什么缘分会在这么远的地方做官。

○随园琐记 我的姨母王氏得了病快要死,忽然转身向里躺下,笑个不停。她的女儿问她,她说:“我听说袁家的外甥将要补廪生,所以高兴。”当时我还只是附生。姨母去世的次年,我竟然因为岁试第三名补了廪生。

先父去世时,侍者朱氏也病了,喊叫着说:“我去了!我去了!太爷在屋瓦上呼唤我。”

当时先父虽然已经去世,但朱氏病危,家人担心她哀伤,并没有告诉她,不久她也死了。这才相信古人所说的灵魂升屋复魂的说法,不是没有原因的。

守门人朱明死了,又苏醒过来,睁着眼伸手索要纸钱说:“我有应酬的用处。”给他烧了纸钱,他才闭上眼睛。

甲戌年秋天,我病危,看见一个白脸小僮戴着缨帽跪在床下,拿着一张单幅,上面写着“家政条条,人口寥寥”八个字。我想这是鬼在戏弄我,我也戏弄它。那天中午喝了胡椒汤,胸口稍微宽舒,于是随口吟诗续道:“可怜小鬼,只怕胡椒。”小僮一笑就走了。当时发热严重时,觉得床中有六七个人纵横杂乱地躺着,或者我不愿呻吟却被他们教唆,或者我想安静躺着却被他们摇晃。热度减退,人就渐渐少了,热度完全减退,仍然只有我一个人。这才相信三魂六魄的说法,也是确实存在的。

至于梦兆,有不可理解的地方。我的祖父旦釜公喜好道术,梦见来到一座山顶,有八个人在喝酒,如同俗画中八仙的样子。我祖父到了,众仙都不起身。我祖父戏弄说:“八个仙人,十五只脚。”李跛大怒,拿着拐杖要打他。众仙喊说:“快谢罪!”拉着我祖父跪下谢罪,而拐杖已经打到腰上,说:“给你三年。”惊醒后,腰上凸起像鸡蛋一样,众医生都没有效果,溃烂三年,最终去世。我戏弄说:“跛奴与我家的仇恨不共戴天。”每次看见跛像,必定痛骂他,他也不能作祟。

姐夫王贡南在少保坟前祈梦,梦见一个僧人,样子狰狞凶恶,拿着棍子追击。贡南狂奔,看见前面几十个僧人,围坐在草地上。贡南求救,众僧拉着贡南进入草中,而四周合掌向外。追僧到了,找不到贡南,喝斥说:“无情的种子,留他做什么?大众闪开,领我一棍。”贡南惊醒,至今没有应验。

我小时候,梦见捆束数百万支笔做成大筏,自己坐在上面漂浮在江上,也至今没有应验。又在立春日,梦见关帝穿着绿袍长须站在空中,用左手擒住我,右手拿着雷,从肚脐击入,像烈火钻灼。痛醒后,腹部还热着。有人认为是关帝戊午年出生,我也在戊午年考中科举的缘故,终究属于牵强解释。

壬子年乡试,将要赴科考,那天五更,梦见在路上遇到门斗李念先,摇手说:“不要去,不要去。相公科考不取,遗才不取,须大收方取耳。”这时科考,遗才录取最宽,我自问不至于此,后来果然如他所说。于是想到补廪录科,事情很小而机先就动了,及后来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改任县令,毫无预兆,为什么呢?

○广西鬼师 广西信奉鬼师,有陈、赖两姓,能捉生替死,病家多请他们。到了之后先取一杯水用纸盖住,倒悬在病人床上,第二天来看,那水整夜不滴的,说可以救。或者取一只雄鸡,将白刃七八寸插入鸡喉,提着向病人身上,运气诵咒。咒毕,鸡口不滴血的,也说可以救。

拔出刀刃扔

地,鸡飞如故。若滴下点水及鸡血者,辞去勿救。其可救者,设一坛,挂神鬼像数十幅,鬼师作妇人妆,步罡持咒,锣鼓齐作。至夜,染油纸作灯,至野外呼魂,其声幽渺。邻人有熟睡者,魂即应声来。鬼师递火与之,接去后,鬼师向病家称贺,则病者愈,而来接火之人死矣。解之之术,但夜闻锣鼓声,以两脚踏土上,便无所妨。陈、赖二家以此致富,其堂宇层层阴黑,供鬼神像甚多。

译地,鸡飞如故。如果滴下水或鸡血,就离开不去救治。那些可以救治的,便设一个法坛,挂上数十幅神鬼画像,巫师打扮成妇人模样,踏罡步斗、手持咒语,锣鼓齐鸣。到了夜里,用染了油的纸做成灯笼,到野外呼唤亡魂,那声音幽远渺茫。邻居家有熟睡的人,魂魄便会应声而来。巫师递火给他,接过火后,巫师向病家道贺,那么病人就痊愈了,而那个来接火的人却死了。破解这种巫术的方法,只要在夜里听到锣鼓声,用双脚踩在泥土上,便没有什么妨碍。陈、赖两家因此致富,他们的厅堂层层阴暗,供奉的神鬼画像非常多。

余婶母患病,呼赖鬼师视之。赖持剑捕鬼,房中有物,如大蝙蝠,投入床下。

  赖用掌心雷击之,火倒出烧赖须。赖大怒,令煎一锅桐油,书符烧之。以手搅锅中油,闻床下鬼啾啾求饶,久之而绝,婶病果愈。

  一日者,陈鬼师为某家呼魂,见蓝衣女冉冉来。逼视之,即其所生女来接火。

  陈大惊,掷火于地,以掌击其背。急归视女,女方睡惊觉,云:“梦中闻爷呼,故来。”所衣蓝布衫上,手掌油迹宛然。

  桂林魏太守女病危,夫人延陈鬼师视之,陈索百金为谢。太守素方严,拘而杖之,将置之狱。鬼师笑曰:“杖我毋后悔。”方杖鬼师,女忽于床上呼曰:“陈鬼师命二鬼杖我臀,拉我入狱!”夫人大恐,力劝放之,许以重谢,陈曰:“业为祟鬼所惊,吾力不能。”女竟死。

  ○马家坟伊都拉,年二十一,入直羽林。假日,猎芦沟桥之西,见群雀飞入林际,因驰马纵鹰攫之。雀惊散,少年将往收鹰,见深林内有人臂鹰而立,以右手刷其羽毛。谛视之,自手至足,皆枯骨也。骇而奔告诸仆从,弹以鸟枪,枯骨人不见。

  伊收鹰。行里许,望见高楼大厦,以为贵人庄院,各下马。见老妇人冉冉来,戴大髻,衣杏黄袍,锦靴素袜,婢数人,向伊呼曰:“汝非某家郎乎?余为汝中表姑。既至此,何不过我?”伊趋前问起居曰:“某以当差内府,不识大人居址,请往候安。”老妇先行,招诸仆从曰:“汝辈俱来少息。”入等,堂宇深邃,老妇趺坐榻上,与语近事,甚悉。呼其女出见,曰:“汝妹也,年十八矣。”伊见其貌美,心为之动。老妇曰:“郎君远猎,得毋渴乎?”食以瓜,大倍于常,并赐诸从者,皆叩头谢出。侍者引至左旁,与女子坐语良久。

  俄而,一靴服丈夫冠珊瑚顶孔雀翎昂然自外入,少年起,执手问讯。坐定,丈夫曰:“顷于树林内得鹰绝佳,甚爱之,忽有何人放火枪,几为所中,鹰逸去,可惜!”伊闻之,始悟为鬼,默不敢语。因诡请如厕,出门上马而驰,仆从六七人,各色若死灰。行数十步,回望之,松楸宿草而已。询之士人,曰:“此马家坟也。昔有马将军者,以阵亡,暨其夫人并一女同葬于此。”

  ○天厨星曹能始先生饮馔极精,厨人董桃媚尤善烹调。曹宴客,非董侍则满座为之不欢。曹同年某督学蜀中,乏作馔者,乞董偕行。曹许之,遣董。董不往,曹怒逐之。董跪而言曰:“桃媚,天厨星也,因公本仙官,故来奉侍。督学凡人,岂能享天厨之福乎?尔来公禄将尽,某亦行矣。”言毕,升空向去,良久影逝。不逾年,曹竟不禄。

  ○梦中联句曹少时过太平书坊,得《椒山集》归。夜阅之,倦,掩卷卧。闻叩门声,启视,则同学迟友山也。携手登台,仰见明月,友山赋诗云:“冉冉乘风一望迷。”

  曹云:“中天烟雨夕阳低。来时衣服多成雪。”迟云:“去后皮毛尽属泥。但见白云侵冷月。”曹云:“何曾黄鸟隔花啼。”迟云:“行行不是人间象。”曹云:“手挽蛟龙作杖藜。”吟罢,友山别去。学士归语其妻,妻不答;转呼仆,仆亦不应。复坐北窗,取《椒山集》掀数页,回顾已身卧竹床上,大惊,始知梦也。

  惊醒,起视《椒山集》,宛然掀数页,而次日友山讣至。

  ○碧眼见鬼河南巡抚胡公宝▯泉,眼碧色,自幼能见鬼物。九岁,犹不言,尚记前生事。

  能言后,不复记矣。自言人间街衢堂怀,在在有鬼,惟朝廷午门内无人,菜市口刑人处,鬼尤丛集。遇人气盛,避之而行;衰弱,则摩肩而过。或有所揶揄者,其人必病。午前犹不甚出,午后道路纷纷。然其举止,率皆卑琐龌龊,无昂伟正大者。

  公一生不肯入庙,神佛见之,往往起立。尝述所经历者:尊莫尊于东岳大帝,卤簿繁盛;奇莫奇于金将军,遍体金色,毛孔闪闪,生万道金光;丑莫丑于狭面神,身长三尺,面长四尺,阔止五六寸,令人对之欲呕。他如如来、仙子、关公、蒋侯,皆未之见也

译我的婶母生了病,请赖鬼师来看病。赖鬼师拿着剑捕捉鬼怪,房间里有东西,像大蝙蝠一样,钻到床底下。

赖鬼师用掌心雷攻击它,火反而喷出来烧着了赖鬼师的胡须。赖鬼师大怒,让人熬一锅桐油,画了符咒烧进去。他用手搅动锅里的油,听到床下的鬼啾啾地求饶,很久之后声音才断绝,婶母的病果然好了。

有一天,陈鬼师为某家招魂,看见一个穿蓝衣的女子缓缓走来。仔细一看,正是他亲生女儿来接引亡魂。

陈鬼师大惊,把火扔在地上,用手掌击打她的背。急忙回家看女儿,女儿刚从睡梦中惊醒,说:“梦中听见父亲呼唤,所以来了。”她穿的蓝布衫上,手掌的油迹清晰可见。

桂林魏太守的女儿病危,夫人请陈鬼师来看病,陈鬼师索要百金作为酬谢。魏太守一向方正严厉,把他抓起来杖责,打算把他关进监狱。鬼师笑着说:“杖责我,不要后悔。”正要杖责鬼师时,女儿忽然在床上喊:“陈鬼师命令两个鬼杖责我的屁股,拉我进监狱!”夫人大惊失色,极力劝太守放人,答应重重酬谢,陈鬼师说:“已经被祟鬼惊吓,我的力量无法挽回。”女儿最终死了。

○马家坟伊都拉,二十一岁,在羽林军当差。假日,在芦沟桥西边打猎,看见一群麻雀飞进树林边缘,于是骑马放鹰去抓。麻雀惊散,少年正要前去收鹰,看见深林里有人臂架着鹰站立,用右手梳理鹰的羽毛。仔细一看,从头到脚都是枯骨。吓得跑回去告诉仆从,用鸟枪射击,枯骨人不见了。

伊都拉去收鹰。走了大约一里路,望见高楼大厦,以为是贵人的庄园,大家都下了马。看见老妇人缓缓走来,戴着大发髻,穿着杏黄色袍子,锦靴素袜,有几个婢女,对伊都拉喊:“你不是某家的郎君吗?我是你的中表姑。既然到了这里,怎么不过来?”伊都拉上前问安说:“我因为在内府当差,不知道大人的住处,请允许我去问候。”老妇人走在前面,招呼仆从说:“你们都来休息一下。”进入后,厅堂深邃,老妇人盘腿坐在榻上,聊起近来的事情,非常熟悉。叫女儿出来相见,说:“这是你的妹妹,十八岁了。”伊都拉见她貌美,心动了。老妇人说:“郎君远道打猎,不会渴吧?”给他吃瓜,比平常大很多,并赏赐给随从,大家都叩头谢恩退出。侍者引伊都拉到左边,和女子坐着聊了很久。

不久,一个穿靴戴冠、顶戴珊瑚、插着孔雀翎的男子昂首从外面进来,少年起身,握手问候。坐定后,男子说:“刚才在树林里得到一只极好的鹰,非常喜欢,忽然有人放火枪,差点被打中,鹰逃走了,可惜!”伊都拉听了,才明白是鬼,沉默不敢说话。于是假装请求去厕所,出门上马就跑,仆从六七人,脸色像死灰一样。走了几十步,回头看,只有松树、柏树和荒草罢了。询问读书人,说:“这是马家坟。以前有个马将军,战死后,和他的夫人以及一个女儿一起葬在这里。”

○天厨星曹能始先生饮食极其讲究,厨师董桃媚尤其擅长烹调。曹先生宴请客人,如果不是董桃媚侍候,满座的人都会不高兴。曹先生的同年某人在蜀中担任督学,缺乏做饭的人,请求董桃媚一同前往。曹先生答应,派遣董桃媚。董桃媚不去,曹先生生气地赶走了他。董桃媚跪着说:“桃媚是天厨星,因为您本是仙官,所以来侍奉。督学是凡人,怎么能享受天厨的福气呢?您的禄命将尽,我也就要走了。”说完,升空离去,很久之后身影消失。不到一年,曹先生果然去世。

○梦中联句曹先生年轻时路过太平书坊,得到《椒山集》回家。晚上阅读,疲倦了,合上书躺下。听到敲门声,开门看,是同学迟友山。携手登上楼台,仰望明月,友山赋诗说:“冉冉乘风一望迷。”

曹先生说:“中天烟雨夕阳低。来时衣服多成雪。”迟先生说:“去后皮毛尽属泥。但见白云侵冷月。”曹先生说:“何曾黄鸟隔花啼。”迟先生说:“行行不是人间象。”曹先生说:“手挽蛟龙作杖藜。”吟完,友山告别离去。学士回家告诉妻子,妻子不回答;转而叫仆人,仆人也应声。再坐在北窗下,取《椒山集》翻了几页,回头看自己躺在竹床上,大惊,才知道是梦。

惊醒后,起来看《椒山集》,果然翻了几页,而第二天友山的死讯传来。

○碧眼见鬼河南巡抚胡宝泉,眼睛碧色,从小就能看见鬼怪。九岁时,还不说话,还记得前生的事情。

能说话后,就不再记得了。他自己说人间的街道堂屋,到处都有鬼,只有朝廷午门内没有人,菜市口刑人的地方,鬼尤其聚集。遇到人气旺盛,就避开行走;气衰弱,就摩肩而过。有的鬼有所戏弄,那人一定会生病。上午还不太出来,午后道路上纷纷扰扰。然而他们的举止,大多卑琐龌龊,没有昂伟正大的。

胡公一生不肯进庙,神佛看见他,往往起立。曾经讲述所经历的:最尊贵的是东岳大帝,仪仗盛大;最奇特的是金将军,全身金色,毛孔闪闪,生出万道金光;最丑陋的是狭面神,身高三尺,脸长四尺,宽只有五六寸,让人对着他想要呕吐。其他的如如来、仙子、关公、蒋侯,都没有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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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幼时过土地祠,旁塑牛头鬼,公践其角。鬼随归家,以角抵公卧床,震撼不已。随患疟,牛压其胸,太夫人祭之方去。人问:“胡公官贵,何神佛见之尚起立,而牛头贱鬼乃敢揶揄之耶?”余答之曰:“惟是神是佛,正直聪明,故知其为贵人正人而敬之。牛则无知也,何敬之有?”

译小时候经过土地祠,旁边塑着牛头鬼,胡公踩了它的角。鬼便跟着他回家,用角顶撞他的卧床,震动不停。随后他得了疟疾,感觉有牛压在他的胸口,直到太夫人祭祀它才离去。有人问:“胡公官位尊贵,为何神佛见到他尚且起身站立,而牛头这种低贱的鬼却敢戏弄他呢?”我回答说:“正因为是神是佛,正直聪明,所以知道他是贵人正人而尊敬他。牛则是无知的,有什么可尊敬的呢?”

公抚河南时,朔日行香,未至庙,忽低头持扇遮面。司道迎接打恭,岸然不答。公素谦,一旦改常,司道大疑。越一日,乘间问曰:“公某日行香如有意拒绝我等者,得毋有所开罪乎?”公曰:“非也。前日见庙前有天蓬神两位被河神锁系,求我说情。我若允许,则彼原有罪;如不允,则天蓬神缠扰不清,故佯为不见而过之耳。”

  ○龙母常熟李氏妇,孕十四月,产一肉团,盘曲九折,莹若水晶。惧,弃之河,化为小龙,擘空而去。逾年,李妇卒,方殓,雷雨晦冥,龙来哀号,声若牛吼。里人奇之,为立庙虞山,号“龙母庙”。乾隆壬午夏,大旱,牲玉既罄,卒无灵,桂林中丞以为大戚,其门下士薛一瓢曰:“何不登堂拜母乎”牲牢祷龙母庙,翌日雨降。

  ○清凉老人五台山僧,号清凉老人,以禅理受知鄂相国。雍正四年,老人卒。西藏产一儿,八岁不言。一日剃发,呼曰:“我清凉老人也,速为我通知鄂相国。”乃召小儿入。所应对,皆老人前世事,无舛。指待者仆御,能呼其名,相识如旧。鄂公故欲试之,赐以老人念珠,小儿手握珠叩头曰:“不敢,此僧奴前世所献相国物也。”鄂公异之,命往五台山坐方丈。

  将至河间,书一纸与河间人袁某,道别绪甚款。袁,故老人所善,大惊,即骑老人所赠黑马来迎。小儿中道望见,下车直前抱袁腰白:“别八年矣,犹相识否?”又摩马鬣笑曰:“汝亦无恙乎!”马为悲嘶不止。是时,道旁观者万人,皆呼生佛,罗拜。

  小儿渐长大,纤妍如美女。过琉璃厂,见画店鬻男女交媾状者,大喜,谛玩不已。归过柏乡,召妓与狎。到五台山,遍召山下淫妪与少年貌美阴巨者终目淫▯,亲临观之,犹以为不足;更取香火钱往苏州聘伶人歌舞,被人劾奏。疏章未上,老人已知,叹曰:“无曲躬树而生色界天,误矣!”即端坐趺跏而逝,年二十四。

  吾友李竹溪与其前世有旧,往访之。见老人方作女子妆,红肚袜,裸下体,使一男子淫己,而己又淫一女,其旁鱼贯连环而淫者无数。李大怒,骂曰:“活佛当如是乎!”老人夷然应声作偈曰:“男欢女爱,无遮无碍。一点生机,成此世界。俗士无知,大惊小怪。”

  ○徐崖客湖州徐崖客者,孽子也,其父惑继母言,欲置之死。崖客逃,云游四方,凡名山大川,深岩绝涧,必攀援而上,以为本当死之人,无所畏。

  登雁荡山,不得上,晚无投宿处,旁一僧目之曰:“子好游乎?”崖客曰:“然。”僧曰:“吾少时亦有此癖,遇异人授一皮囊,夜寝其中,风雨虎豹蛇虺俱不能害。又与缠足布一匹,长五丈,或山过高,投以布,便攀援而上。即或倾跌,但手不释布,紧握之,坠亦无伤。以此游遍海内。今老矣,倦鸟知还,请以二物赠公。”徐拜谢别去。嗣后,登高临深,颇得如意。

  入滇南,出青蛉河外千余里,迷道,砂砾渺茫,投囊野宿。月下闻有人溲于皮囊上者,声如潮涌。偷目之,则大毛人,方目钩鼻,两牙出颈外数尺,长倍数人。又闻沙上兽蹄杂沓,如万群獐兔被逐狂奔者。俄而,大风自西南起,腥不可耐,乃蟒蛇从空中过,驱群兽而行,长数十丈,头若车轮。徐惕息噤声而伏,天明出囊,见蛇过处两旁草木皆焦,己独无恙。饥无乞食处,望前村有若烟起者,奔往,见二毛人并坐,旁置镬,▯芋甚香。徐疑即月下遗溲者,跪而再拜,毛人不知;哀乞救饥,亦不知;然色态甚和,睨徐而笑。徐乃以手指口,又指其腹,毛人笑愈甚,哑哑有声,响震林谷,若解意者,赐以二芋,。徐得果腹,留半芋,归视诸人,乃白石也。

  徐游遍四海,仍归湖州。尝告人曰:“天地之性人为贵。凡荒莽幽绝之所,人不到者,鬼神怪物亦不到。有鬼神怪物处,便有人矣。”

  ○虎衔文昌头陕西兴安州民某六月娶妻,天大暑,路远,新妇以红巾裹首,不胜闷热,暴死车中。其父母悲甚,买棺殓之。,不便仍舁至家,乃厝之城外古庙后。

译公在河南任职时,初一去庙里行香,还没到庙前,忽然低头拿着扇子遮住脸。司道官员迎接并打躬作揖,公却神情严肃不予理睬。公向来谦逊,突然一反常态,司道官员非常疑惑。过了一天,找个机会问道:“公那天行香好像有意拒绝我们,莫非是我们有什么得罪您的地方吗?”公说:“不是的。前天看见庙前有两个天蓬神被河神锁着,求我替他们说情。如果我答应,那么他们原本就有罪;如果不答应,天蓬神就会纠缠不休,所以我假装没看见就过去了。”

○龙母是常熟李家的媳妇,怀孕十四个月,生下一个肉团,盘曲着有九个折角,晶莹得像水晶。她害怕,把它扔进河里,它化作一条小龙,破空而去。过了一年,李妇去世,刚要入殓,雷雨交加天色昏暗,龙来哀号,声音像牛吼。乡里人觉得奇怪,在虞山为她建庙,号称“龙母庙”。乾隆壬午年夏天,大旱,牺牲玉帛都用尽了,还是没有灵验,桂林中丞为此非常忧虑,他的门客薛一瓢说:“为什么不登堂拜见母亲呢?”于是用牺牲在龙母庙祈祷,第二天就下雨了。

○清凉老人是五台山的僧人,号清凉老人,因为禅理受到鄂相国的赏识。雍正四年,老人去世。西藏生下一个孩子,八岁不说话。有一天剃头时,他喊说:“我是清凉老人,快点去通知鄂相国。”于是召小孩进来。小孩所回答的,都是老人前世的事,没有差错。指着侍从仆役,能叫出他们的名字,像老朋友一样相识。鄂公本来想试探他,把老人的念珠赐给他,小孩手握念珠叩头说:“不敢,这是僧奴前世献给相国的东西。”鄂公觉得奇异,命他前往五台山担任方丈。

快到河间时,写了一封信给河间人袁某,道别的话非常恳切。袁某,是老人以前所交好的朋友,大惊,立刻骑着老人赠送的黑马去迎接。小孩在半路上看见,下车直接上前抱住袁某的腰说:“分别八年了,还认识我吗?”又抚摸马鬃笑着说:“你也安然无恙吗!”马悲伤地嘶鸣不停。这时,路边观看的人有上万,都呼喊他是活佛,围着他跪拜。

小孩渐渐长大,纤细美丽像美女。经过琉璃厂,看见画店卖男女交媾的画,非常高兴,仔细玩赏不停。回到柏乡,召妓女与之狎昵。到了五台山,遍召山下的淫妇和年轻貌美、生殖器巨大的男子终日淫乱,亲自观看,还觉得不够;又拿出香火钱去苏州聘请伶人歌舞,被人弹劾奏报。奏章还没呈上,老人已经知道,叹息说:“没有弯曲的树干而生出色界天,错了!”随即端坐盘腿而逝,享年二十四岁。

我的朋友李竹溪与他前世有旧交,前去拜访他。看见老人正打扮成女子模样,穿着红肚兜,裸露下半身,让一个男子淫弄自己,而自己又淫弄一个女子,旁边鱼贯连环淫乱的人无数。李竹溪大怒,骂道:“活佛应当这样吗!”老人平静地应答并作偈语说:“男欢女爱,无遮无碍。一点生机,成此世界。俗士无知,大惊小怪。”

○徐崖客是湖州人,是孽子,他的父亲听信继母的话,想置他于死地。崖客逃跑,云游四方,凡是名山大川,深岩绝涧,一定要攀援而上,认为自己是本该死的人,没有什么可畏惧的。

登上雁荡山,上不去,晚上没有投宿的地方,旁边一个僧人看着他问:“你喜欢游历吗?”崖客说:“是的。”僧人说:“我年轻时也有这个癖好,遇到异人赠送我一个皮囊,夜里睡在里面,风雨虎豹蛇虺都不能伤害。又给我一匹缠足布,长五丈,如果山太高,扔出布,就能攀援而上。即使跌倒,只要手不放开布,紧紧握住,坠落也不会受伤。凭借这些游遍海内。现在老了,倦鸟知还,请把这两样东西赠给你。”徐崖客拜谢告别离去。此后,登高临深,颇为如意。

进入滇南,走出青蛉河外一千多里,迷失道路,砂砾渺茫,投宿在皮囊里过夜。月下听见有人在皮囊上小便的声音,如潮水涌起。偷眼看去,是一个大毛人,方目钩鼻,两颗牙齿伸出颈外数尺,身高是常人的几倍。又听见沙地上兽蹄杂乱,像上万群獐兔被追逐狂奔的样子。不久,大风从西南刮起,腥气难以忍受,原来是蟒蛇从空中飞过,驱赶群兽而行,长数十丈,头像车轮。徐崖客屏息静声趴着,天亮走出皮囊,看见蛇经过的地方两旁草木都烧焦了,唯独自己安然无恙。饥饿无处乞食,望见前村有像烟升起的地方,奔去,看见两个毛人并排坐着,旁边放着锅,煮芋头非常香。徐崖客怀疑就是月下小便的人,跪下拜了两拜,毛人不知道;哀求救济饥饿,也不知道;然而神色态度很温和,斜看着徐崖客笑。徐崖客于是用手指指口,又指指肚子,毛人笑得更厉害,哑哑有声,响声震动林谷,好像理解他的意思,赐给他两个芋头。徐崖客吃饱了,留下半个芋头,回去给众人看,原来是白石。

徐崖客游遍四海,仍然回到湖州。曾经告诉别人说:“天地之性,人是最尊贵的。凡是荒莽幽绝的地方,人不到的,鬼神怪物也到不了。有鬼神怪物的地方,便有人了。”

○虎衔文昌头陕西兴安州百姓某甲六月娶妻,天气非常炎热,路途遥远,新妇用红巾裹着头,受不了闷热,暴死在车里。她的父母非常悲伤,买棺材入殓她。因为不便仍然抬回家,就暂厝在城外古庙后面。

棺不甚坚厚,会大雨,凉气浸入棺中,女复活,哼咛有声。庙中僧师徒二人闻而视之,启其棺,嫣然美妇也。扶起,以汤药灌苏,抱女入寺。其徒思独占此女,嘱师买酒,饮半醉,持斧斫杀之,即以女棺盛共师尸置庙后,而负女逃居别村文昌祠,蓄发为伙居道士。

译棺材不够坚固厚实,恰逢大雨,阴冷之气渗入棺中,女子复活,发出呻吟声。庙里的师徒二人听到后前去查看,打开棺材,只见一位容貌娇美的妇人。将女子扶起,用热汤药灌下使其苏醒,抱着女子进入寺庙。徒弟想独占此女,便嘱咐师父去买酒,让师父喝到半醉,然后持斧将师父砍死,接着用女子的棺材将师父的尸体装好放在庙后,自己背着女子逃到另一个村子的文昌祠,蓄起长发,以伙居道士的身份与女子同居。

逾年,夜,忽有虎跳入祠中,将所塑文昌帝君头衔去,而遗下乳虎三只。村邻喧传,争来看虎,女之父母亦至。突见其女,以为鬼也,抱哭良久。女不能隐,具陈始末,且告以占妻杀僧事。其父母控官,讯鞫得实,掘验僧尸,置其徒于法,女交父母领归。此事严侍读冬友从陕西归亲为予言。

  ○采战之报京师人杨某,习采战之术,能以铅条入阴窍而呼吸进退之,号曰“运剑。”

  一鼓气,则铅条触壁,铿然有声;或吸烧酒至半斤。妓妾受其毒淫者众矣。

  忽自悔非长生之道,乃广求丹灶良师。相传阜城门外白云观,元时为邱真人所建,每年正月十九日,必有真仙下降,烧香者毕集。杨往伺焉,见一美尼偕众烧香,衣褶能逆风而行,风吹不动,意必仙也,向前跪求。尼曰:“汝非杨某学道者乎?”曰:“然。”曰:“我道须择人而传,不能传汝俗子。”杨愈惊,再拜不已。尼引至无人之所,与丹粒二丸,曰:“二月望日,候我于某所。此二丹与汝,可先吞一丸,临期再吞一丸,便可传道。”杨如其言,归吞一粒,觉毛孔中作热,不复知寒,而淫欲之念,百倍平时,愈益求偶。坊妓避之,无敢与交者。

  至期,吞丹而往,尼果先在一静室,弛其下衣曰:“盗道无私,有翅不飞。

  汝亦知古人语乎?求传道者,先与我交。“杨大喜,且自恃采取之术,耸身而上。

  须臾,精溃不止,委顿于地。尼喝曰:“传道传道,恶报恶报。”大笑而去。五更苏醒,乃身卧破屋内,闻门外有买浆者,匍匐告以故。舁至家中,三日死矣。

  ○木皂隶京师宝泉局有土地祠,旁塑木皂隶四人,炉头铜匠,咸往祀焉。每夜,众匠宿局中,年少者梦中辄被人鸡奸,如魇寐然,心恶之而手足若有所缚,不能动,亦不能叫呼。旦起,摸谷道中,皆有青泥。如是月馀,群相揶揄,终不知何怪。

  后祀土地,见一隶貌如夜来奸淫人者,乃诉之官,取铁钉钉其足,嗣后怪绝。

  ○王清本湖北巡抚陈公葬其父文肃公于祖茔,卜有日矣,其弟绳祖梦有持贴来拜者,上书“王清本”三字。入门,则十三人也,坐无一语。俄而,十二人辞去,独留一人告公曰:“此十二人皆河神也。”公惊醒。次日,到坟伐其树之碍路者,树文有“王清本”三字,数之,十二枝也,大骇,遂命停斧。其木今尚存于家。此事严侍读为余言,并云:“偶阅《五色线》说部,果载河神名王清本。”

  ○女化男耒阳薛姓女名雪妹,许字黄姓子,嫁有日矣。忽病危,昏聩中有白须老人拊其身,至下体,女羞涩支拒,白须翁迫以物纳之而去。女大啼,父母惊视之,已转为男身矣,病亦霍然。邹令张锡组署耒阳篆,陶悔轩方伯以会审来,唤验之,果然,面貌声音,犹作女态,但肾囊微隙,宛然阴沟也。薛本二子,得此为三,改雪妹名为雪徕。

  ○井泉童子苏州缪孝廉涣,余年家子也。其儿喜官,年十二,性顽劣,与群儿戏溲于井中。是夜得疾,呼为井泉童子所控,府城隍批责二十板。旦起视之,两臀青矣,疾小痊。越三日,复剧,又呼曰:“井泉童子嫌城隍神徇同乡情而罪大罚小,故又控于司路神,神云:”此儿污人食井,罪与蛊毒同科,应取其命。‘“是夕遂卒。问:”城隍何人?“曰:”周公范莲,庚戌翰林,苏州人,为河南某郡太守,正直慈祥。每杖人,不忍看,必以扇掩其面。“

  ○射天箭苏州陶夔典之弟某,年十六,好仰空发矢,号曰“天箭”。忽一日射毕投弓大叫曰:“我太湖水神,朝天过此,被汝射伤我臀,罪当万死!”举家跪求,卒不能救,病一日而死。夔典为余曰:“弟诚顽劣,然以鬼神之灵而不能避儿童之箭,亦不可解。”

  ○神秤张玉奇,武进县户房书吏也。解钱粮至苏州,过横林地方,白日仆地。越一日苏,自言被金甲人擒去,至大院落呼曰:“大师父,恶人来矣。”上坐青面獠牙者,云:“既是恶人,着即拘禁。”金甲人跪请曰:“玉

译过了一年,夜里,忽然有老虎跳进祠堂,把塑像的文昌帝君的头衔叼走,却留下了三只小虎。村里邻居纷纷传开,争着来看老虎,女子的父母也到了。突然看见他们的女儿,以为是鬼,抱着她哭了很久。女子无法隐瞒,详细陈述了事情的始末,并且告知了占卜娶妻、杀害僧人的事情。她的父母向官府控告,审讯查实后,挖掘检验僧人的尸体,将僧人的徒弟依法处置,女子交给父母领回。这件事是严侍读冬友从陕西回来亲自对我说的。

○采战之报 京城人杨某,学习采战之术,能把铅条插入阴窍并呼吸进退,号称“运剑”。

一鼓气,铅条就触壁发出铿锵声;有时能吸进烧酒半斤。受他毒害淫乱的妓女妾室很多。

忽然自己后悔这不是长生之道,于是广泛寻求炼丹的好老师。相传阜城门外白云观,是元代邱真人所建,每年正月十九日,必定有真仙降临,烧香的人全部聚集。杨某前往守候,看见一位美貌的尼姑与众人一起烧香,衣褶能逆风而行,风吹不动,心想一定是仙人,上前跪求。尼姑说:“你不是杨某学道的人吗?”杨某说:“是的。”尼姑说:“我的道必须选择人来传授,不能传给你这个俗子。”杨某更加惊讶,不停地再拜。尼姑把他引到没人的地方,给他两丸丹药,说:“二月十五日,在某处等我。这两丸丹药给你,可以先吞一丸,到时候再吞一丸,就可以传授道法。”杨某按照她的话,回家吞了一粒,觉得毛孔发热,不再感到寒冷,但淫欲的念头,比平时强烈百倍,更加寻求配偶。坊间的妓女躲避他,没有敢与他交合的。

到了期限,吞下丹药前往,尼姑果然先在一个静室里,解开下衣说:“盗取道法没有私情,有翅膀也不飞。

你也知道古人的话吗?求传授道法的人,先与我交合。”杨某大喜,并且自恃有采战之术,耸身而上。

一会儿,精液溃散不止,瘫软在地上。尼姑喝道:“传道传道,恶报恶报。”大笑离去。五更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破屋里,听见门外有卖浆的人,爬过去告诉他缘故。被人抬回家中,三天后死了。

○木皂隶 京城宝泉局有土地祠,旁边塑有四个木皂隶,炉头铜匠,都去祭祀。每夜,众工匠宿在局中,年轻的在梦中就被别人鸡奸,像梦魇一样,心里厌恶但手脚像被束缚,不能动,也不能叫喊。早上起来,摸肛门里,都有青泥。像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大家互相嘲笑,始终不知道是什么怪事。

后来祭祀土地神,看见一个皂隶模样像夜里奸淫人的,于是向官府诉说,取铁钉钉住他的脚,此后怪事绝迹。

○王清本 湖北巡抚陈公埋葬他的父亲文肃公在祖坟,已经选定日子,他的弟弟绳祖梦见有拿着帖子来拜的人,帖子上写着“王清本”三个字。进门,就是十三个人,坐下没有说话。不久,十二个人告辞离去,只留下一个人告诉陈公说:“这十二个人都是河神。”陈公惊醒。第二天,到坟地砍伐挡路的树,树上有“王清本”三个字,数一数,是十二枝,非常害怕,于是命令停止砍伐。那棵树现在还保存在家里。这件事是严侍读对我说的,并且说:“偶然翻阅《五色线》小说,果然记载河神名叫王清本。”

○女化男 耒阳薛姓女子名叫雪妹,许配给黄姓儿子,出嫁的日子定了。忽然病危,昏迷中有白须老人抚摸她的身体,到下体,女子羞涩抗拒,白须翁用东西强行插入后离去。女子大哭,父母惊讶地看她,已经变成男子身体了,病也立刻好了。邹县令张锡组代理耒阳职务,陶悔轩方伯来会审,传唤查验,果然如此,面貌声音,还像女子,但肾囊微有缝隙,宛然是阴沟。薛家本来有两个儿子,得到这个成为三个,改雪妹名为雪徕。

○井泉童子 苏州缪孝廉涣,是我年家子。他的儿子喜官,十二岁,性格顽劣,与一群孩子在井中撒尿。这夜得病,喊说是被井泉童子控告,府城隍判责二十板。早上起来看他,两臀青了,病稍好。过了三天,又严重,又喊说:“井泉童子嫌城隍神徇同乡情而罪大罚小,所以又控告到司路神,神说:‘这孩子污染人吃的井水,罪与蛊毒同科,应该取他的命。’”这晚就死了。问:“城隍是谁?”回答说:“周公范莲,庚戌翰林,苏州人,任河南某郡太守,正直慈祥。每次杖责人,不忍看,必定用扇子遮住他的脸。”

○射天箭 苏州陶夔典的弟弟某,十六岁,喜欢仰空射箭,号称“天箭”。忽然一天射完投弓大叫说:“我是太湖神,朝天经过这里,被你射伤我的臀部,罪当万死!”全家跪求,终究不能救,病一天就死了。夔典对我说:“弟弟确实顽劣,但鬼神的灵验而不能避开儿童的箭,也不可理解。”

○神秤 张玉奇,是武进县户房书吏。解送钱粮到苏州,经过横林地方,白天仆倒在地。过了一天苏醒,自称被金甲人擒去,到大院落喊说:“大师父,恶人来了。”上面坐着青面獠牙的人,说:“既然是恶人,着即拘禁。”金甲人跪请说:“玉

奇有朝廷公事在身,未便羁留,且放还阳,候其事毕,再行审讯未迟。”青面者许之,张遂活。

译奇说:“我有朝廷的公事在身,不便将你羁留,暂且放你回阳间,等我的事情办完,再对你进行审讯也不迟。”青面鬼答应了,张奇于是复活。

解粮至苏,掣批归,仍过横林,宿旅店中,梦金甲人又来,将玉奇引见大师父,即青面者。大师父判曰:“取玉奇生平功过簿来,称其轻重,再行治罪。”

  左右取一秤至,金星照耀,其权以紫金石为之。凡善事用红标签,恶事用黑标签,分投秤盘。顷刻间,红轻黑重矣,张战栗不已。俄而,有人取红签文书一卷投之,则秤盘中诸黑尽为所压,红签重不可量。青面者曰:“有此大功德,可放还阳,增寿一纪。”

  玉奇惊醒,以此语人。人问:“可认得是何文书?”曰:“我所承办,岂有不认!此常州刘藩司名某者抄家案也。”刘被抄时,所籍田产,佃户陈欠甚多,县令某欲按数比追。玉奇阳承奉其言,而夜中故意不戒于火,尽焚之,以此被杖,其事遂已。想压秤者,是此事也。“玉奇至今尚存。

  ○庄明府庄明府▯斤,未官时,馆广西横州刺史署中。昼卧书室,梦青衣人持帖云:“城隍神奉请。”庄随行至一衙署,城隍神降阶迎,叙寒温华,道:“为某案事,君作中证,故屈来质对,无干碍也。”庄唯唯,即告以当年作中原委。城隍笑颔之,呼童置酒,神南向,庄西向,曰:“敝署有幕四人,可许作陪否?”庄首肯,左右即请四先生来,皆非素相识者,彼此相揖,不交一言。四先生依城隍而坐,离庄甚远,阶下红灯四盏,光荧荧然。

  宴毕,庄知为阴府,因问:“终身之事,可预知否?”城隍神亦无难色,命左右取四簿至,上贴红签,有“横死、夭、死、老寿”四柱名目。庄本身注在老寿簿上,有妻某、子某、妾某云云。庄其时尚无子无妾也。庄辞别,城隍神命青衣者依原路送还。

  出衙,见街上搭台演戏,观者加堵,庄问:“何班?”青衣者曰:“郭三班也。”中有白须老人冯某,是庄旧邻,死久矣,一见,便来握手,且托云:“我葬某地,棺为地风所吹,现在倾仄。君归告我儿孙,改善为安。”

  庄自粤归,如其言,告知冯家。启坟视之,棺果斜朽。十馀年来,庄之遭际,历历如梦。惟所云为某中证事,不肯向人言。

  ○净香童子桂林相国陈文恭公幼时扶乩,仙判牒云:“人原多道气,吏本是仙才。”后文恭历任封疆,位至宰相,似乩仙语未满其量。

  公卒后数年,苏州薛生白之子妇病,医治不效,乃扶乩求方,乩判云:“薛中立,可怜有承气汤而不知用,尚得为名医之子乎?”服之果愈。问:“乩仙何人?”曰:“我叶天士也。”盖天士与生白在生时各以医争名,而中立者,生白之子,故谑之。从此,苏人求方者毕集。乩所判药,应手而痊。

  一夕告别,大书云:“我为大公祖净香童子所召,不得不往。”众骇然问:“净香童子何以有公祖之称?”曰:“陈文恭公已复净香童子之位矣。”陈,故苏州巡抚也。

  ○棺尸求祭常州御史吴龙见,文端公之曾孙也。其弟某,馆于李氏,厅宇甚宽,旁有古棺,穗帷尘满,吴亦习见,不以为怪。一夕月明时,棺中囊然有声,则前和开矣,中伸一首出,纱帽白髯,手指其腹,自称饥渴求祭。吴许之,白髯者向棺中取淡黄色袍服相畀,曰:“此明朝万历皇帝所赐也,今以为谢。”吴不敢受。夜渐阑,棺合缝如故。吴次日告主人,为建斋醮。据云:此棺乃李氏高祖,名杰,前明侍郎。以子孙甚多,惑于风水,故未葬耳。

  ○沈椒园为兵岳部司嘉兴盛百二,丙子孝廉,受业于沈椒园先生。沈殁数年,盛梦游一处,见椒园乘八轿,仪从甚盛。盛趋前拱揖,沈摇手止之,随入一衙门。盛往投帖求见,阍者传谕:“北东岳府也,主人在此作部曹,未便进见。”

  盛知公为神,乃踉跄出。见柳阴下有人彷徨独立,谛视之,椒园表弟查某也,问:“何以在此?”曰:“椒园表兄招我入幕,我故来,及到此,又不相见,未知何故?我有大女明姑,冬月将出嫁,我要过此期才能来,而此意无由自达,奈何?”盛曰:“若如此,我当再扣先生之门,如得见,则并达

译解送粮草到苏州,我拿着批文回去,仍然经过横林,住在旅店中,梦见穿金甲的人又来了,带着玉奇去拜见大师父,就是那个青面的人。大师父判决说:“取来玉奇一生的功过簿,称量它的轻重,然后再治罪。”

左右的人取来一杆秤,金星照耀,秤砣是用紫金石做的。凡是善事用红标签,恶事用黑标签,分别投入秤盘。顷刻间,红签轻黑签重,玉奇战栗不停。过了一会儿,有人取来一卷红签文书投入秤盘,那么秤盘中的黑签全被压住,红签重得无法衡量。青面的人说:“有这样大的功德,可以放还阳间,增加寿命十二年。”

玉奇惊醒,把这话告诉别人。别人问:“能认出是什么文书吗?”玉奇说:“我承办的案件,哪有认不出来的!这是常州刘藩司名叫某的人抄家案。”刘被抄家时,所登记没收的田产,佃户拖欠的租税很多,县令某想要按数目追缴。玉奇表面上顺从他的话,而在夜里故意不防备火灾,把文书全部烧掉,因此被杖责,这件事于是作罢。我想压住秤盘的,就是这件事吧。”玉奇至今还活着。

○庄明府○

庄明府名叫庄斤,没有做官时,在广西横州刺史的官署中做塾师。白天在书房睡觉,梦见穿青衣的人拿着帖子说:“城隍神奉请。”庄就跟着他来到一个衙门,城隍神走下台阶迎接,寒暄问候,说:“因为某案的事,你做过中间证人,所以委屈你前来对质,没有妨碍。”庄连连答应,就把当年做中间证人的原委告诉了城隍神。城隍神笑着点头,叫童仆摆酒,神朝南坐,庄朝西坐,说:“我的衙门里有四位幕僚,可以允许他们作陪吗?”庄点头同意,左右的人就请四位先生来,都不是平时认识的人,彼此作揖,不说一句话。四位先生依着城隍神坐下,离庄很远,台阶下有四盏红灯,光亮闪烁。

宴席结束,庄知道这是阴间,于是问:“一生的事,可以预先知道吗?”城隍神也没有为难的神色,命令左右取来四本簿册,上面贴着红签,有“横死、夭折、正常死亡、老寿”四个栏目。庄的名字注在老寿簿上,有妻子某、儿子某、妾某等等。庄当时还没有儿子和妾。庄告辞,城隍神命令穿青衣的人按原路送他回去。

走出衙门,看见街上搭台演戏,观众像墙一样密集,庄问:“是哪个戏班?”穿青衣的人说:“是郭三班。”其中有位白须老人冯某,是庄的老邻居,死很久了,一见庄,就来握手,并且托付说:“我葬在某地,棺材被地风吹动,现在倾斜歪斜。你回去告诉我的儿孙,改葬安顿好。”

庄从广东回来,按照他的话,告知冯家。打开坟墓查看,棺材果然倾斜腐朽。十多年来,庄的遭遇,清晰得像梦一样。只有所说的做某案中间证人的事,不肯向人说起。

○净香童子○

桂林宰相陈文恭公小时候扶乩,仙家判词说:“人原本多有道气,官吏本是仙才。”后来文恭公历任封疆大吏,位至宰相,似乎乩仙的话没有满足他的分量。

文恭公去世几年后,苏州薛生白的儿媳生病,医治无效,于是扶乩求药方,乩仙判词说:“薛中立,可怜有承气汤而不知道用,还能算是名医的儿子吗?”服下药果然痊愈。问:“乩仙是谁?”回答说:“我是叶天士。”原来叶天士和薛生白在世时各自以医术争名,而薛中立是薛生白的儿子,所以戏弄他。从此,苏州人求药方的都聚集而来。乩仙所判的药,应手而愈。

一天晚上告别,乩仙大书说:“我被大公祖净香童子召唤,不得不去。”众人惊讶地问:“净香童子为什么有公祖的称呼?”回答说:“陈文恭公已经恢复净香童子的职位了。”陈文恭公,原来是苏州巡抚。

○棺尸求祭○

常州御史吴龙见,是文端公的曾孙。他的弟弟某,在李家做塾师,厅堂很宽敞,旁边有口古棺,穗帷积满灰尘,吴龙见也习以为常,不以为怪。一天晚上月亮明亮时,棺中发出窸窣的声音,棺盖稍微打开了,里面伸出一个头出来,戴着纱帽,长着白胡须,手指着自己的肚子,自称饥渴求祭。吴龙见答应了他,白胡须的人从棺中取出淡黄色的袍服给他,说:“这是明朝万历皇帝赐的,现在用来作为谢礼。”吴龙见不敢接受。夜深了,棺盖合拢如旧。吴龙见第二天告诉主人,为他建斋醮。据说:这口棺材是李家的高祖,名叫杰,前明侍郎。因为子孙很多,被风水迷惑,所以没有安葬。

○沈椒园为兵部司○

嘉兴盛百二,丙子年孝廉,师从沈椒园先生。沈椒园去世几年后,盛百二梦见游到一个地方,看见沈椒园乘着八人大轿,仪仗随从很盛大。盛百二快步上前拱手作揖,沈椒园摇手制止他,随后进入一个衙门。盛百二去投帖求见,守门人传话:“这里是北东岳府,主人在这里做部曹,不便进见。”

盛百二知道沈公成了神,于是踉跄走出。看见柳荫下有人彷徨独立,仔细一看,是沈椒园的表弟查某,问:“为什么在这里?”查某说:“椒园表兄招我入幕,我所以来,等到这里,又不相见,不知道什么原因?我有大女儿明姑,冬天将要出嫁,我要过了这个时期才能来,而这个意思无法直接传达,怎么办?”盛百二说:“如果这样,我应当再去叩先生的门,如果能见到,就一并传达

尊意何如?”查曰:“幸甚。”盛仍诣辕门,向阍者述所以又来求见之故,阍为传入。顷之,阍者出曰:“主人公事忙,万不能见。可代致意查相公,速来速来,不能待至冬月。即查大姑娘,亦随后要来,不待婚嫁也。”盛以此语复查,相与▯欷而醒。

译“您的心意如何?”查某说:“太好了。”盛某仍然前往辕门,向守门人陈述再次来此求见的原因,守门人代为传话进去。过了一会儿,守门人出来说道:“主人公务繁忙,万万不能相见。可以代为向查相公致意,让他速来速来,不能等到冬天。就是查家的大姑娘,随后也要来,等不到婚嫁之时了。”盛某将这些话转告给查某,两人一同叹息着醒来。

是时春二月也,急往视查,彼此述梦皆合,查怃然不乐。其时查甚健,无恙。

  至八月间,查以疟亡;九月间,查女亦以疟亡。椒园,余社友,同举鸿词科。

  ●卷十八○陕西茶客陕西茶客某,贩茶江南,归宿阌乡旅店。其东厢先有居者,山东二布客也。

  彼此晚膳毕,闭门睡矣。客梦有怪物,披发,赤短须凹面,撞门入,手持铁索,取东厢二布客锁之。随锁茶客,三人共索如鱼贯然,缚门外柳树上,怪又撞入他店去。二布客铁链甚紧,不能动;茶客链稍松,苦挣得脱。惊醒,以为梦也。告店主,亦不甚怖。次日五更,店主大喊,东厢二客死矣。半里外饭店中,亦死一骡夫。

  ○山娘娘临平孙姓者新妇为魅所凭,自称“山娘娘”,喜敷粉着艳衣,白日抱其夫作交媾秽语。其夫患之,请吴山施道士作法。方设坛,其妻笑曰:“施道士薄薄有名,敢来治我?我将使之作王道士斩妖矣!”王道士斩妖者,俗演戏笑道士之无法者也。即以手按其妇腹下,秽血喷之,法果不灵。

  道士曰:“我有辟秽符在枕中。”命其徒取而张之,再坐坛作法。妻有惧色,亦坐几上,挥帚作法,彼此斗良久。其夫见三目神擒一白猴,大五尺许,投阶前,猴俯伏。道士取而掷之,屡掷屡小,缩如初生小猫。乃取入瓦坛中,封以符印,旋有黑气从坛中出。次日投江中,妇病遂愈。

  ○瓜洲公子杭州大方伯地方,有胡姓姑嫂二人,同居一楼。清明日,嫂见瓦上有搭柳为桥者,疑是儿戏,用竿挑去之。晚间,有羽衣男子突至卧床前,曰:“我瓜洲公子也,与汝姑嫂有缘,故折柳做鹊桥,从瓦上度来,以应清明佳节,汝何得拆去?”

  言毕,住房中,凭二女为祟。其家请道士念《玉皇经》解禳之。道士方至,怪以溺器掷之,经卷淋漓。道士逃去。胡翁遣老媪五人守夜调护,则五媪发皆成辫,丝丝相接,非拖曳不能行。如是者月余。

  其女久有婿家,遂择日嫁之,怪曰:“某家无缘,我不能往,在此徒挟一美,亦觉萧索,请从此辞。”因谓胡翁曰:“我在此闹汝久,甚愧无以为报。我有妹甚美,愿赠汝为妾,未知汝肯纳否?”胡请见,怪许之,命中堂垂帘观之,果望见绝色女子。胡不觉心动,急请婚期。怪曰:“我愿以汝为妹夫,而妹嫌汝老丑,心颇不肯。汝能将颐下须尽去之,则姻事成矣。”胡年五十余,肥而多髯,惑其言,一旦尽剃之,怪在空中大笑而去,妹竟不来。

  ○王白斋尚书为潮鸣寺僧余同年王白斋,少年美秀。初入学时,年才十七。偶游鸣寺,见影堂老僧像,不觉毛发渐洒,还家遂病。嗣后过寺不敢入。及探花及第时,梦老僧以线香五十四枝与之,曰:“我有三弟子:一梦麟,一钱维城,一汝也。汝将来司刑名时,当超度某案,再来归依原位。”白斋秘而不言。后果为大司寇,寿五十四而终,卒不知所超度者何案也。

  ○白天德湖州东门外有周姓者,其妻踏青入城,染邪归。其家请道士孙敬书诵《天篷咒》,用拷鬼棒击之,妖附其妻供云:“我白天德也。为祟者,我弟维德,与我无干。”孙书符唤维德至,问:“汝与周家妇何仇?”曰:“无仇。我路遇,爱其美,故与结缘。方爱之,岂肯害之!”问:“汝向住何处?”曰:“附东门玄帝庙侧,偷享香火已数百年。”孙曰:“东门庙是玄帝太子之宫。当时创立,原为镇压合郡火灾,故立庙离宫东首。汝何得妄玄元帝庙耶?”妖云:“治火灾当治其母,不当治其子,犹之伐木者当克其本,不克其枝。汝作道士而五行生克之理茫然不知,尚要行法来驱我耶?”拍其肩大笑去。周氏妻亦竟无恙。

  ○髑髅乞恩杭州陈以夔,善五鬼搬运法,替人圆光,颇有神效。其友孙姓者宿其家,夜半,床下走出一白发翁,跪而言曰:“乞致意陈先生,还我髑髅,使我全尸。”

  孙大骇,急起,以灯照床下,则骷髅一具存焉,方知陈驱役鬼物,皆向败棺中取其天灵盖来施符用咒故也。

译这时正是春二月,急忙前往查看,彼此诉说梦境都相吻合,查怃然不乐。那时查身体很健康,没有疾病。

到了八月间,查因患疟疾去世;九月间,查的女儿也因患疟疾去世。椒园,是我的结社朋友,一同考中博学鸿词科。

●卷十八○陕西茶客陕西有个茶商,贩茶到江南,投宿在阌乡的旅店。东厢房先前住着人,是两个山东布商。

两人晚饭后,关门睡觉了。茶商梦见有怪物,披头散发,红短须,凹脸,撞门而入,手持铁索,把东厢的两个布商锁住。接着锁茶商,三人被铁索串连如鱼贯一般,绑在门外的柳树上,怪物又撞进别的店铺去了。两个布商铁链很紧,不能动弹;茶商的铁链稍松,苦苦挣扎得以脱身。惊醒后,以为是梦。告诉店主,店主也不怎么害怕。第二天五更,店主大喊,东厢的两个客人死了。半里外的饭馆里,也死了一个骡夫。

○山娘娘临平有个姓孙的人,新娶的妻子被鬼魅附体,自称“山娘娘”,喜欢敷粉穿艳丽的衣服,白天抱着丈夫说交媾的秽语。她丈夫为此苦恼,请吴山的施道士作法。刚设好法坛,他妻子笑着说:“施道士有点小名气,敢来治我?我要让他变成王道士斩妖的样子!”王道士斩妖,是俗世演戏嘲笑道士无法无天的角色。随即用手按在他妻子的腹部下面,秽血喷溅出来,法术果然不灵。

道士说:“我枕中有辟秽符。”命令徒弟取来张贴,再坐坛作法。妻子露出害怕的神色,也坐在几案上,挥动扫帚作法,两人斗了很久。她丈夫看见三目神擒住一只白猴,大约五尺大,扔到台阶前,猴子趴伏在地。道士取来掷打它,屡次掷打屡次变小,缩得像刚出生的小猫。于是把它装入瓦坛中,用符印封住,随即有黑气从坛中冒出。第二天把坛投入江中,妇女的病就好了。

○瓜洲公子杭州大方伯地方,有胡姓姑嫂二人,同住在一楼。清明那天,嫂子看见瓦上有搭柳枝做的桥,怀疑是儿戏,用竿子挑掉了。晚间,有个穿羽衣的男子突然来到卧床前,说:“我是瓜洲公子,与你姑嫂有缘,所以折柳做鹊桥,从瓦上渡过来,以应清明佳节,你怎么能拆掉?”

说完,住在房中,凭附两个女子作祟。他家请道士念《玉皇经》解除灾祸。道士刚到,怪物用尿壶掷打他,经卷湿透。道士逃走了。胡翁派五个老妇守夜照料,五个老妇的头发都编成了辫子,丝丝相连,不拖曳着走不动。这样过了一个多月。

那女子早有婆家,于是择日嫁出去,怪物说:“某家无缘,我不能去,在这里徒然挟持一个美人,也觉得冷清,请从此告别。”于是对胡翁说:“我在这里闹你很久,很惭愧没有报答。我有个妹妹很美丽,愿意赠给你做妾,不知道你是否肯接纳?”胡翁请求见面,怪物答应,命在中堂垂下帘子观看,果然望见绝色女子。胡翁不觉心动,急忙请求婚期。怪物说:“我愿意让你做我妹妹的丈夫,但妹妹嫌你老丑,心里很不肯。你能把下巴上的胡须全部剃掉,那么婚事就成了。”胡翁五十多岁,肥胖且多胡须,被他的话迷惑,一天之内全部剃掉,怪物在空中大笑离去,妹妹终究没来。

○王白斋尚书为潮鸣寺僧余同年王白斋,少年时美秀。刚入学时,年仅十七。偶然游览鸣寺,看见影堂老僧的画像,不觉毛发渐竖,回家后就病了。此后经过寺庙不敢进入。等到考中探花时,梦见老僧给他五十四枝线香,说:“我有三个弟子:一个梦麟,一个钱维城,一个是你。你将来掌管刑名时,应当超度某案,再来归依原位。”白斋保密不说。后来果然担任大司寇,享年五十四岁去世,终究不知道超度的是什么案件。

○白天德湖州东门外有个姓周的,他妻子踏青进城,染上邪气回家。他家请道士孙敬书诵《天篷咒》,用拷鬼棒击打她,妖鬼附在她妻子身上供认说:“我是白天德。作祟的是我弟弟维德,与我无关。”孙敬书写符咒召唤维德到来,问:“你与周家妇人有什么仇?”回答说:“没有仇。我路上遇见,喜爱她的美貌,所以与她结缘。正喜爱她,怎么肯害她!”问:“你向来住在哪里?”回答说:“附在东门玄帝庙侧,偷享香火已数百年。”孙敬说:“东门庙是玄帝太子的宫。当时创立,原本是为了镇压全郡火灾,所以建庙在离宫东首。你怎么能妄称玄元帝庙呢?”妖鬼说:“治理火灾应当治理其母,不应当治理其子,就像伐木者应当砍其根本,不砍其枝条。你作道士却对五行生克的道理茫然不知,还要行法来驱赶我吗?”拍着他的肩膀大笑离去。周氏妻子也终究无恙。

○髑髅乞恩杭州陈以夔,擅长五鬼搬运法,替人圆光,颇有神效。他的朋友孙姓者住在他家,半夜,床下走出一个白发老翁,跪着说:“请致意陈先生,还我头骨,使我全尸。”

孙大惊,急忙起来,用灯照床下,则有一具骷髅存在,才知道陈驱役鬼物,都是向败棺中取天灵盖来施符用咒的缘故。

孙初劝之,陈犹隐讳;取床下骨示之,陈乃无言,即送还原处。未几,陈为群鬼所击,遍身青肿死。

译孙初劝告他,陈某仍然隐瞒不报;孙初取出床下的尸骨给他看,陈某这才无话可说,随即把尸骨送还原处。没过多久,陈某被众鬼殴打,浑身青肿而死。

○锡锞一锭阴间准三分用杭州龚薇垣生员,原任甘泉令龚明水之从子也。病中梦游阴府,街巷店铺,与阳间无异,惟黄沙迷漫,不见日月。见店铺中有司柜者,故所识也,趋往问路。

  司柜者笑曰:“此间无路。汝至此,尚欲何往?”再问不答。薇垣不得已,彷徨道中。

  有乘四轿呵▯殿而来者,近视之,己之岳翁某也,趋而问焉。翁惨然曰:“此非人间,汝何至此?”薇垣方知其身已死,因自述病中原委,并问其父母寿算。岳翁曰:“此事非我所司,汝叔父明水先生现在王府教书,汝可往问。但王府尊严,侍卫甚众,非重用门包不能通报。”薇垣问:“门包何物?”曰:“亦不过阳世通用之锡锞耳。凡阳世烧锡锞一锭,阴间准作三分用。或有破损湿烂者,仅准一二分用。”薇垣闻言,急走往王府,忘其身未带锡锞。

  至一宫门,侍卫者如林,见薇垣,果伸手索贿,而薇垣无以应也,但口称“家叔明水在此教书,烦为通报”。侍卫者怒,骂曰:“一老腐头巾在府,已甚可厌,怎禁得又添一小腐头巾来!”挥杖击之,一惊而醒,家人已环泣于旁。后数月,薇垣忽无故缢死。

  ○鸡卵担粪杭州清泰门外有观音堂徐姓者,其妻为五通神所据,每朔望,至其家饮啖,有事必预为通知。妻故穷苦,佐其夫粪田。神怜之,代为担粪。以两空壳鸡卵为桶,盛粪石许,细竹管挑之,较多于木桶盛者。而所灌田尤肥。

  ○狐丹常州武进县有吕姓者,妇为狐所凭。化作美男子,戴唐巾,为人言休咎,有验有不验。来问卜者,狐或外出,则命书一笺焚之,存其灰于坛中。狐来,口吐物,红色,如小镜然,大不过寸许,持向坛中照灰,便能朗诵所焚之语,丝毫无误。照毕,仍吞入腹中。或曰:此狐丹也。狐有批答,辄令妇口授之,虑其遗忘,则以手掐妇手指之中节,便能记忆。虽长篇韵语,俱能成通,过此则依然不识字也。

  有某秀才,为妇中表亲,欲与狐唱酬,嘱转致狐。狐曰:“有一对,秀才能属对,即与酬答可也:”红白桃花映纸窗,花无二色。‘“妇以告,秀才不能对,惭而退。此狐至今犹存其家,钱竹初明府为予言。

  ○处州溺妇奇狱处州乡民陈瑞送妻还其母家,路过半塘桥,妇溲于厕,久而不返。陈往寻不得,望前村攒屋中红裙外露,急往视之,果其妻裙也。似被人曳入棺中,露半幅于外。心疑僵尸作祟,将斧出之以救其妻。访问棺主,有张某云:“此我家姑母棺也。姑母死时,年三十余,其子又亡,无力营葬,久攒于此。”陈请开棺,初不许,陈哀求至再,始许之。劈开,则一白须男子,手持某妻之裙,而不见其妻之身。于是,陈以失生妻控官,张以失死姑控官,官不能断,至今悬为疑狱。

  ○道家有全骨法杭州龙井初开时,商人叶姓者司其事。有倪某者,为叶择开工日期。后十年,叶身故,倪忽暴病,有群鬼附其身,语音不一,曰:“还我骨!还我骨!”声啾啾然,楚、越、吴、鲁音皆有也,最后有自称陈朝傅将军者曰:“我助萧摩诃南征北讨,葬此千年,汝何得与叶某擅伤我骨?”家人环求曰:“此官府所命,主人力不能抗,将军何不相谅耶?”将军曰:“此虽公事不可违,然汝与叶某理宜将掘骨暴棺事告知官府。官府不从,便与汝无罪。今汝等并不告官,而擅将我等数十人骨混行抛掷,以致男装女头,老接少脚,至今丛残缺散,鬼如何安?”家人请用佛法解禳,将军曰:“佛无能为,惟道家有全骨法,汝往求之。”

  于是,叶家人访有礼斗人施柳南、万近蓬等,往而拜求,遂设坛于龙井。作法七日,见西湖神灯赫然,散满水上,或叠高为塔,或横排为雁字,或团聚如大车轮,或散作流萤万点。须臾,斗母下降,霞佩璎珞,严妆不可逼视。牵二囚来,即叶某与倪姓也,皆跪阶前。鬼数十争来笞击,斗母喝曰:“此亦汝等劫数,毋庸仇怨。我命九幽使者尽提残骨,为汝等补还可也。”少顷,髑髅数十具皆

译○锡锞一锭

阴间准作三分使用。杭州龚薇垣是生员,原任甘泉县令龚明水的侄子。他在病中梦见自己游历阴府,那里的街巷店铺,与阳间没有什么不同,只是黄沙弥漫,看不见太阳和月亮。他看见店铺中有个管账的,是他以前认识的人,便快步上前问路。

管账的笑道:“这里没有路。你到了这里,还想去哪里?”再问也不回答。龚薇垣没有办法,只好在道上徘徊。

有坐着四人大轿、前呼后拥而来的人,走近一看,是自己的岳父某公,便快步上前询问。岳父面色凄惨地说:“这不是人间,你怎么到了这里?”龚薇垣这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于是陈述了生病的经过,并询问父母的寿命。岳父说:“这事不归我管,你叔父龚明水先生现在王府教书,你可以去问他。但是王府威严,侍卫很多,不重给门包就不能通报。”龚薇垣问:“门包是什么东西?”岳父说:“也不过是阳世通用的锡锞罢了。凡是阳世烧一锭锡锞,阴间准作三分使用。如果有破损湿烂的,只准作一二分使用。”龚薇垣听了这话,急忙走向王府,却忘了自己没带锡锞。

来到一个宫门,侍卫像树林一样密集,看见龚薇垣,果然伸手索要贿赂,而龚薇垣没有办法应付,只是口称“家叔龚明水在这里教书,麻烦通报”。侍卫大怒,骂道:“一个老腐儒在府里,已经很讨厌了,怎么禁得住又添一个小腐儒来!”挥杖打他,龚薇垣一惊醒来,家人已经在旁边环绕哭泣。几个月后,龚薇垣忽然无故上吊死了。

○鸡卵担粪

杭州清泰门外有个观音堂,那里有个姓徐的人,他的妻子被五通神占据,每逢初一十五,五通神就到他家吃喝,有事必定预先通知。妻子本来穷苦,帮助丈夫给田地施肥。五通神可怜她,代替她担粪。用两个空蛋壳鸡卵当桶,装下石头大小的粪,用细竹管挑着,比木桶装的还多。而所浇灌的田地尤其肥沃。

○狐丹

常州武进县有个姓吕的人,妻子被狐狸附身。狐狸化作美男子,戴着唐巾,替人预言吉凶,有时灵验有时不灵验。来问卜的人,如果狐狸外出,就让人写一张纸条烧掉,把灰存在坛子里。狐狸来了,嘴里吐出东西,红色,像小镜子一样,大不过一寸左右,拿着对着坛子里的灰照,就能朗诵所烧纸条上的话,丝毫不差。照完后,又吞进肚子里。有人说:这是狐丹。狐狸有批答,就让妻子口述,担心她遗忘,就用手指掐妻子手指的中节,就能记住。即使是长篇韵语,都能通顺,过了这个程度就依然不识字了。

有个秀才,是妻子的中表亲,想和狐狸唱和,嘱咐妻子转告狐狸。狐狸说:“有一副对联,秀才如果对得上,就和他酬答也可以:‘红白桃花映纸窗,花无二色。’”妻子告诉秀才,秀才对不上,羞愧地退下。这狐狸至今还留在他家,钱竹初明府告诉我的。

○处州溺妇奇狱

处州乡下百姓陈瑞送妻子回娘家,路过半塘桥,妻子去厕所小便,很久不回来。陈瑞去找没找到,望见前村堆放的棺材中露出红裙,急忙去看,果然是他妻子的裙子。好像被人拖进棺材里,露出半幅在外面。心里怀疑是僵尸作祟,拿出斧头劈开棺材来救妻子。询问棺材的主人,有个张某说:“这是我姑母的棺材。姑母死时,三十多岁,她的儿子又死了,无力安葬,长久堆放在这里。”陈瑞请求开棺,起初不允许,陈瑞一再哀求,才答应。劈开后,是一个白须男子,手里拿着某妻的裙子,却不见妻子的身体。于是,陈瑞以失去活着的妻子告官,张某以失去死去的姑母告官,官府不能判决,至今悬为疑案。

○道家有全骨法

杭州龙井茶刚开采时,商人叶姓的人负责此事。有个倪某,为叶姓的人选择开工日期。十年后,叶姓的人死了,倪某忽然得急病,有一群鬼附在他身上,声音不一,说:“还我骨头!还我骨头!”声音啾啾然,楚、越、吴、鲁的方言都有。最后有个自称陈朝傅将军的说:“我帮助萧摩诃南征北讨,葬在这里一千年,你怎么敢和叶某擅自伤害我的骨头?”家人环绕请求说:“这是官府命令,主人力量不能抗拒,将军为什么不体谅呢?”将军说:“这虽然是公事不可违背,但是你和叶某理应把掘骨暴棺的事告知官府。官府不听从,就与你无罪。现在你们并不告官,却擅自把我们几十人的骨头混杂抛掷,以致男装女头,老接少脚,至今残缺散乱,鬼怎么安身?”家人请求用佛法解禳,将军说:“佛无能为力,只有道家有全骨法,你去求它。”

于是,叶姓的人家拜访有礼斗人施柳南、万近蓬等,前往拜求,于是在龙井设坛。作法七天,看见西湖神灯赫然,散满水面,有的叠高成塔,有的横排成雁字,有的团聚如大车轮,有的散作流萤万点。不一会儿,斗母下降,霞佩璎珞,严妆不可逼视。牵来两个囚犯,就是叶某和倪姓的人,都跪在阶前。几十鬼争着来笞打,斗母喝止说:“这也是你们的劫数,无需仇怨。我命令九幽使者尽提残骨,为你们补还可以。”不一会儿,几十个骷髅都

有白气索绕,旋滚成团,其缺处皆圆满矣。将军长丈余,披金甲,率群鬼拜谢斗母。

译有白色的气索缠绕盘旋,旋转滚动聚集成团,那些空缺之处都变得圆满了。将军身高一丈多,身披金色铠甲,率领众鬼拜谢斗母。

叶亦解锁,合掌膜拜而去,倪病遂愈。此事近蓬为余言。

  ○批地藏王颊两江总督于成龙未遇时,梦至一宫殿,上书“地藏王府”四字,殿上老僧跏趺闭目。于心念地藏王主人间生死事,家有老仆某,愿而勤,久病不起,因长揖告诉,求为延寿。再三言,僧默然不应。于怒,直前手批其颊。老僧开眼笑,屈一指示之。醒而告人,皆云:“地藏王一指,当是延寿一纪。”已而仆病愈,果又生人间十二年。

  ○儒佛两不收杭州杨生兆南,业儒,兼通禅学。殁后一年,托梦于其妻曰:“人死必有所归。我故儒士,司魂者送我于文昌所,帝君出题试我,我不能作,帝君不收;司魂者再送我佛菩萨处,佛出经问我,我不能解,佛又不收。▯徨阴间,无歇足之地。不得已,将以某月日投生张某家。自念我一生好佛,汝须往告张家,勿以荤乳我,免再堕落。”张故兆南友也。临期视之,果生一男,盘膝而生。哭三年不止,张氏啖以荤,哭遽止,而儿遂犯惊痫之疾。此乾隆四十三年事。

  ○鸟门山事绍兴东关有张姓者,妻病延医,行过鸟门山,遇白须叟相随而行。时天已晚,觉此叟足不贴地,映夕阳无影,心疑为鬼。问其踪迹,叟亦不讳,曰:“我非人,乃鬼也,然有求于君,非害君者。我有骸骨葬鸟门山之西,被凿石者终日钻斫,山石就倾,我坟中朽棺业已半露,不久将坠入河中。幸君哀我,为改葬之。君前去到新桥地方,有五个溺水鬼坐而待君,我为君先往驱除之。”出怀中朱家糕与张食曰:“明日请到朱家,以朱家包糕纸为证。”张与偕行至新桥,果有黑气五团踞桥坐。叟先往折树枝打之,声啾啾然,尽落于水。张到医家,叟再拜别去。

  次日,张往朱家买糕,出其纸,果朱店中招贴也,告以原委,店主人悄然曰:“君所见叟,姓莫名全章,故余戚也。渠改葬之事,何不托我而托君?想与君有缘。君命中不应死于五水鬼,故神灵命此叟为君驱除耶?”引张往鸟门山,视其墓棺,离水仅尺许,乃别择地改葬焉。

  ○杨二杭州杨二,素以拳棒为事。夏夜,坐后园假山上乘凉,见石罅中出一小头,先露其发,再露其面。杨大骇,持棍击之,头不见。次日宿楼中,闻楼下有着屐声往来历落,疑为贼,然心念偷儿无着屐之事。有顷,屐声缘梯而上,则一白衣人带甬长帽,手持四方灯笼,嘻嘻然向杨而笑。杨击以铁尺,白衣人坠于楼下,作怒声曰:“好打好打!待我唤伙计来,好好收拾你!”

  次日,杨召其徒告之,诸无赖噪曰:“彼有伙计,我等亦伙计,请护持老兄登楼打鬼。”于是治肴痛饮,各持器械登楼,鬼竟不至。鸡鸣时,诸无赖各倦卧。

  平明起,寻杨二不见。觅之,已死于楼下竹榻上。

  ○吴秉中吴秉中,居葵巷,故予旧宅邻也,延汪名天生先训其子侄。月夜至馆中闲谈,见墙上有一老翁,长尺许,白发锐头,坐而效其所为。吴吃烟,叟亦吃烟;吴拱手,叟亦拱手。以为大奇,呼汪先生观之,先生所见无异。其侄锡九往观,无所见。是年秋,秉中与汪俱死,而锡九至今独存。

  ○土窟异兽闽商陈某,与诸客泛海,遇飓风,飘至一山脚下,见山崖平坦可步,相率樵采。初进,路甚仄,行一二里,即觉开旷。时天色将暮,闻海风萧飒,林鸟啾啁,不敢深入,乃归。

  次日,风更甚,舟不行,舟中人悔昨未穷其境,约再往,拉陈与偕。迹前径行八九里,有一溪,水色澄绿,旁有土山,不甚高,穴中似有物喘息。众惧窜走,陈恃胆力,上在树隐身觇之。

  食顷,其物出穴外,大倍水牛而形似象,顶生一角,晶莹犀利,盘踞石上长啸,声裂竹木。陈惊惧几坠,但见虎豹猿鹿各以其属至,俯伏其下,不止千计。

  其物择肥者践之,用舌舐其腹,吸其血,百兽皆股栗不敢动。食三四兽,复曳尾入穴。客乃下,寻旧径归,与众言所见,终未知山与兽何名也。

  ○鸡脚人闽商杨某,世以洋贩为业,言其祖于康

译叶氏也解开了锁,合掌礼拜后离去,倪某的病于是痊愈。这件事是近来蓬翁对我说的。

○ 批打地藏王脸颊 两江总督于成龙在未得志时,梦见来到一座宫殿,上面写着“地藏王府”四个大字,殿上有一位老僧盘腿闭目而坐。于成龙心想地藏王掌管人间的生死之事,家中有一位老仆某,既忠诚又勤勉,却久病不起,于是长揖行礼禀告,请求为他延长寿命。再三恳求,老僧沉默不应。于成龙发怒,径直上前用手掌批打老僧的脸颊。老僧睁开眼睛笑着,弯起一根手指指给他看。醒来后告诉别人,大家都说:“地藏王伸出一指,应当是延长寿命一纪(十二年)。”不久老仆的病好了,果然又在人间活了十二年。

○ 儒佛两不收 杭州书生杨兆南,从事儒业,兼通禅学。死后一年,托梦给他的妻子说:“人死后必定有所归宿。我本是儒士,掌管魂魄的神灵送我到文昌帝君那里,帝君出题考我,我答不上来,帝君不收;掌管魂魄的神灵再送我到佛菩萨那里,佛拿出经书问我,我解不开,佛又不收。在阴间彷徨,没有落脚之地。不得已,将在某月某日投生到张某家。自想我一生喜好佛法,你须去告诉张家,不要用荤腥乳汁喂养我,以免再次堕落。”张某本是杨兆南的朋友。临期查看,果然生下一个男孩,盘腿而生。哭了三年不停,张家用荤腥食物喂他,哭声立刻停止,但孩子于是得了惊风癫痫的病。这是乾隆四十三年间的事。

○ 鸟门山事 绍兴东关有个姓张的人,妻子生病请医生,路过鸟门山,遇到一位白须老人跟随同行。当时天色已晚,觉得这位老人脚不沾地,映着夕阳没有影子,心里怀疑他是鬼。询问他的踪迹,老人也不隐瞒,说:“我不是人,是鬼,但有求于你,不是要害你。我的骸骨葬在鸟门山西边,被采石的人整天钻凿砍劈,山石将要倾倒,我坟中的朽棺已经露出一半,不久将坠入河中。幸而你怜悯我,为我改葬。你前行到新桥地方,有五个溺水鬼坐着等待你,我为你先去驱除他们。”从怀中拿出朱家糕给张某吃,说:“明天请到朱家,以朱家包糕的纸为凭证。”张某与他一起走到新桥,果然有五团黑气蹲在桥上坐着。老人先去折树枝打它们,发出啾啾的声音,全都落入水中。张某到了医生家,老人再次拜别离去。

第二天,张某去朱家买糕,拿出那张纸,果然是朱店里的招牌纸,告知原委,店主沉默地说:“你所见的老人,姓莫名全章,是我已故的亲戚。他改葬的事,为什么不托付给我而托付给你?想必与你缘分。你命中不应死于五个水鬼之手,所以神灵命这位老人为你驱除吗?”领着张某去鸟门山,查看他的墓棺,离水只有一尺左右,于是另选地点改葬。

○ 杨二 杭州杨二,一向以拳棒为业。夏夜,坐在后园假山上乘凉,看见石缝中伸出一个小小的头,先露出头发,再露出脸。杨二大惊,拿着棍子打它,头不见了。第二天住在楼上,听见楼下有穿木屐的声音往来清晰可辨,怀疑是贼,但心想小偷没有穿木屐的事。过了一会儿,木屐声顺着梯子上来,是一个穿白衣戴长帽的人,手持四方灯笼,嘻嘻地向杨二笑。杨二用铁尺打他,白衣人坠到楼下,发出愤怒的声音说:“好打!好打!等我唤伙计来,好好收拾你!”

第二天,杨二召集他的徒弟告诉他们,众无赖喧哗说:“他有伙计,我们也是伙计,请让我们保护老兄上楼打鬼。”于是准备菜肴痛饮,各自拿着器械上楼,鬼竟然没来。鸡叫时,众无赖各自疲倦地躺着。

天亮起来,寻找杨二不见。寻找他,已经死在楼下的竹榻上。

○ 吴秉中 吴秉中,住在葵巷,是我旧宅的邻居,聘请汪名天生先教导他的子侄。月夜到馆中闲谈,看见墙上有一个老翁,长约一尺,白发尖头,坐着模仿吴秉中的动作。吴秉中抽烟,老翁也抽烟;吴秉中拱手,老翁也拱手。以为非常奇怪,叫汪先生来看,汪先生所见无异。他的侄子锡九去看,什么也没看见。这年秋天,吴秉中与汪先生都死了,而锡九至今独自存活。

○ 土窟异兽 福建商人陈某,与各位客人泛海,遇到飓风,飘到一座山脚下,看见山崖平坦可以行走,于是相继去砍柴。刚进去,路很狭窄,走了一两里,就觉得开阔。当时天色将晚,听见海风萧瑟,林鸟啾啾,不敢深入,于是返回。

第二天,风更大了,船不能行,船上的人后悔昨天没有穷尽那里的境界,约定再去,拉着陈某一起。沿着前次的路走了八九里,有一条溪,水色澄绿,旁边有土山,不高,洞穴中似乎有东西喘息。众人害怕逃跑,陈某凭借胆量力气,爬上树隐身窥视。

一顿饭的功夫,那东西走出洞穴外,大小是水牛的两倍而形状像象,头顶长着一只角,晶莹锋利,盘踞在石头上长啸,声音震裂竹木。陈某惊惧几乎坠落,只见虎豹猿鹿各自率领同类到来,俯伏在它下面,不止上千只。

那东西挑选肥壮的践踏,用舌头舔它们的腹部,吸它们的血,百兽都腿发抖不敢动。吃了三四只野兽,又拖着尾巴进入洞穴。客人才下来,寻找旧路返回,与众人讲述所见,始终不知道山和兽叫什么名字。

○ 鸡脚人 福建商人杨某,世代以海外贸易为业,说他的祖先在康

熙中偕客出洋,遇旋风吹入海汊。其水面四高,惟中港独低,又在海水之下。杨舟盘涡而下,人船惧无恙。

译熙宁年间,(我)与客人一同出海,遭遇旋风将船吹入海汊。那里的水面四周高起,只有中间的水道独自低陷,且低于海平面。杨舟盘旋着漩涡般向下沉去,人和船都安然无恙。

至港底,见山川草木,田畴蔬谷,一如人世,惟无庐舍。岸侧有船依泊,内有数十人,亦中州来者,见杨等,欢如骨肉。因言此水惟闰年月有一日独高与海水平,舟始可归,然只一食顷耳,稍迟则又不得上矣。其人先被飓风吹至时,亦曾有人居此港,后遇闰水得归。彼迟不及,留此六年,皆屡遇闰而失其时,故未得去。

  杨同舟客有四十人,带有谷菜诸种,咸分土耕种。其地颇沃而收倍,且不须人灌溉,终日与前舟人款接往来,几忘身在世外也。惜无黄历考日时,每食讫,咸登舟待水满而已。

  一日,杨与客闲步野外,望隔溪有人行近溪口,皆长丈余,无衣,身有毛,脚如鸡爪,胫如牛膝。见杨,啾唧作对语状,音不可晓。归与彼舟人言之,亦言来时曾于溪口见之,缘溪满不得渡。倘其来此,吾辈宁有孑遗耶?!

  后六年八月,遇风水满,与前舟人同归。杨家有老仆曾随行者,今已八十余,尚在,能道其详。按台湾有鸡爪番,常栖宿树上,此岂其苗裔欤?

  ○海和尚潘某,老于渔,业颇饶。一日,偕同辈撒网海滨,曳之,倍觉重于常,数人并力舁之。出网,中并无鱼,惟有六七小人趺坐,见人辄合掌作顶礼状,遍身毛如猕猴,髡其顶而无发,语言不可晓。开网纵之,皆于海面行数十步而没。土人云:“此号‘海和尚’,得而腊之,可忍饥一年。”

  ○一足蛇谢大痴言:其友某在黔日,往一村,见民家多悬一物,鳞甲莹然,已腊而干之矣。言此去五里有山,为樵采地。山脚为往来路径,旁有枯树一株,极大。树内藏一蛇,人首驴耳,耳能扇动有声,鳞如松皮,只一足,如龙爪,吐舌甚长,跃行迅疾。近人辄以口喷毒气,令人迷仆,然后以舌入人鼻,吸血饮之。村人募丐者,予以金,除其患,无有应者。

  逾年,有二丐应命,索重酬,众为醵金如其数。其人取唾涎厚涂其身,裸而诱之。蛇果至,则急趋道旁田内。蛇追及之,陷于泥中,不能动。然后二丐跃起,以长竿扎刀尽力斫之,断其首,乃死。村民家有被其害者,争分其肉。

  ○方蚌有人在闽出海口樵采,至一山,见山涧内悉卧方蚌:大者丈许,小者亦长数尺,▯▯重叠,以千百计。其人惊,方欲去,忽一蚌开口,其壳内有蓝面人,如夜叉状,卧其中。见人,手足皆动,作攫拿势,欲起而不得脱,盖其躯生壳上,即借蚌壳为背,故不能脱壳而出。少顷,众蚌悉张口,皆有夜叉如前状,其人仓皇急窜,闻背后剥剥有声,众蚌皆旋滚随之。及舟,舟中人斫以巨斧,获其一,并壳俱碎,夜叉亦死。带归示人,俱无知者。

  ○山和尚有李姓者客中州,遇大水,登山避之。水势骤涨,其人更上山顶。时已暮,见矮草屋,乃山民耕在夜巡者所居,内悉藉以草,旁置一竹梆,其人宿焉。中夜,闻踏水声,视之,见一黑短胖和尚游水面将至。其人大呼,此怪稍却,少顷又前。

  其人窘急,取梆大击。山民都集,怪遂去,终夜不复至。次日水退,询山人,云:“山和尚也,斯人孤弱,便食人脑。”

  ○赠纸灰杭州捕快某,偕其子缉贼,每过夜子不归。其父心疑,遣徒伺之。见其子在荒草中谈笑,少顷,走至攒屋内,解下衣,抱一朽棺作交媾状。其徒大呼,其子惊起,不得已,系裤带随其徒归,然精犹淋漓不止。抚其阳,冷如冰雪,直至小腹。其母问之,曰:“儿某夜乞火小屋,见美妇人挑我,与我有终身之计,以故成婚月馀,且赠我白银五十两。”母骂曰:“鬼安得有银?”少年取怀中包掷几上,铿然有声,视之,纸灰也。访诸邻人,云:“攒屋中乃一新死孀妇。”

  ○汤翰林钱塘汤翰林其五,未遇时,应试贡院,僦屋而居,苦其狭小。见旁有大宅,封锁甚固,杳无人居。访之邻人,云:“此杭州太守柴公屋也,有恶鬼作祟,以故无人承买。”汤素有胆,曰:“借居可乎?”邻人笑其狂,亦无阻者。汤遂开锁启门入,见楼上有二桌四椅,楼西有竹箱。虽久无

译到达港口底部,看见山川草木、田地蔬菜谷物,都与人间一样,只是没有房屋。岸边有船停靠,船内有几十人,也是从中州来的,见到杨某等人,欢喜得如同骨肉亲人。他们告诉杨某,这条河只有在闰年闰月的一天,水位才会独自升高与海平面齐平,船只才能返回,但这时间仅仅一顿饭的功夫罢了,稍晚一点就再也无法上行离开了。这些人先前是被飓风吹到这里时,也曾有人居住在这个港口,后来遇到闰年涨水得以返回。其中有些人因为迟到没能赶上,留在这里六年,都屡次遇到闰年却错过了时机,所以没能离开。

杨某同船的旅客有四十人,带着谷物蔬菜等各种种子,都分得土地耕种。那里的土地非常肥沃,收成加倍,而且不需要人工灌溉,整天与先前那船的人亲切交往往来,几乎忘记自己身在世外了。可惜没有黄历来考察日期时辰,每次吃完饭,都登上船等待水满而已。

有一天,杨某和旅客在野外闲步,看见隔着溪流有人走近溪口,身高都一丈多,没有穿衣服,身上有毛,脚像鸡爪,小腿像牛膝。他们看见杨某,发出啾唧的声音,做出对话的样子,声音无法听懂。回去后杨某跟那船的人说起这事,他们也说来的时候曾在溪口见过这些人,因为溪水太满无法渡河。如果这些人来到这里,我们这些人难道还能有幸存者吗?!

后来在六年后的八月,遇到风水涨满,与先前那船的人一同返回。杨某家有个老仆人曾经跟随去的,现在已八十多岁了,还在世,能详细讲述这件事。查考记载,台湾有鸡爪番,常常栖息在树上,这难道就是他们的后代吗?

○海和尚潘某,以捕鱼为业,年纪已老,家业颇为丰饶。有一天,他同辈人一起在海边撒网,拉网时,感觉比平时重得多,几个人合力抬着。打开网,里面并没有鱼,只有六七个矮小的人盘腿坐着,看见人就合掌做出顶礼膜拜的样子,全身长毛像猕猴,剃光了头顶没有头发,语言无法听懂。打开网放他们走,他们都在海面上走了几十步就沉没了。当地人说:“这叫做‘海和尚’,捉到他们风干后,可以让人忍受一年的饥饿。”

○一足蛇谢大痴说:他的朋友某人在贵州时,去到一个村子,看见百姓家里大多悬挂着一件东西,鳞甲晶莹光亮,已经风干制成腊干了。说那里离村子五里有一座山,是砍柴的地方。山脚是往来的路径,旁边有一棵枯树,非常大。树里面藏着一条蛇,人头驴耳,耳朵能扇动发出声音,鳞片像松树皮,只有一只脚,像龙爪,吐出的舌头非常长,跳跃行走迅速。靠近人就用嘴喷毒气,让人昏迷倒下,然后用舌头伸入人的鼻孔,吸食血液喝掉。村民招募乞丐,给他们钱,消除这个祸患,没有人答应。

过了一年,有两个乞丐答应,索要高额报酬,大家凑钱如数给他们。这两个人把唾液厚厚地涂在身上,裸体去引诱蛇。蛇果然来了,他们就急忙跑到路边的田里。蛇追上了他们,陷入泥中,不能动弹。然后两个乞丐跳起来,用长竿扎刀尽力砍杀,砍断了它的头,才死。村民家中有被它害过的,争着分食它的肉。

○方蚌有人在福建出海口砍柴,来到一座山,看见山涧里全躺着方形的蚌:大的有一丈左右,小的也有几尺长,层层重叠,数以千计。那个人很惊讶,正要离开,忽然一个蚌张开壳,壳内有蓝脸的人,像夜叉的样子,躺在里面。看见人,手脚都动起来,做出抓取的样子,想站起来却脱不出来,大概是因为他的身体长在壳上,就借蚌壳作为背部,所以不能脱离壳出来。过了一会儿,众蚌都张开壳,都有夜叉像刚才那样,那个人惊慌失措急忙逃跑,听见背后有剥剥的声音,众蚌都旋转滚动跟着他。到达船边,船上的人用大斧砍杀,捉住一个,连壳一起打碎,夜叉也死了。带回去给人看,都没有人认识。

○山和尚有个姓李的人客居在中州,遇到大水,登山躲避。水势突然上涨,那个人又登上山顶。当时已经傍晚,看见矮小的草屋,是山民夜间耕作巡逻时居住的,里面全铺着草,旁边放着一个竹梆,那个人就住在那里。半夜,听见踩水的声音,看过去,看见一个黑短胖的和尚游在水面上将要到来。那个人大声呼喊,这怪物稍微退后,过了一会儿又上前。

那个人处境窘迫焦急,拿起梆子大声敲击。山民都聚集过来,怪物于是离开,整夜不再来。第二天水退去,询问山民,说:“这是山和尚,这个人孤弱,就吃人脑。”

○赠纸灰杭州捕快某,带着他的儿子缉捕盗贼,每次过夜都不回来。他父亲心里怀疑,派徒弟去监视。看见他儿子在荒草中谈笑,过了一会儿,走到停尸屋内,脱下衣服,抱着一个腐朽的棺材做出交媾的样子。他徒弟大声呼喊,他儿子惊醒起来,不得已,系上裤带跟着他徒弟回家,然而精液仍然淋漓不止。抚摸他的阳具,冷如冰雪,一直冷到小腹。他母亲问他,说:“儿子某夜在小屋乞火,看见美丽妇人挑逗我,与我定下终身之计,因此结婚一个多月,而且赠送我白银五十两。”母亲骂道:“鬼怎么会有银子?”少年从怀中取出包裹扔在桌子上,发出铿锵的声音,一看,是纸灰。询问邻居,说:“停尸屋里是一位新死的寡妇。”

○汤翰林钱塘汤翰林其五,未得志时,在贡院应试,租屋居住,苦于屋子狭小。看见旁边有大宅,封锁得很牢固,杳无人居。询问邻居,说:“这是杭州太守柴公的房子,有恶鬼作祟,所以没有人承买。”汤某向来有胆量,说:“借住可以吗?”邻居笑他狂妄,也没有阻止他。汤某于是开锁开门进去,看见楼上有两张桌子四把椅子,楼西有竹箱。虽然很久没有

人居,而尘埃不积。汤心喜,即挈行李登楼,手一壶一棍,秉烛读书。

译人居住,而尘埃不积聚。汤心里欢喜,就带着行李登上楼,手里拿着一壶酒和一根手杖,点着蜡烛读书。

至三鼓,阴风起于窗外,灯焰缩小,有披发女子赤身喷血而进。汤挥以棍,女惘然曰:“贵人在此,妾误矣。”仍从窗出。汤喜鬼已出,将解衣安寝。忽楼西厢内簌簌有声,视之,则此女从西厢出,手持裙袄艳色衣并梳蓖等物,若将膏沐者。汤愈无恐,且饮且读书。

  有顷,女子梳妆毕,着艳衣。冉冉至前跪诉曰:“妾负奇冤,非公不能为我白者。妾姓朱,名笔花,杭州柴太守妾也。正妻妒而狡,知太守爱妾,不敢加害。

  值妾产子时,贿收生婆于落胎后将生桐油涂我产宫,溃烂而亡。妾儿名某,正妻取以为子,至今虽长成,并不知为妾之子。十年后,君为湖北主考,子当出公门下,公须以妾冤告之。妾尸犹埋此楼之东墙井边,有八角砖为记,可命其来此改葬生母。“并指竹箱曰:”此皆妾藏首饰奁具处也。妾亡时,太守哀痛之至,临去吩咐家人,勿持我箱还家,恐触目心伤故也。后有来窃取者,妾以阴风喝退之,今此中尚存三百金,可以奉赠。“汤为惨然,唯唯而已,后一如其言。楼上怪从此绝,而屋亦转售。

  ○黑苗洞湖南房县,在万山之中。西北八百里,皆丛山怪岭,苗洞以千数,无人敢入。

  有采樵者误入洞内,迷路不能出,见数黑人浑身生毛,语兜离似鸟,以草结巢,栖于树巅。见樵人,喜,以藤缚其手足,挂于树梢。樵者自分死矣。

  俄而,一老妪从他巢中来,白发高颡,略似人形,言语犹作楚声,谓樵者曰:“汝何误入此洞耶?我亦房县城中人。康熙某年年荒,乞食迷入此洞。诸黑苗初欲食我,后摸我下体,知为女,遂留居巢中为妻。”指二黑毛人曰:“此我儿也,尚听我说话,我当救汝。”樵人感谢。老人妪腾身上树,亲解其缚,袖中出栗枣数枚曰:“为汝疗饥。”随向二黑毛人耳语良久,语呶呶莫辨,手树枝一条,缚布巾于上曰:“有尔等同类欲害我乡邻者,以此示之,俾知我意。”

  二毛人送樵人,行三日许,才得原路归。路上人皆曰:“此黑苗洞也,迷入者都被其啖,从无归者。”

  ○空中扯辨芜湖江口巡司衙门弓兵赵信,年三十馀,尚未娶妻。忽一日往野庙中,留连笑语,不肯归家。人问之,则曰:“吾赘于某氏矣。”极夸其妻之美、家之富。

  次日又往,嬉笑如常。人与同行,毫无所见,知为鬼所弄,乃嘱其父母苦禁之,闭门而通饮食焉。赵在房呼曰:“我来我来,勿扯我辫!”

  家人在窗眼中密窥之,见其头上辫发直竖空中,似有人提之者,于是防范愈严。三日后,声响寂然。开户视之,竟以辫发自缢床栏干上。

  ○蓬头鬼泾县于道士能白日视鬼。常往城中赵氏家饮酒,密语主人曰:“君家西楼内夹墙有鬼蓬头走出,东窥西探,状如窃贼,必是冤谴有所擒捉,但未知应在府中何人?”主人曰:“何以验之?”道士曰:“我明日早来,看鬼藏何处,即便告君。君可唤家人一一走过,看鬼作何形状,便见分晓。”主人以为然。

  次日,道士来曰:“鬼在西厅案桌脚下。”主人召集家丁往来桌前,鬼皆不理;其女六姑娘过,鬼向之大笑。道士曰:“此其是矣,然且勿通知令爱,虑其惊怖也。”主人问:“可禳解否?”曰:“此生前孽,无可禳也。”自后闻抛砖掷瓦之声,月馀不绝。俄而,六姑娘以产亡,家果平静。

  ○借丝绵入殓芜湖赵明府必恭,宰湖南衡阳,伤寒病剧,气已绝矣。家人棺殓,绵絮无一不周,因其心口尚温,故尔未殓。赵梦行黄沙中,茫茫然不见天日,过一小河,天渐天朗,有庙题曰“准提观音庵”。走入,见老僧趺坐煮素面甚香,觉腹中饥,向僧乞食。僧喝曰:“汝何必在此乞食?可作速还家,家中有面等汝!”

  赵踉跄走出,遇乡邻吴某拱手谢曰:“蒙君见惠,使我体暖。”赵不解所云,惊而醒,果闻素面如庵中之香,盖家人守尸,镇日不饭,故煮面充饥。赵即索食,家人曰:“老爷病月馀,汤水不沾,何能吃面耶?”赵必欲取食

译到了三更天,阴风从窗外刮起,灯焰缩小,有一个披头散发、赤身裸体、喷着血的女子走进来。汤用棍子驱赶她,女子迷茫地说:“贵人在此,妾身来错了。”仍然从窗户出去了。汤高兴鬼已经出去,正要脱衣安睡。忽然楼西厢房里簌簌有声,看时,却是这女子从西厢房出来,手里拿着裙袄艳丽的衣服以及梳篦等物,像是将要梳妆打扮的样子。汤更加没有恐惧,一边喝酒一边读书。

过了一会儿,女子梳妆完毕,穿上艳丽的衣服。缓缓走到面前跪下诉说:“妾身背负奇冤,除了您没有人能为我昭雪。妾姓朱,名笔花,是杭州柴太守的妾室。正妻嫉妒且狡猾,知道太守宠爱妾身,不敢加害。

正值妾生产儿子时,正妻贿赂收生婆,在堕胎后往我产道涂抹生桐油,导致溃烂而死。妾的儿子名叫某某,正妻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抚养,至今虽然已经长大,却并不知道他是妾的儿子。十年后,您担任湖北主考官,儿子应当出自您的门下,您必须把妾的冤情告诉他。妾的尸体还埋在这楼东墙井边,有八角砖作为标记,可以命令他来这里改葬生母。”并指着竹箱说:“这都是妾收藏首饰妆奁的地方。妾死时,太守哀痛到了极点,临走时吩咐家人,不要把我的箱子带回家,恐怕触目伤心。后来有来偷窃的人,妾用阴风喝退了他们,现在这里面还存有三百两银子,可以赠送给您。”汤听后感到凄惨,只是连连答应,后来完全按照她的话去做。楼上的怪事从此绝迹,房屋也转手卖掉了。

○黑苗洞湖南房县,在万山之中。西北八百里,都是丛山怪岭,苗洞数以千计,没有人敢进入。

有个砍柴的人误入洞内,迷路不能出去,看见几个黑人浑身长毛,说话像鸟叫,用草结巢,栖息在树梢上。看见砍柴的人,很高兴,用藤条绑住他的手脚,挂在树梢上。砍柴的人自认为必死无疑。

不久,一个老妇人从别的巢穴中走来,白发高颧,略微像人形,说话还带着楚地口音,对砍柴的人说:“你怎么误入这个洞呢?我也是房县城中的人。康熙某年闹饥荒,我乞讨时迷路进入这个洞。众黑苗起初想吃了我的,后来摸我的下身,知道是女人,于是留我在巢中做妻子。”指着两个黑毛人说:“这是我的儿子,还听得懂我说话,我应当救你。”砍柴的人表示感谢。老妇人腾身爬上树,亲手解开他的束缚,从袖中拿出几颗栗子枣子说:“给你充饥。”随即向两个黑毛人耳语很久,语声嘈杂无法分辨,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上面绑着布巾说:“如果有你们同类想要害我的乡邻,用这个示意他们,让他们知道我的意思。”

两个黑毛人送砍柴的人,走了三天左右,才找到原来的路回去。路上的人都说:“这是黑苗洞,迷路进去的人都被他们吃掉了,从来没有回来的人。”

○空中扯辫芜湖江口巡司衙门的弓兵赵信,年纪三十多岁,还没有娶妻。忽然有一天去野庙中,留恋谈笑,不肯回家。别人问他,就说:“我入赘到某家了。”极力夸赞他妻子的美貌、家里的富有。

第二天又去,嬉笑如常。别人和他同行,什么也没看见,知道是被鬼戏弄,于是嘱咐他的父母严厉禁止他,关上门只给他送饮食。赵在房里喊:“我来我来,别扯我的辫子!”

家人从窗户缝隙里偷偷窥视,看见他头上的辫子直竖在空中,好像有人提着它,于是防范更加严密。三天后,声音寂静无声。开门看时,竟然用辫子自缢在床栏杆上。

○蓬头鬼泾县于道士能在大白天看见鬼。常去城中赵家喝酒,悄悄对主人说:“您家西楼内夹墙有个鬼蓬头走出,东窥西探,样子像窃贼,一定是冤魂有所擒捉,只是不知道应在府中何人?”主人说:“怎么验证呢?”道士说:“我明天早来,看鬼藏在何处,就立刻告诉您。您可以叫家人一个个走过,看鬼做出什么形状,便见分晓。”主人认为是对的。

第二天,道士来说:“鬼在西厅案桌脚下。”主人召集家丁往来桌前,鬼都不理睬;他的女儿六姑娘走过,鬼向她大笑。道士说:“这应该就是她了,然而暂且不要通知令爱,担心她惊怖。”主人问:“可以禳解吗?”说:“这是生前罪孽,无可禳解。”此后听到抛砖掷瓦的声音,一个多月不停。不久,六姑娘因生产而死,家里果然平静了。

○借丝绵入殓芜湖赵明府必恭,任湖南衡阳知县,伤寒病重,气息已经断绝。家人准备棺殓,丝绵絮没有不周全的,因为他的心口尚温,所以没有入殓。赵梦见走在黄沙中,茫茫然不见天日,经过一条小河,天色渐渐明朗,有座庙题匾曰“准提观音庵”。走进去,看见老僧盘腿坐着煮素面很香,觉得腹中饥饿,向僧人乞食。僧人喝斥说:“你何必在这里乞食?可以快回家,家里有面等你!”

赵踉跄走出,遇见乡邻吴某拱手谢曰:“承蒙您给予恩惠,使我身体温暖。”赵不解所说,惊而醒来,果然闻到素面像庵中一样香,原来是家人守尸,整天不吃饭,所以煮面充饥。赵立即索要食物,家人说:“老爷病了一个多月,汤水不沾,怎么能吃面呢?”赵一定要取食

,家人无如何,与一瓯,竟饮啖如常,而病亦愈。心中想吴某谢暖之说,乱梦无征,绝不向家人言及。

译家里人没有办法,给他喝了一碗,他最终吃喝都和平常一样,病也就好了。心里想着吴某关于谢暖的说法,认为是杂乱无章的梦境没有根据,绝不向家里人提及。

后二年,赵眷属还芜,将昔年作殓之绵装箱带归。适吴某死,当盛夏,无处买绵,其家殓时来借丝绵,乃即与之。

  又三年,赵罢官归,偶与家人谈及前事,方知千里之外,两年之前,此绵应归吴用,生魂早来谢矣。

  ○洞庭君留船凡洞庭湖载货之船,卸货后,每年必有一整齐精洁之船,千夫拉曳不动。舟人皆知之,曰:“此洞庭君所留也。”便听其所之,不复装货。舵工水手,俱往别船生活。至夜,则神灯炫赫,出入波浪中;清晨,仍归原泊之处。年年船只轮换当差,从无专累一家者,亦从无撞折损伤者。

  ○缆将军失势鄱阳湖客舟遇风,常有黑缆如龙扑舟而来,舟必损伤,号“缆将军”,年年致祭。雍正十年,大旱,湖水干处,有朽缆横卧沙上。农人斫而烧之,涎尽血出。

  从此,缆将军不复作祟,而舵工亦不复致祭矣。

  ○吴二姑娘全椒金棕亭进士,寓扬州马氏玲珑山馆。孙某,年十七,文学颇佳,相随读书,祖孙隔房而寝。夜间懵呼声,以为魇也,起视唤之,孙即醒悟。棕亭还卧己房。未几又魇,棕亭再往,其孙业已起坐床上,对棕亭,以两手向上,曰:“请屈一指。”则一指弯。曰:“请屈五指。”则五指弯。自后或叉手,或拱手,作态万状。棕亭呵之,泣求还家见母,乃呼轿送归。

  病者自取衣冠靴带着之,请祖父母上坐,拜别曰:“儿即登仙去矣。”举家惶惑,莫知所为。日午,神气稍定,私拉乃祖耳语曰:“无他,一小狐狸闹我耳。”

  语毕,瞀乱如初。自称:“吴二姑娘与我前世有缘,”或云:“妹子吴三姑娘也来了。姊妹二人要同嫁我。”随作淫秽语,令人难闻。拉棕亭向前,呵气一口,其冷如冰,从鼻管直到丹田,毛发皆噤。

  镇江蒋春农中翰赠天师符一张,方欲张挂,而病者遽来抢夺,幸系绫本,爪掐不伤。棕亭张符向之,又被吹冷气一口,符飞窗外,绫竟碎裂。棕亭不得已,求祷城隍庙、关帝庙。数日,忽病者呼:“接驾接驾,伏魔大帝至矣。”

  棕亭悚然,率家人齐跪。病者呼棕亭名骂曰:“金兆燕,汝身为进士,而脱帽露顶,不穿公服迎我,有是理乎!”棕亭叩头谢罪。少顷,复呼:“接驾,接驾,孔圣人至矣。”棕亭又叩头迎接。文、武二圣,相与共语,嚅嚅不可辨,皆在病者口中作山东、山西两处人口吻,如是者自午及申。举家长跪哀求,不敢起立,腿脚皆肿。病者厉声曰:“妖魔已斩,封尔孙为上真诸侯,吾当去也!”棕亭叩送毕,进病者粥。病者向空招手曰:“吃粥!吃粥!”狂言如故。棕亭大悟,文、武二圣,皆妖冒充。责病者曰:“我年逾六十,从未受人欺哄,今乃为汝揶揄耶!”病者缩首内向掩口而笑,作得意状,颠狂月余。

  有林道士者来,言拜斗可以禳遣。棕亭于是设坛斋醮,终日诵经。如是七日,病者神气渐清,乃急为完姻,入赘岳家,妖果不至。此乾隆四十七年三月间事,棕亭先生亲为余言。

  ○石狮求救命广东潮州府东门外,每行人过,闻唤救命声。察之,四面无人,声从地下出。

  疑是死人更活,持锄掘之。下土三尺许,有石狮子被蟒围其颈,众大骇,即击杀蟒,而扛石狮于庙中。土人有所祈祷,灵验异常。或不敬信,登时降祸。自此香火大盛。

  太守方公闻之,以为妖异,将毁其庙,民众哓哓,几激成变。太守不得已,诡言迎石狮入城,将别为立庙,众方应允。舁至演武场,钅追碎石狮,投之河中,了无他异。太守方公名应元,湖南巴陵人。

  余按晋元康中,吴郡怀瑶家地下闻吠声,掘之,得二犬。长老云:“此名犀犬,得者其家富昌。”事载《异苑》。

  ○旱魃乾隆二十六年,京师大旱。有健步张贵为某都统递公文至良乡,漏下出城,行至无人处,忽黑风卷起,吹灭其烛,因避雨邮亭。有女子持灯来,年可十七八,貌殊美,招至其家,饮以茶,为缚其马于柱,愿与同宿。健步喜出望外,绸缪达旦。鸡鸣

译过了两年,赵某的眷属回到芜湖,把当年装殓时用的丝绵装箱带回了家。恰逢吴某去世,正值盛夏,无处购买丝绵,吴某家办丧事时来借丝绵,赵某便立即借给了他。

又过了三年,赵某罢官回家,偶然和家人谈起前事,才知道千里之外、两年之前,这丝绵本该归吴某使用,吴某的魂灵早已来道谢了。

○洞庭君留船凡是洞庭湖上载货的船只,卸货后,每年必有一艘整齐洁净的船,上千人拉也拉不动。船夫们都知晓这件事,说:“这是洞庭君留下的船。”于是任凭它停泊,不再装载货物。舵工和水手,都去别的船上谋生。到了夜晚,神灯辉煌耀眼,在波浪中出入;清晨,仍回到原来停泊的地方。年年船只轮流当差,从未专门累及一家,也从未有撞折损伤的情况。

○缆将军失势鄱阳湖上的客船遇到风浪,常有黑色的缆绳像龙一样扑向船只,船只必定受损,号称“缆将军”,年年都要祭祀。雍正十年,大旱,湖水干涸的地方,有腐烂的缆绳横卧在沙滩上。农夫砍下烧掉它,流尽黏液后流出血来。

从此,缆将军不再作祟,舵工也不再祭祀了。

○吴二姑娘全椒的金兆燕(字棕亭)进士,寓居在扬州马氏的玲珑山馆。孙某,十七岁,文学素养颇佳,跟随他读书,祖孙隔房而睡。夜间听到孙某昏沉的呼救声,以为是梦魇,起身查看并唤醒他,孙某就醒悟了。金兆燕回到自己房间躺下。不久又梦魇,金兆燕再次前往,他的孙子已经坐在床上,对着金兆燕,将两手向上举起,说:“请弯曲一根手指。”就弯曲了一根手指。说:“请弯曲五根手指。”就弯曲了五根手指。此后有时叉手,有时拱手,做出各种姿态。金兆燕呵斥他,他哭着请求回家见母亲,于是叫轿子送他回去。

病人自己取来衣冠靴带穿戴好,请祖父母上座,拜别说:“我即将成仙去了。”全家惶恐疑惑,不知该怎么办。中午时分,神气稍定,私下拉着祖父的耳朵低声说:“没有其他事,只是一只小狐狸在闹我罢了。”

话说完,昏乱如初。自称:“吴二姑娘与我前世有缘,”有人说:“妹妹吴三姑娘也来了。姊妹二人要一同嫁给我。”随即说出淫秽的话,让人难以听闻。拉着金兆燕上前,呵气一口,那冷气如冰,从鼻腔直通丹田,毛发都因寒冷而战栗。

镇江的蒋春农中翰赠送一张天师符,正要张贴,病人突然来抢夺,幸好是绫绢本,指甲掐不坏。金兆燕拿着符对着他,又被吹了一口冷气,符飞到窗外,绫绢竟然碎裂。金兆燕不得已,去城隍庙、关帝庙祈祷。几天后,忽然病人喊:“接驾接驾,伏魔大帝到了。”

金兆燕惊恐万分,率领家人一齐跪下。病人喊金兆燕的名字骂道:“金兆燕,你身为进士,却脱帽露顶,不穿公服迎接我,有这样的道理吗!”金兆燕磕头谢罪。过了一会儿,又喊:“接驾,接驾,孔圣人到了。”金兆燕又磕头迎接。文、武二圣,互相交谈,含糊不清难以辨认,都在病人的口中发出山东、山西两地人的口音,这样从中午持续到傍晚。全家长时间跪拜哀求,不敢起立,腿脚都肿了。病人厉声说:“妖魔已斩,封你孙子为上真诸侯,我该走了!”金兆燕磕头送别完毕,给病人喂粥。病人向空中招手说:“吃粥!吃粥!”狂言依旧。金兆燕大悟,文、武二圣,都是妖怪冒充。责备病人说:“我年过六十,从未受人欺哄,如今竟被你戏弄吗!”病人缩起头向内掩口而笑,做出得意的样子,颠狂了一个多月。

有个林道士来了,说拜斗可以驱邪。金兆燕于是设坛斋醮,终日诵经。像这样过了七天,病人的神气逐渐清醒,于是急忙为他完婚,入赘岳家,妖怪果然不再来。这是乾隆四十七年三月间的事,是金兆燕先生亲自告诉我的。

○石狮求救命广东潮州府东门外,每当行人经过,听到喊救命的声音。查看四周,没有人,声音从地下发出。

怀疑是死人复活,拿着锄头挖掘。向下挖约三尺,有一只石狮子被蟒蛇缠住脖子,众人非常害怕,立即击杀蟒蛇,把石狮子抬到庙中。当地人有祈祷,灵验异常。如果不敬信,立刻降祸。从此香火非常兴盛。

太守方公听说后,认为是妖异,打算毁掉庙宇,民众喧哗吵闹,几乎激起变故。太守不得已,谎称迎接石狮子进城,将另外建庙,众人才答应。抬到演武场,砸碎石狮子,扔进河里,毫无其他异常。太守方公名叫方应元,是湖南巴陵人。

我按:晋元康年间,吴郡怀瑶家地下听到狗叫声,挖掘后,得到两只狗。长老说:“这叫犀犬,得到它的人家会富贵昌盛。”此事记载在《异苑》中。

○旱魃乾隆二十六年,京城大旱。有个健步张贵为某都统递送公文到良乡,漏刻报时后出城,走到无人处,忽然黑风卷起,吹灭了他的蜡烛,于是到邮亭避雨。有个女子拿着灯来,年龄约十七八岁,容貌特别美丽,把他招到家中,给他喝茶,把他的马绑在柱子上,愿意与他同宿。健步喜出望外,缠绵到天亮。鸡鸣

时,女披衣起,留之不可,健步体疲,乃复酣寝。梦中觉露寒其鼻,草刺其口。天色微明,方知身卧荒冢间,大惊牵马,马缚在树上,所投文书,已误期限五十刻。

译当时,女子披衣起身,挽留不住,因快步赶路身体疲惫,便又熟睡过去。梦中觉得露水使鼻子寒冷,草叶刺着嘴巴。天色微亮,才发觉自己躺在荒坟之间,大惊之下牵马,马被绑在树上,所投递的文书,已经误了期限五十刻。

官司行查至本都统,虑有捺搁情弊,都统命佐领严讯,健步具道所以。都统命访其坟,知为张姓女子,未嫁与人通奸,事发,羞忿自缢,往往魇祟路人。

  或曰:“此旱魃也。猱形披发一足行者,为兽魃;缢死尸僵出迷人者,为鬼魃。获而焚之,足以致雨。”乃奏明启棺,果一女僵尸,貌如生,遍体生白毛。

  焚之,次日大雨。

  ○蝎怪佟明府宰芮城,有乡民夏间袒背坐石上,持面一碗,食未毕,忽大呼仆地而绝。众人视之,背正中有洞,深数寸,黑气泉涌,不知何疾也。具呈报官,疑为卖面人所毒。佟公往验,见所坐石旁有罅,黑血流入罅中,其下若有呼嘬声,乃命掘石。下三尺许,石穴中有蝎,如鹅大,方仰首饮血,尾弯环作金色。乡民争持犁锄击之,蝎死而尾不损。以验死者之背,伤痕宛然,乃以蝎尾贮库。至今犹存。

  ○蛇王楚地有蛇王者,状类帝江,无耳目爪鼻,但有口;其形方如肉柜,浑浑而行,所过处草木尽枯;以口作吸吞状,则巨蟒恶蛇尽为舌底之水,而肉柜愈觉膨然大矣。

  有常州叶某者,兄弟二人,游巴陵道上,见群蛇如风而趋,若有所避。已而腥风愈甚,二人怖,避树上。少顷,见肉柜正方,如猬而无刺,身不甚大,从东方来。其弟挟矢射之,正中柜面,柜如不知,负矢而行。射者下树,将近此物之身,欲再射之。拔其矢,而身已仆矣,良久不起。乃兄下树视之,尸化为黑水。

  洞庭有老渔者曰:“我能擒蛇王。”众大骇,问之,曰:“作百余个面馒头,用长竿铁叉叉之送当其口。彼略吸,则去之而易新者,如是数十次。其初馒头霉烂如泥,已而黑,已而黄,已而微▯。伺馒头之色白如故,而后众人围而杀之,如豚犬耳,不能噬人。”众试之,果如其言。

  ○颜渊为先师判狱杭州张▯秀才,夏月痢死,家贫无棺,从其叔乞助。叔居海宁,往返五日而▯苏,言至天帝所听谳,已入死案。既而曰:“诸生也”遣一官押至学宫。“请二先师出曰:”是人已有成案,然必得二师决之。“一师曰:”罪轻而情重,当死。“一师曰:”虽然,事尚可矜,渠非首谋,姑与减等,五年后改行则已。其父官岭南,有功德于民,姑押令见渠父。“命原押官押至岭南名宦祠见其父。父大呼曰:”非吾子也!“拒而不见。母夫人从室旁出泣曰:”父不汝子矣!汝当速归改过。但汝死久,恐尸坏,可归则归,否则仍返帝所,自有处分。万勿借他人尸也!“遣鬼仆同至家,觇家人肯认否。及至家,见尸尚横卧未坏,旁有一灯一饭,押者推▯仆尸上,尸遽动,妻子哭而惊视之,鬼仆呼曰:”认矣,可以报主母矣!“遂去。▯已活,人争问▯隐事,▯不言。后未五年,▯竟死。

  其从兄名纲者,毛西河友也,告西河曰:“大清兵下杭州,潞王北去,其宫眷留匿塘西孟氏家。吾弟为王某所诱,谋出首取赏,既而悔之,不列名。后同王某出首者五人,皆暴死。吾弟死而复苏,然狡性不改,与朱道士争一鹤,乃私窜道士名于海寇案中,竟致之死。负先师之训,违慈母之教,宜其终不永年也。”

  问:“学宫先师姓名,▯曾言何人?”曰:“其一颜渊,其一子服景伯。”

  ○豆腐架箸四川茂州富户张姓者,老年生一儿,甚爱之。每出游,必盛为妆饰。年八岁,出观赛会,竟不返。遍寻至某溪中,已被杀矣,裸身卧水,衣饰尽剥去。张鸣于官,凶手不得,刺史叶公身宿城隍庙求梦。夜梦城隍神开门迎叶,置酒宴之,几上豆腐一碗,架竹箸其上,旁无余物,终席无一言。叶醒后解之,不得其故。后捕快见人持金锁入典铺者,获而讯之,赃证悉合。其人姓符,方知竹架腐上,成一“符”字。

  ○蒋金蛾通州兴仁镇钱氏女,年及笄,适农民顾氏为妇。病卒,忽苏,呼曰:“此何地?我缘何到此?我乃常熟蒋抚台小姐,小字金娥。”细述蒋府中事,啼哭不止,拒其夫曰:“尔何人,敢近我?须遣人送我回常熟。”取镜

译官府派人查访到本都统处,都统担心有拖延推诿的弊病,便命令佐领严加审讯,健步(差役)详细说明了原委。都统派人去查访她的坟墓,得知这是一位张姓女子,尚未出嫁却与人通奸,事情败露后,因羞愤而自缢身亡,常常作祟吓唬路人。

有人说:“这是旱魃。那种像猿猴、披头散发、只有一只脚行走的,是兽魃;那种上吊死后尸体僵硬出来迷惑人的,是鬼魃。抓住烧掉它,就能下雨。”于是上奏朝廷说明情况,开棺查验,果然是一具女僵尸,面貌如同活人,全身长满白毛。

将其焚烧后,第二天就下了大雨。

○蝎怪 佟明府任芮城知县时,有乡民夏天光着背坐在石头上,端着一碗面,还没吃完,突然大喊一声,倒地气绝。众人查看,发现他背正中间有一个洞,深达数寸,黑气如泉水般涌出,不知是什么病。乡民写状纸报官,怀疑是卖面的人下毒。佟公前去验尸,看见所坐石头旁边有裂缝,黑血流入裂缝中,下面似乎有吸吮的声音,于是命令挖掘石头。挖下三尺左右,石穴中有一只蝎子,像鹅一样大,正仰着头喝血,尾巴弯曲呈金色。乡民们争着拿犁锄击打它,蝎子死了但尾巴没有损坏。用来对照死者的背部,伤痕完全吻合,于是将蝎尾收藏在库房。至今还保存着。

○蛇王 楚地有一种蛇王,形状像帝江,没有耳朵、眼睛、爪子和鼻子,只有嘴;它的形状方正像肉柜,浑浑噩噩地行走,经过的地方草木全部枯死;用嘴做出吸吞的样子,巨蟒恶蛇就都成了它舌底的水,而肉柜就显得更加膨大了。

有个常州人叶某,兄弟二人,在去巴陵的路上,看见群蛇像风一样奔跑,似乎在躲避什么。不久腥风更盛,两人害怕,躲到树上。过了一会儿,看见肉柜方正,像刺猬但没有刺,身体不算太大,从东方来。弟弟拿着箭射它,正中柜面,肉柜好像不知道,背着箭行走。射箭的人下树,靠近这个物体,想再射。拔出箭,身体已经倒下了,很久没有起来。哥哥下树查看,尸体化成了黑水。

洞庭有个老渔夫说:“我能擒住蛇王。”众人非常惊讶,问他,他说:“做一百多个面馒头,用长竿铁叉叉着送到它嘴边。它稍微吸一下,就拿走换新的,这样几十次。起初馒头霉烂如泥,接着变黑,接着变黄,接着微微〇。等到馒头的颜色白如原来,然后众人围住杀它,就像杀猪狗一样,不能咬人。”众人试了,果然如他所说。

○颜渊为先师判狱 杭州张〇秀才,夏天因痢疾而死,家里贫穷没有棺材,向叔叔求助。叔叔住在海宁,往返五天而〇苏醒,说到了天帝那里听审,已经列入死案。过了一会儿说:“是读书人。”派一个官员押送到学宫。“请两位先师出来,说:‘这个人已经有定案,但必须由两位老师判决。’一位老师说:‘罪轻但情重,应当处死。’一位老师说:‘虽然如此,事情还可以怜悯,他不是主谋,暂且减等,五年后改过自新就行。他的父亲在岭南做官,对百姓有功德,暂且押送让他见父亲。’命令原押送的官员押送到岭南名宦祠见他父亲。父亲大喊说:‘这不是我的儿子!’拒绝见面。母亲从房间旁边出来哭着说:‘父亲不认你了!你应当赶快回去改过。但你死的时间久了,恐怕尸体腐烂,能回去就回去,否则还是返回天帝那里,自有处置。千万不要借别人的尸体!’派鬼仆一同到家,看看家人是否肯认。到了家,看见尸体还横卧着没有腐烂,旁边有一盏灯一碗饭,押送者推〇倒在尸体上,尸体突然动了,妻子哭着惊讶地看着,鬼仆喊说:‘认了,可以回报主母了!’于是离开。〇已经活了,人们争着问〇隐秘的事,〇不说。后来不到五年,〇竟然死了。

他的堂兄名叫纲,是毛西河的朋友,告诉西河说:“大清兵攻下杭州,潞王向北逃跑,他的宫眷留在塘西孟氏家。我弟弟被王某引诱,谋划告发取赏,后来后悔了,没有列名。后来和王某一起告发的五个人,都暴死。我弟弟死后苏醒,但狡诈的本性没有改,和朱道士争一只鹤,于是私自将道士的名字窜入海寇案中,竟然导致他死。辜负了先师的训诫,违背了慈母的教育,应当最终不能长寿。”

问:“学宫先师的姓名,〇曾说是什么人?”回答说:“一个是颜渊,一个是子服景伯。”

○豆腐架箸 四川茂州富户张姓的人,老年生了一个儿子,非常喜爱他。每次出游,一定精心打扮。八岁时,出去观看赛会,竟然没有回来。到处寻找,在某条溪中,已经被杀了,裸身躺在水中,衣服饰品全部被剥去。张向官府报案,凶手没有找到,刺史叶公亲自住在城隍庙求梦。夜里梦见城隍神开门迎接叶公,摆酒宴待他,桌上有一碗豆腐,上面架着竹筷子,旁边没有其他东西,整场宴席没有一句话。叶公醒来后解释,不明白原因。后来捕快看见有人拿着金锁进入当铺,抓获审讯,赃物证据全部吻合。这个人姓符,才知道竹架在腐上,组成一个“符”字。

○蒋金蛾 通州兴仁镇钱氏女子,到了及笄之年,嫁给农民顾氏为妻。病死后,突然苏醒,喊说:“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到这里?我是常熟蒋抚台小姐,小字金娥。”详细叙述蒋府中的事,哭泣不止,拒绝她的丈夫说:“你是谁,敢靠近我?必须派人送我回常熟。”拿镜子

自照,大恸曰:“此人非我,我非此人!”掷镜不复再照。

译自己照镜子,放声大哭道:“这个人不是我,我不是这个人!”把镜子扔下,不再照了。

钱遣人密访蒋府,果有小姐名金娥,病卒年月相符,遂买舟送至常熟。蒋府不信,遣家人至舟中看视。妇乍见,能呼某某名姓。一时观者如堵。蒋府恐事涉怪诞,赠路费促令回通。妇素不识字,病后忽识字,能吟咏,举止娴雅,非复向时村妇样矣。

  有何义门先生之侄号权之者,向曾聘蒋府女,未娶女卒因事来通,妇往见何,称为姑父。与谈旧事,一切皆能记忆,遂呼何为义父。何劝妇仍与原夫为婚,妇不肯,欲为尼,不果。此事在乾隆三十二年。

  ○还我血刑部狱卒杨七者,与山东偷参囚某善。囚因事发,临刑,以人参赂杨,又与三十金,嘱其缝头棺殓。杨竟负约,又记人血蘸馒头可医瘵疾,遂如法取血,归奉其戚某。甫抵家,忽以两手自扼其喉大叫:“还我血!还我银!”其父母妻子烧纸钱延护救之,卒喉断而死。

  ●卷十九○周世福山西石楼县周世福、周世禄兄弟相斗,刀戳兄腹,肠出二寸。后日久,肚上创平复如口,能翕张,肠拖于外,以锡碗覆之,束以带,大小便皆从此处出。如此三载馀方死。死之日,有鬼附家人身詈其弟云:“汝杀我,乃前生数定也,但早了数年,使我受多少污秽。”

  ○韩宗琦余甥韩宗琦,幼聪敏,五岁能读《离骚》诸书,十三风举秀才。十四岁,杨制军观风拔取超等,送入敷文书院,掌教少宗伯齐召南见而异之,曰:“此子风格非常,虑不永年耳。”

  己卯八月初一日清晨,忽谓其母曰:“儿昨梦得甚奇,仰见天上数百人奔波于云雾之中,有翻书簿者,有授纸笔者,状亦不一。既而闻唱名声,至三十七名,即儿名也,惊应一声而醒。所呼名字,一一分明,醒时犹能记忆,及晓披衣起,俱忘之矣”。自以为天榜有名,此科当中。

  及至乡试,三场毕,中秋,月明如昼,将欲缴卷,闻有人呼曰:“韩宗琦,好归去也!”如是者三,其声渐厉,若责其迟滞者。甥应曰:“诺。”及缴卷时,四顾无人,踉跄归。次日,问诸同考友,皆曰:“无之。倘我辈即欲同归,必另有称呼,岂敢竟呼兄名?”

  揭榜后,名落孙山,甥怅怅不乐。旋感病,遂不起。临终苦吟“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二句,张目谓母曰:“儿顿悟前生事矣。儿本玉帝前献花童子。因玉帝寿诞,儿献花时偷眼观下界花灯,诸仙嫌儿不敬,即罚是日降生人间,今限满促归,母无苦也。”卒年十五,盖俗传正月初九为玉帝生日云。

  ○徐俞氏邓州牧徐廷璐,与妻俞氏伉俪甚笃。俞卒,徐恸甚,凡其粉泽衣香,一一位置若平时,取其半臂覆枕上。至一七,营奠于庭,有小婢惊呼:“夫人活矣!”

  徐趋视,见夫人着半臂端坐床上,子女家人奔集,咸见之。徐走前欲抱,其影奄然澌灭,而半臂犹僵立,良久始仆。

  一夕,徐设席,欲与夫人对饮者,执杯泣曰:“素劳卿戒饮,今谁戒我耶!”

  语未毕,手中杯忽失所在,侍立婢仆遍寻不得。少顷,杯覆席间,酒已无余。

  有妾语人曰:“此后夫人不能诟我矣。”至夕,见夫人直登卧榻批其颊,颊上有青指痕,三日始灭。自是,举室畏敬,甚于在生时。

  ○琵琶坟董太史潮,青年科第,以书画文辞冠绝时辈,性磊落。而有国风之好。常与诸名士集陶然亭散步吟诗,独至城堙下,忽闻琵琶声。踪迹之,声出数椽败屋,乃十七八美女子,着淡红衣,据窗理弦索。见董,略无羞避,挥弦如故。董徘徊不能去。同人怪董久不至,相率寻之,见董方倚破牖痴立,呼之不应。群啐之,董惊悟,而女子形声俱寂。始道其故,众入室搜索,败瓦颓垣,绝无人迹,有蓬颗一区,俗所称“琵琶坟”也。乃掖董归。未几,以疾归常州,卒于家。

  ○曹阿狗归安程三郎,妻少艾而贤,里党称三娘子。方夏日晓妆,忽举动失常,三郎疑为遇祟,以左手批其颊。三娘子呼曰:“勿打我,我邻人曹阿狗也。闻家中设食,同人来赴。既至,独无我席,我惭且馁,知三娘子贤,特

译钱某派人秘密探访蒋府,果然有一位名叫金娥的小姐,病逝的年月也相符合,于是买船将她送到常熟。蒋府不相信,派家人到船中查看。妇人突然见到家人,能喊出某某的名字。一时间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蒋府担心事情涉及怪异荒诞,赠送路费催促她回通州。妇人向来不识字,病后忽然识字,能吟诗作赋,举止娴雅,不再是以前村妇的样子了。

有何义门先生的侄子号权之的人,曾经聘娶蒋府的女儿,还未娶妻女儿就死了,因为有事来到通州,妇人前去见何权之,称他为姑父。与他谈论旧事,一切都能记忆,于是称何权之为义父。何权之劝妇人仍与原来的丈夫成婚,妇人不肯,想当尼姑,没有成功。这件事发生在乾隆三十二年。

○还我血 刑部监狱的狱卒杨七,与山东一个偷人参的囚犯某交好。囚犯因为事发,临刑前,用人参贿赂杨七,又给他三十两银子,嘱咐他缝合头颅入殓。杨七竟然违背约定,又听说人血蘸馒头可以医治痨病,于是照法取血,回家供奉给亲戚某人。刚到家,忽然用双手掐住自己的喉咙大叫:“还我血!还我银!”他的父母妻子烧纸钱请神祗救助,最终喉咙断裂而死。

●卷十九 ○周世福 山西石楼县的周世福、周世禄兄弟相斗,用刀戳中哥哥的腹部,肠子流出二寸。后来过了很久,肚子上的伤口平复得像口一样,能开合,肠子拖在外面,用锡碗覆盖,用带子束住,大小便都从这里排出。像这样过了三年多才死。死的那天,有鬼附在家人身上骂他弟弟说:“你杀我,是前生注定,只是早了几年,让我受了多少污秽。”

○韩宗琦 我的外甥韩宗琦,幼年聪明敏捷,五岁能读《离骚》等书,十三岁考中秀才。十四岁,杨制军观风拔取超等,送入敷文书院,掌教的少宗伯齐召南见到他感到惊奇,说:“这个孩子风格非凡,担心不能长寿。”

己卯年八月初一日清晨,忽然对母亲说:“儿昨夜梦见非常奇特,仰见天上数百人在云雾中奔波,有翻阅书簿的,有授予纸笔的,形态也不一致。不久听到唱名声,到第三十七名,就是儿的名字,惊应一声而醒。所叫的名字,一一分明,醒来时还能记忆,等到天亮披衣起来,都忘记了。”自以为天榜上有名,这一科应当考中。

等到乡试,三场考完,中秋,月光明亮如白昼,将要交卷,听到有人喊:“韩宗琦,好回去啦!”像这样喊了三次,声音逐渐严厉,好像责备他迟缓。外甥答应说:“诺。”等到交卷时,四顾无人,踉跄回家。第二天,问各位同考的友人,都说:“没有。倘若我们想一起回去,必定另有称呼,怎敢直接叫兄长的名字?”

揭榜后,名落孙山,外甥怅怅不乐。随即生病,于是不起。临终痛苦吟诵“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两句,睁着眼对母亲说:“儿顿悟前生的事了。儿本是玉帝前献花的童子。因为玉帝寿诞,儿献花时偷眼看下界的花灯,众仙嫌儿不敬,就罚这一天降生人间,现在期限满催促回去,母亲不要悲痛。”死时十五岁,大概俗传正月初九是玉帝生日。

○徐俞氏 邓州牧徐廷璐,与妻子俞氏伉俪情深。俞氏死后,徐廷璐悲痛得很,凡是她的脂粉香气衣物,一一摆放得像平时一样,取她的半臂衣盖在枕头上。到第一个七天,在庭院设奠,有小婢惊呼:“夫人活啦!”

徐廷璐快步去看,见夫人穿着半臂衣端坐在床上,子女家人奔集,都看见了。徐廷璐走上前想抱,她的影子忽然消散,而半臂衣还僵立着,很久才倒下。

一天晚上,徐廷璐设席,想与夫人对饮,拿着杯子哭泣说:“一向劳烦你劝我戒酒,现在谁劝我戒酒呢!”

话没说完,手中的杯子忽然不见了,侍立的婢仆遍寻不得。过了一会儿,杯子扣在席间,酒已经没有了。

有妾对人说:“此后夫人不能骂我了。”到了晚上,见夫人直接登上卧榻打她的脸颊,脸颊上有青色的指痕,三天才消退。从此,全室的人敬畏,甚于她在世时。

○琵琶坟 董太史潮,年轻时科举及第,以书画文辞冠绝同辈,性格磊落。而有《国风》那样的爱好。常与各位名士在陶然亭散步吟诗,独自到城墙下,忽然听到琵琶声。追寻踪迹,声音出自几间破屋,乃是十七八岁的美女子,穿着淡红衣,靠着窗户弹琴。见到董潮,毫无羞避,挥弦如故。董潮徘徊不能离去。同人怪董潮久不来,相率寻找他,见董潮正靠着破窗痴立,叫他不答应。众人唾弃他,董潮惊悟,而女子形声俱寂。才说出缘故,众人入室搜索,败瓦颓垣,绝无人迹,有一处蓬草覆盖的土堆,俗所称“琵琶坟”。于是搀着董潮回去。不久,因病回到常州,死在家中。

○曹阿狗 归安程三郎,妻子年轻美貌且贤惠,乡里称三娘子。正值夏日早晨梳妆,忽然举动失常,三郎怀疑是遇祟,用左手打她的脸颊。三娘子喊:“别打我,我是邻居曹阿狗。听说家中设宴,同人来赴。到了,唯独没有我的席位,我惭愧且饥饿,知道三娘子贤惠,特

凭之求食耳,勿怖。”

  其邻曹姓,大族也,于前夕果延僧人诵《焰火经》。阿狗者,乃曹氏无赖,少年未婚而卒者也。以阿狗无后,实未为之设食,闻此言亦骇,同以酒浆楮镪至三娘子前致祝。三娘子曰:“今夕当专为我设食,送我于河,此且祭祀,必有阿狗名乃可。”曹氏惧,如其言送之,三娘子遂愈。

译(我)依靠它来求得食物罢了,不要害怕。”

那邻居姓曹,是大族,在前一天晚上果然请僧人诵《焰火经》。阿狗这个人,是曹家的无赖,年轻时未婚就死了。因为阿狗没有后代,实际上没有为他摆设祭品,听到这话也很惊骇,一同带着酒浆、纸钱到三娘子面前致祭祈福。三娘子说:“今晚应当专门为我摆设祭品,送我到河边,这次祭祀,一定要有阿狗的名字才可以。”曹家害怕,按照她的话送她,三娘子于是痊愈了。

○钱仲玉钱生仲玉,少年落魄,游兰溪署中。值上元夕,同人咸出观灯,仲玉中怀郁郁,独不往,步月庭除,叹曰:“安得五百金,使我骨肉团聚乎!”语毕,闻阶下应声曰:“有,有。”仲玉疑友人揶揄之,遍视,不见人,乃还斋坐。

  闻窗外谡谡声,一美女搴帏入曰:“郎勿惊,妾非人,亦非为祸者也。佳节异乡,共此岑寂。适闻郎语,笑郎以七尺男子,何难得五百金哉?”仲玉曰:“然则顷云‘有有’者即卿耶?”曰:“然。”钟玉曰:“在何处?”女笑曰:“勿急,勿急。”即拉仲玉手同坐曰:“妾汪六姑也,葬此,为污泥所侵,求君改葬高处,必当如君言以报。”问:“何病亡?”女以手遮面曰:“羞不可言。”

  固问之,曰:“妾幼解风情,而生长小家,所居楼临街,偶倚窗,见一美少年方溺,出其阴,红鲜如玉,妾心慕之,以为天下男子皆然。已而嫁卖菜佣周某,貌即不佳,体尤琐秽,绝不类所见少年,以此怨思成疾,口不能言,遂卒。”仲玉闻之,心大动,弛下衣,拉女手使摸。而人声忽至,女遽拂衣起曰:“缘未到。”

  仲玉送至墙下,女除一银臂钏与之曰:“幸勿忘。”言毕而没。仲玉恍然如梦,视银钏,竟在手中,乃秘之。

  次夕人静,独步墙阴,遍视不复见,乃语主人,并出臂钏以证。主人异之,起土三尺许,得女尸,衣饰尽朽,肌色如生,与仲玉所见无异,右臂一钏犹存。

  仲玉解衣覆之,为备棺衾,移葬高阜。

  其夕,梦女来谢曰:“感郎信义,告郎金所,郎卧榻向左三尺,旧有人埋五百金,明当取之。”如其言,果得金如数。

  ○虾蟆蛊朱生依仁,工书,广西庆远府陈太守希芳延为记室。方盛暑,太守招僚友饮。

  就席,各去冠,众见朱生顶上蹲一大虾蟆,拂之落地,忽失所在。饮至夜分,虾蟆又登朱顶而朱不知,同人又为拂落,席间肴核。尽为所毁,复不见。朱生归寝,觉顶间作痒。次日,顶上发尽脱,当顶坟起如瘤,作红色。皮忽迸裂,一蟆自内伸头瞪目而望,前二足踞顶,自腰以下在头皮内,针刺不死。引出之,痛不可耐,医不能治。有老门役曰:“此蛊也,以金簪刺之当死。”试之果验,乃出其蟆。

  而朱生无他恙,惟顶骨下陷,若仰盂然。

  ○礅怪高睿功,世家子也。其居厅前有怪。每夜人行,辄见白衣人长丈余蹑后,以手掩人目,其冷如冰。遂闭前门,别开门出入。白衣人渐乃昼见,人咸避之。睿功偶被酒坐厅上,见白衣人登阶倚柱立,手拈其须,仰天微睇,似未见睿功在坐者。睿功潜至其后,挥拳奋击,误中柱上,挫指血出,白衣人已立丹墀中。睿功大呼趋击,时方阴雨,为苔滑扑地。白衣人见而大笑,举手来击,腰不能俯;似欲以足蹴,而腿又长不能举;乃大怒,环阶而走。睿功知其无能为,直前抱持其足而力掀之,白衣人倒地而没。睿功呼家人就其初起处掘,深三尺,得白瓷旧坐礅一个,礅上鲜血犹存,盖睿功指血所染也。击而碎之,其怪遂绝。

  ○六郎神斗广西南宁乡里,祀六郎神。人或语言触犯,则为祟。尤善媚女子,美者多为所凭。凡受其害者,以纸镪一束,饭一盂,用两三乐人,午夜祀之,送至旷野,即去而之他。其俗无夕不送六郎也。

  有杨三姑者,年十七,美姿容。日将夕,方与父母共坐,忽嫣然睨笑。久之,趋入房,施朱傅粉,娇羞百态。父母往问,砖石自空掷下,房门遂闭,惟闻两人笑语声。知为六郎,亟呼乐人送之。六郎不肯去。及晨,女出如常,云:“六郎美少年,头戴将巾,身披软甲,年可二十七八,与我甚恩爱,不必送他去。”父母无如何。

  越数夕,忽仓皇奔出曰:“又一六郎来!大胡子,貌甚狞恶,与前六郎争我相殴。前六郎非其敌也,行当去矣。”俄闻室中斗声甚剧,似无物不损者,父母乃召乐人双送之。两人俱去,三姑亦无恙。

  ○返魂香余家婢女招姐之祖母周氏,年七十余,奉佛甚

译○钱仲玉

书生钱仲玉,年轻时穷困潦倒,寄居在兰溪县的官署中。正值元宵节晚上,同事们都出去看灯,钱仲玉心中郁郁不乐,独自不去,在庭院里踏着月光散步,叹息道:“哪里能弄到五百两银子,让我的亲人团聚呢!”话刚说完,听到台阶下有人应声道:“有,有。”钱仲玉怀疑是友人在戏弄他,四处张望,没看见人,于是回到书房坐下。

听到窗外有窸窣的声音,一位美女掀开帘子进来,说:“郎君不要惊慌,我不是人,也不是来作祸害的。佳节在异乡,共同承受这冷清寂寞。刚才听到郎君的话,笑郎君身为七尺男儿,怎么会难得五百两银子呢?”钱仲玉说:“那么刚才说‘有有’的就是你吗?”女子说:“是的。”钱仲玉说:“银子在哪里?”女子笑着说:“别急,别急。”随即拉着钱仲玉的手一同坐下,说:“我是汪六姑,葬在这里,被污泥侵蚀,请求你把我改葬到高处,一定会按照你所说的话来报答你。”钱仲玉问:“是因为什么病死的?”女子用手遮住脸说:“羞于说出口。”

钱仲玉坚持追问,女子说:“我从小懂得风情,但生长在贫寒人家,所住的楼房临街,偶然倚着窗户,看见一个美少年正在小便,露出他的生殖器,红润鲜亮如玉,我心里羡慕他,以为天下的男子都是这样。后来嫁给了卖菜的佣人周某,相貌就不佳,身体尤其肮脏秽陋,完全不像我所见的那个少年,因此怨恨思念成病,口不能言,于是死了。”钱仲玉听了,心中大为激动,解开下衣,拉着女子的手让她触摸。忽然有人声传来,女子急忙拂衣起身说:“缘分还没到。”

钱仲玉送她到墙下,女子摘下一个银臂钏给他,说:“希望你不要忘记。”说完就消失了。钱仲玉恍然如梦,看那银钏,竟然在手中,于是把它藏了起来。

第二天夜里人静时,他独自在墙阴处漫步,四处张望不再看见女子,于是告诉主人,并拿出臂钏作为证据。主人感到惊异,挖开三尺左右的土,发现了女子的尸体,衣服装饰都已腐烂,肌肤颜色像活着一样,与钱仲玉所见无异,右臂上的一个银钏还在。

钱仲玉脱下衣服覆盖尸体,为她准备了棺材和衣被,将她改葬到高地上。

那天晚上,梦见女子来道谢说:“感激郎君的信义,告诉你银子的所在,郎君卧榻左边三尺处,以前有人埋了五百两银子,明天可以去取。”按照她的话去做,果然得到了如数的银子。

○虾蟆蛊

书生朱依仁,擅长书法,广西庆远府太守陈希芳聘请他做记室。正值盛夏,太守邀请僚属朋友饮酒。

入席后,大家都摘下帽子,众人看见朱生头顶上蹲着一只大蛤蟆,拂去后蛤蟆落地,忽然不见了。喝到半夜,蛤蟆又登上朱生的头顶而朱生不知道,同事们又把它拂落,席间的菜肴果品都被它毁坏,又不见了。朱生回房睡觉,觉得头顶发痒。第二天,头顶的头发全部脱落,头顶隆起像瘤子一样,呈红色。皮肤忽然破裂,一只蛤蟆从里面伸出头瞪着眼张望,前两只脚蹲在头顶上,腰部以下在头皮里面,用针刺不死。把它拉出来,痛得难以忍受,医生无法治疗。有个老门役说:“这是蛊毒,用金簪刺它应当会死。”试了一下果然灵验,于是取出了蛤蟆。

朱生没有其他病症,只是头顶骨头下陷,像仰放的盂一样。

○礅怪

高睿功,是世家子弟。他家的厅堂前有个怪事。每当夜里有人行走,就看见一个白衣人,身高一丈多跟在后面,用手遮住人的眼睛,冷得像冰一样。于是关上前门,另开一门出入。白衣人渐渐白天也能看见,人们都躲避他。高睿功偶然喝了酒坐在厅上,看见白衣人登上台阶靠着柱子站立,手捻着胡须,仰头微微斜视,好像没看见高睿功坐在里面。高睿功悄悄走到他身后,挥拳奋力击打,误中柱子上,挫伤手指流出血来,白衣人已经站在丹墀中了。高睿功大声呼喊着冲上去击打,当时正下阴雨,被青苔滑倒扑在地上。白衣人看见后大笑,举手来击打,腰不能弯曲;似乎想用脚踢,但腿太长不能举起;于是大怒,绕着台阶跑。高睿功知道他无能为力,径直上前抱住他的脚用力掀翻,白衣人倒地而消失。高睿功叫家人在他最初出现的地方挖掘,深三尺,得到一个白色的旧瓷坐墩,墩上鲜血还在,大概是高睿功手指的血染上的。击碎它,那怪事就绝迹了。

○六郎神

广西斗南乡里,祭祀六郎神。有人言语触犯,就作祟。尤其善于迷惑女子,美貌的女子多被他附体。凡是受他侵害的,用一束纸钱,一盂饭,用两三个乐人,半夜祭祀他,送到旷野,就离开去别处。那里的风俗没有哪晚不送六郎的。

有个杨三姑,十七岁,姿容美丽。太阳将要落山时,正和父母一起坐着,忽然嫣然一笑。过了很久,跑进房间,涂脂抹粉,娇羞百态。父母前去询问,砖石从空中掷下,房门于是关闭,只听到两人笑语声。知道是六郎,急忙叫乐人送他。六郎不肯走。等到天亮,女子出来像平常一样,说:“六郎是美少年,头戴将巾,身披软甲,年纪大约二十七八岁,与我非常恩爱,不必送他去。”父母无可奈何。

过了几个晚上,忽然慌张地跑出来,说:“又一个六郎来了!大胡子,相貌非常狰狞凶恶,和前一个六郎争夺我互相殴打。前一个六郎不是他的对手,将要走了。”不久听到室内打斗声非常剧烈,好像没有东西不被损坏的,父母于是召乐人一起送他们。两人都走了,三姑也安然无恙。

○返魂香

我家婢女招姐的祖母周氏,七十多岁,信奉佛教非常

虔。一夕寝矣,见室中有老妪立焉。初见甚短,目之渐长,手纸片堆其几上,衣蓝布裙,色甚鲜。周私忆,同一蓝色,何彼独鲜?问:“阿婆蓝布从何处染?”不答。周怒骂曰:“我问不答,岂是鬼乎!”妪曰:“是也。”曰:“既是鬼,来捉我乎?”曰:“是也。”周愈怒,骂曰:“我偏不受捉!”手批其颊,不觉魂出,已到门外,而老妪不见矣。

译周虔。一天晚上睡觉,看见房间里站着一位老妇人。刚看见时她非常矮小,盯着看时渐渐长高,手拿着纸片堆在几案上,穿着蓝布裙子,颜色非常鲜艳。周虔私下想,同样是蓝色,为什么唯独她的特别鲜艳?便问:“老婆婆,你的蓝布是从哪里染的?”老妇人没有回答。周虔怒骂道:“我问你不回答,难道你是鬼吗?”老妇人说:“是的。”周虔说:“既然是鬼,是来捉我的吗?”老妇人说:“是的。”周虔更加愤怒,骂道:“我偏不让你捉!”用手掌打她的脸颊,不知不觉魂魄出窍,已经到了门外,而老妇人不见了。

周行黄沙中,足不履地。四面无人。望见屋舍,皆白粉垣,甚宏敞,遂入焉。

  案有香一枝,五色,如秤杆长,上面一火星红,下面彩绒披覆层叠,如世间婴孩所戴刘海搭状。有老妪拜香下,貌甚慈,问周何来,曰:“迷路到此。”曰:“思归乎?”曰:“欲归不得。”妪曰:“嗅香即归矣。”周嗅之,觉异香贯脑,一惊而苏,家中僵卧已三日矣。或曰:“此即聚窟山之返魂香也。”

  ○观音作别方姬奉一檀香观音像,长四寸。余性通脱,不加礼,亦不禁也。有张妈者,奉之尤虔,每早必往佛前,焚香稽首毕,方供扫除之役。余一日早晨,呼盥面汤其急,而张方拜佛不已,余怒,取观音像掷地,足蹋之。姬泣曰:“昨夜梦观音来别我,云:”明日有小劫,我将他适矣。‘今果被君作蹋,岂非数也!“乃送入准庵。会想:佛法全空,焉得作如此狡狯,必有鬼物凭焉。嗣后,乃不许家人奉佛。

  ○兔儿神国初,御史某年少科第,巡按福建。有胡天保者爱其貌美,每升舆坐堂,必伺而睨之。巡按心以为疑,卒不解其故,胥吏亦不敢言。居无何,巡按巡他邑,胡竟偕往,阴伏厕所窥其臀。巡按愈疑,召问之。初犹不言,加以三木,乃云:“实见大人美貌,心不能忘,明知天上桂,岂为凡鸟所集,然神魂飘荡,不觉无礼至此。”巡按大怒,毙其命于枯木之下。

  逾月,胡托梦于其里人曰:“我以非礼之心于犯贵人,死固当,然毕竟是一片爱心,一时痴想,与寻常害人者不同。冥间官吏俱笑我、揶揄我,无怒我者。

  今阴官封我为兔儿神,专司人间男悦男之事,可为我立庙招香火。“闽俗原为聘男子为契弟之说,闻里人述梦中语,争醵钱立庙。果灵验如响。凡偷期密约,有所求而不得者,咸往祷焉。

  程鱼门曰:“此巡按未读《晏子春秋》劝勿诛羽人事,故下手太重。若狄伟人先生颇不然。相传先生为编修时,年少貌美。有车夫某,亦少年,投身入府,为先生推车,甚勤谨,与雇直钱,不受,先生亦爱之。未几病危,诸医不效,将断气矣,请主人至,曰:”奴既死,不得不言。奴之所以病至死者,为爱爷貌美故也。‘先生大笑,拍其肩曰:“痴奴子!果有此心,何不早说矣?’厚葬之。”

  ○玉梅香亭家婢玉梅,年十余岁,素勤。忽懒,终日昏睡,笞之亦不改。每夜喃喃,如与人私语。问之,不肯说,褫下衣验其阴,已非处子,且溃烂矣。拷讯乃云:“夜有怪,状如黑羊,能作人语。阳具如毛锥,痛不可当。戒我勿告人,如告人,当拉我去,置之死地。”众骇然。

  伺婢卧,夜窃听焉。初作猫饮水声,继而呻吟,香亭率众持棍入,烛照无人,问:“怪何在?”婢指床下曰:“此绿服者是也。”果见眼光两道,闪耀处,帐色皆绿。棍击之,跳起冲窗去,满房帐钩箱锁之类,锵锵有声。

  次日失婢所在,遍觅不得。薄暮,灶下人见风飘红布裙一条在柴房西角处,往寻得婢,痴迷不醒。灌以姜汁,苏曰:“怪昨夜来云:”事为汝主所知,不得不抱汝去。‘遂藏我于柴房中,约今夜仍来。“问:”听得猫饮水声,何耶?“

  曰:“怪每淫我,先舐后交,口舐差乐也。”香亭即日呼媒者,将玉梅转售他家,怪竟不往。

  ○卢彪余幼时同馆卢彪,一日至馆,神色沮丧,问之,曰:“我昨日往西湖扫墓,归迟,城门闭矣,宿某店家。夜月甚明,鸡鸣即起,踏月进城。至清波门外,小憩石上。见远远一女子来,向余侠拜。余疑其非人,口诵《大悲咒》拒之。女如畏闻而不敢近者,我逼而诵之。我愈近女,女愈远我,我惊,乃狂奔数里。将入瓮城,见东方渐白,卖鱼人挑担往来,以为此时尚复何惧,何不重至旧处一探踪迹?行至前路,不料此女高坐石上,如有所待。望见我便大笑,奔前相扑,冷风如箭,毛发尽颤。我惶急,再诵《大悲咒》拒之。女大怒,将手向上一伸,两条枯骨侧侧有声,面上非青非黄,七窍流血。我

译周在黄沙中行走,脚不沾地。四周没有人。望见房屋,都是白粉墙,非常宏大宽敞,于是进入其中。

桌上有一支香,五彩斑斓,像秤杆一样长,上面有一点红火星,下面彩绒披覆层叠,像世间婴儿所戴的刘海搭状。有一位老妇人在香下礼拜,容貌非常慈祥,问周从哪里来,周说:“迷路来到这里。”老妇人问:“想回家吗?”周说:“想回却回不去。”老妇人说:“闻闻香就能回去了。”周闻了闻,觉得异香直贯脑门,一惊而苏醒,发现自己在家里僵卧已经三天了。有人说:“这就是聚窟山的返魂香。”

○ 观音像 方姬供奉一尊檀香观音像,长四寸。我性情通达洒脱,不对它行礼,也不禁止别人供奉。有个叫张妈的仆人,供奉得尤其虔诚,每天早晨一定先到佛前,烧香叩头完毕,才去做打扫的活计。有一天早晨,我急着要洗脸水,而张妈还在不停地拜佛,我生气了,拿起观音像扔在地上,用脚踩它。方姬哭着说:“昨晚梦见观音来告别我,说:‘明天有小劫难,我要到别处去了。’现在果然被你踩了,难道不是命数吗!”于是把观音像送进了准庵。我心想:佛法全是空性,怎么会搞这种鬼把戏,一定有鬼物附在上面。此后,我就不允许家人供奉佛像。

○ 兔儿神 清朝初年,某位御史年轻时就考中科举,巡按福建。有个叫胡天保的人喜欢他的美貌,每次他坐轿上堂,胡天保一定暗中窥视。巡按心里觉得可疑,最终不明白原因,下属官吏也不敢说。过了不久,巡按去巡视其他县,胡天保竟然跟着去了,暗中躲在厕所里窥视他的臀部。巡按更加怀疑,召来审问。胡天保起初不说,加上刑具后,才说:“实在因为大人美貌,心里不能忘记,明知是天上桂树,岂是凡鸟所能栖息,但神魂飘荡,不知不觉无礼到这种地步。”巡按大怒,把他杀在枯木之下。

过了一个月,胡天保托梦给同乡人说:“我因非礼之心冒犯贵人,死是应当的,但毕竟是一片爱心,一时的痴想,与寻常害人者不同。阴间的官吏都笑我、戏弄我,没有怒骂我的。

现在阴官封我为兔儿神,专门掌管人间男欢男爱之事,可以为我立庙招香火。”福建风俗原本就有聘男子为契弟的说法,同乡人听了梦中的话,争着凑钱立庙。果然灵验如响。凡是偷期密约,有所求而不得的人,都去祈祷。

程鱼门说:“这位巡按没有读《晏子春秋》中劝不要杀羽人的故事,所以下手太重。狄伟人先生却不是这样。相传先生做编修时,年轻貌美。有个车夫,也是少年,投身到府中,为先生推车,非常勤谨,给他雇工的钱,他不接受,先生也很喜欢他。不久病危,各种医生都不见效,将要断气时,请主人来,说:‘奴仆既然要死,不得不说了。奴仆之所以病到死的地步,是因为爱老爷貌美啊。’先生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说:‘痴奴仆!真有此心,为什么不早说呢?’厚葬了他。”

○ 玉梅 香亭家的婢女玉梅,十几岁,一向勤劳。忽然懒惰,整天昏睡,打她也不改。每晚喃喃自语,像与人私语。问她,不肯说,脱下衣服检查她的阴部,已不是处女,而且溃烂了。拷问后她才说:“晚上有怪物,形状像黑羊,能说话。阳具像毛笔尖,痛得无法忍受。警告我不要告诉人,如果告诉人,就要拉我去,置于死地。”众人惊骇。

等婢女睡下,夜里偷偷听。起初发出猫喝水的声音,接着是呻吟声,香亭率领众人拿着棍棒进去,蜡烛照亮无人,问:“怪物在哪里?”婢女指着床下说:“穿绿衣服的就是。”果然看见两道眼光,闪耀处,帐子颜色都变绿了。用棍棒打它,它跳起来冲窗而去,满屋帐钩箱锁之类,发出锵锵声响。

第二天找不到婢女,到处寻找不得。傍晚,灶下人看见风飘来一条红布裙在柴房西角处,前往寻找找到婢女,痴迷不醒。灌姜汁,苏醒后说:“怪物昨晚来说:‘事情被你主人知道了,不得不抱你走。’于是把我藏在柴房中,约定今晚再来。”问:“听到猫喝水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回答说:“怪物每次淫我,先舔后交,口舔稍微快乐些。”香亭当天叫媒人,将玉梅转卖到别人家,怪物竟然不再来。

○ 卢彪 我小时候和卢彪同馆读书,一天到馆里,他神色沮丧,问他,他说:“我昨天去西湖扫墓,回来晚了,城门关了,住在某家店里。夜里月亮很亮,鸡叫就起床,踏着月色进城。到清波门外,在石头上小憩。看见远远一个女子走来,向我拜倒。我怀疑她不是人,口诵《大悲咒》拒绝她。女子好像害怕听到而不敢靠近,我逼近诵经。我越靠近女子,女子越远离我,我惊骇,于是狂奔数里。将要进入瓮城,看见东方渐渐发白,卖鱼人挑担往来,以为这时候还有什么可惧的,为什么不重新到旧处一探踪迹?走到前面路上,不料这女子高坐石上,好像有所等待。看见我就大笑,奔前相扑,冷风如箭,毛发尽颤。我惶急,再诵《大悲咒》拒绝她。女子大怒,将手向上伸,两条枯骨侧侧有声,脸上非青非黄,七窍流血。我

不觉狂叫仆地,枯骨从而压之,我从此昏昏无知矣。后有行路者过,扶起,以姜汁灌我,才得苏醒还家。”余急与诸窗友置酒为卢压惊,视之耳鼻两窍及辫发中尚有青泥填塞,星星如小豆。或云:“皆卢所自塞也,故两手亦皆泥污。”

译不知不觉狂叫一声,扑倒在地,枯骨随之压在我身上,我从此便昏沉无知了。后来有路过的人经过,将我扶起,用姜汁灌入我口中,我才得以苏醒并回到家。”我急忙与各位同窗好友摆酒为卢某压惊,查看他的耳朵、鼻子两个孔窍以及辫发中,还填塞着青泥,星星点点如小豆一般。有人说:“这都是卢某自己塞进去的,所以他的两只手也都沾满了泥污。”

○孔林古墓雍正间,陈文勤公世倌修孔林。离圣墓西十馀步,地陷一穴,探之:中空,广阔丈馀,有石榻;榻上朱棺已朽,白骨一具甚伟,旁置铜剑,长丈馀,晶莹绿色,竹简数十页,若有蝌蚪文者。取视,成灭。鼎俎尊彝之属,亦多破缺漫漶。

  文勤公以为此墓尚在孔子之先,不宜惊动,谨加砖石封砌之,为设少年之奠焉。

  ○史阁部降乩扬州谢启昆太守扶乩,灰盘书《正气歌》数句,太守疑为文山先生,整冠肃拜。问神姓名,曰:“亡国庸臣史可法。”时太守正修葺史公祠墓,环植松梅,因问:“为公修祠墓,公知之乎?”曰:“知之。此守土者之责也,然亦非俗吏所能为。”问自己官阶,批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谢无子,问:“将来得有子否?”批曰:“与其有子而名灭,不如无子而名存。太守勉旃。”问:“先生近已成神乎?”曰:“成神。”问“何神?”曰:“天曹稽察大使。”书毕,索长纸一幅,问:“何用?”曰:“吾欲自题对联。”与之纸,题曰:“一代兴亡归气数,千秋庙貌傍江山。”笔力苍劲,谢公为双勾之,悬于庙中。

  ○悬头竿子某令宰宝山时,有行商来告抢夺者,被抢处系一坍港泊舟所也。令往视其地,见水路可通城中,而乘舟者倒在此处雇夫起行,心疑之,众莫言其故。

  一把总来见曰:“此地原可通舟,所以客来必起拨者,港口穷民籍挑驮之力为糊口计故也。”令问抢夺事,曰:“不敢言,须宽把总罪,才敢言。”令曰:“律有自首免罪之条,汝告我,即为自首矣,何妨?”曰:“诸抢夺者,皆把持垄断人也,把总儿子亦在其中。。前月某商到此,见水路可通,不肯起拨,因而打吵,事实有之。”乾隆三十年新例:拿获强盗者,破格超迁。令定案时,心想迁官,竟以获盗具详;把总知情,照窝家倒立决。一时斩者六人,令超迁安庆知府。

  后六年,署松太道。巡海至宝山抢夺处,见六竿子挂髑髅尚存。问跟役曰:“前累累者何物耶?”役曰:“此六盗也,大人以此升官而忘之耶?”令不觉悚然,怒曰:“死奴!谁教汝引我至此?速归!速归!”舁至衙,骂司阍者曰:“此内室也,汝何敢放某把总擅入!”言毕而背疮发,一疮六头,如相啮者。家人知为不祥,烧纸钱、请高僧忏悔,卒以不起。

  ○陈紫山余乡会同年陈紫山,名大▯仑,溧阳人也。入学时,年才十九。偶病剧,梦紫衣僧,自称“元圭大师”,握其手曰:“汝背我到人间,盍归来乎?”陈未答,僧笑曰:“且住,且住。汝尚有琼林一杯酒,瀛台一碗羹,吃了再来未迟。”屈其指曰:“别又十七年了。”言毕去。陈惊醒,一汗而痊。己未中进士,入翰林,升读学士。

  三十八岁,秋痢不休,因忆前梦十七年之期,自知不起。常对家人笑曰:“大师未来,或又改期,亦未可知。”忽一日早起,焚香沐浴,索朝衣冠着之,曰:“吾师已来,吾去矣。”同年金质夫编修素好佛者,在旁喝曰:“既牵他来,又拖他去。一去一来,是何缘故?”陈目且瞑,强起张目答曰:“来原无碍,去亦何妨。人间天上,一个坛场。”言毕,跏趺而逝。

  ○忌火日曹来殷太史在京师昼寝,梦伟丈夫来拜,自称“黄昆圃先生”。拉至一处,宫阙巍然,中有尊神,面正方,着本朝衣冠,请曹入见,曰:“吾三人皆翰林衙门官,只行前后辈礼,不行僚属礼。”坐定目曹曰:“卿十一岁时曾行一大好事,上帝知之,故特召卿到此受职,卿可即来。”曹茫然不记幼所行何事,再三辞,力陈“家寒子幼,故不愿来”。尊神甚不悦,旁顾昆圃先生曰:“再向彼劝掖之。”

  语毕,不顾而入。

  先生拉曹笑曰:“我深知翰林衙门亦甚清苦,卿何恋恋不肯来耶?”曹复哀求。先生曰:“我且为卿说情,似亦可免,但卿此后逢火日不可出门,慎无忘也。”

  曹问:“尊神何人?”曰:“张京江相公。”问:“何地?”曰:“天曹都察院

译○孔林古墓

雍正年间,陈文勤公世倌修缮孔林。距离孔子墓向西十多步的地方,地面塌陷出一个洞穴,探查发现:里面中空,广阔有一丈多,有一张石榻;榻上的朱漆棺材已经腐朽,有一具白骨非常高大,旁边放置着一把铜剑,长有一丈多,晶莹碧绿,还有几十页竹简,上面似乎有蝌蚪文。拿起来看,竹简就化为灰烬。鼎、俎、尊、彝等器物,也有很多破损残缺、字迹模糊不清的。

陈文勤公认为这座坟墓还在孔子之前,不应该惊动,于是谨慎地用砖石封砌起来,并设下祭奠少年的祭礼。

○史阁部降乩

扬州谢启昆太守扶乩,灰盘上写出《正气歌》的几句诗,太守怀疑是文天祥先生,整理衣冠恭敬地拜见。询问神灵的姓名,回答说:“亡国的庸臣史可法。”当时太守正在修缮史公的祠堂和坟墓,周围种植松树和梅花,于是问:“为您修缮祠堂和坟墓,您知道吗?”回答说:“知道。这是守卫疆土者的职责,但这也不是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询问自己的官阶,批语说:“不要担心没有职位,要担心的是凭什么立足。”谢太守没有儿子,问:“将来会有儿子吗?”批语说:“与其有儿子而名声灭绝,不如没有儿子而名声长存。太守努力吧。”问:“先生最近已经成神了吗?”回答说:“成神了。”问“是什么神?”回答说:“天曹稽察大使。”写完,索要一幅长纸,问:“有什么用?”回答说:“我想自己题写对联。”给他纸,题写说:“一代兴亡归气数,千秋庙貌傍江山。”笔力苍劲有力,谢公将其双钩描摹,悬挂在庙中。

○悬头竿子

某位县令在宝山任职时,有行商来告发抢夺者,被抢的地方是一个坍塌港口停船的地方。县令前往查看那个地方,看见水路可以通向城中,而乘船的人却倒在这里雇佣脚夫搬运货物,心中怀疑,众人都不说其中的缘故。

一位把总来见他说:“这个地方原本可以通船,所以客人来必须起拨货物,是因为港口穷民依靠挑驮的力气来谋生糊口。”县令询问抢夺的事,把总说:“不敢说,必须宽恕把总的罪,才敢说。”县令说:“律法有自首免罪的条款,你告诉我,就是自首了,有什么妨碍?”把总说:“那些抢夺者,都是把持垄断的人,把总的儿子也在其中。前个月某商来到此地,看见水路可以通船,不肯起拨货物,因而发生打斗争吵,事实确实如此。”乾隆三十年的新例:抓获强盗者,破格提拔。县令定案时,心想升官,竟然以抓获盗贼上报详情;把总知情,按照窝藏罪倒立斩决。当时斩首六人,县令破格提拔为安庆知府。

六年后,代理松太道。巡视海防到宝山抢夺处,看见六根竿子上挂着的骷髅还在。问随从说:“以前那些累累的是什么东西?”随从说:“这是六个盗贼,大人因此升官而忘记了吗?”县令不觉恐惧,愤怒地说:“死奴才!谁让你引我到这里?快回去!快回去!”抬到衙门,骂守门的人说:“这是内室,你怎么敢放某把总擅自进入!”说完背上疮发作,一个疮有六个头,像互相啃咬的样子。家人知道是不祥之兆,烧纸钱、请高僧忏悔,最终没能治好而死。

○陈紫山

我的同乡会同年陈紫山,名大〇仑,是溧阳人。入学时,年纪才十九岁。偶然病重,梦见紫衣僧人,自称“元圭大师”,握着他的手说:“你背我到人间,何不回来呢?”陈没有回答,僧人笑着说:“暂且留下,暂且留下。你还有琼林的一杯酒,瀛台的一碗羹,吃了再来也不迟。”屈指说:“分别又十七年了。”说完离去。陈惊醒,出一身汗而痊愈。己未年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升任读学士。

三十八岁时,秋痢不止,于是想起前梦十七年的期限,自知不能痊愈。常对家人笑着说:“大师没来,或许又改期了,也未可知。”忽然有一天早起,焚香沐浴,索要朝服穿上,说:“我的老师已来,我去了。”同年金质夫编修一向喜好佛教,在旁边喝道:“既然牵他来,又拖他去。一去一来,是什么缘故?”陈眼睛将要闭上,勉强睁眼回答说:“来原本无碍,去又有什么妨碍。人间天上,一个坛场。”说完,盘腿而坐去世。

○忌火日

曹来殷太史在京师白天睡觉,梦见伟岸的男子来拜见,自称“黄昆圃先生”。拉到一处,宫阙巍峨,中间有一位尊神,脸呈方形,穿着本朝衣冠,请曹入见,说:“我们三人都是翰林衙门的官员,只行前后辈礼,不行僚属礼。”坐定后看着曹说:“你十一岁时曾做了一件大好事,上帝知道,所以特意召你到这里受职,你可以立即来。”曹茫然不记得小时候做了什么,再三推辞,极力陈述“家境贫寒孩子幼小,所以不愿来”。尊神很不高兴,旁边看着昆圃先生说:“再向他劝诱一下。”

说完,不顾而入。

先生拉着曹笑着说:“我深知翰林衙门也很清苦,你为什么留恋不肯来呢?”曹再次哀求。先生说:“我暂且为你说情,似乎也可以免除,但你此后逢火日不可出门,千万不要忘记。”

曹问:“尊神是谁?”回答说:“张京江相公。”问:“什么地方?”回答说:“天曹都察院”

。”

  曹惊醒。后每出门,必检视黄历,遇火日,虽庆吊事,皆不行。数年后,不甚记忆。

译。”

曹某惊醒。此后每次出门,必定查看黄历,遇到火日,即使是庆贺或吊丧的事,也都不去。几年后,他不太记得这件事了。

乾隆三十三年腊月二十三日,严冬友舍人邀曹至程鱼门家作诗会,俗以此日祀灶,遂以为题。席间酒数巡,曹伥然如睡去者,目瞑身仆。群客大惊,疑诗中有侮灶神之语,故神为祟,乃群向灶礼拜祈请。至三更时,曹始苏,自言“见黑袍人送我回来”。次日,取黄历视之,二十三日,火日也。

  ○朱法师同馆翰林朱氵▯之父朴庵先生,陕西人也,少时课徒为业。偶至一村,村人传呼曰:“朱法师来矣!”具酒馔求书姓名,以为镇压。朱笑曰:“我乃蒙童之师,非法师也。且素无法术,不能镇怪。汝辈何为?”众人曰:“此村有狐仙为民患者三年。昨日空中语曰:”明日朱法师来,我当避之。‘今日先生来,果姓朱,故疑为法师。“朱写姓名与之,某村果安。

  未几。朱别过一村,其村人之欢迎者如前,且曰:“狐仙有语,二十年后,与朱法师相见于太学之崇志堂。”朱其时尚未乡举也。

  后中壬子科举人,选国子监助教。监中祭器久被狐窃去,司祭者皇皇然,索而弗获,方议赔偿,朱记前语,为文祭之。一夕,俎豆之属,尽横陈于崇志堂,丝毫无损。屈指算之,距到某村已二十年。

  ○城门面孔广西府差常宁,五鼓有急务出城。抵门,犹未启钥,以手扪之,软腻如人肌肤。差大骇,乘残月一线,定睛视之,则一人面塞满城门,五官毕具,双眼如箕,惊而返走。天明,逐队出城,亦无他异。

  ○竹叶鬼丰溪吴奉▯我,作宦闽峤,谢病归里。舟过豫章,天暑热,假空馆于百花洲,屋宇宽敞,颇觉适意。屋内外常有声如鬼啸,家人独行,往往见黑影不一。一夕,吴设榻乘凉于阑干侧,闻墙角芭蕉丛中▯▯有声,走出无数人,长者、短者、肥者、瘠者,皆不过尺许。最后一人稍大,荷大笠帽,不见戎其面。旋绕垣中,若数十个不倒翁。吴急呼人至,倏忽不见,化作满地流萤。吴捉之,一萤才入手,戛然有声,馀萤悉灭。取火烛之,一竹叶而已。

  ○驴大爷某贵官长子,性凶暴,左右稍不如意,即扑责致死,侍女下体,▯以非刑。

  未几病死,见梦于平昔亲信之家奴云:“阴司以我残暴,罚我为畜,明晨当入驴腹中。汝速往某胡同驴肉铺中,将牝驴买归,以救我命。稍迟,则无及矣。”言甚哀。奴惊寤,心犹疑之,乃复睡去。又梦告之曰:“以我与尔有恩,俾尔救援,尔宁忘平日眷顾耶?”奴亟赴某胡同,见一牝驴将次屠宰。买归园中,果生一驹,见人如相识者。人呼“大爷”,则跃而至。

  有画士邹某,居其园侧,一日闻驴鸣,其家人云:“此我家大爷声也。”

  ○熊太太康熙间,内城伍公某者,三等侍卫也,从上打围木兰。以逐取猎犬故,坠深涧中,自分死矣。饿三日,有人熊过涧,乃抱以上,自分以为将啖己也,愈惊。

  熊抱入山洞,采果喂之,或负羊豕与食。伍见而攒眉,熊为采树叶。烧熟以食之。

  久之,渐无怖意。每小便。熊必视其阴而笑,方知熊故雌也,遂与成夫妇。生三子,勇力绝人。

  伍欲出山,熊不许;其子求还家,熊许之。长子名诺布,官蓝翎侍卫,乃以巨车迎父母还家,家人号曰“熊太太”。人求见者,熊不能言,能叉手答礼。就养其家十余年,先伍公卒。学士春台亲见之,为余言。

  ○冤鬼错认杭城艮山门外俞家桥杨元龙,在湖墅米行中管理帐目。湖墅距俞家桥五里,元龙朝往夕返,日以为常。偶一日,因米行生理热闹,迟至更余方归。至得胜坝桥,遇素识李孝先偕二人急奔。元龙呼之,李答云:“不知二人何事,要紧拉我往苏州去?”杨询二人,皆笑而不答。元龙拱手别李,李嘱云:“汝过潮王庙里许小石桥边,有问汝姓名者,须告以他姓,不可言姓杨;若言姓杨,须并以名告之。切记,切记!”元龙欲问故,孝先匆匆行矣。

  元龙前行至桥,果有二人坐草中问其姓名。元龙方答姓杨,二人即直前扭结云:“久候多时,今日不能放你了。”元龙以手拒之

译乾隆三十三年腊月二十三日,严冬时节,友人舍人邀请曹某到程鱼门家参加诗会。世俗在这一天祭祀灶神,于是便以此为题。席间酒过数巡,曹某神情恍惚如同睡去,闭上眼睛,身体仆倒。众宾客大惊,怀疑诗中有侮辱灶神的话语,所以灶神作祟,于是大家一同向灶神礼拜祈求。到了三更时分,曹某才苏醒,自己说“看见穿黑袍的人送我回来”。第二天,取出黄历查看,二十三日,是火日。

○朱法师与翰林朱某之父朴庵先生同馆,朴庵先生是陕西人,年轻时以教书为业。偶然来到一个村庄,村民传呼道:“朱法师来了!”准备酒食请求他写下姓名,用来镇压邪祟。朱某笑道:“我是启蒙儿童的老师,不是法师。况且向来没有法术,不能镇压妖怪。你们这是做什么?”众人说:“这个村庄有狐仙危害百姓已经三年。昨天空中有声音说:‘明天朱法师要来,我应当避开他。’今天先生来了,果然姓朱,所以怀疑您是法师。”朱某写下姓名给他们,某村果然安宁。

不久,朱某告别后经过另一个村庄,那里村民欢迎他的情形像先前一样,并且说:“狐仙有话说,二十年后,与朱法师在太学的崇志堂相见。”朱某当时还没有考中乡试。

后来考中壬子科举人,被选为国子监助教。国子监中的祭祀器具长久被狐狸偷走,主持祭祀的人惶恐不安,寻找而未找到,正商议赔偿,朱某想起之前的话语,写文章祭祀狐狸。一天晚上,俎豆之类的祭器,全部横陈在崇志堂,丝毫无损。屈指计算,距离到某村已经二十年。

○城门面孔广西府差役常宁,五更天有紧急事务出城。到达城门,钥匙还未打开,用手抚摸城门,柔软细腻如同人的肌肤。差役大惊,借着一线残月,定睛观看,则有一张人脸塞满城门,五官齐全,双眼如簸箕,惊恐地转身逃跑。天亮后,跟随队伍出城,也没有其他异常。

○竹叶鬼丰溪吴某,在福建做官,因病辞官回乡。船经过豫章,天气炎热,在百花洲租下空房,屋宇宽敞,颇觉舒适。屋内外常有声音如同鬼啸,家人独自行走,往往看见不同的黑影。一天晚上,吴某在栏杆旁设榻乘凉,听见墙角芭蕉丛中有窸窣声,走出无数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不过一尺多高。最后一个人稍大,戴着大斗笠,看不见他的脸。他们在墙垣中旋转,像几十个不倒翁。吴某急忙叫人过来,忽然不见了,化作满地流萤。吴某捕捉它们,一只萤火虫刚入手,戛然有声,其余萤火虫全部熄灭。取火烛照,只是一片竹叶罢了。

○驴大爷某贵官的长子,性情凶暴,身边的人稍不如意,就扑打责罚致死,对侍女下体,施加非刑。

不久病死,梦见平素亲信的家奴说:“阴间因为我的残暴,惩罚我做牲畜,明天早晨将进入驴腹中。你快去某胡同的驴肉铺,把母驴买回来,以救我的命。稍迟,就来不及了。”话语非常哀切。家奴惊醒,心里还怀疑,于是又睡去。又梦见他告诉说:“因为我对你有恩,让你救援,你难道忘记平日的眷顾吗?”家奴急忙前往某胡同,看见一头母驴即将被屠宰。买回园中,果然生下一头小驴,见人如同相识。人们叫“大爷”,它就跳跃而至。

有画师邹某,住在他的园子旁边,一天听见驴叫,他的家人说:“这是我们家大爷的声音。”

○熊太太康熙年间,内城伍公某,是三等侍卫,跟随皇上在木兰围场打猎。因为追逐猎犬的缘故,坠入深涧中,自认为必死无疑。饿了三天,有人熊过涧,于是抱着他上去,自认为将被吃掉,更加惊恐。

熊把他抱进山洞,采摘果实喂他,有时背着羊猪给他吃。伍公看见后皱眉,熊便采摘树叶,烧熟给他吃。

久了,渐渐没有恐惧之意。每次小便,熊必定看着他的生殖器而笑,才知道熊原来是雌性,于是与他结为夫妇。生下三个儿子,勇力超人。

伍公想出山,熊不许;他的儿子请求回家,熊答应。长子名叫诺布,官至蓝翎侍卫,于是用大车迎接父母回家,家人称她为“熊太太”。有人请求见面的,熊不能说话,能叉手行礼。在伍家供养了十几年,先于伍公去世。学士春台亲眼看见,告诉了我。

○冤鬼错认杭州艮山门外俞家桥杨元龙,在湖墅米行中管理账目。湖墅距离俞家桥五里,元龙早上去晚上回,天天如此。偶然有一天,因为米行生意热闹,直到一更天以后才回家。到达得胜坝桥,遇见素来认识的李孝先带着两个人急奔。元龙叫他,李孝先回答说:“不知道这两个人什么事,要紧地拉我去苏州?”杨元龙询问那两个人,都笑而不答。元龙拱手告别李孝先,李孝先嘱咐说:“你经过潮王庙里许小石桥边,有问你姓名的人,必须告诉别人姓,不可说姓杨;如果说姓杨,必须连名字一起告诉他。切记,切记!”元龙想问缘故,李孝先匆匆走了。

元龙前行到桥,果然有两个人坐在草中问他的姓名。元龙刚回答姓杨,两个人就直上前扭住他说:“等候多时,今天不能放你了。”元龙用手抵挡

,奈彼伙渐众,为其扯入水中;始悟为鬼,并记前语,即大呼曰:“我杨元龙并未与各位有仇!”中有一鬼曰:“误矣,放还可也。”方叫唤间,适有卖汤圆者过桥,闻人叫声,持灯来照,见元龙在水中,急救之。元龙起视,即邻人张老,告以故,张老送元龙归家。

译无奈那伙鬼渐渐增多,将他扯入水中;他这才醒悟是鬼,并想起之前的话语,立刻大声呼喊:“我杨元龙并没有和各位结仇!”其中有一个鬼说:“搞错了,放他回去还可以。”正当他叫喊的时候,恰好有卖汤圆的人过桥,听到有人喊叫,拿着灯来照看,看见元龙在水中,急忙救他。元龙起身查看,正是邻居张老,元龙把事情的缘故告诉了他,张老送元龙回家。

次早,元龙往视孝先,见孝先方殓。询之,其家云:“昨晚中风死矣。”盖遇李时,即李死时也,但不知往苏州何事。

  ○代州猎户代州猎户李崇南,郊外驰射,见鸽成群,发火枪击之,正中其背,负铅子而飞。李在惊,追逐至一山洞,鸽入不见。李穿洞而进,则石室甚宽,有石人数十,雕镂极工,头皆斫去,各以手自提之;最后一人,枕头而卧,怒目视李,睛闪闪如欲动者。李大怖,方欲退出,而带铅子之鸽率鸽数万争来咬扑。李持空枪且击且走,不觉坠入池内,水红热如血,其气甚腥。鸽似甚渴者,争饮于池,李方得脱逃。出洞,衣上所染红水,鲜明无比,夜间映射灯月之下,有火光照灼。终不知此山鸽究属何怪。

  ○金刚作闹严州司寇某,有戚徐姓者,能持《金刚经》。司寇卒后,徐作功德,为诵经,日八百遍。一夕病重,梦鬼役召至阎罗殿,上坐王者谓曰:“某司寇办事太刻,奉上帝檄,发交我处。应讯事甚多,忽然金刚神闯门入,大吵大闹,不许我审,硬向我要某司寇去。我系地下冥司,金刚乃天上神将,我不敢与抗,只好交其带去。金刚竟将他释放。我因人犯脱逃,不能奏复上帝,只得行查至地藏王处,方知是汝在阳间多事,替他念《金刚经》所致。地藏王晓得公事公办,无可挽回,故替我拦住金刚神,不许再来作闹,仍将某公解回听审。所以召汝者,将此情节告知,不许再为诵经。姑念汝也是一片好意,无大罪过,故仍放汝还阳。然妄召尊神,终有小谴,已罚减阳寿一纪矣。”徐大惊而醒。未十年竟卒。

  吴西林曰:“金刚乃佛家木强之神,党同伐异,闻呼必来,有求必应,全不顾其理之是非曲直也,故佛氏坐之门外,为壮观御武之用。诵此经者,宜慎重焉。”

  ○烧头香凡世俗神前烧香者,以侵早第一枝为头香,至第二枝,便为不敬。有山阴沈姓者,必欲到城隍庙烧头香,屡起早往,则已有人先烧矣,闷闷不乐。其弟某知之,预先通知庙祝:毋纳他人,俟其先到,再开门纳客。庙祝如其言。沈清晨往,见烧香者未至,大喜,点香下拜,则仆地不起矣。

  扶舁归家,大呼曰:“我沈某妻也。我虽有妒行,然罪无死法。我夫不良,趁我生产时,嘱稳婆将二铁针置产门中,以此陨命。一家之人,竟无知者。我诉城隍神,神说我夫阳寿未终,不准审理。前月关帝过此,我往喊冤,城隍说我冲突仪仗,又缚我放香案脚下。幸天网恢恢,我夫来烧头香,被我捉住,特来索命。”

  沈家人毕集拜求,请焚纸钱百万,或请召名僧超度。沈仍作妻语曰:“汝等痴矣!我死甚惨,想往叩天阍,将城隍纵恶、沈某行恶之事,一齐申诉,岂区区纸钱超度所能饶名者乎?”言毕,沈自床上投地,七窍流血死。

  ○树怪费此度从征西蜀,到三峡涧,有树孑立,存枯枝而无花叶,兵过其下辄死,死者三人。费怒,自视之,其树枝如鸟爪,见有人过,便来攫拿。费以利剑斫之,株落血流。此后行人无恙。

  ○广信狐仙徐芷亭方伯初守广信府,有西厢房锁闭多年,云中有狐。徐夫人不信,亲往观之。闻鼾呼声,启户无人,声从一榻中出。夫人以棍敲之,空中有人语云:“夫人莫打。我吴子刚也,居此百余年,颇有去意。屡欲移居,而门神拦我。夫人可为我祭之,且代为乞情,则我让出朝廷公廨矣。”

  夫人大骇,具酒肴向竹床陈设,兼祭门神,告以原委。又闻空中语曰:“我受夫人恩,愧无以报,谨来贺喜。府上老爷即日升官。奉嘱者,七月七日,切勿抱官官到红梅园嬉戏,其日恐有恶鬼在园作祟。”言毕寂然。

  到期,方伯表兄某过园,见树上有两红衣儿以手招人。就视之,并无形影,但闻崩颓之声,则假山石倒矣,几为所压。九月间,徐公升赣南道。此事徐公子秉鉴为我言。

  ○白石精天长林司坊名师者,家设乩坛,有怪物占为坛主,自名“白石真人”,人问休咎颇验。常教林君修仙,须面上开一眼,

译第二天一早,元龙前往探望孝先,看见孝先正在入殓。询问之下,孝先家人说:“昨晚中风去世了。”原来遇到李崇南的时候,正是李崇南死去的时候,只是不知道他去苏州是为了什么事。

○代州猎户

代州猎户李崇南,在郊外骑马射箭,看见一群鸽子,发射火枪射击,正中其中一只的背部,鸽子带着铅弹飞走。李崇南心中惊疑,追逐到一座山洞,鸽子飞入洞中不见踪影。李崇南穿过山洞进入,只见石室非常宽敞,有几十尊石人,雕刻极其精巧,头都被砍掉,各自用手提着;最后一尊石人,枕着石头躺着,怒目注视着李崇南,眼珠闪闪发光,好像要动起来一样。李崇南非常恐惧,正想退出,而带着铅弹的鸽子率领数万只鸽子争相飞来啄咬扑打。李崇南拿着空枪边打边跑,不知不觉跌入池中,池水红热如血,气味非常腥臭。鸽子似乎非常口渴,争相在池中饮水,李崇南才得以逃脱。出洞后,衣服上沾染的红水,鲜艳无比,夜间在灯月映照下,有火光闪烁。始终不知道这座山里的鸽子究竟是什么怪物。

○金刚作闹

严州司寇某,有一位姓徐的亲戚,能够持诵《金刚经》。司寇去世后,徐姓亲戚做功德,为他诵经,每天八百遍。一天晚上徐姓亲戚病重,梦见鬼差召他到阎罗殿,殿上坐着的阎王对他说:“某司寇办事太过苛刻,奉上帝旨意,发交到我这里。应当审讯的事情很多,忽然金刚神闯门而入,大吵大闹,不许我审讯,硬向我要某司寇去。我是地下的冥司,金刚是天上的神将,我不敢与他抗衡,只好交给他带走。金刚竟然将他释放了。我因为人犯脱逃,不能向上帝奏报,只得去查访到地藏王那里,才知道是你阳间多事,替他念《金刚经》所致。地藏王明白公事公办,无可挽回,所以替我拦住金刚神,不许他再来闹事,仍将某公押回听候审讯。所以召你来,是将这情况告知,不许你再为他诵经。姑且念你也是一片好意,没有大罪过,所以仍放你还阳。然而妄自召请尊神,终究有小谴,已罚减阳寿一纪了。”徐姓亲戚大惊醒来。不到十年竟然去世。

吴西林说:“金刚是佛家刚强之神,党同伐异,听到呼唤必定到来,有求必应,全不顾及事理的是非曲直,所以佛家把他安置在门外,作为壮观和抵御武力之用。诵念此经的人,应当慎重啊。”

○烧头香

凡是世俗在神前烧香的人,以清晨第一支香为头香,到了第二支香,便被认为是不敬。有山阴沈姓的人,一定要到城隍庙烧头香,屡次早起前往,却已有人先烧了,闷闷不乐。他的弟弟知道了,预先通知庙祝:不要接纳其他人,等沈姓的人先到,再开门接纳客人。庙祝照他的话做了。沈姓的人清晨前往,看见烧香的人未到,非常高兴,点香下拜,却倒地不起。

抬回家中,大声呼喊说:“我是沈某的妻子。我虽然有嫉妒的行为,但罪不至死。我丈夫心术不正,趁我生产时,嘱咐稳婆将两根铁针放在产门中,因此丧命。全家的人,竟然没有知道的。我向城隍神申诉,神说我丈夫阳寿未终,不准审理。前月关帝经过这里,我去喊冤,城隍说我冲突仪仗,又把我绑在香案脚下。幸好天网恢恢,我丈夫来烧头香,被我捉住,特来索命。”

沈家的人全部聚集拜求,请求焚烧百万纸钱,或者请求召请名僧超度。沈姓的人仍用妻子的语气说:“你们太痴呆了!我死得很惨,想前往叩见天门,将城隍纵容恶行、沈某作恶的事情,一齐申诉,难道区区纸钱超度就能饶恕我吗?”说完,沈姓的人从床上跳下地,七窍流血而死。

○树怪

费此度随军征讨西蜀,到达三峡涧,有一棵树孤立,存有枯枝而没有花叶,士兵经过树下就死亡,死了三个人。费此度愤怒,亲自查看,那树枝像鸟爪,看见有人经过,便来攫取抓取。费此度用利剑砍伐,树株倒下流出血。此后行人平安无事。

○广信狐仙

徐芷亭方伯初任广信府知府,有西厢房锁闭多年,传说中有狐狸。徐夫人不信,亲自前往观看。听见鼾呼声,打开门没有人,声音从一张床中传出。夫人用棍子敲打,空中有人说话说:“夫人不要打。我是吴子刚,住在这里一百多年,颇有离去的意思。屡次想要移居,而门神拦阻我。夫人可以为我祭祀门神,并且代为求情,那么我就让出朝廷的官署了。”

夫人大惊,准备酒菜向竹床陈设,同时祭祀门神,告知原委。又听见空中说话说:“我受夫人恩惠,惭愧无以报答,谨来贺喜。府上老爷即日升官。奉嘱者,七月七日,切勿抱官家孩子到红梅园嬉戏,那日恐怕有恶鬼在园中作祟。”说完寂静无声。

到期,方伯的表兄某经过园中,看见树上有两个红衣小孩用手招人。靠近观看,并没有形影,只听见崩塌的声音,原来是假山石倒塌了,几乎被压到。九月间,徐公升任赣南道。这件事是徐公子秉鉴对我说的。

○白石精

天长林司坊名师者,家中设立乩坛,有怪物占据为坛主,自名“白石真人”,人们询问吉凶非常灵验。常教林君修仙,须在脸上开一眼,

便可见上帝宫室,云中神仙。林从此痴迷,时以小刀向鼻间刻划。人夺其刀,便怒骂。

译就能看见上帝的宫室和云中的神仙。林从此便痴迷于此,时常用小刀在鼻孔间刻划。别人夺走他的刀,他就愤怒地咒骂。

忽一日,乩盘书云:“我土地神也。现在缠汝者是西山白石之精,神通绝大,我受其驱使。渠不能作字,凡乩上,皆强我代书。今日渠往西天参佛,故我特来通知,速拆乩盘,具呈于本县城隍,庶免此难。但切不可告知此怪,是土地神来泄漏也。”适蒋太史苕生自金陵来,知其故,立毁其盘,并以三十金买天师符一张,悬林室中,怪果不至。

  后十年,林君亡矣,符尚挂中堂,有线香倒下,烧其符上朱砂,字画尽,而衬纸不坏。其时蒋在京师,未得林讣,适天师来朝,告蒋曰:“贵亲家林君死矣。”

  问:“何以知之?”曰:“某月日,我所遣符上神将已来归位故也。”后得之林家烧符之信,方觉骇然。

  当扶乩时,蒋在座,则盘中不动。蒋去后,人问乩,书云:“此老有文光射人,我不喜见之。”据土地云:“白石精在林家作祟者,要摄取林之魂,供其役使故耳。”

  ○鬼圈蒋少司马时庵公子某,与数友在京师游愍忠寺。时届清明,踏青荒地,见精舍数间,中有琵琶声。趋往,则一女背面坐,手弹弦索。逼视之,女回头,变青面狰狞者,直来相扑,阴风袭人,各惊走归。时尚下午,彼此以为眼花,且恃有四人之众,各持木棍再往,则有四黑人坐而相待,手持铜圈套人。受其套者,无不倾跌,棍无所施。正仓皇间,有放马者数人驱马冲来,怪始不见。四人归,各病十馀日。

  ○东医宝鉴有法治狐萧山李选民,少年惆傥。烧香佛庙,见美女在焉,四顾无人,逐与通语。女自言姓吴,幼无父母,依舅而居。舅母凌虐,故在此礼佛,愿得佳耦。李以言挑之,女唯唯,遂与归家,情好甚笃。久之,李体日羸。觉交接时吸取其精,与寻常夫妇不同。且十里以内之事,必先知之。心知为狐,驱之无法。

  一日,拉其友杨孝廉至三十里外,以情告之。杨曰:“我记《东医宝鉴》中有治狐术一条,何不试之?”遂偕往琉璃厂,觅得是书,求东洋人译而行之,女果涕泣去。

  此事余在西江谢蕴山太史家亲见,杨孝廉为余言之,惜未问其《东医宝鉴》中是何卷页。

  ○乩言抚州太守陈太晖,未第时,在浙乡试,向乩神问题,批云:“具体而微。”

  后中副车,方知所告者,非题也。有求对联者,书“努力加餐饭,小心事友生”

  十字。问:“次句何出?”曰:“秀才读时文,不能杜诗,可怜可笑。”陈方与友游鉴湖观莲,乩问:“昨日鉴湖之游乐乎?”有咏红莲者,以诗求和,乩上题云:“红衣落尽小姑忙,从此朝来叶亦香。莫恼韶光太匆迫,花开三日即为长。”

  云门山氓有被鬼作闹者,诣乩盘求救,乩书:“我不能救,请某村余二太爷来救。”如其言,请余二太爷至,余向其家东北角厉声曰:“你们要往四川也,该速去了!”空中应曰:“极是。”从此恨竟寂然。余二太爷者,某村之学究也,问其所以驱鬼者是何言语,笑而不答。问乩,乩亦无言。

  ●卷二十○移观音像山西泽州北门外有庙供观音,时时有黄蜂从其座下石缝中出,纷纷数万,白日为晦。土人移观音像,掘蜂穴,以火熏之。见一朱棺,有底无面,中有妇人突然而起,将红袖一挥,颈拖双带而走。众瞠视,听其所往。其裙上满绣蝴蝶,飘飘然竟入市中李姓家而灭。李方娶妇,众人告以故。李以为妄,大骂众人荒诞。

  未三日,其家新妇缢死。

  ○山阴风灾己丑年,蒋太史心余掌教山阴。有扶乩者徐姓盘上大书“关神下降”。蒋拜问其母太夫人年寿,神批云:“尔母系再来人,来去自有一定,未便先漏天机。”

  复书云:“屏去家僮,有要语告君。”如其言。乃云:“君负清才,故尔相告。

  今年七月二十四日,山阴有大灾,尔宜奉母避去。“蒋云:”弟子现在寄居,绝少亲戚,无处可避。且果系劫数中人,避亦无益。“乩盘批”达哉“二字,灵风肃然,神亦去矣。

  临七月之期,蒋亦忘神所言,二十四日晨起,天气

译忽然有一天,乩盘上写道:“我是土地神。现在纠缠你的是西山白石的精怪,神通极大,我受它驱使。它不能写字,凡是乩盘上写的字,都是强迫我代笔。今天它去西天参拜佛祖,所以我特意来通知你,赶快拆毁乩盘,向本县城隍呈递文书,或许能免除这场灾难。但千万不可告诉这怪物,是土地神来泄露秘密的。”恰逢蒋太史苕生从金陵来,知道了这件事,立刻毁掉了乩盘,并用三十两银子买了一张天师符,挂在林某的屋子里,怪物果然不再来了。

后来过了十年,林君去世了,符还挂在中堂,有一根线香倒下,烧着了符上的朱砂,字迹全部烧尽,但衬纸却没有损坏。当时蒋太史在京师,没收到林君的死讯,恰逢天师来朝见,告诉蒋太史说:“您的亲家林君去世了。”

蒋太史问:“怎么知道的?”天师回答说:“某月某日,我派遣在符上的神将已经回来归位了。”后来得到了林家烧符的消息,才觉得十分惊骇。

当初扶乩时,蒋太史在座,乩盘就不动。蒋太史走后,人们问乩,乩盘上写道:“这位老人有文光射人,我不喜欢见他。”据土地神说:“白石精在林家作祟,是要摄取林君的魂魄,供它役使罢了。”

○鬼圈蒋少司马时庵的公子某,与几位朋友在京师游览愍忠寺。当时正值清明,在荒地上踏青,看见几间精舍,里面有琵琶声。快步走去,见一个女子背对着坐着,手弹弦索。凑近细看,女子回头,变成青面狰狞的样子,直扑过来,阴风袭人,大家都惊恐地跑回家。当时还是下午,彼此以为是眼花,况且仗着有四个人,各自拿着木棍又去,只见四个黑人坐着等待,手持铜圈套人。被铜圈套住的,无不跌倒,木棍无处施展。正惊慌失措间,有几个放马的人驱马冲来,怪物才不见了。四人回家后,各自病了十多天。

○《东医宝鉴》有法治狐萧山李选民,少年风流倜傥。在佛庙烧香,看见一个美女在那里,四下无人,就与她交谈。女子自称姓吴,幼年没有父母,依靠舅舅居住。舅母欺凌虐待,所以在此礼佛,希望能得到好配偶。李选民用言语挑逗她,女子连连答应,于是跟她回家,感情非常深厚。过了很久,李选民身体日渐消瘦。发觉行房时吸取他的精气,与寻常夫妇不同。而且十里以内的事,必定预先知道。心里知道是狐狸,却没法驱赶。

一天,拉着他的朋友杨孝廉到三十里外,把情况告诉了他。杨孝廉说:“我记得《东医宝鉴》中有一条治狐的方法,何不试试?”于是一起到琉璃厂,找到了这本书,请东洋人翻译后施行,女子果然流着泪离开了。

这件事我在西江谢蕴山太史家亲眼所见,是杨孝廉告诉我的,可惜没问《东医宝鉴》中是哪一卷哪一页。

○乩言抚州太守陈太晖,没考中进士时,在浙江参加乡试,向乩神问问题,批语说:“具体而微。”

后来考中副榜,才知道所告的不是题目。有人求对联,乩盘上写“努力加餐饭,小心事友生”十个字。问:“第二句出自哪里?”回答说:“秀才读时文,不懂杜诗,可怜可笑。”陈太晖正与朋友游览鉴湖看莲花,乩盘问:“昨天鉴湖游玩快乐吗?”有人咏红莲,以诗求和,乩盘上题诗说:“红衣落尽小姑忙,从此朝来叶亦香。莫恼韶光太匆迫,花开三日即为长。”

云门山有个被鬼作祟的人,到乩盘前求救,乩盘写道:“我不能救,请某村的余二太爷来救。”照他说的做了,请余二太爷来,余二太爷向他家东北角厉声说:“你们要往四川去,该快点走了!”空中回答说:“极是。”从此怨恨竟然寂然无声。余二太爷是某村的学究,问他驱鬼的话是什么,他笑着不回答。问乩盘,乩盘也无言。

●卷二十○移观音像山西泽州北门外有座庙供奉观音,时常有黄蜂从她座下的石缝中飞出,纷纷数万,白天变得昏暗。当地人移走观音像,挖掘蜂穴,用火熏它。看见一口朱棺,有底无盖,里面有妇人突然站起来,将红袖一挥,脖子上拖着两条带子走了。众人瞪大眼睛看着,听任她走去。她的裙子上满绣蝴蝶,飘飘然竟进入市中李姓家而消失。李家刚娶了媳妇,众人把缘故告诉他。李姓以为荒谬,大骂众人荒唐。

没过三天,他家新媳妇上吊死了。

○山阴风灾己丑年,蒋太史心余在山阴主持教育。有个扶乩的姓徐,乩盘上大书“关神下降”。蒋太史拜问其母太夫人的年寿,神批语说:“你母亲是再来人,来去自有一定,不便先泄露天机。”

又写道:“屏退家僮,有重要话告诉你。”照他说的做了。于是说:“你负有清才,所以我告诉你。今年七月二十四日,山阴有大灾,你应当奉养母亲避开。”蒋太史说:“弟子现在寄居,极少亲戚,无处可避。况且果真是劫数中人,避开也没用。”乩盘批了“达哉”二字,灵风肃然,神也离开了。

临近七月之期,蒋太史也忘了神所说的话,二十四日早晨起来,天气

清和,了无变态。过午二刻,忽大风西来,黑云如墨,人对面不能相见,两龙斗于空中,飞沙走石;石如碗大者,打入窗中以千百计;古树十余丈者,折如寸草;所居蕺山书院石柱尽摇,至申刻始定。墙倾处压死两奴,独一七岁小儿存米桶中呻吟不死。问之,曰:“当墙倒时,见一黑人长丈余,擒我纳桶内。”其母则已死桶外矣。是年,临海居民死者数万人。

译天气清朗和暖,毫无异常变化。过了中午两个时辰,忽然刮起一阵西风,黑云如墨汁般浓重,人们面对面都看不见彼此,两条龙在空中争斗,飞沙走石;碗口大的石头,打入窗中的数以千计;十几丈高的古树,折断得像寸草一样;所居住的蕺山书院的石柱全都摇晃,直到申时(下午三至五点)才安定下来。倒塌的墙壁压死了两个仆人,只有一个七岁的小孩在米桶中呻吟而未死。问他,他说:“当墙倒塌时,看见一个身高一丈多的黑人,抓住我放进桶里。”他的母亲却已经死在桶外了。这一年,临海居民死亡的人数以万计。

○谢檀霞连▯者,昭州人,好洁耽吟。友人某邀与同贾楚中,友入肆会计,▯独守舟次。泊湘源数日,爱江水净碧,凡衣裳襟带,都促奴子再三浣濯,而自吟不辍。

  夜梦身立水上,有好女子蹴波与语,自称:“谢檀霞,元时人,年十八夭死。父母怜我癖爱此间山水,遂葬于此。今冢没水噬,遗骨久付泥沙。生时好洁耽吟,与君同癖,宜寿而夭,故得全其神气,不复轮回,生死介在仙鬼之间。君明日当死于风涛中,妾怜其癖之同也,敢以预告,君可速附他舟回家。”▯惊醒,即治装,觅下水船抵家。归后足不出户,旅闻湘源陷风涛,死数千人,惴惴而已。

  年余,忽梦吏数人突至其家,责以免脱之罪,谓“冥王赫怒,将重按其事。”

  ▯皇遽甚,许梦冥钱若干,方允缓期。数夕后,鬼使复至,索钱加倍,▯亦允许。

  正当焚送之期,方昼寝,忽见檀霞自外入,笑曰:“我来贺君脱难,寻君居址不得,广为问讯。不图野水之劫,人数太多,容易蒙混。又喜各府判官新旧交代,我已遣人将君姓名注销,自今以后,杳无死期。我是数百年英魂,飘泊无耦,愿共晨夕。授子服气之法,不必交媾,如人世之夫妇也。”且曰:“鬼差索诈,不必理他,有我在此。”后遂白日降形其家,周旋如妻妾,不饮不食。

  久之,▯亦能辟谷,每言祸福辄应,闾里以此敬而奉之。檀霞嫌人世无味,仍偕▯重游湘中,不知所终。

  ○引鬼报冤浙江盐运司快役马继先,积千金,为其子焕章营买吏缺。焕章吏才更胜乃翁,陡发家资巨万。继先暮年娶妾马氏,颇相得。继先私蓄千金指示妾云:“汝小心服侍,终我天年,我即将此物相赠,去留听汝。”越五六年,继先病,复语其子云:“此女事我甚谨,我死后,所蓄可俱付之。”

  继先死,焕章顿起不良,即与其姑丈吴某曾为泉州太守者商曰:“不意我翁私蓄尚多,命与此女,殊为可惜。”吴云:“此事易为。乃翁死后,我来助汝逐之。”过后日,焕章诱此妾出屋伴灵,私与其妻硬取箱箧,搬入内室,将乃翁卧房封锁,此妾在外,尚不知也。

  继先回煞后,此妾欲归内室,吴突自外入,厉声曰:“姨娘无往!我看汝年轻,决不能守节,不若即今日收拾回娘家,另择良配。我叫汝小主人赠汝银两可也。”随呼焕章:“兑银五十两来。”焕章趋出曰:“已备。”妾欲进内,焕章止之,曰:“既是姑爷吩咐,想必不错。汝之箱箧行李,我已代汝收拾停妥,毋烦再入。”妾素愿,惧吴之威,含泪登舆去。焕章深谢吴之劳。

  又数月,节届中元。妾带去之资及衣饰已为父母兄弟荡尽,欲趁此节哭奠主人,仍归马氏守节。七月十二日,备香帛祭器至马家哭奠,焕章之妻骂曰:“无耻贱人,去而复返!”不容入内,命其坐外厅之侧轩暂过一夜,祭毕即去,如再逗留,我决不容!妾彻夜哭,五鼓方绝声。次早往视,已悬躯于梁矣。焕章买棺收敛,其母家惧吴声势,亦无异言。

  焕章因屋有缢死鬼,将屋转售章姓,别构华室自居。章翁自小奉佛诵经,夜见此女作悬梁哭泣状。翁久知此事,心为不平,且恶焕章之嫁祸,乃祝曰:“马姨娘,我家买屋用价不少,并非强占。姨娘与马焕章、吴某有仇,与我家无干。

  明晚二更,我亲送汝至焕章家何如?“鬼嫣然一笑而没。

  次晚,为此女设位持香,送至焕章门,低声曰:“姨娘旁立,待我叩门。”

  即叩门问司阍:“汝主人归否?”对曰:“尚未。”乃又私祝曰:“姨娘请自入,仇可复矣。”司阍者不解章之喃喃何语,笑其痴。章归家,终夜不寐。

  天未明,即趋马家听信,见司阍者已立门外,章曰:“汝起何早?”司阍者曰:“昨夜主人归,方至门,即疾作,刻下危甚。”章惊而返。下午复探,马已死矣。过数日,吴太守亦亡。焕章无子,其资均为他人所有;吴没后,家亦不振。

  ○灵鬼两救兄弟武昌太守汪献琛之弟名延生者,

译○谢檀霞连〇,是昭州人,喜爱洁净,沉迷吟诗。有位友人邀请他一同到楚地经商,友人进入店铺核算账目,〇独自守在船边。船停泊在湘源几天,他喜爱江水清澈碧绿,凡是衣裳襟带,都催促仆役反复洗涤,而自己吟诗不止。

夜里梦见自己站在水上,有位美丽的女子踏波而来与他说话,自称:“我是谢檀霞,元朝人,十八岁夭折。父母可怜我癖好这里的山水,于是把我葬在这里。如今坟墓被水淹没吞噬,遗骨早已沉入泥沙。我生前喜爱洁净、沉迷吟诗,与你癖好相同,本该长寿却早夭,所以能保全神气,不再轮回,生死介于仙鬼之间。你明天将死在风涛之中,我怜惜你与我癖好相同,敢以此预先告知,你可以迅速搭乘别的船回家。”〇惊醒,立即整理行装,寻找顺流而下的船抵家。回家后足不出户,后来听说湘源遭遇风涛,死了数千人,〇只是感到庆幸而已。

一年多后,忽然梦见几个差吏突然来到他家,责备他逃脱罪责,说“冥王震怒,将严厉追究此事。”

〇非常惶恐,答应在梦中烧送冥钱若干,才允许暂缓期限。几晚后,鬼使再次到来,索要加倍的钱财,〇也答应了。

正当焚烧送钱的时候,白天刚入睡,忽然看见檀霞从外面进来,笑着说:“我来祝贺你脱难,寻找你的住处不得,广泛打听消息。没想到野水之劫,人数太多,容易蒙混过关。又欣喜各府判官新旧交替,我已派人将你的姓名注销,从今以后,完全没有死期。我是数百年的英魂,漂泊没有配偶,愿与你共度晨夕。传授你服气的方法,不必交合,就像人世的夫妇一样。”并且说:“鬼差勒索欺诈,不必理睬他们,有我在。”后来便在白天降形到他家,周旋如同妻妾,不饮不食。

过了很久,〇也能辟谷,每次预言祸福都应验,乡里因此尊敬并供奉他。檀霞嫌人世无味,仍与〇重游湘中,不知最终下落。

○引鬼报冤浙江盐运司的快役马继先,积攒千金,为儿子马焕章营谋吏员缺额。马焕章的吏才更胜父亲,突然发家,资产巨万。马继先晚年娶妾马氏,颇为相得。马继先私下积蓄千金,指示妾说:“你小心服侍,让我终老,我将把这些财物赠给你,去留听凭你。”过了五六年,马继先生病,又对儿子说:“这女子侍奉我很谨慎,我死后,积蓄可以全部给她。”

马继先死后,马焕章顿时起坏心,立即与姑丈吴某(曾任泉州太守)商量说:“没想到我父亲私下积蓄还多,命定给这女子,实在可惜。”吴某说:“这事容易办。你父亲死后,我来帮你赶走她。”过了几天,马焕章诱骗这妾走出屋子陪伴灵位,私下与妻子强行夺取箱笼,搬入内室,将父亲的卧房封锁,这妾在外面,还不知道。

马继先回煞后,这妾想回内室,吴某突然从外面进来,厉声说:“姨娘别去!我看你年轻,决不能守节,不如今天收拾回娘家,另择良配。我叫你小主人赠你银两也可以。”随即叫马焕章:“拿五十两银子来。”马焕章快步走出来说:“已备好。”妾想进内室,马焕章阻止她,说:“既然是姑爷吩咐,想必不错。你的箱笼行李,我已替你收拾妥当,不必再进去。”妾向来顺从,畏惧吴某的威势,含泪登车离去。马焕章深深感谢吴某的辛劳。

又过了几个月,到了中元节。妾带去的资财及衣饰已被父母兄弟挥霍殆尽,想趁此节哭祭主人,仍回马家守节。七月十二日,备好香帛祭器到马家哭祭,马焕章的妻子骂道:“无耻贱人,去而复返!”不让进入内室,命她坐在外厅的侧屋暂住一夜,祭毕即走,如再逗留,我决不容忍!妾彻夜哭泣,五更天才停止哭声。第二天早上去看,已上吊死在房梁上了。马焕章买棺材收敛,她娘家畏惧吴某的声势,也没有异议。

马焕章因为屋里有上吊鬼,将屋子转卖给章姓,另建华屋自居。章翁从小信奉佛教诵经,夜里看见这女子作上梁哭泣状。章翁早就知道这事,心中不平,且厌恶马焕章嫁祸于人,于是祝告说:“马姨娘,我家买屋花了不少钱,并非强占。姨娘与马焕章、吴某有仇,与我家无关。明晚二更,我亲自送你到马焕章家如何?”鬼微微一笑而消失。

第二天晚上,为这女子设位持香,送到马焕章门前,低声说:“姨娘在旁边站着,等我敲门。”

随即敲门问守门人:“你主人回来了吗?”回答说:“还没。”于是又私下祝告说:“姨娘请自己进去,仇可报了。”守门人不解章翁喃喃自语什么,笑他痴傻。章翁回家,整夜未眠。

天未亮,就赶往马家打听消息,看见守门人已站在门外,章翁说:“你起这么早?”守门人说:“昨夜主人回来,刚到门口,就发病,此刻危重。”章翁惊骇而返。下午再去探视,马焕章已死。过了几天,吴太守也死了。马焕章没有儿子,他的资财都被他人占有;吴某死后,家道也不振。

○灵鬼两救兄弟武昌太守汪献琛的弟弟名叫延生,

暑月暴亡。后乾隆二十八年秋日,其堂兄希官亦得危疾,数夜不寐。医者开方,以补剂治之。其母方煎药,病者忽发声曰:“大婶娘毋再误也!我昔误于庸医,今希哥又遭此难,我不忍坐视其死。”言毕,即将药碗掷地。希母问曰:“汝何人凭我儿?”曰:“我即延生也,死未一年,婶娘不能辨我声音耶?”希母曰:“汝死后作何事?”曰:“阴司神念我性直,且系屈死,命我为常州城隍司案吏。因本宫移文浙省城隍,会议总督到任差务要事,命我赍文来此,我故得来一探希哥,不意渠已卧病,几为庸医所杀。此刻我往城隍衙门,将公事了结再来。”语毕,即闭目卧,竟夜安眠。

译酷暑时节突然暴亡。后来在乾隆二十八年秋天,他的堂兄希官也得了重病,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觉。医生开了药方,用补药来治疗。他的母亲正在煎药,病人忽然开口说:“大婶娘不要再被误导了!我过去被庸医耽误,如今希哥又遭此劫难,我不忍心坐视他死去。”说完,就把药碗扔在地上。希官的母亲问:“你是谁附在我儿子身上?”回答说:“我就是延生,死后不到一年,婶娘难道听不出我的声音吗?”希母问:“你死后做了什么?”回答说:“阴间的神明念我性格刚直,且是含冤而死,任命我担任常州城隍庙的案吏。因为本宫发公文给浙江城隍,商议总督到任后的差事要务,派我送公文来这里,所以我得以来探望希哥,没想到他已经卧病在床,几乎被庸医害死。此刻我要去城隍衙门,把公事办完再来。”说完,就闭上眼睛躺下,整夜安然入睡。

次早醒,问之,茫然无知。至晚,忽作延生声曰:“惫矣,速具水浆来解渴。”

  希母与之。又云:“可呼八兄来,我有话说。”八兄者,即其胞兄也。既至,慰问若生时,且云:“八兄,汝何贪戏若此?前在祖宗祠堂池内自荡小舟,几为石柱碰毙。其时幸我在旁,使柱旁倒,不然难逃此厄。柱下有古冢一丘,因我父浚池不察,使他枯骨日浸水中,故欲来报怨。我再三求之,彼方允诺。八兄须为迁葬。”又呼其妹三人至前曰:“大妹二妹,有福不妨,小妹禄甚薄,不若随我去,交与母亲照管,何苦在此常受庶母之气?”大笑拱手作别状,曰:“再会再会。”

  言毕,希忽仰卧如初。越数日,病愈,不半年,其幼妹果亡。

  二十九年冬,希哥梦延生至曰:“兄今愈矣。弟办完此差,小有功绩,可望受职。从此别矣,后会难期。”语竟而去,希哥悲呼而醒。

  ○木画永城尉陆敬轩,浙之萧山人,修署截木。署旧有柳树一株,锯之,板中现天然画一幅。如淡墨写成:左右峰石悬崖,崖上松一株,山树一株,枝叶倒垂,松上缠藤累累;中有一叟扶杖立,商冠长袖,须眉如活,左手纳袖中着胸前,右足前行露舄左舄隐衣下,回顾若听泉状。尉宝之,携归其家。时乾隆辛酉十月十三日事。

  ○滚经台贵州平越府署内有石台,高七尺,藏佛经十六幅,全书梵字,读之不可解。

  相传太守讯狱,有事关重大而犯人不伏者,则取经铺地,令犯人在经上滚过。理直者了然无害,理屈者登时目瞪身僵。数百年来,官恃以断狱,而狱囚亦无敢轻滚经台者。张文和公第五子景宗,性素愎,抵任后以为妖,拆台焚经。是年两子死,次年公亡。

  ○菜花三娘子阳湖某秀才,美丰姿,春夜独坐书房中,闻扣门声。启视之,有女自称“菜花三娘子,特来相伴。”随后有四姊妹,如媵从然。生惊其美,遂留宿焉。

  日久身病,遣之不能去,其父具牒诉于本县之张王庙。是夜梦张王拘犯听审,责三娘子蛊惑良人,各杖十五,押逐出衙。五妇行未数步,皂肃持杖追至,向三娘子索钱,曰:“非我用情轻打,则汝等娇嫩之臀伤矣,焉能行路?”各女皆于裙带中出钱谢之。

  越三日,三娘子复来曰:“我与汝缘法未尽,不能舍汝。汝再告张王,王亦无奈我何。汝同学有王先生某者,其人迂腐可憎。汝不许往告,亦不许其入门。”

  生父母恶之,重具牒诉于张王庙,神果不灵,乃速招王生。生处馆远方,越数日方到。到时,生已死矣。王先生,亦邑中廪生,年未三十。

  ○神和病赵云菘探花年十六时,戚人张某患神和病,有女鬼相缠,形神鹄立,奄奄欲毙。其母遍祷诸神,卒无效验,惟赵坐其榻,鬼不敢至。赵去,鬼笑曰:“汝能使赵探花常坐此乎?”母苦求赵公,赵不得已往,秉烛相伴。至第三夜,不胜其倦,略闭目,病人情已遗矣,越数日而卒。

  ○鼠食牛句容村民养一牡牛,忽有七鼠从牛后窍入,食其心肺,牛竟死。村民逐鼠,得其一,遍体白毛,重十斤。烹食之,肥过鸡豚。

  ○代神判断萧十洲参戎,致政归养,舟泊巫峡。是夜梦有若差官状者持令箭骑马沿江问:“孰是萧大老爷船?”跃入船头,喘犹未定,怀中取出公文一角,面书“金龙四大王封”六字,随押七犯跪旁,请判“斩”字。萧骇曰:“此地方官之事,余武职,且退归林下之员,不敢越俎。”差官答曰:“公文上有公衔名,请照例办。”

  顷刻间,灯烛辉煌,传呼升堂。开门,阶下仪仗吏卒排立,俨然坐公堂上,非舟中也。差官先唱“绞犯六名”,毕,后唱“斩犯一名”,乃六七岁童子。萧问曰:“渠尚未成丁,何罪遽斩?”吏摇手曰:“罪名已定,毋须置议,请速判之。”

  随送标条。判讫,遂押众犯而去。公梦觉,心恶之。

  次晨,大雾弥江,公戒勿解缆。巳刻,向其母太夫人闲话间述前梦未竟,忽有一只上水货船触石撞沉,呼救甚惨,乃

译第二天早上醒来,问他,他茫然无知。到了晚上,忽然发出延生的声音说:“累极了,快准备水浆来解渴。”

希母给他水喝。他又说:“可以叫八兄来,我有话要说。”八兄,就是他的亲哥哥。哥哥到了,慰问他像活着时一样,并且说:“八兄,你怎么这么贪玩?之前在祖宗祠堂的池子里自己荡小舟,几乎被石柱撞死。那时幸好我在旁边,让柱子向旁边倒下,不然很难逃脱这场灾祸。柱子下面有一座古墓,因为我父亲疏浚池塘没有察觉,让他的枯骨每天浸泡在水中,所以想来报怨。我多次请求,他才答应。八兄必须为他迁葬。”又喊他的三个妹妹到面前说:“大妹二妹,有福不妨事,小妹福分很薄,不如跟我走,交给母亲照管,何必在这里常受庶母的气?”大笑拱手作告别状,说:“再会再会。”

说完,希忽然仰卧如初。过了几天,病好了,不到半年,他的小妹妹果然死了。

二十九年冬天,希哥梦见延生来到说:“哥哥现在好了。弟弟办完这差事,小有功绩,有望受职。从此分别了,后会难期。”说完就走了,希哥悲呼着醒来。

○木画永城尉陆敬轩,浙江萧山人,修缮官署截断木头。官署旧有一株柳树,锯开它,木板中显现出一幅天然画。像淡墨画成的:左右山峰岩石悬崖,崖上有一株松树,一株山树,枝叶倒垂,松树上缠绕着累累藤蔓;中间有一位老人拄杖站立,戴着商朝样式的帽子,穿着长袖,须眉像活的一样,左手插在袖中放在胸前,右脚向前行走露出鞋子,左脚鞋子隐藏在衣服下,回头看像是听泉水的样子。陆敬轩把它当作宝物,带回家。这是乾隆辛酉年十月十三日的事。

○滚经台贵州平越府官署内有石台,高七尺,藏着佛经十六幅,全书都是梵文,读不懂。

相传太守审案,有关重大而犯人不认罪时,就取经铺在地上,让犯人在经上滚过。理直的人安然无恙,理屈的人立刻目瞪口呆身体僵硬。数百年来,官员依靠它断案,而囚犯也不敢轻易滚经台。张文和公第五子景宗,性格一向固执,到任后认为是妖术,拆台烧经。这一年两个儿子死了,第二年张公去世。

○菜花三娘子阳湖某秀才,容貌俊美,春夜独自坐在书房中,听到敲门声。开门看,有个女子自称“菜花三娘子,特意来相伴。”随后有四个姐妹,像侍从一样。秀才惊讶于她们的美貌,于是留宿。

日子久了身体生病,赶走她们不能走,他的父亲写状纸在本县的张王庙控告。这晚梦见张王拘捕犯人听审,责罚三娘子蛊惑良人,各打十五杖,押着赶出衙门。五个妇人走了没几步,衙役拿着杖追到,向三娘子要钱,说:“不是我留情轻打,你们娇嫩的臀部受伤了,怎么能走路?”各女都在裙带中拿出钱谢他。

过了三天,三娘子又来说:“我和你的缘分未尽,不能舍弃你。你再告张王,王也奈何我不得。你同学有王先生某,那人迂腐可憎。你不许去告,也不许他进门。”

秀才父母厌恶她,再次写状纸在张王庙控告,神灵果然不灵,于是赶紧召王先生。王先生在远方教书,过了几天才到。到时,秀才已经死了。王先生,也是县里的廪生,年纪不到三十。

○神和病赵云菘探花十六岁时,亲戚张某患神和病,有女鬼纠缠,形神憔悴,奄奄一息。他的母亲到处祈祷诸神,最终没有效果,只有赵坐在他床边,鬼不敢来。赵离开,鬼笑着说:“你能让赵探花常坐在这里吗?”母亲苦苦请求赵公,赵不得已前往,点着蜡烛相伴。到第三夜,不胜疲倦,稍微闭眼,病人情况已经恶化了,过了几天就死了。

○鼠食牛句容村民养了一头公牛,忽然有七只老鼠从牛的后窍进入,吃它的心肺,牛竟然死了。村民追赶老鼠,抓到一只,全身白毛,重十斤。煮熟吃了,比鸡猪还肥。

○代神判断萧十洲参戎,退休回家养老,船停在巫峡。这晚梦见有个像差官模样的人拿着令箭骑马沿江问:“谁是萧大老爷的船?”跳入船头,喘气还没定,从怀里取出一角公文,上面写着“金龙四大王封”六个字,随即押着七个犯人跪在旁边,请判“斩”字。萧惊骇说:“这是地方官的事,我是武职,况且是退隐林下的人,不敢越权。”差官回答说:“公文上有公的官衔名字,请按例办理。”

顷刻间,灯烛辉煌,传呼升堂。开门,台阶下仪仗吏卒排列站立,俨然坐在公堂上,不是在船中了。差官先唱“绞犯六名”,完毕,后唱“斩犯一名”,是个六七岁的童子。萧问说:“他还没成年,什么罪就斩?”吏摇手说:“罪名已定,无需讨论,请速判。”

随即送上标条。判完,就押着众犯离开。公梦醒,心里厌恶。

第二天早上,大雾弥漫江面,公告诫不要解缆。巳时,向他母亲太夫人闲聊间讲述前梦还没说完,忽然有一只上水货船触石撞沉,呼救很惨,于是

急命舟子捞救。仅救起三客,业僵死矣,如法灌救,良久方活,其舵工七名皆已淹毙。后复捞获无头童男一尸,认其衣服,即舵工之子也。

译急忙命令船夫打捞救援。仅仅救起三位乘客,已经僵硬死亡,按照方法灌救,过了很久才活过来,那七名舵工都已淹死。后来又打捞起一具没有头的男童尸体,辨认他的衣服,就是舵工的儿子。

余按此事与无锡华师道梦中相同:华梦阴官差役请华到衙门判“斩”字。华以未审罪名,不肯落笔。有被发妇再四哀求云:“公若不肯下判,则此案又拖累三年矣。”华终不肯,云:“我不知其所以应斩之罪,如何忍心落笔?”遂喝拒而醒。隔三年,师道卒。师道字半江,精篆隶之学,在淮上程莼江家处馆,与余交好。

  ○鬼门关朱梁江,名衣,太仓州诸生也。戊子科赴江宁乡试,寓中患热症,甚危,亲友买舟送归。行次丹徒,朱卧舱中,忽尔晕绝。

  见三青衣人导之登岸,其路直而窄,黑暗无光,两足甚轻飘。行约十数里,忽有一物来,紧傍身左;走十数里,又一物来,紧傍身右。走十数里,到一城,巍巍然双门谨闭,城额横书“鬼门关”三字。二青衣扣门不应,再扣之,旁边突出一鬼,貌甚狰狞,与二青衣互相争斗。遥见红灯一对,四轿中坐一官长,传呼而来。近视之,似太仓州城隍神。神问:“你是何姓名?”对:“系下场太仓州学生员。”神曰:“你来尚早,此处不可久停。”命撤所导之灯送归,见城门洞启,轿甫入而门仍闭矣。

  持灯者云:“速随我向东走。”觉非前来之路。行二三里,至大江边,白浪滚滚。持灯者将渠推入江心,大呼救命而苏。时舟已抵太仓城外,盖死去已三日矣。因心窝尚温,故从者促舟子日夜趱行,至家病愈。此事萧松浦所言。

  萧客珠崖时,曾过檐耳,四面叠▯{山律},中通一道,壁上镌“鬼门关”三字,旁刻唐李德裕诗,贬崖州司户经此所题。诗云:“一去一万里,十来九不还。

  家乡在何处,生渡鬼门关。“字径五尺大,笔力遒劲。过此,则毒雾恶草,异鸟怪蛇,冷日愁云,如入鬼域真非人境矣。

  ○冤魂索命乾隆戊寅,萧松浦与沈毅庵同客番禺幕中,分办刑名。时菱塘有刃伤事主盗案,获犯七名,赃证确凿。萧照律拟斩,解府司勘转。臬司某疑七犯皆问大辟,得毋过刻,驳审减轻。萧亦不愿办此重案,借此推辞。案归毅庵办矣。

  毅庵居处,与萧仅隔一板壁。夜间披阅案牍,闻毅庵斋中若嘶嘶有声甚微,起而瞰之,见毅庵俯首案上,笔不停书;其旁立有三四鬼,手捧其头。又见无数矮鬼环跪于地。萧急呼毅庵视之,忽血腥扑鼻,灯烛俱灭,身亦晕跌窗外,童仆急扶归卧。

  次日,毅庵及同人叩其故,萧告以所见。毅庵曰:“吾知之矣。昨宵所办,菱塘盗案也。原拟情真罪当,七犯皆无可生之法。因奉驳审,不得不从中减轻二名。内谢阿挺、沈阿痴两犯,本在外接赃,并未入内。因护赃格斗,刃伤事主,且有别案,君故皆拟斩。予欲改轻其罪,以迎合臬司。君所见跪地无数矮鬼,殆二犯之祖宗也;其环传之无头鬼,非二犯已伏法诛之伙盗,即被杀害之怨鬼来索命也。余不敢枉法以活人,使死鬼含冤于地下,请仍照原拟顶详可也。”其案遂定。

  ○扫螺蛳徐公浩观察山西,有老狐化作道士,时入其署与语。某县令太仓王姓者,中飞语,观察信之,将褫其官。老狐缓颊,谓其人祖宗功德不可量也。后观察廉得其诬,事遂已。令来谒观察,问:“君祖宗作何好事?”对以五世祖耕海滨,海潮至,青螺随潮入岸;潮退,螺不能归原处,被人捉卖。祖夫妻各持帚扫青螺入海,自三更至黎明为度,如是者六十年。狐所谓功德,或指此耶!

  观察有小婢曰彩云,狐见之曰:“不可使为婢,此女有根基,将来是观音大士作媒,嫁与洞庭君者。”迟数日,彩云持其父所书扇倚柱看,观察见文理粗通,问知其父为诸生,祖翰林,且感老狐之言,命作第三孙女,远近皆知有三姑娘。

  阅半载,有巨公以礼寄观察,并赠一画轴,云:“闻公三姑娘未字人,可许与申太守大年之子。奉赠大士像甚灵,悬斋头祷求,当有验也。”申,湖北人,悟洞庭君之说。大士像又与媒札同至,乃为成其婚。狐之前知如此。

  ○周太史驱妖周用修,江西瑞昌县楼下村人,年五十余,早

译我查考此事,与无锡华师道梦中的情形相同:华师道梦见阴间官吏派差役请他到衙门判决“斩”字。华师道因为尚未审明罪名,不肯落笔。有一位披头散发的妇人再三哀求说:“您若不肯下判,那么此案又要拖累三年了。”华师道始终不肯,说:“我不知道他应当被斩首的罪状,怎么忍心落笔?”于是大声呵斥拒绝,随即醒来。过了三年,华师道去世。华师道字半江,精通篆书和隶书,在淮上程莼江家做家庭教师,与我交好。

○鬼门关朱梁江,名衣,是太仓州的秀才。戊子年科考赴江宁参加乡试,在寓所患了热症,病情危重,亲友买船送他回家。船行至丹徒时,朱梁江躺在船舱中,忽然晕厥过去。

看见三个穿青衣的人引导他登岸,那条路笔直而狭窄,黑暗无光,两脚非常轻飘。走了约十几里,忽然有一个东西过来,紧紧贴在他身体左侧;又走了十几里,又一个东西过来,紧紧贴在他身体右侧。又走了十几里,到达一座城,高大威严的双门紧闭,城门上方横写着“鬼门关”三个字。两个青衣人敲门不应,再次敲门,旁边突然跳出一个鬼,相貌十分狰狞,与两个青衣人互相争斗。远远看见一对红灯,四顶轿子中坐着一位官员,传呼而来。走近看,似乎是太仓州城隍神。神问:“你是什么姓名?”朱梁江回答:“是下场考试的太仓州学生员。”神说:“你来得太早,这里不可久留。”命令撤去引导的灯笼送他回去,看见城门大开,轿子刚进去门就关闭了。

拿灯笼的人说:“快跟我向东走。”感觉不是来时的路。走了二三里,到达大江边,白浪滚滚。拿灯笼的人将他推入江心,他大声呼救后苏醒。当时船已抵达太仓城外,原来他已经死了三天。因为心窝尚有余温,所以随从催促船夫日夜兼程,到家后病愈。这是萧松浦所说的。

萧松浦客居珠崖时,曾经过檐耳,四面重叠着山峦,中间通一条道,壁上刻着“鬼门关”三个字,旁边刻有唐代李德裕的诗,是他被贬为崖州司户经过此处时所题。诗说:“一去一万里,十来九不还。家乡在何处,生渡鬼门关。”字径五尺大,笔力遒劲。过了这里,就是毒雾恶草,异鸟怪蛇,冷日愁云,如同进入鬼域,真不是人境了。

○冤魂索命乾隆戊寅年,萧松浦与沈毅庵同在番禺幕府中任职,分别办理刑名案件。当时菱塘有盗贼持刀伤害事主的案件,抓获七名犯人,赃物证据确凿。萧松浦依照律法拟判斩首,解送府、司复核转报。某位臬司怀疑七名犯人都判死刑,未免过于苛刻,驳回重审要求减轻刑罚。萧松浦也不愿办理这起重案,借此推辞。案件便归沈毅庵办理。

沈毅庵的住处,与萧松浦仅隔一堵板壁。夜间披阅案卷,听见沈毅庵书房中若有细微的嘶嘶声,起身窥视,看见沈毅庵俯首在案上,笔不停书;他旁边站着三四个鬼,手捧着他的头。又看见无数矮鬼环绕跪在地上。萧松浦急忙呼喊沈毅庵让他看,忽然血腥扑鼻,灯火蜡烛都熄灭了,自己也晕倒跌出窗外,童仆急忙扶他回去躺下。

第二天,沈毅庵及同事询问原因,萧松浦告知所见。沈毅庵说:“我知道了。昨晚办理的,是菱塘盗案。原本拟判情真罪当,七名犯人都没有活命的方法。因为奉命驳回重审,不得不从中减轻两名犯的刑罚。其中谢阿挺、沈阿痴两名犯人,本是在外面接赃,并未进入屋内。因为护赃格斗,持刀伤害事主,且另有其他案件,您所以都拟判斩首。我想改判减轻他们的罪,以迎合臬司。您所看见跪在地上的无数矮鬼,大概是这两名犯人的祖宗;那些环绕传递的无头鬼,不是这两名犯人已伏法诛杀的伙盗,就是被杀害的怨鬼来索命。我不敢枉法以活人,使死鬼含冤于地下,请求仍按原拟判详报吧。”此案于是定谳。

○扫螺蛳徐公浩任山西观察使时,有一只老狐化作道士,时常进入他的官署与他交谈。某县令姓王,是太仓人,受到飞短流长的中伤,观察使相信了,将要革去他的官职。老狐从中缓颊,说此人祖宗功德不可限量。后来观察使查明他是被诬陷,事情于是作罢。县令来拜见观察使,问:“您祖宗做了什么好事?”回答说五世祖在海边耕种,海潮到来时,青螺随潮水进入岸边;潮水退去,螺不能回到原处,被人捉住卖掉。祖父母各自拿着扫帚将青螺扫回海里,从三更到黎明为止,这样做了六十年。狐所说的功德,或许是指这个吧!

观察使有个小婢女叫彩云,狐看见她说:“不可让她做婢女,这女子有根基,将来是观音大士作媒,嫁给洞庭君。”过了几天,彩云拿着她父亲写的扇子倚柱观看,观察使看见她文理粗通,询问得知她父亲是秀才,祖父是翰林,且感念老狐的话,命她做第三孙女,远近都知道有三姑娘。

过了半年,有位显贵以礼寄给观察使,并赠送一幅画轴,说:“听说您三姑娘尚未许配人家,可以许给申太守大年的儿子。奉赠大士像很灵验,悬挂在斋头祈祷,应当有灵验。”申是湖北人,悟解了洞庭君的说法。大士像又与媒人的信札同时到达,于是为他们成就了婚事。狐的先知如此。

○周太史驱妖周用修,江西瑞昌县楼下村人,年五十余,早

丧妻,有子有媳,生计颇自给。

译妻子去世,有儿子和儿媳,生活还能勉强自给自足。

一日,有妪年五十许,入其家,登楼呼其长子妇至曰:“吾尔姑也,尔毋惧。”

  妇诧甚,于归时并未见有姑也。用修闻之,欲相见,不许;其子欲见,亦不许。

  然饮啖寝兴,无异常人,举家亦安之。无何,有谇语飞入其耳,怒亡去,用修家遂困。所存布菽,贮之柜,扃锁甚固,启视一空,邑人但时见老妪在用修门首日市布菽。如是三年,家困甚,请于官,召巫治之,皆不验。

  宗人厚辕以庶吉士在假,至其家,先一夕怪去,至期又去。用修异之,乞厚辕为驱除。厚辕朱书黄纸檄其土地神及社神曰:“阴与阳同一理,无阴司则已,若果有,则以一区区楼下村有二神在此,而听此妖祟人,竟莫之同乎?限三日驱之。不能,则五日。七日,若再不能,是无神也,焉用血食为?当令焚尔庙,毁尔像矣。”檄焚后,厚辕即渡江访友。

  阅半月,仍过楼下村,在肩舆小睡,似见漫山塞谷皆老少男妇,人上立人者,几千万辈,拥道来观。二老人须长二尺,立舆旁,默无语。厚辕惊觉,催肩舆入城。诸族人贺曰:“君焚檄后三日,怪去,竟不复来。”言未已,用修至,搏颡于地,求为草善后文,再焚于二神祠,怪遂绝。

  ○良猪江南宿州睢溪口民被杀,投尸于井,官验无凶手。忽一猪来至马前,啼甚惨,从役驱之不去。官曰:“畜有所诉乎?”猪跪前蹄若叩首状,官命随之行。猪起前导,至一室,排户入,猪奔卧榻前,以嘴啮地,出刀,血迹尚新。执其人讯之,果杀人者。乡人义之,各出费养猪于佛舍,号曰“良猪”。十余年死,寺僧为龛埋焉。

  ○雷打扒手乌程彭某,妻病子幼,卖丝度日。一日负一捆丝赴行求售,因估价不合,置之柜上。时出入卖丝者甚众,行家以其货少,他顾生理。彭转瞬,丝即失去,因牵行主鸣官。行主云:“我数万金开行,肯骗此数千文丝乎?”官以为有理,不究。

  卖丝者闷闷回家。适其子嬉戏门外,见父卖丝归,以为必带果饵,迎上索取。

  彭正失丝怀忿,任脚踢之。儿登时死。彭悔,急自投河亦死,其妻不知也。邻人见其子卧于门,扶之,方知气已绝,连呼病妇,告以儿亡。妇痛子情急,登时坠楼死。官验后,嘱邻人为之埋葬。

  赵三日,雷雨大作,震死三人于卖丝者之门。少顷,一剃头者复苏,据云:“前扒手孙某在某行扒出一捆丝,对门谢姓见之,欲与分价,方免出首。丝在我店卖出,派分我得钱三百,彼二人各得二千。旋闻卖丝者投河,官验后无事矣。

  不料今日同遭雷击,彼等均已击死,我则打伤一腿。“验之果然。

  ○北门货绍兴王某与徐姓者,明季在河南避张、李之乱,所过处尸横遍野。一夕遇李兵,二人自度必死,避城内乱尸中。夜半,灯烛辉煌,自城头而下,疑贼兵巡城。

  渐近,乃城隍灯笼。愈惊惧,不敢作声。少顷,闻从者曰:“有生人气。”又一吏呼曰:“一个北门货,一个不在数。”神渐远去。次早,贼兵出城,二人起走,紧记夜所闻,认南路而行。傍晚,又抵一城,恰是北门。突遇贼捕兵,徐被杀,王遁归家。后子孙甚众。

  ○泥刘海仙行走如皋北门内湖南常德太守徐文度家,买一泥塑刘海仙,长六寸许,置于堂前神龛内有年矣。一日,文度欲睡,忽闻堂前有剥啄声,命婢携灯照视。其婢惊奔入告曰:“龛内泥刘海忽然下地行走!”公初不信,视婢惊怖之状,乃出堂谛视,而泥刘海果▯朱▯朱而行。咸以为妖,欲毁弃之。公语曰:“汝等且勿惧,此像既能行走,或有灵应之征,不可毁弃。”仍令供奉龛内。迄今二十馀载,绝无他故。其子湘浦,现任两浙副使。

  ○驴雪奇冤乾隆四十三年春,保定清苑县民李氏女嫁与西乡张家庄张氏子为室,相距百余里。李女归宁月余,新郎跨驴来迎,令妻骑驴而己步行于后。路经某村,离家仅二十里,缘此村居民素与新郎熟识,必多调笑,且驴亦熟识归路,张乃令妻先行。

  至六七里许

译有一天,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妇人走进他家,登上楼去,叫他的长子媳妇过来,说:“我是你的婆婆,你不要害怕。”

媳妇非常惊诧,因为她出嫁时并没有见过这样的婆婆。用修听说后,想见面,妇人不同意;他的儿子想见,也不允许。

然而,妇人的饮食起居,都和常人没有两样,全家也就安心接受了。不久,有争吵的声音飞入她的耳朵,她愤怒地消失离去,用修家于是陷入困境。家中储存的布匹和粮食,都放在柜子里,锁得非常牢固,打开一看却空空如也,县里的人只是时常看见那位老妇人在用修家门口说是在市场上买的布匹和粮食。像这样过了三年,家境非常困窘,向官府请求,召来巫师驱邪,都没有效果。

同宗的厚辕以庶吉士的身份休假在家,来到他家,前一天晚上妖怪离去,到了约定的日期又离去。用修觉得奇怪,请求厚辕为他驱除妖怪。厚辕在黄纸上用朱砂书写檄文,命令土地神和社神说:“阴间和阳间遵循同样的道理,如果没有阴司就算了,如果真的有,那么在这小小的楼下村有两个神在这里,却听任这妖怪害人,竟然没有人管吗?限定三天内驱除它。不能的话,就五天。七天,如果再不能,就是没有神了,哪里还需要血食祭祀呢?应当让人焚烧你们的庙宇,毁坏你们的塑像。”檄文焚烧后,厚辕就渡江去拜访朋友。

过了半个月,厚辕再次经过楼下村,在轿子里小睡,似乎看见漫山遍野都是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人叠着人站立,几乎有几千万人,拥在道路两旁观看。两位老人胡须长二尺,站在轿子旁边,沉默不语。厚辕惊醒,催促轿夫进城。各位族人祝贺说:“您焚烧檄文后第三天,妖怪就离去了,竟然再也没有回来。”话还没说完,用修来了,伏在地上磕头,请求厚辕起草一篇善后的文书,再次在两位神的祠堂焚烧,妖怪于是绝迹。

○良猪 江南宿州睢溪口的百姓被杀,尸体被投入井中,官府查验没有凶手。忽然一头猪来到马前,啼叫得非常凄惨,随从驱赶它也不离开。官员说:“牲畜有什么冤屈要诉说吗?”猪跪下前蹄,像是叩头的样子,官员命令跟随它走。猪起身在前面引导,来到一间屋子,推开房门进去,猪跑到卧榻前,用嘴拱地,挖出一把刀,血迹还很新鲜。抓住那个人审问,果然是杀人凶手。乡人认为它有情义,各自出钱把它养在佛寺里,号称“良猪”。十几年后死了,寺里的僧人为它造了龛墓埋葬。

○雷打扒手 乌程的彭某,妻子生病,孩子年幼,靠卖丝度日。一天,他背着一捆丝去市场求售,因为估价不合,把它放在柜子上。当时出入卖丝的人很多,行家因为他的货少,就顾着做别的生意。彭某一转眼,丝就丢失了,于是拉着行主去告官。行主说:“我开着数万金的铺子,肯骗这几千文的丝吗?”官员认为有道理,不再追究。

卖丝的人闷闷不乐地回家。正好他的孩子在门外嬉戏,看见父亲卖丝回来,以为一定带了水果点心,迎上去索要。

彭某正为丢失丝而怀恨在心,任凭脚踢打孩子。孩子当场死亡。彭某后悔,急忙投河也死了,他的妻子不知道这件事。邻居看见孩子躺在门口,扶起他,才知道气已绝,连连呼喊生病的妻子,告诉她孩子死了。妻子痛失爱子,情急之下,当场坠楼而死。官府查验后,嘱咐邻居为他埋葬。

过了三天,雷雨大作,在卖丝人的家门口震死了三个人。过了一会儿,一个剃头的复活了,他说:“以前扒手孙某在某行扒出一捆丝,对门谢姓看见了,想要分赃,才免于告发。丝在我的店里卖出,分赃我得到三百钱,他们两人各得到两千钱。后来听说卖丝的人投河,官府查验后没事了。

没想到今天一同遭雷击,他们都已经被打死,我只是打伤了一条腿。”查验果然如此。

○北门货 绍兴的王某和徐姓的人,明朝末年为了躲避张献忠、李自成的战乱,在河南避难,所到之处尸横遍野。一天晚上遇到李自成的士兵,两人自料必死,躲进城内的乱尸中。半夜,灯火辉煌,从城头照下来,怀疑是贼兵巡城。

渐渐靠近,原来是城隍的灯笼。更加惊惧,不敢出声。过了一会儿,听见随从说:“有生人的气息。”又有一个官吏喊说:“一个北门货,一个不在数内。”神仙渐渐远去。第二天早上,贼兵出城,两人起身逃走,牢记夜里听到的话,认准南路而行。傍晚,又抵达一座城,恰好是北门。突然遇到贼兵捕兵,徐被杀,王逃回家。后来子孙很多。

○泥刘海仙 行走如皋北门内的湖南常德太守徐文度家,买了一个泥塑的刘海仙,长约六寸,放在堂前的神龛里已经好几年了。一天,文度想睡觉,忽然听见堂前有敲门声,命令婢女拿着灯去查看。那婢女惊恐地跑进来报告说:“龛里的泥刘海忽然下地行走!”公起初不信,看见婢女惊恐的样子,于是走出堂屋仔细查看,而泥刘海果然一步一步地走着。大家都认为是妖怪,想要毁坏丢弃它。公说:“你们且不要害怕,这像既然能行走,或许有灵验的征兆,不可毁坏丢弃。”仍然命令供奉在龛内。到现在二十多年了,绝无其他变故。他的儿子湘浦,现任两浙副使。

○驴雪奇冤 乾隆四十三年春天,保定清苑县的李氏女儿嫁给了西乡张家庄的张氏儿子为妻,相距一百多里。李女回娘家住了一个多月,新郎跨着驴来迎接,让妻子骑驴,自己步行在后面。路经某个村子,离家只有二十里,因为这个村子的居民向来和新郎熟识,必定会有很多调笑,而且驴也熟识回家的路,张就让妻子先行。

到了六七里

,有三岔歧路,过西为张家庄大路,过东则任邱县界。有一少年控车自西道辘辘而来,系任丘豪富刘某,将张妻驴冲向任邱道上,相逼而行。天渐晚。张妻心慌,问少年曰:“此地离张家庄几何?”少年答曰:“娘子误矣。

译这里有三岔路口,往西走是通往张家庄的大路,往东走则进入任邱县境内。有一个年轻人赶着车从西边的路上辘辘驶来,他是任邱的豪富刘某,将张妻的驴子逼向任邱县的方向,紧挨着并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张妻心中惊慌,问年轻人说:“这里距离张家庄还有多远?”年轻人回答说:“夫人弄错了。

张家庄须向西而去。此是任岳大路,相距数十里。天晚难行,当为娘子择庄借宿,天明即遣人送往,何如?“张妻无奈,勉强允从。

  至前庄,系刘之佃户孔某家,备房安歇。其时适孔佃之女亦新婚归宁,孔谓女曰:“今晚业主借宿,不能违命。汝当暂回夫家,侯业主去后,再来迎汝。”

  女从而归,其房为刘张共宿之所,刘之车夫宿于房外,张之骑驴系于檐下。

  次日将午,不见启户,孔佃窥于窗隙,见两尸在炕,头俱在地,檐下系驴亦失。孔佃与车夫颤栗莫制。佃乃密语车夫曰:“汝家河南,离此甚远,何不载彼衣物速行窜归?一经到官,则尔我身命难保矣!”车夫从之。是晚,即野瘗两尸,御车载物而去。

  刘母见子久出不归,杳无音耗,即在任邱县控追车夫;张郎追妻不见,疑有别故,复又赶至清苑控告其岳父母。县官疑有冤,饬捕密访。其时有嗜赌无赖之郭三鬻驴于市,恰与张供毛色相符。向郭盘诘,始知郭三向与孔佃之女有私,孔女归宁,郭从后窗潜入,见有二人共寝,一时气忿,杀此二人,并盗此驴。县今复唤孔佃,根诘尸首所在,亲往起尸。开土三尺,赫然一死人,乃秃头老和尚也。

  复又深掘,得所杀两尸。张冤既雪,刘死有踪,而和尚之尸又属疑案。正怀疑间,天忽阴雨,乃避雨古庙,寂无人迹。询诸邻保,云:“此庵向有师徒二僧,后以师出云游,徒亦他往矣。”即同邻保往视僧尸,咸云:“此即云游之僧也。”遂缉拿其徒。访至河南归德地界,已蓄发娶妻,开张豆腐店。究其师死之由,缘僧徒所娶之妇,向与其师有奸。后徒渐长,复与此妇私通。其徒每有不平,故共谋杀其师,弃庙远窜,遂成夫妇。乃置之法。

  ○张大令嘉兴张大令者,辛巳进士,海陵查太守虞昌之业师,素行正直。忽一日,平明而起,索冠带甚急,道有当事贵人要来相会。遂着蟒衣补褂,迎至大门外。升中堂,作揖逊坐,口喃喃对语,旁人听者,语不可解。初若欣喜,继而悲叹,又继而辞让。取茶两杯,一自饮,一置空中,杯亦不脱落。作态良久,乃送至大门外,再揖始归。家人问:“何客?”曰:“嘉兴府城隍也。彼升任去,举我代其职,故先来见访。且告我此地一二年内,有两贵人横死,遭劫者不少。我不便泄天机也。”言毕端坐,不饮不食,三日遂亡。俄而,巡抚王、陈两公事发。

  ○镜水湘潭有镜水,照人三生。有骆秀才往照,非人形,乃一猛虎也。有老篙工往照,现作美女,云鬟霞▯,池开莲花,瓣瓣皆作青色。

  ○蔡掌官虎丘蔡掌官,以古董为业,年少貌美。饮倪康民家,倪遣小奴持灯送归。于无人之处,见掌官与人作揖,口喃喃细语。奴问:“与何人说话?”曰:“好友李三哥唤我,我便同他去,你不必跟我。”语未毕,跳入河中。奴急救起之,拉归家,告知蔡之父母。亲友咸大惊,都来问蔡。蔡如醉可痴,口无所言,但见刀即摩其喉,见绳则试其颈,若以为天下至乐之境,无如横死者。家人锁闭之,虽小衣衫裤,皆不缝带,但穴一洞通饮食而已。

  清明日,全家人坟,蔡从窗外逸出,两日不归。家人知其必死,四处寻觅,至白莲桥空野,忽见掌官倚桑树大呼曰:“我在此,不必再寻矣!”家人喜,奔趋视之,则已缢死树上。呼者,乃其魂也。缢带系偷染坊店地上所晒布为之。

  ○沈文崧高邮沈公文崧,宰山左沾化时,有相好同官某,亲老无子,将奉差西藏,公慨然代往,闻者无不惊其高义。跋涉三年余,始回内地。途中冰雪苦寒,往往月余无人烟。有仆二人,名夏祥者,侍公最忠。每至住营帐时辄不见,少顷,必手捧粟至,炊熟奉公,不知其粟可自来也。

  一日晦雾,行至险坂,下临深涧万丈,二仆俱堕涧中。公马足已陷。忽见云雾中有大士像,手持青莲,向公指导。俄顷,身已过涧至平地,痛失二仆,逡巡不前。久之曛黑。闻人语声,急呼之,则夏祥至矣。问:“何来?

译张家庄必须向西走。这是任岳的大路,相距几十里。天色已晚难以行走,应当为夫人选择村庄借宿,天亮就派人送她过去,怎么样?”张妻无奈,勉强答应。

到了前面的村庄,是刘家的佃户孔某家,安排房间休息。那时正好孔佃的女儿也新婚回娘家,孔佃对女儿说:“今晚业主借宿,不能违抗命令。你应当暂时回夫家,等业主离开后,再来接你。”

女儿听从回到夫家,那房间成为刘、张共宿的地方,刘的车夫睡在房外,张骑的驴拴在屋檐下。

第二天将近中午,不见开门,孔佃从窗户缝隙窥视,看见两具尸体在炕上,头都掉在地上,屋檐下拴的驴也不见了。孔佃和车夫吓得发抖无法控制。孔佃于是悄悄对车夫说:“你家在河南,离这里很远,为什么不带着他们的衣物迅速逃跑回家?一旦告到官府,你我性命难保啊!”车夫听从。当晚,就把两具尸体埋在野外,驾车带着物品离开了。

刘母见儿子很久出不来,毫无音讯,就在任邱县控告追查车夫;张郎追妻不见,怀疑有别的原因,又赶到清苑控告他的岳父母。县官怀疑有冤情,命令捕快秘密查访。当时有个嗜赌无赖的郭三在市场上卖驴,恰好与张郎提供的毛色相符。向郭三盘问,才知道郭三以前与孔佃的女儿有私情,孔女回娘家,郭三从后窗潜入,看见有两人同寝,一时气愤,杀了这两人,并偷了这头驴。县官于是又传唤孔佃,追查尸体所在,亲自前往挖尸。挖开土三尺,赫然一具死人,是个秃头老和尚。

又深挖,得到所杀的两具尸体。张郎的冤情既已昭雪,刘死的踪迹也有线索,而和尚的尸体又成了疑案。正怀疑间,天忽然阴雨,于是到古庙避雨,寂静无人。询问邻居,说:“这庵里向来有师徒两个和尚,后来师父外出云游,徒弟也去了别处。”就同邻居去看和尚尸体,都说:“这就是云游的和尚。”于是缉拿他的徒弟。访查到河南归德地界,已经蓄发娶妻,开了豆腐店。追究他师父死的原因,原来僧徒所娶的妻子,以前与他的师父有奸情。后来徒弟渐渐长大,又与此妇私通。徒弟每次有不平,所以共同谋杀了师父,抛弃庙宇远逃,于是成为夫妇。于是将他们依法处置。

○张大令 嘉兴的张大令,是辛巳年的进士,海陵查太守虞昌的业师,平时行为正直。忽然一天,天亮起床,急切地索要冠带,说有大人物要来相会。于是穿上蟒衣补褂,迎到大门外。升堂,作揖谦让坐下,口中喃喃自语,旁边听的人,话听不懂。起初好像欣喜,接着悲叹,又接着辞让。取两杯茶,一杯自己喝,一杯放在空中,杯子也不掉落。作态很久,才送到大门外,再作揖才回来。家人问:“什么客人?”说:“嘉兴府城隍。他升任去了,举荐我代替他的职位,所以先来拜访。并且告诉我这里一两年内,有两个贵人横死,遭劫的不少。我不便泄露天机。”说完端坐,不饮不食,三天就死了。不久,巡抚王、陈两位公事发。

○镜水 湘潭有镜水,照人三生。有个骆秀才去照,不是人形,而是一头猛虎。有个老篙工去照,显现为美女,云鬟霞帔,池里开出莲花,花瓣都是青色。

○蔡掌官 虎丘的蔡掌官,以古董为业,年少貌美。在倪康民家喝酒,倪派小奴持灯送他回家。在没人的地方,看见掌官与人作揖,口中喃喃细语。奴问:“和谁说话?”说:“好友李三哥叫我,我就同他去,你不必跟我。”话没说完,跳入河中。奴急救起他,拉回家,告诉蔡的父母。亲友都大惊,都来问蔡。蔡像醉像痴,口中无言,但见刀就摩其喉,见绳就试其颈,好像天下最快乐的地方,没有比横死更好的。家人把他锁闭,虽然小衣衫裤,都不缝带,只开一个洞通饮食而已。

清明节,全家人上坟,蔡从窗外逃出,两天不回来。家人知道他必死,四处寻觅,到白莲桥空旷野外,忽然看见掌官倚着桑树大喊:“我在这里,不必再找了!”家人高兴,奔跑去看,已经缢死树上。呼喊的,是他的魂。缢带是用偷染坊店地上晒的布做的。

○沈文崧 高邮沈公文崧,在山左沾化做县令时,有个相好的同僚某,父母年老无子,将奉差去西藏,公慷慨代替前往,听的人无不惊异他的高义。跋涉三年多,才回内地。途中冰雪苦寒,往往一个多月无人烟。有两个仆人,叫夏祥的,侍奉公最忠诚。每到住营帐时辄不见,不久,一定手捧粟米来,煮熟奉公,不知道他的粟米可以自来。

一天昏暗有雾,走到险坡,下临万丈深涧,两个仆人都堕入涧中。公的马脚已陷。忽然看见云雾中有大士像,手持青莲,向公指导。一会儿,身已过涧到平地,痛失两个仆人,徘徊不前。很久天黑。听见人语声,急忙呼喊,夏祥就到了。问:“从哪里来?

”称:“堕涧后,有绿毛人长丈余,自涧中负出。”主仆相抱大哭。

译称:“坠入山涧后,有一个长着绿毛、身高一丈多的人,从涧中把我背了出来。”主仆二人相拥大哭。

公归后,将此事语高文良公,高为动色,绘大士图,书年月以纪之。后三十余年,沈之孙名均安者,知江西赣县;高之孙名士钅黄者,官赣县司马。初不相识,既而询及世系,彼此爽然,始知大士图犹在高处,传为至宝,至此乃以归沈。

  ○蓝姑娘王中丞丁忧后,居杭州羊市公馆。灶下婢忽仆地,良久苏醒,瞪目作旗人语曰:“我镶红旗某都统家蓝姑娘也,口渴腹肌,可致意大人,作速供养我。”王亲临问曰:“尔既系旗人,何故到我汉人家来?”鬼曰:“我与群姊妹清明日出门看会,不料布政使国大老爷路过,仪从甚盛,将我姊妹一冲而散,我避不及,只得避到大人家来。”中丞曰:“汝避国大人不避我,独不知国大人尚是我之属员乎?他冲汝,汝何不到他家作祟?”鬼曰:“我畏之。”中丞曰:“然汝辈作鬼者亦势利,只怕现任官,不怕去任官耶?”曰:“不然。去任者果做好官,我亦怕他。”中丞大不喜,不得已,且供饭焚纸钱与之,婢病旋愈。未一年,中丞及于难。

  ○鼠胆两头山东桂未谷广文,精篆隶之学,藏碑板文字甚多。每夜被鼠咬破,心恶之,设法擒鼠。以为鼠胆汁可以治聋,乃生剥之。果得一胆,如蚕大,两外有头,蠕蠕行动。鼠死半日,胆尚活也。卒不解其故,惧而弃之沟中,亦无他异。或云:“首鼠两端,此之谓也。”然擒他鼠验之,并胆俱无。

  ○西海祠神嘉兴钱汝器,太傅文端公第七子也,选陕西武功令。抵任后,不数月,以疾卒。卒之前一日,旦起告家人具汤沐,朝服北向九拜,复东向九拜。家人问故,曰:“北向所以谢主恩也。东向者,余出都时,过蒲州,宿西门外禹庙,梦禹王召我为水神,居西海祠。余固辞不获,定于明日当去。”次早,果端坐而逝,时壬九月十七日也。

  先是有郭生者,▯▯人,明慧善歌,为钱所眷,孙君渊如亦善之,旋以他事逸去。后孙在朝邑令庄虚庵所,接郭生书云:“九月过解州,梦钱七公子来,仪卫甚盛,告余云:”将赴任西海祠,如申旦之约,无间幽明,当访我于蒲州南郭外。言讫而寤。若梦中言果真,公子当不在人间矣。“

  时孙正访生消息不得,接此信,即日脂车渡河,至蒲州相访。果有西海祠,建于至元十二年,现在重修落成。方徘徊间,忽郭生自廊庑出,相与叙述前事,共相悲喜。因酾酒洁羞,为文祭云:“昔者巨卿死友,厥有素车之驰;子文酒徒,无损成神之骨。恭闻故实,不谓逢君。”阳湖洪孝廉亮吉亦吊以诗云:“少年有愿须先偿,既入神籍何能狂?”

  ○猢狲洒曹学士洛▯为予言:康熙甲申春,与友人潘锡畴游黄山。至文殊院,与僧雪庄对食,忽不见席中人,仅各露一顶,僧曰:“此云过也。”

  次日,入云峰洞,见一老人,身长九尺,美须髯,衲衣草履坐石床。曹向之索茶,老人笑曰:“此间安得茶?”曹带炒米,献老人。老人曰:“六十余年未尝此味矣!”曹叩其姓氏,曰:“余姓周,名执,官总兵,明末隐此,百三十年。

  此猿洞也,为虎所据,诸猿患之,招余杀虎。殪其类,因得居此。“床置二剑,光如沃雪,台上供河洛二图、六十四卦,地堆虎皮数十张。笑谓曹曰:”明日诸猿来寿我,颇可观。“言未已,有数小猿至洞前,见有人,惊跳去。老人曰:”自虎害除,猿感我恩,每日轮班来供使令。“因呼曰:”我将请客,可拾薪煨芋。“猿跃去,少顷,捧薪至,煮芋与曹共啖。曹私忆此间得酒更佳,老人已知,引至一崖,有石覆小凹,澄碧而香,曰:”此猢狲酒也。“酌而共饮。老人醉,取双剑舞,走电飞沙,天风皆起。舞毕还洞,枕虎皮卧,语曹云:”汝饥,可随手取松子橡栗食之。“食后,体觉轻健。先是,曹常病寒,至是病减八九。

  最后引至一崖,有长髯白猿以松枝结屋而坐,手索书一卷,诵之琅琅,不解作何语,其下千猿拜舞。曹大喜,急走归告雪庄。拉之同往,洞中止存石床,不见老人。

译公回来后,将这件事告诉高文良公,高公听后神色激动,绘制了一幅大士图,并题上年月以作纪念。三十多年后,沈公的孙子名叫均安,任江西赣县知县;高公的孙子名叫士钅黄,任赣县司马。两人起初并不相识,后来询问起家族世系,彼此都感到惊讶恍然,才知道那幅大士图还保存在高家,被传为至宝,至此便将图归还给了沈家。

○ 蓝姑娘 王中丞丁忧守孝后,居住在杭州羊市公馆。厨房里的婢女突然昏倒在地,过了很久才苏醒,瞪着眼睛说满语道:“我是镶红旗某都统家的蓝姑娘,口渴肚子饿,可以代为向大人致意,赶快供养我。”王中丞亲自询问说:“你既然是旗人,为什么跑到我汉人家来?”鬼说:“我和一群姐妹清明节出门看庙会,不料布政使国大老爷路过,仪仗随从非常盛大,将我们姐妹冲散,我躲避不及,只好躲到大人家来。”中丞说:“你躲避国大人却不躲避我,难道不知道国大人还是我的下属吗?他冲撞了你,你为什么不去他家作祟?”鬼说:“我害怕他。”中丞说:“那么你们这些做鬼的也很势利,只怕现任官员,不怕卸任官员吗?”鬼说:“不是这样。卸任的官员如果确实做了好官,我也怕他。”中丞非常不高兴,不得已,暂且供给饭菜焚烧纸钱给她,婢女的病随即痊愈。不到一年,中丞遭遇祸难。

○ 鼠胆两头 山东桂未谷先生,精通篆书和隶书,收藏碑刻文字很多。每晚都被老鼠咬破,心里厌恶它,设法捕捉老鼠。认为鼠胆汁可以治疗耳聋,于是活剥老鼠。果然得到一个胆,像蚕一样大,两头都有头,蠕动着行动。老鼠死了半天,胆还活着。最终不明白其中的缘故,害怕地把它扔进沟里,也没有其他异常。有人说:“首鼠两端,说的就是这种情况。”然而捕捉其他老鼠验证,都没有这样的胆。

○ 西海祠神 嘉兴钱汝器,是太傅文端公的第七个儿子,被选为陕西武功县令。到任后,没过几个月,因病去世。去世前一天,早晨起来告诉家人准备热水沐浴,穿上朝服向北拜九次,又向东拜九次。家人问缘故,他说:“向北拜是为了感谢皇上的恩德。向东拜,是因为我离开京城时,经过蒲州,住在西门外的禹庙,梦见禹王召我做水神,住在西海祠。我坚决推辞没有成功,定于明天就要离去。”第二天早上,果然端坐而死,当时是壬年九月十七日。

先前有个郭生,〇〇人,聪明慧黠善于唱歌,被钱汝器所宠爱,孙渊如先生也与他交好,后来因为其他事情逃走了。后来孙先生在朝邑令庄虚庵那里,接到郭生的信说:“九月经过解州,梦见钱七公子来,仪仗护卫非常盛大,告诉我:‘将赴任西海祠,如同申旦的约定,无论阴阳两界,应当在蒲州南郭外拜访我。’说完就醒了。如果梦中的话是真的,公子应当不在人间了。”

当时孙先生正打听郭生的消息不得,接到这封信,当天就备车渡河,到蒲州去拜访。果然有西海祠,建于至元十二年,现在重修落成。正在徘徊间,忽然郭生从廊屋出来,一起叙述往事,共同悲喜。于是斟酒准备洁净的食物,写文章祭祀说:“从前巨卿死友,有素车奔驰的典故;子文的酒友,无损成神的骨气。恭敬地听闻这些旧事,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您。”阳湖洪孝廉亮吉也用诗吊唁说:“少年时的愿望须先偿还,既然入了神籍怎能狂妄?”

○ 猢狲洒 曹学士洛〇对我说:康熙甲申年春天,和朋友潘锡畴游黄山。到了文殊院,和僧人雪庄对面吃饭,忽然看不见席间的人,只各自露出头顶,僧人说:“这是云经过。”

第二天,进入云峰洞,看见一位老人,身高九尺,美须髯,穿着僧衣草鞋坐在石床上。曹学士向他讨茶,老人笑着说:“这里哪里会有茶?”曹学士带着炒米,献给老人。老人说:“六十多年没尝过这种味道了!”曹学士询问他的姓名,他说:“我姓周,名执,官职是总兵,明末隐居在这里,已经一百三十年了。

这是猿洞,被老虎占据,众猿对此感到忧虑,招我来杀虎。杀死了老虎同类,因此得以住在这里。”床上放着两把剑,光亮如同洗过的雪,台上供奉着河图洛书和六十四卦,地上堆着几十张虎皮。笑着对曹学士说:“明天众猿来给我祝寿,很值得一看。”话没说完,有几个小猿到洞前,看见有人,惊跳着离去。老人说:“自从老虎祸害被清除,猿猴感激我的恩德,每天轮流来供我使唤。”于是喊道:“我要请客,可以拾柴烧芋头。”猿猴跳着离去,过了一会儿,捧着柴火来到,煮芋头和曹学士一起吃。曹学士私下想这里如果有酒就更好了,老人已经知道,领他到一处悬崖,有石头覆盖着小凹坑,水色澄碧而香,说:“这是猢狲酒。”斟酒一起喝。老人喝醉了,取出双剑起舞,电闪沙飞,天风都起来了。舞完回到洞里,枕着虎皮躺下,对曹学士说:“你饿了,可以随手拿松子橡栗吃。”吃完后,身体感觉轻健。先前,曹学士常患寒病,至此病减少了八九成。

最后领他到一处悬崖,有长髯白猿用松枝结屋而坐,手里拿着一卷书,诵读声琅琅,听不懂说什么语言,下面千只猿猴拜舞。曹学士大喜,急忙跑回去告诉雪庄。拉着他一同前往,洞里只存有石床,不见老人。

○张秀才杭州张秀才某,馆京师某都统家。书舍在花园中,离正宅百步。张素小胆,唤馆僮作伴,灯上即眠,已年余矣。

译○张秀才 杭州有位张秀才,在京城某都统家中做家庭教师。书房位于花园之中,距离正宅约百步之遥。张秀才向来胆子很小,便叫书童陪伴自己,点上灯便入睡,这样已经过了一年多了。

八月中秋,月色大明,馆僮在外饮酒,园门未关。张立假山石上玩月,见一妇人披发赤身,远远而至。谛视之,肤体甚白,而自脸至身,皆有泥污垢瘢。张大惊,以为此必僵尸破土而出者也。双睛炯然,与月光相射,尤觉可畏。急取木▯弋撑房门,而已登床窃视之。

  未几,砉然有声,门撑推断,而此妇昂然进矣。坐张所坐椅上,将案头书帖尽撕毁这,飒飒有声。张已骇绝。更取其界尺大敲桌上,仰天长叹。张神魂飞越,从此不省人事矣。昏迷中,觉有摩其下体者,骂曰:“南蛮子,不堪!不堪!”

  摇步而去。

  次早,张僵卧不起,呼之不应,馆僮及学生急请都统来视,灌以姜汁始苏,具道昨宵情形。都统笑曰:“先生毋骇,此非鬼也。吾家人仆妇丧偶,积思成疯,已锁禁二年矣。昨偶然锁断,故逸出作闹,致惊先生。”张不信。都统亲拉至锁妇处窥观,果昨所见也。病乃霍然。

  张颇以“不堪”二字自惭馆僮闻而笑曰:“幸而相公此物不堪,家中人有中疯妇意者,都被其索闹不休,有咬伤掐痛其阴几至断者。”

  ○周将军墓二事山西宁武有周将军遇吉之墓,百馀年来,河水啮其旁,坟渐倾泻。土人张某哀之,具牲牢致祭,默祷曰:“将军威灵,当思所以护墓之法。”次夕,天大雷雨,百里内闻有兵马腾中踔之声。次日,将军坟旁忽涌出一山,高十丈馀,阑截冲水处,至墓前,便绕道曲流矣。人咸异之。

  乾隆四十五年,其他山水暴至。有周某者,将军之族孙也,负母而奔,黑夜踉跄,全不认路。其母在伊背上骂曰:“汝有妻有子,妻可以生儿,可以传代,汝俱弃之,而独负我龙钟之母,不太愚乎!”其子不顾,牢负其母狂奔而已。次日天明,始知身与母俱立将军墓上,土高丈许,水不能淹。虽行一夜,并无三里之远也。归家视妻子,皆无恙,云:“水来时,似有人扶我上屋者,故得生全。”

  其旁邻人,已无孑遗矣。

  ●卷二十一○娄罗二道人娄真人者,松江之枫乡人。幼孤,从中表某养大。与其婢私,中表怒逐之。

  娄盗其橐金五百,逃入江西龙虎山。方过桥,有道人白发,曳杖立,笑曰:“汝来乎?汝想作天师法官乎?须知法官例有使费,非千金不可,五百金何济?”娄大骇曰:“吾实带此数,金少奈何?”道人曰:“吾已为汝豫备矣。”命侍者担囊示之,果五百金。娄跪谢称仙。道人曰:“吾非仙,吾乃天师府法官也,姓陈名章,缘尽当去,为待子故未行。有三锦囊,汝佩之,他日有急难大事,可开视之。”言毕,趺坐桥下而化。娄入府见天师,天师曰:“陈法官望汝久矣,汝来陈法官死,岂非数耶!”

  故事:天师入京朝贺,法官从行。雍正十年,天师入朝,他法官同往,娄不能与。夜梦陈法官踉跄而来,涕泣请曰:“道教将灭,非娄某不能救。须与偕入京师,万不可误!”天师愈奇娄,乃与之俱。时京师久旱,诸道士祈请无效,世宗召天师谕曰:“十日不雨,汝道教可废矣。”天师惶恐伏地,窃念陈法师梦中语,遽奏请娄某升坛。娄开锦囊,如法作咒,身未上而黑云起,须臾雨г足。世宗悦,命留京师。

  十一年,诛妖人贾士芳。贾在民间为祟,召娄使治。娄以五雷正法治之,拜北斗四十九日,妖灭。是年地震,娄先期奏明。皆锦囊所载三事也。今娄尚存,锦囊空而术亦尽矣。娄所服丸药,号“一二三”。当归一两,熟地二两,枸杞三两。

  又有罗真人者,冬夏一衲,佯狂于市。儿童随之而行,取生米麦求其吹,吹之即熟。晚间店家燃烛无火,亦求罗吹,吹之即炽。京师九门,一日九见其形。

  忽遁去无迹,疑死矣。

  京师富家多烧暖炕,炕深丈许,过三年必扫煤灰。有年妇者扫坑,炕中间鼾声,大惊召众观之,罗真人也。崛然起曰:“借汝家坑熟卧三年,竟为尔辈扫出。”

  众请送入庙,曰:“吾不入庙。”请供奏之,曰:“吾不受供。”“然则何归

译八月中秋,月色明亮,书馆的仆人在外饮酒,园门没有关闭。张生站在假山石上赏月,看见一个妇人披头散发、赤身裸体,从远处走来。仔细看去,她的皮肤很白,但从脸到身体,都沾有泥污和伤痕。张生大吃一惊,认为这一定是僵尸破土而出。那妇人双眼炯炯有神,与月光相互辉映,尤其显得可怕。张生急忙取木叉撑住房门,而妇人已经登上床铺偷看他。

不久,只听“哗啦”一声,门撑被折断,那妇人昂首走进来。她坐在张生坐过的椅子上,将案头所有的书法字帖全部撕毁,发出飒飒的声响。张生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妇人又拿起戒尺在桌上大声敲击,仰天长叹。张生神魂颠倒,从此不省人事。在昏迷中,他感觉有人抚摸他的下体,并骂道:“南蛮子,不堪!不堪!”

妇人摇摇晃晃地走了。

第二天早上,张生僵卧不起,呼唤他不回应,书馆的仆人和学生急忙请都统来查看,灌下姜汁后才苏醒,详细讲述了昨晚的情形。都统笑着说:“先生不要害怕,这不是鬼。我家仆人的妻子丧偶,因积思成疯,已被锁禁两年了。昨晚偶然锁链断裂,所以逃出来闹事,致使先生受惊。”张生不信。都统亲自拉着他到锁禁妇人的地方窥视,果然是昨晚所见的那个人。张生的病于是立刻好了。

张生颇为“不堪”二字感到自惭,书馆的仆人听说后笑着说:“幸好相公此物不堪,家中若有被疯妇中意的人,都被她纠缠不休,有被咬伤掐痛阴部几乎断掉的。”

○周将军墓二事

山西宁武有周将军遇吉的墓,百余年来,河水侵蚀其旁,坟墓逐渐倾斜坍塌。当地百姓张某哀怜他,备办牲畜祭祀,默默祈祷说:“将军威灵,应当考虑保护坟墓的方法。”第二天晚上,天降大雷雨,百里内听到兵马奔腾跳跃的声音。第二天,将军坟旁忽然涌出一座山,高十丈多,拦截了冲水之处,水流到墓前,便绕道曲折流去。人们都对此感到诧异。

乾隆四十五年,其他山水暴发而至。有个周某,是将军的族孙,背着母亲逃跑,黑夜中跌跌撞撞,完全不认得路。他母亲在他背上骂道:“你有妻有子,妻子可以生儿,可以传代,你全都抛弃他们,却独自背着我这老迈的母亲,不是太愚蠢了吗!”周某不顾,牢牢背着母亲狂奔而已。第二天天亮,才知道自己和母亲都站在将军墓上,土堆高约一丈,水不能淹没。虽然走了一夜,并没有三里远。回家看望妻子儿女,都安然无恙,他们说:“水来时,好像有人扶我上屋,所以得以保全。”

旁边的邻居,已经无一幸存了。

●卷二十一○娄罗二道人

娄真人,是松江枫乡人。幼年丧父,由中表亲戚抚养长大。他与亲戚家的婢女私通,中表亲戚愤怒地将他赶走。

娄真人偷了亲戚五百两银子,逃入江西龙虎山。刚过桥,有个白发道人,拄着拐杖站立,笑着说:“你来了吗?你想做天师府的法官吗?须知法官按规定要有使费,没有千金不行,五百金有什么用?”娄真人大惊说:“我确实只带了这个数,钱少怎么办?”道人说:“我已经为你预备好了。”命令侍者挑着钱袋给他看,果然有五百两银子。娄真人跪拜感谢,称其为仙。道人说:“我不是仙,我是天师府的法官,姓陈名章,缘分尽了应当离去,因为等待你所以没有走。有三个锦囊,你佩戴着,日后有急难大事,可以打开查看。”说完,盘腿坐在桥下而化去。娄真人进入府中拜见天师,天师说:“陈法官盼望你很久了,你来了陈法官就死了,难道不是天数吗!”

故事:天师入京朝贺,法官随行。雍正十年,天师入朝,其他法官一同前往,娄真人不能去。夜里梦见陈法官跌跌撞撞而来,流泪哭泣请求说:“道教将要灭亡,非娄某不能救。必须与你一同进入京师,万不可误事!”天师更加觉得娄真人奇特,于是与他一同前往。当时京师久旱,众道士祈请无效,世宗召见天师告诫说:“十天不下雨,你的道教就可以废除了。”天师惶恐伏地,私下想起陈法师梦中的话,立即奏请娄真人升坛。娄真人打开锦囊,依法念咒,身体还未上坛而黑云已起,不一会儿雨就下足了。世宗高兴,命令他留在京师。

十一年,诛杀妖人贾士芳。贾士芳在民间作祟,召娄真人去治理。娄真人用五雷正法治他,拜北斗四十九日,妖人灭亡。这一年发生地震,娄真人提前奏明。这都是锦囊所载的三件事。如今娄真人尚存,锦囊空了,法术也穷尽了。娄真人所服的丸药,号称“一二三”。当归一两,熟地二两,枸杞三两。

又有罗真人,冬夏只穿一件僧衣,在市中假装疯癫。儿童跟着他走,取生米麦请求他吹,吹了立刻变熟。晚间店家点烛没有火,也请求罗真人吹,吹了立刻炽热。京师九门,一天九次见到他的身影。

忽然消失不见,怀疑他死了。

京师富家多烧暖炕,炕深约一丈,过三年必须清扫煤灰。有个年轻妇人扫炕,炕中间传来鼾声,大惊召众人观看,是罗真人。他猛然起身说:“借你家暖炕熟睡三年,竟被你们扫出来。”

众人请求送他进庙,他说:“我不进庙。”请求供奉他,他说:“我不受供奉。”“那么您回哪里去?”

?”

  曰:“可送我至前门外蜜蜂窝。”即舁往蜂窝。窝洞甚狭,在土山之凹,蜂数百万,嘈嘈飞鸣。罗解上下衣赤身入,群蜂围之,穿眼入口,出入于七窍中,罗怡然不动。

译回答说:“可以把我送到前门外的蜜蜂窝。”于是抬着他前往蜂窝。蜂窝的洞口非常狭窄,位于土山的凹陷处,有数百万只蜜蜂,嘈杂地飞舞鸣叫。罗解脱下上下衣服,赤身进入,群蜂将他包围,钻进他的眼睛和嘴巴,在他的七窍中进出,罗解却安然自若,一动不动。

人馈之食,或食或不食,每食,必罄其所馈。或与斗米饭、鸡卵三百,一啖而尽,亦无饱色。语呶呶如▯枭,不甚可解。某贵人馈生姜四十斤,啖之,片时俱尽。居窝数年,一日脱去,不知所往。

  ○蛇含草消木化金张文敏公有族侄寓洞庭之西碛山庄,藏两鸡卵于厨舍,每夜为蛇所窃。伺之,见一白蛇吞卵而去,颈中膨亨,不能遽消,乃行至一树上,以颈摩之,须臾,鸡卵化矣。张恶其贪,戏削木片装入鸡卵壳中,仍放原处。蛇果来吞,颈胀如故。

  再至前树摩擦,竟不能消。蛇有窘状,遍历园中诸树,睨而不顾,忽往亭西深草中,择其叶绿色而三叉者摩擦如前,木卵消矣。

  张次日认明此草,取以摩停食病,略一拂试,无不立愈。其邻有患发背者,张思食物尚消,毒亦可消,乃将此草一两煮汤饮之。须臾间,背疮果愈,而身渐缩小,久之,并骨俱化作水。病家大怒,将张捆缚鸣官。张哀求,以实情自白,病家不肯休。往厨间吃饭,入内,视锅上有异光照耀。就观,则铁锅已化黄金矣,乃舍之,且谢之。究亦不知何草也。

  ○蔡京后身崇祯时,某相公常自言为蔡京后身,以仙官堕地狱,每世间诵《仁王经》,耳目为一亮。又罚作扬州寡妇,守空房四十年。故癖好尤奇。好观美妇之臀,美男之势,以为男子美在前,女子之美在后,世从易之,非好色者也。常使妇衣袍褶,男饰裙钗,而摸其臂势,以为得味外味。又常戏以取姬妾优童数十,以被蒙其首,而露其下体,互猜为某郎某姬,以为笑乐。有内阁供事石俊者,微有姿,而私处甚佳,公甘为咂弄。有求书者,非石郎磨墨不可得也。号臂曰:“白玉绵团”,势曰:“红霞仙杵”。

  ○天镇县碑天镇县隶云中,其地有玄帝庙。庙有古碑,其上炮铳铅铁大小丸甚多,皆陷入石内。邑人云:前明时,闯兵来,邑人拒战不胜。俄见此碑自庙飞出,盘旋军阵。凡敌所放火炮,咸着于上,我军无失衄,而敌赖以退。今谓之“天成碑”,现存于庙。

  ○抬轿郎君杭州世家子汪生,幼而聪俊,能读《汉书》。年十八九,忽远出不归,家人寻觅不得。月余,其父遇于荐桥大街,则替人抬轿而行。父大惊,牵拉还家,痛加鞭▯。问其故,不答,乃闭锁书舍中。未几逃出,又为人抬轿矣。如是者再三。

  祖父无如何,置之不问,戚友中无肯与婚。然《汉书》成诵者,终身不忘。遇街道清净处,郎诵《高祖本纪》,琅琅然一字不差。杭州士大夫亦乐召役之,胜自己开卷也。自言两肩负重则筋骨灵通,眠食俱善,否则闷闷不乐。此外亦无他好。

  ○杨笠湖救难杨笠湖为河南令,上宪委往商水县赈灾。秋暑甚虐,午刻事毕,纳凉城隍庙。

  坐未定,一人飞奔而来,口称:“小民张相求救”。问:“何事?”曰:“不知。”

  左右疑有疯疾,群起逐之。其人长号不出,曰:“我昨夜得一梦,见此处城隍神与已故县主王太爷同坐。城隍向我云:”汝有急难,可求救于汝之父母官。‘我即向王太爷叩头。王曰:“我已来此,无能着力,汝须去求邻封官杨太爷救,过明午则无害矣。’故今日黎明即起,闻大爷姓杨,又在此庙,故来求救。”言毕,叩头不肯去。扬无奈何,笑曰:“我已面准,汝有难即来可也。”问其姓名,命家人记之。

  数日后,散赈过其地,讯其邻人,曰:“张某是日得梦入城后,彼卧室两间无故塌倒,毁伤什物甚多,惟本人以入城故免。”

  ○冯侍御身轻冯侍御养梧先生自言初生时,身如小猫,称之,重不满二斤,家人以为必难长成。后过十岁,形渐魁梧,登进士,入词林,转御史。生二子,一为布政使,一为翰林。先生为儿时,能踏空而行十馀步,方知李邺侯幼时能飞,母恐其去,以葱蒜压之,其事竟有。

  ○江都某令江都某令,以公事将往苏州。临行,往甘泉李公处作别,面托云:“如本县有尸伤相验事,望代为办理。”李唯唯。已而闻其三鼓后

译有人送给他食物,他有时吃有时不吃,但每次吃,必定把送来的食物全部吃光。有人给他一斗米饭、三百个鸡蛋,他一口气就吃光了,也没有吃饱的样子。他说话唠叨不停,像猫头鹰叫一样,很难听懂。某位贵人送给他四十斤生姜,他吃下去,片刻间就全部吃完了。他在窝棚里住了几年,有一天突然离去,不知去了哪里。

○蛇含草消木化金

张文敏公有一位族侄住在洞庭湖西碛山庄,把两个鸡蛋藏在厨房里,每晚都被蛇偷走。他暗中观察,看见一条白蛇吞下鸡蛋后离开,脖子鼓胀起来,不能立刻消化,于是走到一棵树下,用脖子在树上摩擦,不一会儿,鸡蛋就消化了。张文敏公厌恶它的贪婪,开玩笑削了木片装进鸡蛋壳里,仍然放在原来的地方。蛇果然来吞食,脖子像以前一样鼓胀。

它再次到那棵树下摩擦,竟然不能消化。蛇显得很窘迫,走遍园中的各种树木,斜视而不理睬,忽然走到亭子西边的深草中,挑选叶子绿色且呈三叉状的草,像以前那样摩擦,木蛋就消化了。

张文敏公第二天认出了这种草,拿来摩擦停食病(消化不良),稍微擦拭一下,没有不立刻痊愈的。他的邻居有人患了发背(一种严重的背部疮疡),张文敏公想食物尚且能消化,毒气也能消化,于是取这种草一两煮汤让病人喝下。不一会儿,背上的疮果然好了,但身体逐渐缩小,时间久了,连骨头都化成了水。病人家人大怒,把张文敏公捆绑起来告到官府。张文敏公哀求,如实说明情况,病人家不肯罢休。张文敏公去厨房吃饭,走进里面,看见锅上有奇异的光芒照耀。走近一看,铁锅已经变成了黄金,于是病人家放了他,并且向他道谢。最终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草。

○蔡京后身

崇祯年间,某位相公常自称是蔡京的转世,因为身为仙官却堕入地狱,每当世间有人诵读《仁王经》,他的耳目就会感到明亮。又受罚做扬州的寡妇,守空房四十年。所以他癖好特别奇怪。喜欢看美妇人的臀部,美男子的生殖器,认为男子的美在前面,女子的美在后面,世人对此看法容易改变,他并不是好色之徒。他常让妇人穿袍戴褶,男子穿裙戴钗,然后抚摸他们的臂膀和生殖器,认为这样能得到意外的趣味。又常戏弄,召来姬妾和优童数十人,用被子蒙住他们的头,露出下半身,互相猜测是谁郎谁姬,以此取乐。有一位在内阁供职的石俊,稍微有些姿色,而且私处特别漂亮,相公甘愿为他口交。有人求他写字,如果不是石俊磨墨就得不到。他称石俊的臂膀为“白玉绵团”,生殖器为“红霞仙杵”。

○天镇县碑

天镇县隶属于云中,当地有一座玄帝庙。庙里有一块古碑,上面有很多大小不一的炮铳铅铁弹丸,都陷在石头里面。县里的人说:明朝末年,闯贼的军队来了,县里的人抵抗战斗失败。忽然看见这块碑从庙里飞出,在军队阵前盘旋。凡是敌人发射的火炮,都打在这块碑上,我军没有伤亡,而敌人依靠这个退兵了。现在称之为“天成碑”,还保存在庙里。

○抬轿郎君

杭州世家子弟汪生,小时候聪明俊秀,能读《汉书》。十八九岁时,忽然远出不归,家人寻找不到。一个多月后,他的父亲在荐桥大街上遇见他,他正替人抬轿行走。父亲大惊,拉他回家,痛加鞭打。问他原因,他不回答,于是把他关锁在书房里。不久他逃出来,又替人抬轿了。像这样反复多次。

祖父无可奈何,放任不管,亲戚朋友中没有肯给他娶妻的。但他能背诵《汉书》,终身不忘。遇到街道清净的地方,他就朗诵《高祖本纪》,朗朗上口,一字不差。杭州的士大夫也喜欢召他服役,胜过自己打开书本阅读。他自己说两肩背负重物则筋骨灵通,睡眠饮食都好,否则就闷闷不乐。此外也没有其他爱好。

○杨笠湖救难

杨笠湖担任河南县令,上级委派他到商水县赈灾。秋暑非常酷热,中午事情办完,在城隍庙纳凉。

坐定不久,一个人飞奔而来,口称:“小民张相求救”。问:“什么事?”回答说:“不知道。”

左右的人怀疑他有疯病,一起驱赶他。那个人大声哭号不走,说:“我昨夜做了一个梦,看见这里的城隍神和已故的县主王太爷同坐。城隍对我说:‘你有急难,可以向你的父母官求救。’我就向王太爷叩头。王太爷说:‘我已经来到这里,无能为力,你必须去求邻县的杨太爷救,过了明天中午就没有害处了。’所以今天黎明就起床,听说大爷姓杨,又在这座庙里,所以来求救。”说完,叩头不肯走。杨笠湖无可奈何,笑着说:“我已经当面批准了,你有难就来吧。”问他的姓名,命家人记下来。

几天后,散放赈灾物资经过那个地方,询问他的邻居,说:“张某那天得梦进城后,他卧室的两间房子无故倒塌,毁坏物品很多,只有本人因为进城所以免难。”

○冯侍御身轻

冯侍御养梧先生自己说刚出生时,身体像小猫一样,称一称,重量不满二斤,家人认为他一定难以长大。后来过了十岁,形体逐渐魁梧,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转任御史。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做布政使,一个做翰林。先生小时候,能踏空行走十几步,才知道李邺侯小时候能飞,母亲怕他飞走,用葱蒜压住他,这件事竟然确实存在。

○江都某令

江都某位县令,因为公事将要前往苏州。临行前,去甘泉李公处告别,当面托付说:“如果本县有尸体伤痕检验的事,希望代为办理。”李公连连答应。不久听说他在三更鼓后

仍搬行李回署,李不解何事,探之,乃有报相尸者。商家汪姓两奴口角,一奴自缢。汪有富名,某以为奇货,命其停尸大厅,故不往验,待其臭秽,讲贯三千两,始行往验。验时又语侵主人,以为喝令,重诈银四千两,方肯结案。

译于是搬运行李回到衙署,李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派人去打听,才知道是有来报告发现尸体的。商人汪家的两个奴仆发生口角,其中一个奴仆上吊自杀。汪家富有盛名,某官员认为这是可以敲诈的奇货,命令将尸体停放在大厅里,所以不去检验,等到尸体腐烂发臭,讲价三千两银子,才前往检验。检验时又言语冒犯主人,将其视为喝令,再次勒索四千两银子,才肯结案。

李公见而尤之,以为太过。某曰:“我非得已,我欲为小儿捐一知县故耳。

  现在汪银七千两,已差人送入京师,我并不存家中。“未几,其子果选甘肃某县,升河州知州。乾隆四十七年,为冒赈事发觉,斩立决,孙二人尽行充发,家产籍没入官。某惊悸,疽发背死。

  ○执虎耳云南大理县南乡民李士桂,家世业农。家畜水牛二只,至夜,一牛不归,士桂往寻。昏黑中,月色初上,见田中有兽卧焉,酣声雷鸣,以为己牛,骂曰:“畜生,如何此刻不回家!”随即骑上。将攀其角,角不见,但耸毛耳两只,遍身狸色斑然,方知是虎,急不敢下。

  虎被人骑,惊醒,腾身起,咆哮叫跳。士挂私念下背必为所啖,于是竭生平之力,紧握其耳,至于穿破耳轮,手愈牢固,抵死不放。虎性猛烈,腾山跃水,为棘刺所伤,次日晨刻,力尽而毙;士桂亦僵仆虎背,气息奄然。家人寻得,抱持归家,竟获重生。两脚上为虎爪所攫,肉尽骨见。医逾年,才得平复。

  ○十八滩头湖南巡抚某,平时敬奉关帝。每元旦,先赴关庙行香求签,问本年休咎,无不应验。乾隆三十二年正月一日,诣庙行礼毕,求得签有“十八滩头说与君”之句,因有戒心。是年,虽浅水平路,必舍舟坐轿。秋间,为候七一案,天使按临。

  从某湖过某地,行舟则近而速,起旱则远而迟。使者欲舟行,公不可,乃以关神签语诵而告之,使者勉从而心不喜。

  未几,贵州铅厂事发,有公受赃事。公不承认,而司阍之李奴必欲扳公,说:“此银实送主人,非奴所撞骗。”时李已受刑,两足委顿,奴主争辩不休。使者厉声谓公曰:“十八滩头之神签验矣!李字,‘十八’也;委顿于地,‘瘫’也,说此银送与主人,是送与君也。关圣帝君早知有此劫数,公何辩之有?”公悚然,遂认受赃而案定。

  ○三姑娘钱侍御琦巡视南城,有梁守备年老,能超距腾空,所擒获大盗以百计。公奇之,问以平素擒贼立功事状。梁跪而言曰:“擒盗未足奇也,某至今心悸且叹绝者,擒妓女三姑娘耳,请为公言之:雍正三年某月日,九门提督某召我入,面谕曰:”汝知金鱼胡同有妓三姑娘势力绝大乎?“曰:”知。“”汝能擒以来乎?“曰:”能。“”需役若干?“

  曰:“三十。”提督与如数,曰:“不擒来,抬棺见我。”三姑娘者,深堂广厦,不易篡取者也。梁命三十人环门外伏,己缘墙而上。时已暮,秋暑小凉,高篷荫屋。梁伏篷上伺之。

  漏初下,见二女鬟从屋西持朱灯引一少年入,跪东窗低语曰:“郎君至矣。”

  少年中堂坐良久,上茶者三,四女鬟持朱灯拥丽人出,交拜妮语,肤色目光,如明珠射人,不可逼视。少顷,两席横陈,六女鬟行酒,奇服炫妆,纷趋左右。三爵后,绕梁之音与笙箫间作。女目少年曰:“郎倦乎?”引身起,牵其裾从东窗入,满堂灯烛尽灭,惟楼西风竿上纱灯双红。

  梁窃意此是探虎穴时也,自篷下,足蹋寝户入。女惊起,赤体跃床下,趋前抱梁腰,低声辟▯耳曰:“何衙门使来?”曰:“九门提督。”女曰:“孽矣,安有提督拘人而能免者乎?虽然,裸妇女见贵人,非礼也,请着衣,谢明珠四双。”

  梁许之,掷与一裨、一裙、一衫、一领袄。女开箱取明珠四双,掷某手中。

  女衣毕,乃从容问:“公带若干人来?”曰:“三十。”曰:“在何处?”

  曰:“环门伏。”曰:“速呼之进,夜深矣,为妾故累,若饥渴,妾心不安。”

  顾左右治具,诸婢烹羊炮兔,咄嗟立办。三十人席地大嚼,欢声如雷。梁私念床中客未获,将往揭帐。女摇手曰:“公胡然?彼某大臣公子也,国体有关,且非其罪,妾已教从地道出矣。提督讯时,必不怒公;如怒公,妾愿一身当之。”

  天黎明,女坐红帷车与梁偕行,离公署未半里,提督飞马朱书谕梁曰:“本衙门所拿三姑娘,访闻不确,作速释放,毋累良民,致干重谴。”

译李公看到后责备他,认为他做得太过分了。那人说:“我并非出于本意,只是想让儿子捐一个知县的官职罢了。

现在汪银七千两,已经派人送入京城,我并没有存放在家里。”不久,他的儿子果然被选任为甘肃某县的知县,后来升任河州知州。乾隆四十七年,因为冒领赈灾银两的事情败露,被判处斩立决,两个孙子全部被充军发配,家产被抄没入官。那人惊恐心悸,背上生疽而死。

○执虎耳

云南大理县南乡百姓李士桂,祖辈世代务农。家里养了两头水牛,到了夜晚,一头牛没有回来,李士桂前去寻找。天色昏暗,月亮刚刚升起,看见田里有一只野兽躺着,鼾声如雷,以为是自家的牛,骂道:“畜生,怎么这个时候还不回家!”随即骑了上去。正要攀住它的角,却看不见角,只看到两只耸立的毛耳,浑身布满狸猫般的斑点,这才知道是老虎,急忙想下来却不敢。

老虎被人骑在背上,惊醒后腾身而起,咆哮跳跃。李士桂心想如果从背上下来一定会被吃掉,于是用尽平生的力气,紧紧抓住它的耳朵,直到耳轮被手穿透,手抓得更牢固,至死也不放开。老虎性情猛烈,翻山越岭,被荆棘刺伤,第二天清晨,力竭而死;李士桂也僵卧在虎背上,气息微弱。家人找到后,把他抱回家,竟然得以重生。双脚被虎爪抓伤,肉尽骨露。经过一年多的治疗,才痊愈。

○十八滩头

湖南巡抚某人,平时敬奉关帝。每年元旦,先去关帝庙上香求签,询问这一年的吉凶祸福,没有不应验的。乾隆三十二年正月初一,到庙里行礼完毕,求得签上有“十八滩头说与君”的诗句,因此有了戒备之心。这一年,即使是浅水平路,也必定舍弃坐船而改坐轿子。秋天,因为候七一案,钦差大臣前来巡视。

从某湖经过某地,坐船则路程近且速度快,走陆路则路程远且速度慢。钦差大臣想要坐船,巡抚不同意,于是将关帝签语念给钦差听,钦差勉强听从但心里不高兴。

不久,贵州铅厂案件事发,有巡抚收受贿赂的事情。巡抚不承认,而守门的李奴一定要攀咬巡抚,说:“这笔银子确实是送给主人的,不是我敲诈勒索。”当时李奴已经受过刑,两腿瘫软无力,奴主争辩不休。钦差大臣严厉地对巡抚说:“十八滩头的签语应验了!‘李’字,是‘十八’;瘫软在地,是‘瘫’,说这笔银子送给主人,就是送给您。关圣帝君早就知道有此劫数,您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巡抚惊恐万分,于是承认收受贿赂,案件就此定论。

○三姑娘

御史钱琦巡视南城,有一位梁守备年老,却能跳跃腾空,所擒获的大盗数以百计。钱琦对此感到惊奇,询问他平时擒贼立功的情况。梁守备跪下说道:“擒获盗贼并不足为奇,我至今心悸且感叹不已的,是擒获妓女三姑娘一事,请让我为您讲述:雍正三年某月某日,九门提督召我入内,当面告诫说:‘你知道金鱼胡同有个妓女叫三姑娘,势力极大吗?’我说:‘知道。’‘你能把她擒获带来吗?’我说:‘能。’‘需要多少役卒?’

我说:‘三十。’提督给了如数的人手,说:‘如果擒不来,就抬着棺材来见我。’三姑娘住在深宅大院,不容易夺取。梁守备命令三十人环绕门外埋伏,自己沿着墙爬上去。当时已是傍晚,秋暑稍凉,高高的篷帐遮蔽着房屋。梁守备趴在篷帐上守候。

更漏刚开始滴下,看见两个女鬟从屋西拿着红灯笼引着一个少年进来,跪在东窗下低声说:‘郎君到了。’

少年在中堂坐了很久,上了三次茶,四个女鬟拿着红灯笼簇拥着丽人出来,互相拜见,亲昵低语,肤色目光,如同明珠射人,不可直视。过了一会儿,两张席子横铺,六个女鬟行酒,奇异的服饰炫目的妆容,纷纷在左右奔走。三杯酒后,绕梁之音与笙箫声交替响起。女子看着少年说:‘郎君累了吗?’起身,拉着他的衣襟从东窗进去,满堂的灯烛全部熄灭,只有楼西竿上的纱灯双红。

梁守备暗自想这是探虎穴的时候,从篷帐下来,脚踏寝户进入。女子惊起,赤身跃下床,上前抱住梁守备的腰,低声在他耳边说:‘是哪个衙门派来的?’我说:‘九门提督。’女子说:‘糟糕了,哪有提督拘人而能逃脱的呢?虽然如此,裸体的妇女见贵人,是不合礼数的,请让我穿上衣服,赠送四双明珠。’

梁守备答应了,扔给她一件短衣、一条裙子、一件衫子、一件领袄。女子打开箱子取出四双明珠,扔给梁守备。

女子穿好衣服后,才从容地问:‘您带了多少人来?’我说:‘三十。’‘在哪里?’

我说:‘环绕门埋伏。’‘赶快叫他们进来,夜深了,因为我的缘故连累他们,如果饥渴,我心里不安。’

吩咐左右准备酒食,众婢女烹羊烤兔,顷刻间就办好了。三十人席地大吃,欢呼声如雷。梁守备暗自想床中的客人还未抓获,将要前去掀开帐子。女子摇手说:‘您为何这样?他是某大臣的公子,关乎国家体面,况且不是他的罪过,我已经教他从地道出去了。提督审讯时,必定不会怪罪您;如果怪罪您,我愿意一人承担。’

天刚亮,女子坐着红帷车与梁守备同行,离开公署不到半里,提督飞马送来朱笔书信告诫梁守备说:‘本衙门所抓的三姑娘,查访得知不确切,迅速释放,不要连累良民,以致遭受重谴。’

梁惕息下车,持珠还女。女笑而不受。前婢十二人骑马来迎,拥护驰去。明日侦之,室已空矣。

译梁氏惊恐地走下车,拿着珍珠还给女子。女子笑着不肯接受。先前那十二个婢女骑着马来迎接,簇拥着她飞驰而去。第二天派人去侦察,房间已经空无一人了。

○搜河都尉予亲家张开士,牧宿州,奉旨开河掘地得鼋,大如车轮,项系金牌,镌“正德二年皇帝敕封搜河都尉”十二字。鼋两眼深碧色,背壳绿毛寸许。民间聚观,告之官,官念前代老物,命放之。是夜,风雨飒至,河不掘而成者三十馀丈。

  ○科场事五条乾隆元年正月元日,大学士张文和公梦其父桐城公讳英者独坐室中,手持一卷。文和公问:“爷看何书?”曰:“《新科状元录》。”“状元何名?”公举左手示文和公曰:“汝来此,吾告汝。”文和公至此,曰:“汝已知之矣,何必多言?”公惊醒,卒不解。后丙辰状元,乃金德瑛。移“玉”字至“英”字之左,此其验也。公得子迟,祈梦于京师之前门关帝庙。梦帝以竹竿与之,旁无枝叶,心颇不喜。有解者贺曰:“公得二子矣。”问:“何故?”曰:“孤竹君之二子,此传记也。破‘竹’字为两‘个’字,此字法也。”已而果然。

  王士俊为少司寇,读殿试卷,梦文昌抱一短须道士与之。后胪唱时,金状元德瑛如道士貌,出其门。

  刘大▯魁丙午下场,请乩,乩仙批云:“壬子两榜。”刘不解,以为壬子非会试年,或者有恩科耶?后丙午中副榜,至壬子又中副榜。

  缪焕,苏州人,年十六入泮,遇乩仙,问科名,批云:“六十登科。”缪大恚,嫌其迟。后年未三十竟登科,题乃《六十而耳顺》也。

  有三人祈梦于于肃愍庙,两人无梦,一人梦肃愍谓曰:“汝往观庙外,照墙则知之。”其人醒,告二人。二人妒其有梦,伪溲焉者,即于夜间取笔向墙上书“不中”二字。天尚未明,写“不”字不甚连接。次早,三人同往视之,乃“一个中”三字,果得梦者中矣。

  ○百四十村阁学周公煌,四川人,自言其祖樵也,孤身居峨嵋山,年九十九未婚。每日入山打薪,卖与山下吴姓鬻豆腐翁。吴夫妻二人,一女,每日买周薪为炊,交易甚欢。

  吴年六旬,告周曰:“明日是吾生辰,叟早来饮酒。”周诺之,已而不至,吴之妻曰:“周叟颇喜饮,今不来卖薪,又不来称祝,毋乃病乎,盍往视之?”

  吴翌日往访,见周颜色甚和,问:“昨何不来?”叟笑曰:“我昨入山,将伐薪作寿礼,不意过一深溪,见黄白色累累,得无世所称金银者乎?余竭力运之,现堆床下。若下山,则谁为守者?”吴视之,果金银,因代为谋曰:“叟不可居此矣。叟孤身住空山而挟此物,保无盗贼虑耶?”周曰:“微君言,吾亦知之,盍为我入城寻一屋在人烟稠密处?”吴如其言,且助之迁居。

  未几,周又至,面赧然有惭色,手百金赠吴,揖曰:“吾有求于公。吾明年百岁矣,从未婚娶,自道将死,遑有他想?不料获此重资,一老身守之,复何所用?意欲求公作媒,代聘一妇。”吴睨其妻,相与笑吃吃不休,嫌其不知老也。

  周曰:“非但此也。我聘妻,非处子不可。若再醮二婚,非老人郑重结发之意。

  倘嫌我老者,请万金为聘,以三千金谢媒。“吴虽知其难,而心贪重谢,强应曰:”诺。“老人再拜去。月余,无人肯与老人婚。老人又来催促,吴支吾无计。

  时吴女才十九岁,忽跪请曰:“女愿婚周叟。”夫妇愕然。女曰:“父母之意,不过嫌周老,怜女少耳。女闻人各有命。儿如薄命,虽嫁年相若者,未必不作孀妇;儿如命好,或此叟尚有余年,幸获子嗣,足支门户,亦未可定。且父母无子,只生一女,女恨不能作男儿孝养报恩。如彼以万金来此,而又以三千金作谢,是生女愈于生男,而女心亦慰。女想此叟如许年纪,获此横财,恐天意未必遽从此终也。”吴夫妇以女言告叟,叟跪地连叩头呼岳父母者再。嫁,生一子,读书补廪,孙即阁学公也。

  老人年一百四十岁,吴女先卒,年已五十九矣。老人殡葬制服,哭泣甚哀。

  又四年,老人方卒。所居村,人题曰“百四十村”。

  ○人畜改常《搜神记》有“鸡不三年,犬不六载”之说,言禽兽之不

译○搜河都尉是我的亲家张开士,他任宿州牧时,奉旨开河,掘地挖出一只大鳖,大如车轮,脖子上系着金牌,上面刻着“正德二年皇帝敕封搜河都尉”十二个字。大鳖两眼深碧色,背壳上长着寸许长的绿毛。百姓聚集围观,报告给官府,官府认为这是前代的老物,命令将其放生。当晚,风雨飒然而至,河不用挖掘就自然形成了三十多丈。

○科场事五条 乾隆元年正月初一,大学士张文和公梦见他的父亲桐城公(名讳英)独自坐在房间里,手里拿着一卷书。文和公问:“父亲在看什么书?”回答说:“《新科状元录》。”“状元叫什么名字?”父亲举起左手给文和公看,说:“你来到这里,我告诉你。”文和公走到跟前,说:“你已经知道了,何必多言?”父亲惊醒,始终不明白。后来丙辰年的状元,是金德瑛。把“玉”字移到“英”字的左边,这就是应验之处。文和公得子很晚,在京师的前门关帝庙求梦。梦见关帝给他一根竹竿,旁边没有枝叶,心里很不高兴。有解梦的人祝贺说:“您要有两个儿子了。”问:“什么原因?”回答说:“孤竹君的两个儿子,这是传记中的典故。把‘竹’字拆开成两个‘个’字,这是拆字法。”后来果然如此。

王士俊任少司寇时,阅读殿试试卷,梦见文昌帝君抱着一个短须道士给他。后来唱名时,金状元德瑛长得像道士,出自他的门下。

刘大〇魁丙午年参加乡试,请扶乩,乩仙批道:“壬子年两榜。”刘大〇魁不明白,以为壬子年不是会试年份,或许有恩科吧?后来丙午年考中副榜,到壬子年又考中副榜。

缪焕,苏州人,十六岁入县学,遇到乩仙,问功名,批道:“六十登科。”缪焕非常愤怒,嫌它太迟。后来不到三十岁就考中功名,题目正是《六十而耳顺》。

有三个人在于肃愍庙求梦,两个人没做梦,一个人梦见于肃愍对他说:“你去看看庙外,照墙就会知道了。”那人醒来,告诉另外两人。两人嫉妒他有梦,假装去小便,就在夜间拿笔在墙上写“不中”二字。天还没亮,写的“不”字不太连贯。第二天早上,三人一同去看,竟是“一个中”三个字,果然做梦的那个人考中了。

○百四十村 阁学周公煌,四川人,自称他的祖父是樵夫,孤身住在峨嵋山,九十九岁还没结婚。每天进山打柴,卖给山下姓吴的卖豆腐的老翁。吴翁夫妻二人,有一个女儿,每天买周翁的柴做饭,交易很愉快。

吴翁六十岁时,告诉周翁说:“明天是我的生日,老人家早点来喝酒。”周翁答应了,后来却没来,吴翁的妻子说:“周翁很喜欢喝酒,今天不来卖柴,又不来祝贺,莫非生病了吗,何不前去探望?”

吴翁第二天去拜访,见周翁脸色很平和,问:“昨天为什么没来?”老人笑着说:“我昨天进山,打算砍柴作为寿礼,没想到经过一条深溪,看见黄白色堆积如山,莫非是世人所说的金银吗?我尽力搬运,现在堆在床下。如果下山,谁来看守呢?”吴翁一看,果然是金银,于是替他谋划说:“老人家不能住在这里了。您孤身住在空山却带着这些财物,能没有盗贼的担忧吗?”周翁说:“不是您说,我也知道,何不帮我进城找一处人烟稠密地方的房子?”吴翁照他说的去做,并且资助他搬家。

不久,周翁又来了,面带羞愧之色,手捧百金赠给吴翁,作揖说:“我有事求您。我明年就一百岁了,从未婚娶,自认为将死,哪还有其他想法?没想到获得这笔重资,一个老身守着,还有什么用?打算求您做媒,代聘一位妻子。”吴翁斜眼看他的妻子,两人笑得停不下来,嫌他不知老之将至。

周翁说:“不仅如此。我聘妻,非处女不可。如果是再嫁的二婚,不符合老人郑重结发的意思。如果嫌我老,请出万金作为聘礼,以三千金酬谢媒人。”吴翁虽然知道这很难,但心里贪图重谢,勉强答应说:“好。”老人拜了两拜离去。一个多月,没人肯与老人结婚。老人又来催促,吴翁支吾搪塞,无计可施。

当时吴翁的女儿才十九岁,忽然跪下请求说:“女儿愿意嫁给周翁。”夫妇俩很惊讶。女儿说:“父母的意思,不过是嫌周翁老,怜惜我年轻罢了。女儿听说人各有命。我如果命薄,即使嫁给年龄相当的人,未必不会成为寡妇;我如果命好,或许这位老人还有余寿,有幸获得子嗣,足以支撑门户,也未可知。况且父母没有儿子,只生了一个女儿,女儿恨不能变成男儿来孝养报恩。如果他用万金来此,又以三千金作为酬谢,这是生女儿胜过生儿子,女儿心里也安慰。女儿想这位老人如此年纪,获得这笔横财,恐怕天意未必就从此终结。”吴翁夫妇把女儿的话告诉老人,老人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称呼岳父岳母多次。结婚后,生了一个儿子,读书补廪,孙子就是阁学周公煌。

老人活到一百四十岁,吴翁的女儿先去世,已经五十九岁了。老人为她殡葬服丧,哭泣非常哀痛。

又过了四年,老人才去世。他所居住的村子,人们题名为“百四十村”。

○人畜改常 《搜神记》有“鸡不三年,犬不六载”的说法,说的是禽兽的不

可久畜也余家人孙会中,畜一黄狗,甚驯。常喂饭,狗摇尾乞怜,出入必相迎送,孙甚爱之。一日,手持肉与食,狗嚼其手,掌心皆穿,痛绝于地,乃棒狗杀之。

译可以长久地饲养。我家亲戚孙会中,养了一只黄狗,非常温顺。经常给它喂饭,狗摇着尾巴乞求怜悯,进出家门必定互相迎送,孙会中非常喜爱它。有一天,孙会中手里拿着肉给它吃,狗却咬了他的手,掌心都被咬穿,他痛得倒在地上,于是用棍棒将狗打死。

扬州赵九善养虎,槛虎而行。路人观者先与十钱,便开槛出之,故意将头向虎口摩擦,虎涎满面,了无所伤,以为笑乐。如是者二年有馀。一日,在平山常下索钱,又将头擦虎口,虎张口一啮而颈断。众人报官,官召猎户以枪击虎杀之。

  人皆曰:“鸟兽不可与同群。”余曰:不然,人亦有之。乾隆丙寅,余宰江宁,有报杀死一家三人者。余往相验,凶手乃尸辛之妻弟刘某。平日郎舅姊弟甚和,并无嫌隙。其姊生子,年甫五岁。每舅氏来,代为哺抱,以为惯常。是年五月十三日,刘又来抱甥,姊便交与。刘乃掷甥水缸中,以石压杀之;姊惊走视,便持割麦刀砍姊,断其头;姊夫来救,又持刀刺其腹,出肠尺馀,尚未气绝。余问有何冤仇,伤者极言平日无冤,言终气绝。问刘,刘不言,两目斜视,向天大笑。余以此案难详,立时杖毙之,至今不解何故。

  又有寡妇某,守节二十馀年,内外无间言。忽年过五十,私通一奴,至于产难而亡。其改常之奇,皆虎狗类矣。

  ○梦葫芦尹秀才廷一,未第时,每逢下场,必梦神授一葫芦,放榜不中。自后遇入闱心恶,而每次必梦葫芦,然屡梦则葫芦愈大。雍正甲辰科,入闱前夕,尹恐又梦,乃坐而待旦,欲避梦也。其小奴方睡,大呼“梦见一个葫芦,与相公称等身。”

  尹懊恨不祥,亦无可奈何。已而榜发,尹竟中三十二名。其三十名姓胡,其三十一名姓卢,皆甚少年,方悟初梦之小葫芦,盖二公尚未长成故也。

  ○乩仙示题康熙戊辰,会试举子求乩仙示题,乩仙书“不知”二字。举子再拜求曰:“岂有神仙而不知之理?”乩仙乃大书曰:“不知不知又不知。”众人大笑,以仙为无知也。是科,题乃“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三节。又甲午乡试前,秀才求乩仙示题,仙书“不可语”三字。众秀才苦求不已,乃书曰:“正在‘不可语’上。”众愈不解,再求仙明示之,仙书一“署”字,再叩之,则不应矣。已而,题是“知之者,不如好之者”一章。

  ○神签预兆秦状元大士将散馆,求关圣签,得“静来也好把此心扪”之句,意郁郁不乐,以为神嗤其有亏心事也。已而,试《松柏有心赋》,限“心”字为韵,终篇忘点“心”字,阅卷者仍以高等上。上阅之,问:“‘心’韵何以不明押?”秦俯首谢罪,而阅卷者亦俱拜谢。上笑曰:“状元有无心之赋,主司无有眼之人。”

  ○奇骗骗术之巧者,愈出愈奇。金陵有老翁持数金至北门桥钱店易钱,故意较论银色,哓哓不休。一少年从外入,礼貌甚恭,呼翁为老伯,曰:“令郎贸易常州,与侄同事,有银信一封托侄寄老伯。将往尊府,不意侄之路遇也。”将银信交毕,一揖而去。

  老翁拆信谓钱店主人曰:“我眼昏,不能看家信,求君诵之。”店主人如其言,皆家常琐屑语,末云:“外纹银十两,为爷薪水需。”翁喜动颜色,曰:“还我前银,不必较论银色矣。儿所寄纹银,纸上书明十两,即以此兑钱何如?”

  主人接其银称之,十一两零三钱,疑其子发信时匆匆未检,故信上只言十两;老人又不能自称,可将错就错,获此余利,遽以九千钱与之。时价纹银十两,例兑钱九千。翁负钱去。

  少顷,一客笑于旁曰:“店主人得毋受欺乎?此老翁者积年骗棍用假银者也。

  我见其来换钱,已为主人忧,因此老在店,故未敢明言。“店主惊,剪其银,果铅胎,懊恼无已。再四谢客,且询此翁居址。曰:”翁住某年,离此十里余,君追之犹能及之。但我翁邻也,使翁知我破其法,将仇我,请告君以彼之门向,而自往追之。“店主人必欲与俱,曰:”君但偕行至彼地,君告我以彼门向,君即脱去,则老人不知是君所道,何仇这有?“客犹不肯,乃酬以三金,客若为不得已而强行者。

  同至汉西门外,远望见老人摊钱柜上,与数人饮酒,客指曰:“是也,汝速往擒,我行矣。”店主喜,直入酒肆,ㄏ老翁殴之曰:“汝积骗

译扬州人赵九善于驯养老虎,用笼子装着老虎行走。路人围观时,先给他十文钱,他就打开笼门放出老虎,故意把头往虎口里摩擦,满脸都是虎的口水,却毫发无伤,以此作为笑料取乐。像这样过了两年多。有一天,他在平山常下索要钱财,又要把头往虎口里摩擦,老虎张嘴一咬,就把他的脖子咬断了。众人报告官府,官府召集猎户用枪射杀了老虎。

人们都说:“人不可以和鸟兽同群。”我说:不是这样,人当中也有这样的人。乾隆丙寅年,我在江宁做县令,有人报案说一家三人被杀。我去查验尸体,凶手竟是死者辛某的妻弟刘某。平时郎舅、姊弟关系很和睦,并没有嫌隙。他的姐姐生了个儿子,刚五岁。每次舅舅来,都代为抱孩子,习以为常。这年五月十三日,刘某又来抱外甥,姐姐就把孩子交给他。刘某竟把外甥扔进水缸里,用石头压死;姐姐惊恐地跑去看,他就拿着割麦刀砍姐姐,砍断了她的头;姐夫来救,他又拿刀刺姐夫的肚子,肠子流出尺多长,还没断气。我问他有什么冤仇,伤者极力说平时没有冤仇,说完话就断了气。问刘某,刘某不说话,两眼斜视,向天大笑。我认为此案难以详查,立即杖杀了他,至今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做。

又有一个寡妇,守节二十多年,内外都没有闲话。忽然年过五十,和一个奴仆私通,以至于难产而死。这种改变常态的奇特行为,都和虎狗这类野兽一样了。

○ 梦葫芦 尹秀才廷一,没考中功名时,每次参加科举考试,必定梦见神仙赐给他一个葫芦,放榜时不中。此后每次进入考场心里都厌恶,但每次必定梦见葫芦,然而屡次梦见,葫芦就越大。雍正甲辰科,进入考场的前一夜,尹廷一担心又做梦,就坐着等待天亮,想避开这个梦。他的小奴仆刚睡着,大喊:“梦见一个葫芦,和相公一样高。”

尹廷一懊恨这是不祥之兆,也无可奈何。不久榜文发出,尹廷一竟然考中第三十二名。那第三十名姓胡,第三十一名姓卢,都很年轻,这才明白起初梦见的小葫芦,大概是这两位还没长成所以小。

○ 乩仙示题 康熙戊辰年,参加会试的举子求乩仙提示考题,乩仙写下“不知”二字。举子再次拜求说:“哪有神仙不知道的道理?”乩仙于是大笔写下:“不知不知又不知。”众人大笑,认为神仙无知。这一科,考题竟是“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三节。又甲午乡试前,秀才求乩仙提示考题,乩仙写下“不可语”三个字。众秀才苦苦请求不停,乩仙便写道:“正在‘不可语’上。”众人更加不解,再次请求乩仙明示,乩仙写下一个“署”字,再叩问,就不回答了。不久,考题是“知之者,不如好之者”一章。

○ 神签预兆 秦状元大士即将散馆,求关圣帝君签,得到“静来也好把此心扪”的诗句,心里郁郁不乐,以为神仙讥笑他有亏心事。不久,考试《松柏有心赋》,限定“心”字为韵,全篇忘了点“心”字,阅卷官仍以高等上报。皇上阅览,问:“‘心’韵为什么不明确押韵?”秦大士低头谢罪,而阅卷官也都拜谢。皇上笑着说:“状元有无心的赋,主考官有无眼的人。”

○ 奇骗 骗术巧妙的人,越来越奇特。金陵有个老翁拿着几两银子到北门桥钱店换钱,故意争论银子的成色,喋喋不休。一个少年从外面进来,礼貌很恭敬,称呼老翁为老伯,说:“令郎在常州做买卖,和侄儿同事,有一封银信托侄儿寄给老伯。正要前往府上,没想到在路上遇见了。”把银信交完,一揖而去。

老翁拆信对钱店主人说:“我眼昏,不能看家信,求你读给我听。”店主人照他说的做,都是家常琐碎的话,最后说:“外附纹银十两,作为父亲的薪水需用。”老翁喜形于色,说:“还我之前的银子,不必争论银色了。儿子寄来的纹银,纸上写明十两,就用这个换钱怎么样?”

主人接过他的银子称量,十一两零三钱,怀疑他儿子发信时匆忙没检查,所以信上只说十两;老人又不能自己声称,可以将错就错,获得这多余的利益,立刻给他九千钱。当时纹银十两,惯例换九千钱。老翁背着钱走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客人在旁边笑着说:“店主人莫非受骗了吗?这老翁是多年的骗子,用的是假银子。我见他来换钱,已经为主人担忧,因为老翁在店里,所以不敢明说。”店主惊慌,剪开银子,果然是铅胎,懊恼不已。再三感谢客人,并且询问这老翁的住址。客人说:“老翁住在某年,离这里十多里,你追上去还能赶上。但我也是老翁的邻居,如果老翁知道是我揭穿了他的骗术,会仇视我,请告诉我他的门向,你自己去追。”店主人一定要和他一起去,说:“你只陪我走到那里,告诉我他的门向,你就脱身离开,那么老人不知道是你指点的,有什么仇呢?”客人还是不肯,于是酬谢他三金,客人像是不得已而勉强同去的样子。

一同走到汉西门外,远远看见老翁把钱摊在柜上,和几个人喝酒,客人指着说:“就是他,你快去抓,我走了。”店主高兴,径直走进酒肆,揪住老翁殴打说:“你这老骗子

也,以十两铅胎银换我九千钱!”众人皆起问故,老翁夷然曰:“我以儿银十两换钱,并非铅胎。

译用十两铅胎银换我九千钱!”众人都站起来询问缘故,老翁神色平静地说:“我用儿子的十两银子换钱,并非铅胎银。

店主既云我用假银,我之原银可得见乎?“店主以剪破原银示众。翁笑曰:”此非我银。我止十两,故得钱九千。今此假银似不止十两者,非我原银,乃店主来骗我耳。“酒肆人为持戥称之,果十一两零三钱。众大怒,责店主,店主不能对。

  群起殴之。

  店主一念之贪,中老翁计,懊恨而归。

  ○骗术巧报骗术有巧报者。常州华客,挟三百金,将买货淮海间。舟过丹阳,见岸上客负行囊,呼搭船甚急。华怜之,命停船相待。船户摇手,虑匪人为累。华固命之,船户不得已,迎客入,宿于后舱尾。将抵丹徒,客负行囊出曰:“余为访戚来。

  今已至戚处,可以行矣。“谢华上岸去。顷之,华开箱取衣,箱中三百金尽变瓦石,知为客偷换,懊恨无已。

  俄而天雨,且寒风又逆,舟行不上,华私念:金已被窃,无买货资,不如归里摒挡,再赴淮海。乃呼篙工拖舟返,许其直如到淮之数。舟人从之,顺风张帆而归。

  过奔牛镇,又见有人冒雨负行李淋漓立,招呼搭船。舵工睨之,即窃银客也,急伏舱内,而伪令水手迎之。天晚雨大,其人不料此船仍回,急不及待,持行李先付水手,身跃入舱。见华在焉,大骇,狂奔而走。发其行囊,原银三百宛然尚存,外有珍珠数十粒,价可千金。华从此大富。

  ○香亭记梦香亭于乾隆壬辰冬赴都谒选,绕道东昌。十二月五日,宿冠城县东关客店。

  夜梦至一园亭,竹石萧疏,迥非人境。儿上横书一卷,字作蝇头小楷。阅之,载一事,云:“新野之渠有巨鱼,化为丽姝,名曰”乔如“。有李氏子惑焉,至三百六十日,而李氏子以溺死。宋氏子又惑焉,历三十六日,而宋氏子亦死。有杨氏子知其为怪也,故纳之,而特嬖之,绝其水饮,而乔如无所施术。三年,生三子,悉化为鱼。六年,杨氏子遍体生鳞甲,而乔如益冶艳。一夕暴风雨,乔如抱持杨氏子,两身合为一身,各自一首,鼓▯同飞,投洞庭湖。日出时,杨饮水;日入时,乔如饮水。杨氏子犹知与乔如交欢,不知为鱼在水也,而竟得不死寿。此之谓物其物,化其化。”

  自此以下,字模糊不可辨。钟鸣梦醒,枕上默诵,不遗一字。

  ○敦伦李刚主讲正心诚意之学,有日记一部,将所得行事,必据实书之。每与其妻交媾,必楷书“某月某日,与老到敦伦一次。”

  ○一字千金一咳万金商邱宰某,申详一案,有卑职勘得“毫无疑义”四字。臬使某怒其专擅,驳饬不已,并提经承宅门,将行枷责。杨急改“似无疑义”四字,再行申详,乃批允核转。然往返盘费、司房打点已至千金。

  汶上令某,见巡抚某。偶患寒疾,失声一咳。某怒其不敬,必欲提参。央中间人私献万金方免。人相传为“一字千金,一咳万金”。

  ○菩萨答拜余祖母柴太夫人常为余言,其外祖母杨氏老而无子,依其女洪夫人以终,年九十七而卒。居一楼奉佛诵经,三十年足不履地。性慈善,闻楼下笞奴婢声,便傍徨不能食。或奴婢有上楼者,必分己所食与食。九十以后拜佛,佛像志立答拜,太夫人大怖,时余祖母年尚幼,必拉之作伴,曰:“汝在此,佛不答我也。”卒前三日,索盆濯足。婢以向所用木盆进,曰:“不可,我此去踏莲花,须将浴面之铜盆来。”俄而,旃檀之气自空缭绕,端跏趺而逝。逝后,香三昼夜始散。

  ○暹罗妻驴暹罗俗最淫。男子年十四五时,其父母为娶一牝驴,使与交接。夜睡缚驴,以其势置驴阴中养之,则壮盛异常。如此三年,始娶正妻,迎此驴养之终身,当作侧室。不娶驴者,亦无妇子肯嫁之也。

  ○倭人以下窍服药倭人病不饮药。有老倭人能医者,熬药一桶,令病者覆身卧,以竹筒插入谷道中,将药水乘热灌入,用大气力吹之。少顷,腹中汩汩有声。拔出竹筒,一泻而病愈矣。

  ○狮子击蛇戈侍御涛云:某太翁名锦,为某邑令。适西洋贡狮子经过其邑。狮子于路有病,与解员在馆驿暂驻。狮子

译店主既然说我用的是假银,那我原来的银子能让我看看吗?店主把剪破的原银展示给众人看。老翁笑着说:“这不是我的银子。我只有十两银子,所以只换得了九千钱。现在这假银看起来不止十两,不是我的原银,而是店主来骗我罢了。”酒肆的人拿来秤称了称,果然有十一两零三钱。众人大怒,责问店主,店主无言以对。

大家群起殴打他。

店主因为一念贪婪,中了老翁的计谋,懊悔怨恨地回去了。

○骗术巧报骗术有巧妙的报应。常州的一位客商,带着三百两银子,打算在淮海一带购买货物。船经过丹阳时,看见岸上有个客人背着行囊,急切地呼喊搭船。客商怜悯他,命令停船等待。船夫摇手拒绝,担心是匪徒连累自己。客商坚持命令,船夫不得已,迎接客人上船,住在后舱尾部。将要到达丹徒时,客人背着行囊出来,说:“我是来拜访亲戚的。

现在已经到了亲戚家,可以走了。”感谢客商后上岸离去。不久,客商打开箱子取衣服,发现箱中的三百两银子全变成了瓦片石头,知道是被客人偷换的,懊悔怨恨不已。

不久天下起雨,而且寒风逆吹,船无法前行,客商私下想:银子已经被偷,没有买货的资金,不如回家整理安排,再赴淮海。于是叫篙工拖船返回,答应给船工的费用如同到达淮海的数额。船夫听从了他,顺风扬帆而归。

经过奔牛镇,又看见有人冒着雨背着行李浑身湿透地站着,招呼搭船。舵工斜眼看他,就是那个偷银子的客人,急忙躲在舱内,而假装命令水手迎接他。天色已晚,雨下得很大,那人没想到这船又回来了,急切地等不及,先把行李交给水手,自己跳进舱内。看见客商在里面,大惊失色,狂奔逃跑。打开他的行囊,原来的三百两银子完好无损地还在,外面还有几十粒珍珠,价值可达千金。客商从此变得非常富有。

○香亭记梦香亭在乾隆壬辰年冬天赴京城参加选拔,绕道东昌。十二月五日,住在冠城县东关的客店。

夜里梦见来到一个园亭,竹子石头萧条稀疏,完全不像人间的境界。案上横放着一卷书,字写得像蝇头小楷。阅读它,记载了一件事,说:“新野的渠中有巨大的鱼,化为美丽的女子,名叫‘乔如’。有个李家的儿子被她迷惑,到了三百六十天,李家的儿子因溺水而死。宋家的儿子又被她迷惑,经历了三十六天,宋家的儿子也死了。有个杨家的儿子知道她是妖怪,所以收留了她,特别宠爱她,断绝她的水和饮食,乔如就无法施展法术。三年,生了三个儿子,都化作了鱼。六年,杨家的儿子全身长出鳞甲,而乔如更加妖艳。一天晚上暴风雨,乔如抱着杨家的儿子,两人身合为一身,各自有一个头,鼓动着翅膀一同飞翔,投入洞庭湖。日出时,杨家儿子喝水;日落时,乔如喝水。杨家儿子还知道与乔如交欢,不知道自己是鱼在水中,竟然得以不死长寿。这就叫做物化其物,变化其变化。”

从此以下,字迹模糊无法辨认。钟声响起梦醒,在枕上默诵,没有遗漏一个字。

○敦伦李刚主讲正心诚意的学问,有一部日记,将所获得的行事,必定据实书写。每次与妻子性交,必定楷书“某月某日,与老到敦伦一次。”

○一字千金一咳万金商丘县令某人,申报一案,有“卑职勘得毫无疑义”四个字。臬使某人愤怒他专断擅权,不断驳回命令,并提审经承宅门,将要执行枷责。杨某急忙改为“似无疑义”四个字,再次申报,才批示允许核查转报。然而往返盘费、司房打点已经花费千金。

汶上县令某人,拜见巡抚某人。偶然患寒疾,失声咳嗽了一下。某人愤怒他不敬,一定要提参他。央求中间人私下献上万金才得以免除。人们相传为“一字千金,一咳万金”。

○菩萨答拜我祖母柴太夫人常对我说,她的外祖母杨氏年老没有儿子,依靠她的女儿洪夫人终老,享年九十七岁去世。住在一楼供奉佛像诵读经文,三十年脚不沾地。性情慈善,听到楼下鞭打奴婢的声音,便彷徨不安无法进食。如果有奴婢上楼,必定分出自己吃的食物给他们吃。九十岁以后拜佛,佛像站立答拜,太夫人非常害怕,当时我祖母年纪尚小,必定拉她作伴,说:“你在这里,佛就不答拜我了。”去世前三天,索要盆子洗脚。婢女把向来使用的木盆端来,说:“不行,我这次去踏莲花,必须把洗脸的铜盆拿来。”不久,檀香之气从空中缭绕,端坐盘腿而逝。去世后,香气三天三夜才散去。

○暹罗妻驴暹罗风俗最为淫荡。男子十四五岁时,他的父母为他娶一头母驴,让他与之交合。夜里睡觉时绑住驴,把他的生殖器放入驴的阴部养着,这样就会异常强壮。如此三年,才开始娶正妻,迎接这头驴养着终身,当作侧室。不娶驴的,也没有妇女肯嫁给他。

○倭人以下窍服药日本人病时不喝药。有个老日本医生,熬一桶药,让病人俯卧,用竹筒插入肛门,将药水趁热灌入,用大气力吹入。过了一会儿,腹中汩汩有声。拔出竹筒,一泻而病愈了。

○狮子击蛇戈侍御涛说:某太翁名叫锦,担任某县县令。恰逢西洋进贡的狮子经过该县。狮子在路上生病,与押解人员在馆驿暂时停留。狮子

蹲伏大树下,少顷,昂首四顾,金光射人,伸爪击树,树中断,鲜血迸流,内有大蛇决折而毙。先是,驿中马多患病,往往致死,自此患除。厚待贡使。至京,献于阙廷,象见之不跪。狮子震怒。长吼一声,象皆俯伏。奉旨放归本国,后数日,陕抚奏至,云:“京中放狮,本日午时已过潼关。”

译蹲伏在大树下,过了一会儿,抬起头向四周张望,金光刺人,伸出爪子击打树木,树木从中断裂,鲜血迸流,里面有一条大蛇被截断而死。在此之前,驿站中的马匹大多患病,往往导致死亡,从此以后这种病患消除了。厚待贡使。到达京城后,在宫阙朝廷上献出,大象见到狮子却不跪拜。狮子震怒,长吼一声,大象全都俯身趴下。奉皇帝旨意放归本国,几天之后,陕西巡抚的奏折送到,说:“京城放归狮子,今天中午时分已经过了潼关。”

○贾士芳贾士芳,河南人,少似痴愚。有兄某读书,命士芳耕作。时时心念,欲往游天上。一日,有道人问曰:“尔欲上天耶?”曰:“然。”道士曰:“尔可闭目从我。”遂凌虚而起,耳畔但闻风涛声。少顷,命开目,见宫室壮丽,谓士芳曰:“尔少待,我入即至。”良久出谓曰:“尔腹馁耶?”授酒一杯。贾饮半而止,道人弗强,曰:“此非尔久留处。”仍令闭目,行如前风涛声。

  少顷开目,仍在原处。步至伊兄馆中,兄惊曰:“尔人耶?鬼耶?”曰:“我人耳,何以为鬼?”曰:“尔数年不归,曩在何处?”曰:“我同人至天上,往返不过半日,何云数年?”其兄以为痴,不之顾,与徒讲解《周易》。士芳坐于旁,闻之起摇手曰:“兄误矣!是卦繇词九五阳刚与六二相应,阴阳合德,得位乘时,水火相济,变为正月之卦。过此以往,刚者渐升,柔者渐降。至上九,数不可极,极则有悔,悔则潜藏,以待剥复之机矣。”其兄大惊,曰:“汝未读书,何得剖析《易》理如此精奥!”信其果遇异人。远近趋慕,叩以祸福,无不响应。田中丞奏闻,蒙召见。卒以不法伏诛。

  或云:贾所遇道人,姓王名紫珍,尤有神通,尝烹茶,招贾观之,指曰:“初烹时,茶叶乱浮,清浊不分,此混沌象也。少顷,水在上,叶在下,便是开辟象矣。十二万年,不过如此一霎耳。”

  嵇文敏公总督河道时,贾常在署中,人多崇奉之。有不相敬者,贾必拉至无人之处,将其生平隐事妻子所不知者一一语之,其人愧服乃已。又常问人:“可畏鬼否?”曰畏鬼便已,如云不畏,则是夜必有奇形恶状者入房作闹。

  ○石男“石妇”二字,见《太玄经》,其来久矣。至于半男半女之身,佛书亦屡言之,近复有所谓“石男”者。扬州严二官,貌甚美,而无人与狎。其谷道细如绿豆,下秽如线香。昼食粥一盂,酒数杯,蔬菜须而已,多则腹中暴胀,大便时痛苦异常。

  ○须长一丈黄龙眉,震泽县人,官热河四旗厅巡检,须长一丈有奇,绕腰两匝,馀垂至地。

  ○禁魇婆粤东崖州居民,半属黎人,有生黎、熟黎之分。生黎居五指山中,不服王化;熟黎尊官长,来见则膝行而入。

  黎女有禁魇婆,能禁咒人致死。其术取所咒之人或须发,或吐馀槟榔,纳竹筒中,夜间赤身仰卧山顶,对星月施符诵咒。至七日,某人必死,遍体无伤,而其软如绵。但能魇黎人,不能害汉人。受其害者擒之鸣官,必先用长竹筒穿索扣其颈项下,曳之而行,否则近其身必为所禁魇矣。据婆云:不禁魇人,则过期已身必死。

  婆中有年少者,及笄便能作法,盖祖传也。其咒语甚秘,虽杖杀之,不肯告人。有禁魇婆,无禁魇公,其术传女不传男。

  ○割竹签黎民买卖田土,无文契票约,但用笔签一片。售价若干,用刀划数目于签上,对劈为二,买者卖者各执其半以为信。日久转卖,则取原主之半签合而验之。其税签如税契,请官用印于纸,封其竹签之尾,春秋纳粮,较内地加丰焉。

  ○黎人进舍黎民婚嫁,不用舆马,吉日,新郎以红布一匹往岳家裹新妇,负背上而归。

  其俗,未成亲之先,婿私至翁家与其妻苟合,谓之“进舍”。若能生子而后负妇者,则群以为荣。邻里交贺,各以白纸封番钱几元,至其门首,抛竹筐中,其主人以大瓮贮酒陈于门前,瓮内插细竹筒数条。贺客至,各伏筒瓮而饮。饮毕,又无迎送拜跪之礼。余在肇庆府署中,▯州刺史陈桂轩为余言。

  ○海异海中水上咸下淡,鱼生咸水者,入淡水中即死;生淡水中者,入咸水中即死。

  若水煮饭,水干而米不熟,必用淡水煮才熟。水清者,下望可见二十馀丈,青红黑黄,其色不一。人小便,则水光变作火光,乱星喷起。鱼常高飞如鸟雀,有变虎者,有变鹿者。

  ○喝呼草快子竹惠州山中有草,喝之则卷,号“喝呼草”。罗浮山有“快子竹”,竹形小而质劲,截之可以为箸。不

译贾士芳,河南人,年少时看起来痴傻愚钝。他有个哥哥读书,让士芳耕种田地。士芳常常心里想着,想要去天上游玩。有一天,有个道士问他:“你想上天吗?”士芳说:“是的。”道士说:“你可以闭上眼睛跟着我。”于是他们凌空而起,耳边只听到风涛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道士让他睁开眼睛,看见宫殿房屋壮丽辉煌,对士芳说:“你稍等片刻,我进去马上就来。”过了很久,道士出来问他说:“你肚子饿吗?”给他一杯酒。贾士芳喝了一半就停了,道士不勉强,说:“这里不是你久留的地方。”仍然让他闭上眼睛,行进时像先前一样听到风涛声。

过了一会儿睁开眼睛,仍然在原来的地方。走到他哥哥的书馆中,哥哥惊讶地说:“你是人呢?还是鬼呢?”士芳说:“我是人,为什么说是鬼?”哥哥说:“你几年不回来,以前在哪里?”士芳说:“我跟着人到了天上,往返不过半天,为什么说几年?”他哥哥认为他痴傻,不理他,和门徒讲解《周易》。士芳坐在旁边,听到后站起来摇手说:“哥哥错了!这个卦的爻辞,九五阳刚与六二相应,阴阳合德,得位乘时,水火相济,变成正月的卦象。过了这个以后,阳刚逐渐上升,阴柔逐渐下降。到了上九,气数不可穷尽,穷尽就有悔恨,有悔恨就潜藏起来,等待剥落复兴的时机了。”他哥哥非常惊讶,说:“你没读过书,怎么能剖析《易经》的道理如此精妙深奥!”相信他果然遇到了非凡的人。远近的人都趋附仰慕,询问祸福,没有不响应的。田中丞上奏皇帝,被召见。最终因为犯法被处死。

有人说:贾士芳遇到的道士,姓王名紫珍,尤其有神通,曾经煮茶,招贾士芳观看,指着说:“刚开始煮的时候,茶叶杂乱漂浮,清浊不分,这是混沌的景象。过了一会儿,水在上面,茶叶在下面,这就是天地开辟的景象了。十二万年,不过就像这一瞬间罢了。”

嵇文敏公担任河道总督时,贾士芳常在官署中,很多人崇奉他。有不尊敬他的人,贾士芳一定把他拉到没人的地方,把他生平隐秘的事情,连妻子都不知道的一一告诉他,那个人羞愧信服才停止。又常问别人:“怕鬼吗?”回答说怕鬼就算了,如果说也不怕,那么夜里一定有奇形怪状的东西进入房间作祟闹事。

“石妇”这两个字,见于《太玄经》,由来已久了。至于半男半女的身体,佛经也多次提到,近来又有所谓的“石男”。扬州严二官,相貌非常美丽,却没有人跟他亲近。他的肛门细得像绿豆,排泄物像线香一样细。白天吃一钵粥,几杯酒,只需蔬菜而已,多吃就会腹部突然胀大,大便时痛苦异常。

黄龙眉,震泽县人,担任热河四旗厅巡检,胡须长一丈多,绕腰两圈,剩下的垂到地上。

粤东崖州的居民,一半是黎族人,有生黎、熟黎的区别。生黎住在五指山中,不服从朝廷教化;熟黎尊敬官员,来见官员时跪着走进去。

黎族女子中有禁魇婆,能用禁咒让人致死。她的法术是取被咒之人的胡须头发,或者吐剩的槟榔,放进竹筒中,夜间赤身仰卧在山顶,对着星月施符诵咒。到了第七天,某人必定死亡,全身没有伤痕,而且身体软得像棉花。但只能咒害黎族人,不能害汉人。受害的人抓住她告官,必定先用长竹筒穿绳扣住她的脖子下面,拖着走,否则靠近她必定会被她禁魇。据禁魇婆说:不咒害别人,那么过了期限她自己必定死亡。

禁魇婆中有年轻的,到了及笄之年就能作法,大概是祖传的。她的咒语非常秘密,即使杖杀她,也不肯告诉别人。有禁魇婆,没有禁魇公,她的法术传女不传男。

黎族人买卖田地,没有文书契约,只用笔签一片竹片。卖价多少,用刀在竹片上划出数目,对劈成两半,买者和卖者各执一半作为凭证。时间久了转卖,就取原主的半片竹片合起来验证。他们的税签像税契,请官员在纸上用印,封住竹签的尾部,春秋缴纳粮食,比内地更加丰厚。

黎族人婚嫁,不用车马,吉日,新郎拿一匹红布到岳父家裹新娘,背在背上回来。

他们的风俗,在成亲之前,女婿私下到岳父家与妻子苟合,叫做“进舍”。如果能生下孩子后再背新娘的,那么众人认为光荣。邻里互相祝贺,各自用白纸封几元番钱,到他们家门口,抛进竹筐中,主人用大瓮装酒摆在门前,瓮内插几条细竹筒。贺客到了,各自伏在竹筒瓮上饮酒。饮完,又没有迎送拜跪的礼节。我在肇庆府署中,崖州刺史陈桂轩对我说的。

海中的水,上面咸下面淡,生活在咸水中的鱼,进入淡水中就死;生活在淡水中的鱼,进入咸水中就死。

如果用海水煮饭,水干了米还不熟,必定要用淡水煮才熟。水清的时候,向下看可以看到二十多丈,青红黑黄,颜色不一。人小便,那么水光变成火光,乱星喷起。鱼常常高飞像鸟雀,有变成老虎的,有变成鹿的。

惠州山中有草,喝它名字就卷起来,叫做“喝呼草”。罗浮山有“快子竹”,竹子形状小而质地坚硬,截断它可以做筷子。

许人作声,若作声呼之,便遁入土中,觅不可得。

译许州的人发出声音,如果发出声音呼喊它,它就会逃入土中,寻找也找不到。

○蚺蛇藤琼、雷两州,蚺蛇大如车轮,所过处,腥毒异常,遇者辄死。性淫而畏藤,土人多以妇人裤并藤条置腰间,闻腥气知蛇至,先以妇裤掷去,蛇举头入裤吮嗅不已;然后以藤抛击,蛇便缩伏,凭人捆缚。缚归,钉之树上,用刀剖腹,蛇似不知;将至胆处,乃作爱护之状。胆畏人取,逃上逃下,未易捉取,直至蛇死腹裂,胆落地上,犹跃起丈馀,渐渐力尽势低。取挂檐间,其胆衣内汁犹终日奔腾上下,无一隙停留。俟晾干后,才可入药。

  ○网虎江西鄱阳湖渔人收网,疑其太重,解而视之,斑然虎也,惜已死矣。

  ○福建解元裘文达公殿典试福建,心奇解元之文,榜发后,亟欲一见。昼坐公廨,闻门外喧嚷声,问之,则解元公与公家人为门包角口。公心薄之,而疑其贫,禁止家人索诈,立刻传见。其人面目语言,皆粗鄙无可取。心闷闷,因告方伯某,悔取士之失。

  方伯云:“公不言,某不敢说。放榜前一日,某梦文昌、关帝与孔夫子同坐,朱衣者持《福建题名录》来,关帝蹙额云:”此第一人平生恶武断,何以作解头?‘文昌云:“渠官阶甚大,因无行,已削尽矣。然渠也勇喜斗,一闻母喝即止,念此尚属孝心,姑予一解,不久当令归土矣。’关帝尚怒,而孔子无言,此亦奇事。”

  未几某亡。

  ○顾四嫁妻重合永城吕明家佃人顾四,乾隆丙子岁荒,鬻其妻某氏,嫁江南虹县孙某,生一女。次年岁丰,顾又娶后妻,生子成。成幼远出,为人佣工,流转至虹县地方,赘孙姓家。两年,妻父殁,成无所依,遂携其妻并妻母回永城。顾四出见,儿之岳母,已之故妻也。时顾后到先一月殁,遂为夫妇如初。

  ○千里客万历年间,绍兴商冢宰起第,卜云“千里客来居此宅”。当时讶之。至国初,王侍御兰膏先生任盐政归,买此宅居之。王别号“千里”,即江宁王检校大德父也。

  ○赵子昂降乩邓宗洛秀才云:伯祖开禹公少时赘海宁陈大司空家,众人请仙,公亦问终身,乩判云“予赵子昂也”五字,宛然赵书。公在帝微笑云:“两朝人物。”乩随判诗一首云:“莫笑吾身事两朝,姓名久已著丹霄。书生不用多饶舌,胜尔寒毡叹寂寥。”后公年八十,由岁贡任来安训导,十年而终。

  ○神仙不解考据乾隆丙午,严道甫客中州。有仙降乩巩县刘氏,自称雁门田颖,诗文字画皆可观,并能代请古时名人如韩、柳、欧、苏来降。刘氏云,有坛设其家已数载矣。

  中州仕宦者,咸敬信之。颖本唐开、宝间人,曾撰张希古墓志,石在西安碑林,毕中丞近移置吴中灵岩山馆。

  一日,降乩节署,甫至,即以此语谢其护持之功。此事无知者,因共称其神奇。时严道甫在座,因云:“记墓志中云:”左卫马邑郡尚德府折冲都尉张君。‘考唐府兵皆隶诸卫,左右卫领六十府。志云尚德府为左卫所领,固也,但《唐书。地理志》马邑郡所属尚无德府,未知墓志何据?“仙停乩半响,云:”当日下笔时,仅据行状开载,至唐《地理志》,为欧尤所修,当俟晤时问明,再奉复耳。“

  然自是节署相请,乩不复降。即他所相请,有道甫在,乩亦不复降。

  ○产公广西太平府僚妇生子,经三日,便澡身于溪河,其夫乃拥衾抱子坐于寝榻,卧起饮食,皆须其妇扶持之,稍不卫护,生疾一如孕妇,名曰“产公”,而妻反无所苦。查中丞俭堂云。

  ○乌鲁木齐城隍乌鲁木齐于乾隆四十一年筑城,得至德提残碑,中有“金蒲”字,知其地唐时为金蒲城,今《唐书》作“金蒲城”,误也。并建有城隍庙,兴工三日,都统公亮梦有人儒冠而来云:“姓纪,名永宁,陕西人。昨奉天山之神奏为皮地城隍,故尔来谒。”公心异之。

  时毕公秋帆抚陕,因以札来询。毕公饬州县查,现在纪姓中,未有名永宁者。

  适严道甫修《华州志》,有纪以家谱来求登载其远祖。检之,则名永宁者居然在焉。乃明中叶生员。生平亦无他善,惟

译蚺蛇藤

琼州、雷州两地,蚺蛇大如车轮,所经过的地方,腥毒异常,遇到的人往往死亡。蚺蛇生性淫邪却畏惧藤条,当地人常把女人的裤子连同藤条放在腰间,闻到腥气知道蛇来了,先扔出女人的裤子,蛇抬起头钻进裤子里吮吸嗅闻不停;然后用藤条抛击,蛇便缩伏下来,任凭人捆绑。绑回家后,把它钉在树上,用刀剖开肚子,蛇似乎没有知觉;快到胆囊处时,才做出护惜的样子。胆囊害怕被人取走,上下逃窜,不容易捕捉,直到蛇死肚子裂开,胆囊落在地上,仍然跳跃起一丈多高,渐渐力气用尽势头降低。取来挂在屋檐下,胆囊膜内的汁液整日奔腾上下,没有片刻停留。等晾干后,才可以入药。

网虎

江西鄱阳湖的渔夫收网,怀疑网太重,解开来看,斑纹分明是一只虎,可惜已经死了。

福建解元

裘文达公在福建主持科举考试,心里觉得解元的文章奇特,放榜后,急切想见一见他。白天坐在官署里,听到门外喧哗争吵的声音,询问后,原来是解元公和官府的仆役因为门包钱争吵。裘公心里轻视他,但又怀疑他贫穷,禁止仆役勒索欺诈,立刻传唤见面。那人面目语言,都粗俗鄙陋无可取之处。裘公心里闷闷不乐,于是告诉方伯某,后悔取士失误。

方伯说:“您不说,我不敢说。放榜前一天,我梦见文昌帝君、关帝和孔夫子同坐,穿朱衣的人拿着《福建题名录》来,关帝皱眉说:‘这第一名平生喜欢武断专横,为什么做解元?’文昌帝君说:‘他官阶很大,因为品行不端,已经削尽官职了。然而他勇猛喜欢争斗,一听到母亲呵斥就停止,念在这点还算孝心,暂且给他一个解元,不久应当让他归土了。’关帝仍然愤怒,而孔子无言,这也是奇怪的事。”

不久那人死了。

顾四嫁妻重合

永城吕明家的佃户顾四,在乾隆丙子年饥荒时,卖了他的妻子某氏,嫁给江南虹县的孙某,生了一个女儿。第二年丰收,顾四又娶了后妻,生了儿子顾成。顾成小时候远出,给人做佣工,流转到虹县地方,入赘孙姓家。两年后,岳父去世,顾成无所依靠,于是带着妻子和妻子的母亲回到永城。顾四出来相见,儿子的岳母,正是自己的前妻。当时顾四的后妻先一个月去世,于是他们夫妻如初。

千里客

万历年间,绍兴商人冢宰建造宅第,占卜说“千里客来居此宅”。当时人们感到惊讶。到了清朝初年,王侍御兰膏先生任盐政归来,买了这宅第居住。王侍御别号“千里”,就是江宁王检校大德的父亲。

赵子昂降乩

邓宗洛秀才说:伯祖父开禹公年轻时入赘海宁陈大司空家,众人请仙,公也问终身之事,乩判写着“予赵子昂也”五个字,宛然是赵孟頫的书法。公在旁微笑说:“两朝人物。”乩随即判了一首诗说:“莫笑吾身事两朝,姓名久已著丹霄。书生不用多饶舌,胜尔寒毡叹寂寥。”后来公活到八十岁,由岁贡生任来安训导,十年后去世。

神仙不解考据

乾隆丙午年,严道甫客居中州。有仙降乩在巩县刘氏家,自称雁门田颖,诗文字画都值得一看,并能代请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等古代名人来降。刘氏说,在他家设坛已经几年了。

中州的官员,都敬信他。田颖本是唐开宝年间的人,曾撰写张希古墓志,石碑在西安碑林,毕中丞最近移到吴中灵岩山馆。

一天,降乩在节署,刚到,就用这话感谢护持之功。这事没人知道,因此大家都称赞他神奇。当时严道甫在座,于是说:“记得墓志中说:‘左卫马邑郡尚德府折冲都尉张君。’考证唐代府兵都隶属于各卫,左右卫统领六十府。墓志说尚德府是左卫所统领,固然没错,但《唐书·地理志》马邑郡所属没有尚德府,不知墓志依据什么?”仙停乩半晌,说:“当日下笔时,仅依据行状记载,至于唐《地理志》,是欧阳修等人所修,应当等见面时问明,再奉告。”

然而从此节署相请,乩不再降。即使其他地方相请,有严道甫在,乩也不再降。

产公

广西太平府僚人的妻子生子,经过三天,就在溪河里洗澡,她的丈夫就拥着被子抱着孩子坐在寝榻上,卧起饮食,都需要妻子扶持,稍不护卫,生病就像孕妇一样,名叫“产公”,而妻子反而没有痛苦。查中丞俭堂说。

乌鲁木齐城隍

乌鲁木齐在乾隆四十一年筑城,得到至德提残碑,其中有“金蒲”二字,知道这地方唐代时为金蒲城,现在《唐书》作“金蒲城”,是错的。并建有城隍庙,动工三天,都统公亮梦见有人戴着儒冠而来,说:“姓纪,名永宁,陕西人。昨天奉天山之神奏请为皮地城隍,所以来拜见。”公心里觉得奇怪。

当时毕公秋帆巡抚陕西,于是用札子来询问。毕公命令州县查访,现在的纪姓中,没有名叫永宁的人。

恰逢严道甫修《华州志》,有纪氏带着家谱来请求登载其远祖。查阅家谱,名叫永宁的人居然在焉。他是明中叶的生员。生平也没有其他善行,只有

嘉靖三十一年的震时,曾捐资掩埋瘗伤死者中四十馀人而已。因以复明公。书至,适于是日庙方落成也。

译嘉靖三十一年地震时,曾捐资掩埋死伤者的有四十多人罢了。因此再次表彰明公。书信送到时,恰逢那天庙宇刚刚落成。

○黑霜四海本一海也,南方见之为南海,北方见之为北海,证之经传皆然。严道甫向客秦中,晤诚毅伯伍公,云:雍正间,奉使鄂勒,素闻有海在北界,欲往视,国人难之。固请,乃派西洋人二十名,持罗盘火器,以重毡裹车,从者皆乘橐驼随往。

  北行六七日,见有冰山如城郭,其高入天,光气不可逼视。下有洞穴,从人以火照罗盘,蜿▯▯而入。行三日乃出,出则天色黯淡如玳瑁,间有黑烟吹来,着人如砂砾。洋人云:“此黑霜也。”每行数里,得岩穴则避入,以硝磺发火,盖其地不生草木,无煤炭也。逾时复行。

  如是又五六日,有二铜人对峙,高数十丈,一乘龟,一握蛇,前有铜柱,虫篆不可辨。洋人云:“此唐尧皇帝所立,相传柱上乃‘寒门’二字。”因请回车,云:“前去到海,约三百里不见星日,寒气切肌,中之即死。海水黑色如漆,时复开裂,则有夜叉怪兽起来攫人。至是水亦不流,火亦不热。”公因以火着貂裘上试之,果不燃,因太息而回。

  入城,检点从者,五十人冻死者二十有一。公面黑如漆,半载始复故,随从人有终身不再白者。

  ○中印度后藏西南四千余里,有务鲁木者,即佛经所云中印度也,世尊居之。金银宫阙,与佛书所云无异。宫门外有池,方广百里,白莲如斗,香气着衣,经月不散,云即阿暂池也。天时寒暖,皆如三四月,粳稻再熟。无金银,皆以货物交易。达赉喇嘛五岁一往觐。

  闻雍正初年,鄂罗索发兵万余,驱猛象数百来斗,欲夺其地。世尊持禁咒,遣毒蟒数千往御。鄂罗索惧,请受约束,蟒蛇瞬息不见。世尊云:“此嗔心所致也,不嗔则无有矣。”因谕以此地人少,每十年当以童男女五百来献,令其自相配偶至今犹然。诚毅伯伍公云。

  ○来文端公前身是伯乐来文端公自言伯乐转世,眸子炯炯有光,相马独具神解。兼管兵部及上驷院时,每值挑马,百十为群,瞥眼一过,其毛病纤悉,无不一一指出,贩马者惊以为神。年七十后,常闭目静摄。每有马过,静听蹄声,不但知其良否,即毛色疾病,皆能知之。上所乘马,皆先命公选视。

  有内侍卫数人,精选三马,百试无差,将献上。公时已老,眼皮下垂,以两指撑眼视之,曰:“其一可用,其二不可用。”再试之,果蹶矣。

  一日坐内阁,史文靖公乘马至阁门外下,偶言所乘枣骝马甚佳,公曰:“佳则佳矣,但公所乘乃黄膘马也,何得相诳?”文靖云:“适所言诚误,但公何以知之?”公笑而不言。

  又一日,梁文庄公入阁少迟,自言所乘马伤水,艰于行步。“公曰:”非伤水,乃误吞水蛭耳。“文庄乃请兽医针治,果下水蛭数升而愈。

  公常语侍读严道甫云:“二十时,荷校于长安门外三十余日,玩索《易》象乾坤二卦,得相马之道。其神解所到,未能以口授人也。”

  ○福建试院树神纪太史晓岚视学闽省,试院西斋有柏一株,干霄蔽日,幕中友人于深夜常见友人来往其下,章服一如本朝制度,惟袍是大红。纪意树神为祟,乃扫室立主以祀,并作对句悬于楹间云:“参天黛色常如此,点首朱衣或是公。”自是怪遂绝。

  ○于云石金坛于云石,官翰林时,迎其父就养入都。一日,行至中途,天色已晚,四无人烟,寻一旅店,遂往投宿。店主以人满辞,于以前路无店,固求留宿。店主踌躇久之,曰:“店后只有空屋数椽,小儿幼年曾读书其处,不幸夭亡,我不忍往观,故封闭之。客如不嫌,请暂住一夜如何?”

  于从之,即开门入,见四壁尘蒙,▯蛸满户,案有残书数卷。偶得时文稿一本,翻阅之,与其子云石所作文无异;入后数篇,与乡、会试中式之卷亦相同意,甚讶然。忽寓外有光射入,见对面石壁上恍惚有“于云石”字迹,即秉烛出现,乃“千霄石”三字也。转身进内,蹦然有声,石壁遂倒,字亦随灭。一夜惊疑不寐。

  晓行抵都,与子备述其事。云石闻言,不觉失色,须叟

译○黑霜 四海原本是一海,南方人看它叫南海,北方人看它叫北海,考证经传都是这样说的。严道甫从前客居秦地,遇见诚毅伯伍公,说:雍正年间,奉命出使鄂勒,素来听说北界有海,想去看看,当地人认为很难。坚决请求,于是派遣二十名西洋人,拿着罗盘和火器,用厚毡包裹车辆,随从的人都骑着骆驼跟随前往。

向北走了六七天,看见冰山像城郭一样,高得插入天空,光芒强烈得让人无法直视。下面有洞穴,随从的人用火照亮罗盘,蜿蜒曲折地进入。走了三天才出来,出来后天色黯淡像玳瑁,间或有黑烟吹来,沾到人身上像砂砾一样。西洋人说:“这是黑霜。”每走几里路,遇到岩洞就躲进去,用硝磺生火,因为那地方不长草木,没有煤炭。过了一会儿又继续行走。

像这样又走了五六天,有两个铜人相对而立,高几十丈,一个骑着龟,一个握着蛇,前面有铜柱,上面的虫篆文字无法辨认。西洋人说:“这是唐尧皇帝所立的,相传柱子上是‘寒门’两个字。”于是请求回车,说:“再往前走到达海边,大约三百里看不见星星太阳,寒气刺骨,中了寒气就会死。海水黑得像漆,时常开裂,就有夜叉怪兽起来抓人。到了这里水也不流,火也不热。”伍公于是用火点燃貂皮裘衣来试验,果然不燃烧,于是叹息着返回。

回到城里,清点随从人员,五十人中冻死的有二十一个。伍公脸黑得像漆,过了半年才恢复原样,随从的人中有终身不再变白的。

○中印度 后藏西南四千多里,有个叫务鲁木的地方,就是佛经中所说的中印度,世尊居住在那里。金银宫阙,与佛书中说的没有不同。宫门外有池塘,方圆百里,白莲像斗一样大,香气沾在衣服上,经过一个月也不消散,说这就是阿暂池。天气寒暖,都像三四月一样,稻米一年两熟。没有金银,都用货物交易。达赉喇嘛每五年去朝见一次。

听说雍正初年,鄂罗索发兵一万多人,驱赶几百头猛象来攻打,想夺取那块土地。世尊持禁咒,派遣几千条毒蟒去抵御。鄂罗索害怕,请求接受约束,蟒蛇瞬间就不见了。世尊说:“这是嗔心造成的,不嗔怒就没有了。”于是告诫说此地人少,每十年应当献童男女五百人,让他们自行配对婚配,至今仍然如此。这是诚毅伯伍公说的。

○来文端公前身是伯乐 来文端公自称是伯乐转世,眼睛明亮有神,相马独具神悟。兼任兵部和上驷院职务时,每次挑选马匹,百十匹为一群,瞥眼一看,马的毛病细微之处,没有不一一指出的,贩马的人惊讶地认为他是神。七十岁以后,常常闭目静养。每当有马经过,静静听蹄声,不但知道马的好坏,连毛色疾病,都能知道。皇上乘坐的马,都先命令公挑选查看。

有几个内侍卫,精选了三匹马,百般试验没有差错,将要进献。公当时已经老了,眼皮下垂,用两根手指撑开眼睛看,说:“其中一匹可用,另一匹不可用。”再试验,果然跌倒了。

一天坐在内阁,史文靖公骑马到阁门外下马,偶然说所骑的枣骝马很好,公说:“好倒是好,但公所骑的是黄膘马,怎么能欺骗呢?”文靖说:“刚才说的确实错了,但公怎么知道的?”公笑着不说话。

又一天,梁文庄公进入内阁稍晚,自称所骑的马伤了水,行走艰难。公说:“不是伤了水,是误吞了水蛭。”文庄于是请兽医针灸治疗,果然排出几升水蛭而痊愈。

公常对侍读严道甫说:“二十岁时,在长安门外戴着刑具三十多天,玩味《易经》乾坤两卦,得到了相马的方法。那种神悟所到的境界,不能用口传授给别人。”

○福建试院树神 纪太史晓岚在闽省主持学政,试院西斋有一棵柏树,高耸入云遮蔽太阳,幕府中的朋友在深夜常见有人在其下来往,章服一如本朝制度,只是袍子是大红色的。纪晓岚认为树神作祟,于是打扫房间立牌位祭祀,并作对联悬挂在楹柱间说:“参天黛色常如此,点首朱衣或是公。”从此怪异现象就绝迹了。

○于云石 金坛人于云石,在翰林院做官时,接父亲到京城奉养。一天,走到半路,天色已晚,四周没有人烟,寻找一家旅店,就去投宿。店主以人满为由推辞,于云石说前边没有旅店,坚决请求留宿。店主犹豫了很久,说:“店后只有几间空屋,小儿小时候曾在那里读书,不幸夭亡,我不忍心去看,所以封闭了。客人如果不嫌弃,请暂住一夜如何?”

于云石听从了,就开门进去,看见四壁灰尘蒙盖,蜘蛛网满门,案上有几卷残书。偶然得到一本时文稿,翻阅它,与他的儿子于云石所作的文章没有不同;后面几篇,与乡试、会试中式的卷子意思也相同,非常惊讶。忽然屋外有光射入,看见对面石壁上恍惚有“于云石”字迹,就拿着蜡烛出现,原来是“千霄石”三个字。转身进屋,砰的一声,石壁倒塌,字迹也随之消失。一夜惊疑睡不着。

天亮出发到达京城,与儿子详细叙述这件事。于云石听了,不觉失色,不一会儿

仆地。急唤家人救治,不苏而绝。

译仆倒在地。急忙呼唤家人来救治,但未苏醒便断气了。

●卷二十二○王昊庐宗伯是莲花长老王昊庐宗伯,未第时,自黄冈赴京应试。路过庐山,宿于莲花宫内,因次日仍欲启行,未晚便睡。梦身坐大殿之上,面供斋果,下有袈裟百辈环拜诵佛,因随手取面前枣子,偶啖数枚,遂醒。醒时,口中有馀味。正惊讶间,忽见住房外灯烛辉煌,几筵肆设,众僧方膜拜,宛然梦中光景。启户问之,是日乃此庵肆已故净月上人忌辰,众方祭祀。宗伯大异,起视所供盘中之枣,其顶微缺,如少二三枚者,恍悟自已前身乃此庵长老也。故终身奉佛甚虔。先是,宗伯父用予公崇祯翰林。殉节庐山,故自号“昊庐”,取“昊天罔极”之义,讳泽宏。

  ○鬼买儿洞庭贡生葛文林,在庠有文名。其嫡母周氏亡后,父荆州续娶李氏,即文林生母也。于归三日后,理周氏衣箱,有绣九枝莲红袄一件,爱而着之。

  食次即昏迷,自批其颊曰:“余前妻周氏也。箱内衣裳是我嫁时带来。我平日爱惜,不忍上身。今汝初来,公然偷着,我心不甘,来索汝命。”家人环跪,替李求情,且云:“娘子业已身故,要此华衣何用?”曰:“速烧与我,我等要着。我自知气量小,从前妆奁,一丝不能与李氏,皆速烧与我,我才肯去。”家人不得已,如其言,尽焚之。鬼拍手笑曰:“吾可以去矣。”李即霍然病愈。家人甚喜。

  次日李方晨妆,忽打一呵欠,鬼又附其身曰:“请相公来。”其夫奔至,乃执其手曰:“新妇年轻,不能理家事,我每早来代为料理。”嗣后,午前必附魂于李身,查问薪米,呵责奴婢,井井有条。如是者半年,家人习而安之,不复为怪。

  忽一日谓其夫曰:“我要去矣。我柩停在此,汝辈在旁行走,震动灵床,我在棺中骨节俱痛,可速出殡,以安我魂。”其夫曰:“尚无葬地,奈何?”曰:“西邻卖爆竹人张姓者有地在某山,我昨往看,有松有竹,颇合我意。渠口索六十金,其心想三十六金,可买也。”葛往观,果有地有主,丝毫不爽,遂立契交易。

  鬼请出殡日期,葛曰:“地虽已有,然启期告亲友,尚无孝子出名,殊属缺典。”鬼曰:“此说甚是。汝新妇现有身矣,但雌雄未卜,与我纸钱三千,我替君买一儿来。”言毕去。至期,李氏果生文林。

  三日后,鬼又附妇身如平时,其姑陈氏责之曰:“李氏新产,身子孱弱,汝又来纠缠,何太不留情耶?”曰:“非也。此儿系我买来,嗣我血食,我不能忘情。新妇年轻贪睡,倘被渠压死奈何?我有一言嘱婆婆:俟其母乳毕后,婆婆即带儿同睡,我才放心。”其姑首肯之,李妇打一呵欠,鬼又去矣。

  择日出丧,葛怜儿甫满月,不胜粗麻,易细麻与着。鬼来骂曰:“此系齐衰,孙丧祖之服。我嫡母也,非斩衰不可。”不得已,易而送之。临葬,鬼附妇身大哭曰:“我体魄已安,从此永不至矣。”嗣后果断。

  先是,周未嫁时,与邻女结拜三姊妹,誓同生死,其二妹先亡。周病时曰:“两妹来,现在床后唤我。”葛怒,拔剑斫之。周顿足曰:“汝不软求,而斫伤其臂,愈难挽回矣。”言毕而亡,年甫二十三。

  ○鬼抢馒头文林言:洞庭山多饿鬼。其家蒸馒头一笼,甫熟揭盖,见馒头唧唧自动,逐渐皱缩,如碗大者,顷刻变小如胡桃。食之,味如面筋,精华尽去。初不解其故,有老人云:“此饿鬼所抢也,起笼时以朱笔点之,便不能抢。”如其言,点者自点,缩者仍缩。盖一人之点,不能胜群鬼之抢也。

  ○荷花儿余姚章大立,康熙三年举人。家居授徒,忽有二冤鬼,一女一男,白日现形。

  初扼其喉,继推之地,以两手高撑,梏而不开,若空中有绳系之者。先作女声曰:“我荷花儿也。”继作男声曰:“我王奎也。”皆北京口气。

  家人问:“何冤?”曰:“章大立前身姓翁,亦名大立,前朝隆庆时为刑部侍郎。其时我主人周世臣,官锦衣指挥,家贫无妻,只荷花儿与王奎一婢一奴相伴。有盗入室杀世臣去,我二人报

译卷二十二○王昊庐宗伯是莲花长老

王昊庐宗伯,在未考中进士时,从黄冈前往京城参加科举考试。路过庐山,住宿在莲花宫内,因为第二天打算继续赶路,天还没黑就睡了。梦见自己坐在大殿之上,面前供奉着斋饭和水果,下面有穿着袈裟的百位僧人环绕拜诵佛经,于是随手拿起面前的枣子,偶尔吃了几颗,随即醒来。醒来时,口中还有余味。正惊讶间,忽然看见住房外灯火辉煌,几案上摆满了祭品,众僧正在膜拜,景象与梦中完全一样。开门询问,才知道这天是此庵已故净月上人的忌辰,众僧正在祭祀。宗伯感到非常诧异,起身查看供盘中的枣子,发现枣顶微微缺损,像是少了两三颗的样子,恍然醒悟自己前世就是此庵的长老。因此他终身信奉佛教,非常虔诚。此前,宗伯的父亲用予公是崇祯年间的翰林,在庐山殉节而死,所以他自号“昊庐”,取“昊天罔极”(指父母恩德如天般广大无边)的意思,名泽宏。

○鬼买儿

洞庭贡生葛文林,在学宫读书时以文才闻名。他的嫡母周氏去世后,父亲荆州续娶了李氏,也就是文林的亲生母亲。李氏嫁过来三天后,整理周氏的衣箱,看见一件绣着九枝莲花的红袄,喜爱就穿在身上。

吃饭时,李氏突然昏迷,自己拍打脸颊说:“我是前妻周氏。箱子里的衣服是我出嫁时带来的。我平日爱惜,不忍心穿在身上。如今你刚来,公然偷穿,我心里不甘,来索取你的性命。”家人围跪着,替李氏求情,并且说:“娘子已经去世,要这些华美的衣服有什么用?”周氏说:“快烧给我,我们要穿。我知道自己气量小,从前我的嫁妆,一丝一毫都不能给李氏,都快点烧给我,我才肯离开。”家人不得已,按照她的话,全部烧掉了。鬼拍手笑着说:“我可以走了。”李氏随即霍然病愈。家人非常高兴。

第二天李氏刚早晨梳妆,忽然打了一个呵欠,鬼又附在她身上说:“请相公来。”她的丈夫跑过来,鬼便拉着他的手说:“新妇年轻,不能料理家事,我每天早上来代为打理。”此后,上午必定附魂在李氏身上,查问柴米油盐,呵斥责骂奴婢,井井有条。像这样过了半年,家人习惯并安于这种状况,不再觉得怪异。

忽然有一天,鬼对丈夫说:“我要走了。我的棺材停在这里,你们在旁边走动,震动灵床,我在棺材里骨节都痛,可以快点出殡,以安我的魂。”丈夫说:“还没有葬地,怎么办?”鬼说:“西邻卖爆竹的姓张的人有块地在某山,我昨天去看,有松有竹,很合我的心意。他口头索要六十两银子,心里想三十六两,可以买。”葛文林前去查看,果然有地有主,丝毫不差,于是立契交易。

鬼请求确定出殡日期,葛文林说:“地虽然已经有了,但是确定日期告知亲友,还没有孝子出名,实在缺少礼数。”鬼说:“这话很对。你新妇现在怀孕了,只是性别未卜,给我三千纸钱,我替你买一个儿子来。”说完就走了。到了预产期,李氏果然生下了文林。

三天后,鬼又像平时一样附在妇人身上的,婆婆陈氏责备她说:“李氏刚生产,身子虚弱,你又来纠缠,怎么太不留情面呢?”鬼说:“不是这样。这个孩子是我买来的,继承我的血食,我不能忘情。新妇年轻贪睡,如果被孩子压死怎么办?我有一句话嘱咐婆婆:等孩子母乳喂完后,婆婆就带孩子一起睡,我才放心。”婆婆答应了,李氏打了一个呵欠,鬼又离开了。

选定日子出丧,葛文林可怜孩子刚满月,受不了粗麻丧服,改换细麻丧服给他穿。鬼来骂道:“这是齐衰,是孙子为祖父服丧的丧服。我是嫡母,必须穿斩衰丧服。”不得已,换上了斩衰丧服送葬。临葬时,鬼附在妇人身大哭说:“我的体魄已经安顿,从此永远不来了。”此后果然断绝了。

此前,周氏未出嫁时,与邻家女子结拜为三姊妹,发誓同生共死,其中两个妹妹先去世。周氏病重时说:“两个妹妹来了,现在床后叫我。”葛文林发怒,拔剑砍去。周氏跺脚说:“你不软言相求,反而砍伤了她们的手臂,更难挽回了。”说完就去世了,年仅二十三岁。

○鬼抢馒头

葛文林说:洞庭山多饿鬼。他家蒸了一笼馒头,刚熟揭开盖子,看见馒头唧唧作响自动,逐渐皱缩,像碗大的,顷刻间变得小如胡桃。吃起来,味道像面筋,精华尽失。起初不明白原因,有老人说:“这是饿鬼抢的,起笼时用朱笔点一下,便不能抢。”按照他的话,点了的自点,缩的仍缩。大概一个人的点,不能胜过群鬼的抢吧。

○荷花儿

余姚章大立,康熙三年举人。在家教书,忽然有两个冤鬼,一男一女,白日现形。

起初扼住他的喉咙,接着把他推倒在地,用两手高高撑住,拘禁着不能动弹,好像空中有绳子系着他。先发出女声说:“我是荷花儿。”接着发出男声说:“我是王奎。”都是北京口音。

家人问:“有什么冤屈?”回答说:“章大立前世姓翁,也叫大立,前朝隆庆年间担任刑部侍郎。那时我的主人周世臣,官居锦衣指挥,家贫无妻,只有荷花儿与王奎一婢一奴相伴。有盗贼入室杀了周世臣逃走,我们两人报

官。官遣张把总入室捕盗,疑我二人因奸弑主。

译官府。官府派遣张把总进屋抓捕盗贼,怀疑我们两人因通奸而杀害了主人。

刑部严刑拷讯,我二人不胜楚毒,遂自诬服。刑部郎中潘志伊疑之,狱久不决。

  及大立为侍郎,忽发大怒,别委郎中王三锡、徐一忠再讯,二人迎合,竟照前议定罪。志伊苦争不能得,遂剐我二人于市。越二年,别获真盗,都人方知我二人之冤。传入宫中,天子怒,仅夺大立官职,而调一忠、三锡于外。请问:凌迟重情,可是夺职所能蔽辜否?我故来此索命。“

  家人问:“何以不报王、徐之冤?”曰:“彼二人恶迹更多。一已变猪,一囚酆都狱中。我不必再报。惟大立前身颇有清官之号,又居显秩,故尔迟迟。今渠已投第三次人身矣,禄位有限,方能报复。且明季朝纲不整,气数将绝,阴司鬼神亦多昏聩。我等屡诉不准,不许出京,岂若当今大清之世,冥司阴官,亦洗心革面耶!”家人跪求说:“召名僧为汝超度何如?”曰:“我果有罪,方要名僧超度。我二人丝毫无罪,何用名僧超度?况超度者,不过要我早投人身耳。我想就投人身,遇着大立,也要报仇,渠必死我二人之手。然而旁观者不解来历,即我与大立既已隔世,虽报其人,两边都不晓来历,无以垂戒作官之人。故我二人每闻阴司唤令轮回,坚辞不肯。今冤报后,可以轮回矣。”言毕,取几上小刀自割其肉,片片坠下。作女声问曰:“可像剐耶?”作男声问曰:“可知痛耶?”

  血流满席而死。

  ○欧阳澈宋浙西有陈东、欧阳澈庙,当时士民怜其忠,故私立而祠之也。后王伦从金国来,见面恶之,命有司拆毁。明季有富而好义者李士贵,又立庙于艮山门外,乡民祈求颇灵。

  一日,李梦神人布袍革履叩门求见,曰:“我欧阳澈也,当日位卑而言高,获罪系我自取,幸上帝怜我忠诚,命我司杭州水旱之事。杭州城地方甚大,我一人难以办理。我有友二人,一樊安邦,一傅国璋,皆布衣有气节。可塑二人像于我侧,助我安辑地方。”李允许,既而笑问曰:“陈东先生安在,何不相助为理?”

  曰:“李伯纪相公现司南岳,聘陈先生作记室去矣。”士贵于次日即增两像于旁。

  ○浮尼戊戌年,黄河水决。河官督治者每筑堤成,见水面有绿毛鹅一群翱翔水面,其夜堤必崩。用鸟枪击之,随散随聚,逾月始平。虽老河员,不知鹅为何物。后阅《桂海稗编》载前明黄萧养之乱,黄江有绿鹅为祟,识者曰:此名浮尼,水怪也,以黑犬祭之,以五色粽投之,则自然去矣。如其言,果验○雷火救忠臣全椒金光辰,以御史直谏触崇祯皇帝之怒,召对平台,将重惩之。忽迅雷震御座,乃免之。嘉靖怒刘魁、杨爵、周怡直谏,杖置狱中。有神降乩言三人冤,乃赦之。后因熊浃言乩仙不足信,重捕入狱。亡何,高元殿火起,帝祷于灵台,火光中有呼三人姓名称忠臣者,乃急传诏释之,且复其官。

  ○滑伯河南滑邑署中有滑伯墓甚大,邑令到任,必先祭奠,朔望行香。滑伯之神时时出现,圭璋衮冕而出者,官必升迁;深衣便服而出者,官多不详。余门生吕炳星宰滑州,忽一日见滑伯衣胄立于墓上,是年,升香河同知。墓前古木甚多,木叶落时,风吹四散,从未有落墓上者,亦奇。

  ○盘古脚迹西洋锡兰山,高出云汉,其颠有巨人脚迹,入石深二尺,长八尺,云是盘古皇帝开天落地之脚迹。其国人多裸形,有穿衣者,皮肉必烂。

  ○珠重七两《明史》:永乐十五年,苏禄国贡大珠,重七两有零。

  ○采胆入酒占城国取生人胆入酒与家人饮,且以浴身,曰:“通身是胆。”每伺人于道,出其不意杀之,取胆以去。若其人惊觉,则胆先裂,不足用矣。置众胆于器,必以中华人胆居上。王在位三十年,则避位入深山,以兄弟子侄代,而已持斋受戒告于天曰:“我为君无道,愿虎狼食我,或病死。”居一年无恙,则复位如初。

  ○胆长三寸福王之败,有起义兵者吴汉超,宣城生员也。兵溃,逃出城,念其母在,乃入见大帅曰:“首事者我也。”杀之,剖其腹,

译刑部严刑拷打审讯,我们二人无法忍受酷刑的折磨,于是被迫认罪。刑部郎中潘志伊对此产生怀疑,案件长期未能决断。

等到严大立升任侍郎,忽然勃然大怒,另外委派郎中王三锡、徐一忠重新审讯,这两人迎合上意,竟然按照之前的意见定罪。潘志伊极力争辩却未能成功,于是将我们二人在市集上凌迟处死。过了两年,另外抓获了真正的盗贼,京城百姓这才知道我们二人的冤屈。消息传入宫中,天子大怒,仅仅剥夺了严大立的官职,并将徐一忠、王三锡调离京城外任。请问:凌迟是重罪,难道仅靠剥夺官职就能掩盖罪责吗?所以我特意来此索命。”

家人问:“为什么不替王三锡、徐一忠报仇?”回答说:“那两个人的恶行更多。一个已经变成猪,一个被囚禁在酆都地狱中。我不必再为他们报仇。只有严大立前世颇有清官的名号,又身居高位,所以迟迟未报。如今他已经投胎第三次人身了,禄位有限,才能报复。况且明朝末年朝纲混乱,气数将尽,阴间的鬼神也多昏庸糊涂。我们多次申诉不被批准,也不被允许出京,哪里比得上当今大清盛世,阴间的官员也洗心革面呢!”家人跪下请求说:“召请名僧为你超度如何?”回答说:“我如果有罪,才需要名僧超度。我们二人丝毫无罪,何须名僧超度?况且超度,不过是让我早点投胎做人罢了。我想即便投胎做人,遇到严大立,也要报仇,他必定死在我们二人手中。然而旁观者不明白前因后果,即使我与严大立已经隔世,虽然报了仇,双方都不知晓来历,无法作为警示做官之人的教训。所以我们二人每次听到阴司召唤轮回,都坚决推辞不肯。如今冤仇已报,可以轮回了。”说完,拿起桌上的小刀割自己的肉,肉片片片落下。用女声问:“像凌迟吗?”用男声问:“知道痛吗?”

血流满席而死。

○欧阳澈 宋代浙西有陈东、欧阳澈的庙宇,当时士人百姓怜悯他们的忠诚,所以私下建立祠堂祭祀他们。后来王伦从金国来,见面后厌恶他们,命令有关部门拆毁庙宇。明朝末年有个富有且好行侠义的李士贵,又在艮山门外建立庙宇,乡民祈求颇为灵验。

一天,李士贵梦见神人穿着布袍、革履,敲门求见,说:“我是欧阳澈。当日我地位卑微却言论高亢,获罪是我自找的,幸得上帝怜悯我的忠诚,任命我掌管杭州的水旱事务。杭州城地方很大,我一人难以办理。我有两个朋友,一个叫樊安邦,一个叫傅国璋,都是平民中有气节的人。可以在我身旁塑立两人的像,协助我安抚地方。”李士贵答应,随即笑着问:“陈东先生在哪里,为什么不一起来协助治理?”

回答说:“李伯纪相公现在掌管南岳,聘请陈先生去做记室了。”李士贵第二天就在旁边增加了两尊塑像。

○浮尼 戊戌年,黄河决堤。负责治理河道的官员每次筑好堤坝,看到水面上有一群绿毛鹅飞翔,当晚堤坝必定崩塌。用鸟枪射击它们,随即散开又聚集,过了一个月才平息。即使是老河工,也不知道鹅是什么东西。后来查阅《桂海稗编》记载前明黄萧养之乱,黄江有绿鹅作祟,识者说:这名叫浮尼,是水怪,用黑狗祭祀它,用五色粽子投喂它,自然就会离去。按照他的话去做,果然灵验。

○雷火救忠臣 全椒人金光辰,以御史身份直言进谏触怒崇祯皇帝,被召到平台对答,将要重惩他。忽然迅雷震动了御座,于是免了他的罪。嘉靖帝因刘魁、杨爵、周怡直言进谏而愤怒,将他们杖责后关入监狱。有神降乩言说三人含冤,于是赦免了他们。后来因为熊浃说乩仙不可信,再次将他们逮捕入狱。不久,高元殿起火,皇帝在灵台祈祷,火光中有呼喊三人姓名并称他们为忠臣的声音,于是急忙传诏释放他们,并恢复他们的官职。

○滑伯 河南滑邑官署中有滑伯墓,非常大,县令到任,必须先祭奠,初一十五行香。滑伯的神灵时常出现,如果戴着圭璋、穿着衮冕出来,官员必定升迁;如果穿着深衣、便服出来,官员多不吉利。我的门生吕炳星任滑州知州,忽然一天看见滑伯穿着衣甲站在墓上,这一年,升任香河同知。墓前古木很多,树叶落下时,被风吹得四处散开,从未有落在墓上的,也很奇特。

○盘古脚迹 西洋锡兰山,高出云层,山顶有巨人脚迹,陷入石头深二尺,长八尺,说是盘古皇帝开天落地时的脚迹。那里的人多裸体,有穿衣服的,皮肉必定腐烂。

○珠重七两 《明史》记载:永乐十五年,苏禄国进贡大珍珠,重七两有余。

○采胆入酒 占城国取活人的胆放入酒中与家人共饮,并且用来沐浴身体,说:“通身是胆。”常常在路上伺机袭击行人,出其不意地杀死他们,取胆离去。如果那人惊醒,胆就先破裂,就不能用了。将许多胆放在容器中,必定把中国人的胆放在上面。国王在位三十年,就退位进入深山,由兄弟子侄代理,自己持斋受戒向天祷告说:“我作为君主无道,愿虎狼吃我,或者病死。”住了一年平安无事,就复位如初。

○胆长三寸 福王失败时,有起义兵的人吴汉超,是宣城的生员。军队溃败,逃出城,想到母亲还在,于是进入见大帅说:“带头的人是我。”杀了他,剖开他的肚子,

胆长三寸。

  ○湖神守尸明季大学士贺逢圣,在武昌为张献忠所逼,投墩子湖死。自夏至秋,有神托梦于湖之居民某云:“我奉上帝命,守贺相尸殊苦,汝可捞而视之,有黑子在其左手者是也。”某觉而异之,俟于湖,赫然尸出,乃殓而葬之。尸在水中百有七十日,面如生。

译胆的长度为三寸。

○ 湖神守护尸体 明朝末年的大学士贺逢圣,在武昌被张献忠逼迫,跳入墩子湖自尽。从夏天到秋天,有神灵托梦给湖边的某位居民说:“我奉上帝之命,守护贺相的尸体非常辛苦,你可以打捞起来查看,左手上有黑痣的就是他。”那人醒来后感到惊异,便在湖边等候,果然尸体浮出水面,于是将其装殓安葬。尸体在水中浸泡了一百七十天,面容依然像活着时一样。

○僵尸抱韦驮宿州李九者,贩布为生。路过霍山,天晚,店客满矣,不得已,宿佛庙中。

  漏下两鼓,睡已熟,梦韦驮神抚其背曰:“急起,急起,大难至矣!躲我身后,可以救你。”李惊醒,踉跄而起。见床后厝棺砉然有声,走出一尸,遍身白毛,如反穿银鼠套者,面上皆满,两眼深黑,中有绿眼,光闪闪然,直来扑李。李奔上佛柜,躲韦驮神背后。僵尸伸两臂抱韦驮神而口咬之,嗒嗒有声。李大呼,群僧皆起,持棍点火把来。僵尸逃入棺中,棺合如故。

  次日,见韦驮神被僵尸损坏,所持杵折为三段,方知僵尸力猛如此。群僧报官,焚其棺。李感韦驮之恩,为塑像装金焉。

  ○穷鬼祟人富鬼不崇人西湖德生庵后门外厝棺千余,堆积如山。余往作寓,问庵僧:“此地尝有鬼祟否?”僧曰:“此间皆富鬼,终年平静。”余曰:“城中那得有如此许多富人?

  焉能有如此许多富鬼?且久攒不葬,不富可知。“僧曰:”所谓富者,非指其生前而言也,凡死后有酒食祭祀、纸钱烧化者,便谓之富鬼。此千余棺虽久攒不葬,增于每年四节必募缘作道场,设盂兰会烧纸钱千万,鬼皆醉饱,邪心不生。公不见世上人抢劫诈骗之事,皆起于饥寒。凡病人口中所说,目中所见,可有衣冠华美、相貌丰腴之鬼乎?凡作祟求祭者,大率皆蓬头历齿,蓝缕穷酸之鬼耳。“余甚是其言,果住月余,虽家僮婢子,当阴霾之夜,无闻鬼啸者。

  ○雷神火剑乾隆戊申八月,河库道司马公遣两仆还家,一名祝升,年三十;一名寿子,年十六。二人雇船行至宝应刘家堡地方,天渐阴晦,寿子忽喜曰:“前面搭台喝戏,有金盔金甲神在场上,甚热闹。”旁人皆不见,笑曰:“前面河水滔滔,绝无戏台。汝孩子气,一心想看戏耶?”祝升同一篙工争曰:“果然有戏,诸君何独不见?”言未毕,有恶见吹折桅杆,满船昏黑,震雷一声,击杀寿子、祝升于船头,并杀篙工于船尾。雷雨稍定,舱中人大惊,泊船报县,请官相尸。

  俄而祝升苏曰:“我与寿子正在船看戏,忽见前面万道金光,不见河路,地上俱铺雪白银砖。台上宫殿巍峨,中坐冕旒神,方面白须,旁立金盔金甲者数十。

  一金甲神向冕旒者鞠躬白事,语不可辨,但见冕旒神点首,金甲者遂趋出,上船擒我与寿子、篙工三人去跪殿上。抽腰下挂剑,红光照耀,将寿子头上横穿过去,又将篙工胸上横穿过去。我看见光景不好,侧身要逃,被别个金甲神扯住,用金瓜锤当头一打,我遂昏绝,以后便不知人事了。“

  县官万公来验,即取此段口供,申详立案。验寿子、篙工两尸,果有细眼穿喉胸二处,买棺殓埋。因祝尚活,在船中不便医治,乃撑船至大王庙停泊,扛祝升入庙。祝望见大王,惊曰:“刚才上坐者,即此神也。”又旁睨曰:“诸位神道,都在殿上,何不救救我耶?”言毕,食粥一碗,仍气绝矣。

  是年冬,余同刘霞裳游沐阳,过刘家堡,泊船大王庙。往看诸神,皆寻常金装木偶,无他灵异。刘向神问:“寿子年幼,有何恶而犯天诛?”神不答。余笑曰:“痴秀才!此所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耳!幽明一理,何必对神饶舌耶?”

  ○水精孝廉广东纪孝廉,童时误入蛇腹。黑无所见,但闻腥气。扪其壁,滑氵达不可近。

  幸身边有小刀,因挖其壁。渐见微明,就明钻出,困卧于地。邻人见之,携归其家。是日,村郊三十里外有大蛇死焉。孝廉为毒气所伤,通身皮脱如水精,肠胃皆见,从幼至壮不改。乡举后,同年皆见之,呼为“水精孝廉”。

  ○水鬼移家王某居杭州城之东园,地多鱼池,东西相接,中隔一埂。季夏日正午,立埂上乘凉,见东池忽有一道浮沤,阔尺许,似潮涌来而氵砉氵砉有声。及近埂岸,有尺半长一段黑气从东池飞入西池而寂,鼻中作羊膻气。顺问之邻人,云:“是水鬼移家也。”

  ○负妻之报杭城仙林桥徐松年,开铜店。年三十二,骤得

译○ 僵尸抱韦驮 宿州人李九,以贩布为生。路过霍山时,天色已晚,客栈客满,不得已,只好寄宿在佛庙中。

漏刻滴下两鼓,睡得正熟,梦见韦驮神抚摸他的背说:“快起来,快起来,大难临头了!躲在我身后,可以救你。”李九惊醒,跌跌撞撞地起身。看见床后停放的棺材发出“咔嚓”声,走出一具僵尸,浑身长满白毛,像反穿银鼠皮袄一样,脸上也长满白毛,两眼深陷漆黑,中间有绿色的眼珠,光芒闪烁,径直扑向李九。李九奔上佛柜,躲在韦驮神背后。僵尸伸出双臂抱住韦驮神并咬他,发出“嗒嗒”的声音。李九大声呼救,众僧都起来,拿着棍棒和火把赶来。僵尸逃回棺材中,棺材盖像原来一样合上。

第二天,看见韦驮神被僵尸损坏,手中所持的杵折断为三段,才知道僵尸的力量如此猛烈。众僧报告官府,焚烧了那口棺材。李九感激韦驮神的恩德,为他塑像并贴金。

○ 穷鬼祟人富鬼不祟 西湖德生庵后门外停放棺材一千多具,堆积如山。我去那里寄宿,问庵里的僧人:“这地方常有鬼怪作祟吗?”僧人说:“这里都是富鬼,终年平静。”我说:“城中哪会有这么多富人?

怎么会有这么多富鬼?况且长期停放不葬,可知并不富裕。”僧人说:“所谓的富,不是指他们生前而言的,凡是死后有酒食祭祀、纸钱烧化的,便称为富鬼。这一千多具棺材虽然长期停放不葬,但每年四节必定募捐做法事,设盂兰盆会烧纸钱千万,鬼都吃得醉饱,邪念不生。你没看见世上的抢劫诈骗之事,都起因于饥寒。凡是病人口中所说、目中所见,哪有衣冠华美、相貌丰腴的鬼呢?凡是作祟求祭的,大抵都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穷酸鬼罢了。”我非常赞同他的话,果然住了一个多月,即使是家里的童仆婢女,在阴霾的夜晚,也没有听到鬼啸声的。

○ 雷神火剑 乾隆戊申年八月,河库道司马公派遣两个仆人回家,一个叫祝升,三十岁;一个叫寿子,十六岁。两人雇船行至宝应刘家堡地方,天色渐渐阴暗,寿子忽然高兴地说:“前面搭台唱戏,有金盔金甲的神在场上,很热闹。”旁人都不见,笑着说:“前面河水滔滔,绝无戏台。你孩子气,一心想看戏吗?”祝升和一个篙工争辩说:“果然有戏,你们为何独独看不见?”话没说完,有恶风刮折桅杆,满船昏暗,一声震雷,在船头击杀了寿子、祝升,并在船尾击杀了篙工。雷雨稍定,舱中人大惊,停船报告县衙,请官员查验尸体。

不久祝升苏醒说:“我和寿子正在船上看戏,忽然看见前面万道金光,看不见河路,地上都铺着雪白银砖。台上宫殿巍峨,中间坐着戴冕旒的神,方脸白须,旁边站着几十个金盔金甲的人。

一个金甲神向戴冕旒的神鞠躬禀报事情,话语听不清,只看见戴冕旒的神点头,金甲神于是快步走出,上船抓我和寿子、篙工三人去跪在殿上。抽出腰间挂的剑,红光照耀,将寿子头上横穿过去,又将篙工胸上横穿过去。我看见情形不好,侧身想逃,被另一个金甲神扯住,用金瓜锤当头一打,我便昏死过去,以后就不省人事了。”

县官万公来查验,就取这段口供,上报立案。查验寿子、篙工两具尸体,果然有细眼穿喉胸两处,买棺材收殓埋葬。因为祝升还活着,在船中不便医治,于是撑船到大王庙停泊,抬祝升入庙。祝升望见大王,惊说:“刚才上坐的,就是此神。”又旁睨说:“诸位神道,都在殿上,为何不救救我?”说完,喝了一碗粥,仍然气绝身亡。

这年冬天,我和刘霞裳去沐阳游玩,经过刘家堡,停船在大王庙。去看诸神,都是寻常金装木偶,没有其他灵异。刘向神问:“寿子年幼,有何恶而犯天诛?”神不回答。我笑着说:“痴秀才!这就是所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幽明一个道理,何必对神多嘴呢?”

○ 水精孝廉 广东纪孝廉,小时候误入蛇腹。里面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闻到腥气。抚摸它的壁,滑腻不可靠近。

幸好身边有小刀,于是挖它的壁。渐渐看见微光,就着光钻出,困卧在地上。邻居看见他,带他回家。这天,村郊三十里外有一条大蛇死了。孝廉被毒气所伤,通身皮脱如水晶,肠胃都看得见,从幼年到壮年没有改变。乡试中举后,同年都看见他,称为“水精孝廉”。

○ 水鬼移家 王某住在杭州城东园,地多鱼池,东西相接,中间隔着一道土埂。季夏中午,站在土埂上乘凉,看见东池忽然有一道浮沫,宽一尺多,像潮涌来而发出“哗哗”声。快到土埂岸边,有一尺半长一段黑气从东池飞入西池而寂静,鼻中作羊膻气。顺便问邻居,说:“是水鬼搬家。”

○ 负妻之报 杭州仙林桥徐松年,开铜店。年三十二,突然得

瘵疾。越数月,疾渐剧,其妻泣谓曰:“我有两儿俱幼,君或不讳,我不能抚,我愿祷于神,以寿借君。君当抚儿,待其长娶媳,可以成家,君不必再娶矣。”夫许之,妇投词于城隍,再祷于家神,妇疾渐作,夫疾渐瘳,浃岁而卒。

译患上了痨病。过了几个月,病情逐渐加重,他的妻子哭着对他说:“我有两个儿子都还年幼,如果你不幸去世,我无法独自抚养他们,我愿意向神明祈祷,把我的寿命借给你。你应当抚养儿子,等到他们长大娶了媳妇,能够成家立业,你就不必再娶妻子了。”丈夫答应了,妻子向城隍神递交诉状,又在家神前再次祈祷,妻子的病情逐渐加重,丈夫的病情逐渐好转,满一年妻子就去世了。

松年竟违其言,续娶曹氏。合卺之夕,床褥间夹一冷人,不许新郎交接,新妇惊起,盖前妻附魂于从婢以闹之也。口中痛责其夫,共寝五六月,斋祷不灵,松年仍以瘵殁。

  ○四小龟扛一大龟而行杭城横塘镇有孤静庵,一老僧焚修其后殿。见有四小龟共扛一大龟,径尺许,循墙依槛,团团而走,回环不止。老僧唪经毕,清罄一声,龟方敛迹。数年后,老僧圆寂,龟亦不复再见。雍正年事。

  ○鬼送汤圆杭州王生绳玉,课蒙于横良钟氏。钟第三子字有条,年已二十,自瞒其年,称十六,问:“弟子此时尚可读书否?”王答以:“果能志坚,书何不可读耶?”

  有条大喜,讽诵不辍。其父俗贾也,不以为然,迫之赴吴门贸易。有条郁郁而往,日赴市廛,夜仍阖户,隐身帷帐中,私自钻研。满房贴“岁不我与”四字。越四月,疾亟而归。时近重九,抵家遂卒。柩停于家。

  次年七夕前一日,王睡梦中,闻内屋启门声,步至书舍排闼入。见有条左手秉烛,右手执碗,碗内腾腾热气,至王床前,启帐笑曰:“先生肚饥耶?特送点心来。”王坐起接其碗,见内浮汤圆四个,兼有铜铫。遂忘其为鬼,竟挑食之。

  及三而饱,尚留其一,随手交还有条,有条复为下帐闭门而去。

  王忽大悟,惊曰:“有条殁已周岁,今夕胡为而来?”方举念间,体中寒热顿作,自夜及明,循环三次。惫甚,不能起,乃呼舆归家。家中拦门鬼以百十计,男女大小他乡本郡之鬼无所不有,大约鸠形鹄面披衣曳履之穷鬼为最多,恰无怪状奇形之可怖者。

  王有妹嫁翟家,来视兄疾,鬼在病人口中云:“汝是郑家桥翟家娘子,亦来此耶!”王弟访之,果翟邻家结发之妻新缢死者也。

  王父为延医投药,掖起病人命服,众鬼挤肩揎背,持其手,使不得服。如是者再四,王心厌焉,竟违父命,终不饮药。次晨,另延一医诊视,问:“曾投药否?”父语以故,医索方视之,惊曰:“幸而未饮,否则今日不能出声矣!”另立一方,鬼不复来夺。从此众鬼阗门塞屋,日掩天光,夜蔽灯火,或坐或立,或言或笑,聚集十余日。家中持经放焰口、毫无效验。一女鬼呼曰:“汝家该延老僧宏道来,我辈便去。”如其言,往请宏道。甫到门,众鬼轰然散矣。病亦渐安。

  袁子曰:同是念经放焰口,而有验有不验,此之谓有治人,无治法也。不知鬼食之不宜人食,而以奉其先生,此之谓愚忠愚孝也。

  ○忠恕二字一笔写黄▯▯照,歙县人,原任福山同知,罢官后主讲韶州书院。尝书“忠恕”二大字,勒石讲堂,款落“新安后学某敬书”。

  忽一日,梦黑衣者二人执灯至曰:“奉命召汝。”黄即随往。至一处,历阶而升,闻呼曰:“止。”黄即立定,黑衣人分左右立,中隔一层白云。闻有人曰:“汝为大清官员,何以生今反古,书‘忠恕’二字,款落‘新安’?宜速改正。”

  黄惊醒,急将前所刻“新安”二字改写“歙县”。

  越数日,又梦前黑衣人引至原处,仍闻云中人语曰:“汝改书勒石固善,但亦知‘忠恕’二字之义是一气读否?汝可于古帖中求之。”黄醒,检阅十七帖,见“忠恕”二字行书乃是“忠心如一”四字,恍然大悟。复将壁间石刻毁去,仿贴中行书,另写勒石。今现存韶州书院。

  ○土雨乾隆十四年,李元叔秀才自京就馆沈阳,越明年夏四月,回京师,渡辽水。

  是日往北台子,站路过远,昏黑不得抵宿。时乘四套车投一深林中,闻树叶上蔌蔌作雨声,沾洒衣上,视之皆土也。未几,四马攒蹄,退后不敢前。骡脚大呼曰:“有鬼蹲踞当道,车拉不动!”乃取开路铁锄抓土撒之,口中作咒语,车始得行。

  不数步,见一火,茶杯大,傍车而行,其光上下远近不定,照里许而灭。土人云:“凡鬼物出,皆先有土雨。”

  ○降庙粤西有降庙之说。每村中有总管庙,所塑之像,美丑少壮不同。有学降庙法者,法将成,则

译松年最终违背了之前的誓言,续娶了曹氏。在新婚之夜,床褥间夹着一个冰冷的人,不许新郎与新娘行房,新妇惊恐地醒来,原来是前妻的魂魄附在婢女身上来闹事。前妻口中痛骂她的丈夫,这样共同寝居了五六个月,斋戒祈祷都不灵验,松年最终还是因肺病去世了。

○ 四只小龟抬着一只大龟行走。杭州横塘镇有一座孤静庵,一位老僧人在后殿修行。他看见四只小龟共同抬着一只直径约一尺的大龟,沿着墙壁靠着栏杆,团团转地行走,循环往复不停止。老僧人念完经,敲了一声清磬,乌龟才收敛踪迹消失。几年后,老僧人圆寂,乌龟也不再出现了。这是雍正年间的事。

○ 鬼送汤圆。杭州书生王绳玉,在横良钟氏家中教授蒙童。钟家的第三个儿子名叫有条,年龄已经二十岁,却隐瞒自己的真实年龄,自称十六岁,问道:“弟子现在还可以读书吗?”王绳玉回答说:“如果志向坚定,书怎么不能读呢?”

有条非常高兴,诵读不停。他的父亲是个庸俗的商人,不以为然,强迫他去苏州经商。有条心情郁闷地去了,白天去集市,晚上仍然关上门,躲在帷帐中,私下钻研学问。满房间贴着“岁月不等人”四个大字。过了四个月,他病重回家。当时临近重阳节,到家后便去世了。灵柩停在家中。

次年七夕的前一天,王绳玉在睡梦中,听见内屋开门的声音,走到书房,门被推开有人进来。看见有条左手拿着蜡烛,右手端着碗,碗里热气腾腾,走到王绳玉床前,掀开帐子笑着说:“先生肚子饿了吗?特意送点心来。”王绳玉坐起来接过他的碗,看见里面浮着四个汤圆,还有一把铜壶。于是忘记了他是鬼,竟然挑食吃了起来。

吃了三个就饱了,还剩下一个,随手交还给有条,有条再次放下帐子,关上门离去。

王绳玉忽然恍然大悟,惊叫道:“有条去世已经一年了,今晚为什么来这里?”刚起这个念头,身体中寒热交替发作,从夜里到天亮,循环了三次。疲惫得很,不能起床,于是叫轿子回家。家中拦门的鬼有上百个,男女老少、外地本地的鬼无所不有,大概像鸠鸟一样瘦削、像天鹅一样憔悴、穿着破旧衣服拖着鞋子的穷鬼最多,恰好没有奇怪可怕的样子。

王绳玉有个妹妹嫁给了翟家,来看望哥哥的病,鬼在病人口中说:“你是郑家桥翟家的娘子,也来这里吗!”王绳玉的弟弟去打听,果然是翟家邻居结发妻子刚上吊死去的。

王绳玉的父亲请来医生投药,扶起病人让他服药,众鬼挤着肩膀、捶着背,抓住他的手,使他不能服药。这样反复了三四次,王绳玉心里厌恶,竟然违背父亲的命令,最终不喝药。第二天早晨,另外请了一位医生诊视,问:“曾经投药了吗?”父亲把缘故告诉了他,医生索要药方查看,惊讶地说:“幸好没有喝,否则今天就不能出声了!”另外开了一张药方,鬼不再来抢夺。从此众鬼挤满门屋,白天遮蔽天光,夜晚遮蔽灯火,有的坐有的站,有的说话有的笑,聚集了十多天。家中持诵经文、放焰口,毫无效果。一个女鬼喊道:“你家该请老僧宏道来,我们便走。”按照她的话,去请宏道。刚到门口,众鬼轰然散去。病也逐渐痊愈。

袁子说:同样是念经放焰口,有的灵验有的不灵验,这就叫做有能治理的人,没有能治理的法。不知道鬼吃的东西不适合人吃,却用来供奉他的先生,这就叫做愚忠愚孝。

○ “忠恕”二字一笔写成。黄某某照,歙县人,原任福山同知,罢官后主讲韶州书院。曾经书写“忠恕”两个大字,刻在讲堂的石头上,落款是“新安后学某敬书”。

忽然有一天,梦见两个穿黑衣的人拿着灯来到说:“奉命召你。”黄某某照就跟随前往。到一个地方,登上台阶,听见有人喊:“停。”黄某某照就站定,黑衣人分列左右站立,中间隔着一层白云。听见有人说:“你身为大清官员,为什么生在今天却复古,书写‘忠恕’二字,落款‘新安’?应该迅速改正。”

黄某某照惊醒,急忙将之前刻的“新安”二字改写为“歙县”。

过了几天,又梦见之前的黑衣人引他到原来的地方,仍然听见云中人说:“你改书刻石固然好,但你知道‘忠恕’二字的意义是一气读的吗?你可以在古帖中寻求。”黄某某照醒来,查阅《十七帖》,看见“忠恕”二字的行书乃是“忠心如一”四个字,恍然大悟。又将壁间的石刻毁去,仿照帖中的行书,另外书写刻石。现在仍保存在韶州书院。

○ 土雨。乾隆十四年,李元叔秀才从京城到沈阳教书,第二年夏天四月,回京城,渡过辽水。

这天前往北台子,路程太远,天黑无法抵达住宿的地方。当时乘坐四匹马拉的车投奔一片深林,听见树叶上沙沙作响像下雨的声音,沾洒在衣服上,看都是土。不久,四匹马并蹄后退,不敢前进。车夫大喊说:“有鬼蹲踞在路中间,车拉不动!”于是取出开路铁锄抓土撒去,口中念咒语,车才得以前行。

没走几步,看见一个火,茶杯大小,傍着车行走,它的光上下远近不定,照亮里许后熄灭。当地人说:“凡是鬼物出现,都先有土雨。”

○ 降庙。广西有降庙的说法。每个村中有总管庙,所塑的像,美丑少壮不同。有学习降庙法的,法将成,则

至庙中卜卦降神。初至,插一剑于庙门之中,神降则拔剑而回;神不降,则用脚踢倒之。能随足而起则生,如不起,则为神诛矣。

译到庙中占卜求卦、请神降临。刚到时,把一把剑插在庙门中间,神若降临就拔剑回去;神若不降临,就用脚把剑踢倒。剑能随着脚踢立即弹起就吉利,如果弹不起来,就是被神惩罚了。

其法将一碗净水写一“井”字圈绕之,地上亦写一“井”字圈绕之,八仙桌中间亦写一“井”字圈绕之,召童子四人,手上各写一“走”字圈绕之,将桌面反对碗口之上,四童以指抬桌,其人口念咒云:“天也转,地也转,左叫左转,右叫右转,太上老君急急如令转。若还不转,铜叉叉转,铁叉叉转。若再不转,土地、城隍代转。”唱毕,桌子便转,然后请药方,无不验者。

  ○陇西城隍神是美少年康熙间,陇西城隍塑黑面而髯者,貌颇威严,忽于乾隆间改塑像为美少年。

  或问庵僧,僧曰:“闻之长老云,雍正七年,有谢某者,年甫二十,从其师在庙读书。夜间先生出外,谢步月吟诗。见一人来祷,乃隐于神后伺之,闻其祝云:”今夜若偷物有获,必具三牲来献。“方知是贼也。心疑神乃聪明正直之人,岂可以牲牢动乎?次日,贼竟来还愿,生大不平,作文责之。神夜托梦于其师,将降生祸。师醒后问生,生抵赖。师怒,搜其箧,竟有责神之稿,怒而焚之。

  是夜,神踉跄而至曰:“我来告你弟子不敬神明,将降以祸,原不过吓吓他。

  你竟将他文稿烧化,被行路神上奏东岳,登时将我革职拿问。一面将此城隍之位奏明上帝,即将汝弟子补缺矣。“欷▯而退。

  未三日,少年卒。庙中人闻呼驺声,云是新城隍到任。嗣后,塑像者易黑胡之貌为美少年。

  ○城隍赤身求衣张观察挺修湖城隍庙,以檀香雕三丈法身,绣衮为袍衣之,供奉三日矣。忽夜梦一巨人,头带平天冠,而身无衣服,赤两股直立帐前。公惊醒心动,急欲赴庙查看,而庙中道士已来报神衣被窃矣。乃为另制,且命拿贼云。

  ○水怪吹气杭州程志章由潮州过黄岗,渡海汊。半渡,开大风,有黑气冲起,中有一人浑身漆黑,惟两眼眶及嘴唇其白如粉,坐船头上以气吹舟中人。舟人共十三人,顷刻貌尽变黑,与之相似,其不变者三人而已。少顷,黑气散,怪亦不见。开船,风浪大作,舟覆水中,死者十人,皆变色者也,其不变色之三人独免。

  ○坛响杭州北门外三清院林道士能擒妖,在兴化收妖坛中,放三清神座下。逾年,钱生袖海与友孔传经饯行,上南京乡试,本醉后坛云:“我友中则坛响。”果响一声。客散,生夜看书,见白衣人坐槛上与之拱手。生用界尺打之,抚掌大笑而退。是年孔君果中。

  ○贞女诉冤陆作梅作浔州太守,有和奸自尽一案,县详到府,文卷在案上,将批如详核转矣。其晚,幕友房中起大风,宛然一女子,立而不言,五更始去。幕友告太守,适太守奉调上省,谓其子曰:“汝胆大,今晚可至幕友房伺之。”

  晚间,公子遵父命,宿幕友书房。果如前风起,幕友又见此女,即告公子,而公子无见也,因大声问曰:“汝何为者?”女曰:“吾即几上案中人也,因拒奸至死。父母受贿,证成和奸,污我名节。曩诉之县,县亦受贿,不为申理,所以来此诉冤。”公子唯唯,即以共言写家信驰告太守。太守从省归,适经是县,因札致幕友,将原案发回本县。

  未几,县令来迎。太守不宿公馆,先往在隍庙行香,谓令曰:“吾访闻前奸案事有冤,信乎?”县据其父母口供,抗词请质。太守无奈何,即宿城隍庙中,传犯人及邻证人等于大殿后陪宿,阴伏人于殿后察之。至三更余,邻证等各自言语,有骂其父母之无良,怜其女之贞烈者,听者取笔书之。

  至天明,先盘诘邻证,取夜间所书示之,俱服。遂以强奸致死定案。旌其女入节孝祠。

  ○杨成龙成神处州太守杨成龙,性正直,作官五十年,颇有政声。壬寅春,余游天台,招余饮酒,历叙办山东数大案,有古循吏风,余许作传,以表章之。不料别后告老,就养于伊子深州署中,无疾而卒。先是,太守宰历城时,买沙板一副,置张秋僧舍。身亡后,其子▯文必欲遣人取归,然后入殓,以慰乃父之心。

  忽其幼孙某头晕仆地,旋起坐,厉声曰:“▯文,汝太糊

译其方法是将一碗净水写一个“井”字圈绕之,地上也写一个“井”字圈绕之,八仙桌中间也写一个“井”字圈绕之,召来四个童子,手上各写一个“走”字圈绕之,将桌面反扣在碗口之上,四个童子用手指抬着桌子,他口中念咒说:“天也转,地也转,左叫左转,右叫右转,太上老君急急如令转。若还不转,铜叉叉转,铁叉叉转。若再不转,土地、城隍代转。”唱毕,桌子便转,然后请药方,没有不灵验的。

○陇西城隍神是美少年康熙年间,陇西城隍塑的是黑脸长胡须的形象,相貌颇为威严,忽然在乾隆年间改塑像为美少年。

有人问庵里的僧人,僧人说:“听长老说,雍正七年,有个姓谢的人,年纪刚二十,跟随他的老师在庙里读书。夜间先生外出,谢某在月下漫步吟诗。看见一人来祈祷,便隐藏在神像后窥视,听见他祝祷说:‘今夜若偷东西有收获,一定备办三牲来献。’才知道是贼人。心中怀疑神明是聪明正直之人,岂能因牲畜祭品而心动呢?次日,贼人竟来还愿,书生非常不平,写文章责备他。神明夜间托梦给他的老师,说将降祸于书生。老师醒来后问书生,书生抵赖。老师愤怒,搜查他的箱子,竟然有责备神明的稿子,愤怒地烧掉了它。

这夜,神明踉跄而来,说:‘我来告诉你弟子不敬神明,将降祸于他,原本不过吓吓他。

你竟将他文稿烧化,被行路神上奏东岳,登时将我革职拿问。一面将此城隍之位奏明上帝,即将用你的弟子补缺。’叹息着退去。

没过三天,少年死了。庙里的人听见呼喝随从的声音,说是新城隍到任。此后,塑像者将黑胡须的相貌改为美少年。

○城隍赤身求衣张观察修葺湖城隍庙,用檀香雕刻三丈高的法身,用绣衮做袍衣给他穿上,供奉三天了。忽然夜间梦见一个巨人,头戴平天冠,而身上没有衣服,赤着两条大腿直立在帐前。张公惊醒心动,急欲去庙里查看,而庙中道士已来报神衣被窃了。于是另制一件,并且命令捉拿贼人说。

○水怪吹气杭州程志章从潮州经过黄岗,渡海汊。半渡时,刮起大风,有黑气冲起,其中有一人浑身漆黑,只有两眼眶及嘴唇白如粉,坐在船头上用气吹舟中人。舟人共十三人,顷刻间面貌全变黑,与他相似,不变色的只有三人。过了一会儿,黑气散,怪也不见了。开船,风浪大作,船覆水中,死者十人,都是变色的人,那不变色的三人独免。

○坛响杭州北门外三清院林道士能擒妖,在兴化收妖坛中,放在三清神座下。过了一年,钱生袖海与朋友孔传经饯行,上南京乡试,本醉后对坛说:“我朋友中举则坛响。”果然响了一声。客人散去,书生夜间看书,看见白衣人坐在门槛上与他拱手。书生用戒尺打他,拍手大笑而退。这一年孔君果然中举。

○贞女诉冤陆作梅任浔州太守,有一和奸自尽的案件,县里详报到府,文卷在案上,将批示如详核转矣。那晚,幕友房中起大风,宛然一女子,站着不说话,五更才离去。幕友告诉太守,恰逢太守奉调上省,对他的儿子说:“你胆大,今晚可到幕友房窥视。”

晚间,公子遵父命,宿幕友书房。果然如前风起,幕友又见此女,即告诉公子,而公子没看见,于是大声问说:“你是何人?”女子说:“我就是几上案中的人,因拒奸至死。父母受贿,证成和奸,污我名节。先前诉之县,县也受贿,不为申理,所以来此诉冤。”公子唯唯,即将共言写家信驰告太守。太守从省归,适经是县,因札致幕友,将原案发回本县。

不久,县令来迎。太守不宿公馆,先往城隍庙行香,对县令说:“我访闻前奸案事有冤,信乎?”县令据其父母口供,抗词请质。太守无奈何,即宿城隍庙中,传犯人及邻证人等于大殿后陪宿,阴伏人于殿后察之。至三更余,邻证等各自言语,有骂其父母之无良,怜其女之贞烈者,听者取笔书之。

至天明,先盘诘邻证,取夜间所书示之,俱服。遂以强奸致死定案。旌其女入节孝祠。

○杨成龙成神处州太守杨成龙,性正直,作官五十年,颇有政声。壬寅春,余游天台,招余饮酒,历叙办山东数大案,有古循吏风,余许作传,以表章之。不料别后告老,就养于伊子深州署中,无疾而卒。先是,太守宰历城时,买沙板一副,置张秋僧舍。身亡后,其子〇文必欲遣人取归,然后入殓,以慰乃父之心。

忽其幼孙某头晕仆地,旋起坐,厉声曰:“〇文,汝太糊

涂!当此六月天,我尸在床,待从张秋取棺来,则吾尸坏矣。深州木材尽可用,何必远取?现在处州八来迎我作彼处城隍,我俟汝丧事小定,即往到任。我无他语,大凡人在世上,肯做好官,必有好报,汝紧记之。明年三月十四日,二孙所生之子,将来可以绍我之志,取名绍志可也。若葬我,当在唐务山中做癸丁山向。”幼孙言毕,沉沉睡去,俄而嬉戏如初。▯文悚然,一遵父命。

译涂!正值这六月酷暑,我的尸体躺在床上,如果等从张秋运棺材来,我的尸体就腐烂了。深州的木材完全可以用,何必远道去取?现在处州派人来迎接我去做那里的城隍,我等你办完丧事稍作安定,就前往就任。我没有别的话,大凡人在世上,肯做好官,必定有好报,你要牢牢记住。明年三月十四日,二孙所生的孩子,将来可以继承我的志向,取名叫绍志就可以了。如果安葬我,应当在唐务山中选择坐癸向丁的方位。”幼孙说完,沉沉睡去,不久又嬉戏如初。〇文悚然,完全遵照父亲的吩咐行事。

次年,果生绍志,月日无爽。

  ○周仓赤脚相传东台白驹场关庙周仓赤脚,因当日关公在襄阳放水淹庞德时,周仓亲下江挖坑故也。戊申冬,余过东台,与刘霞裳入庙观之,果然赤脚,又见神座后有一木匣,长三尺许。相传不许人开,有某太守祭而开之,风雷立至。

  ○张飞治河大学士嵇文敏公总督南河,将筑堤东岸。梦有兜鍪而短须者直入一揖,随即上坐曰:“某堤须筑某所,裁保无虞。若在此,不能成功。”嵇颔之。已而思其人状貌乃一武夫,言复椎鲁,何以公然与宰相抗礼?意颇不怿,叱咤而醒。次日上工,次过张桓侯庙,小住啜茶,上塑神像,宛然梦中人,乃命停工。

  ○神佑不必贵人章观察家奴陈霞彩,居上元义直巷中,与其外妇同宿。夜闻风雨声,似震雷击物。初不介意,天明揭帐,则卧榻后山墙夜崩,榻之前后左右,皆砖堆数尺,惟留一榻不打坏。青衣青楼,亦得神佑如此。

  ○成神不必贤人李海仲秀才,秋试京师,在苏州雇鸭嘴船。行至淮上,见舱前来王某求附舟,旧时邻也,因与同行。

  洎晚,王笑问:“君胆大否?”秀才愕然,漫应曰:“大。”王曰:“惧君生畏,故以胆问。君既胆大,我不得不以实告。我非人,乃鬼也。我别君六年矣,前年岁荒,为饥寒所迫,掘坟盗财,被捕拿获,罪已斩决。今作鬼依旧饥寒,故往京中索逋,仗君乞带。”李问:“往索何人之债?”曰:“汪某。渠作刑部司官,许拟斩文书到部时为驳减等,故馈以五百金。不料渠全无照应,终不能保全性命,故往祟之。”汪某者,李戚也。李大骇,晓之曰:“汝罪宜诛,部议不枉,汪舍亲不应骗汝财物,我带汝往,说明原委,令渠还汝,以解此仇可也。但汝已死,要银何用?”王曰:“我虽无用,尚有妻子在家,居与君邻。我索得后,可代我付之。”李唯唯。

  又数日,将到京师,王请先行,曰:“我且到令亲处作祟,令渠求救无方,君再往说之,方肯听君。否则渠系贪财之人,君虽有言,渠不听也。”言毕不见。

  李入都觅寓,迟三日,往汪家,汪果得风狂之病,举家求神问卜,毫无效验。李方至门,病人口语曰:“汝家救星到矣!”家人争迎问李,李告以原委。汪妻初意要烧纸钱数万为偿,病人大笑曰:“以真钱还真钱,天下无此便宜之事!速兑五百金交李老爷,我便饶你。”其家如其言,汪病果愈。

  又数日,来李处催与同归,李不肯曰,“我未下场。”鬼曰:“君不中,不必下场也。”李不听。毕三场后,鬼又催归。李曰:“我要等榜。”鬼曰:“君不中,不必等榜也。”榜发无名,鬼来笑曰:“君此时可以归乎?”李惭沮,即日起身。鬼与同船,一切饮食,嗅而不吞,热物被嗅,登时冷矣。

  行至宿迁,鬼曰:“某村唱戏,盍往观乎?”李同至戏台下。看数出,鬼忽不见,但闻飞沙走石之声,李回船待之。天将黑,鬼盛服而来曰:“我不归矣,我在此做关帝矣。”李大骇曰:“妆何敢做关帝?”曰:“世上观音、关帝,皆鬼冒充。前日村中之戏,还关神愿也。所还愿之关神,比我更无赖,我故大怒,与决战而逐之。君独不闻飞沙石之声乎?”言毕拜谢而去。李替带五百金付其妻子。

  ○中一目人康熙甲戌科,丹徒裴公之仙偕数友人入都会试。都中有善召乩者,延之问中否。仙至,判一“贵”字。众不解,再叩之,则曰:“皆判明矣。”榜发后,惟裴公中会元,馀皆落第。裴公眇一目,始悟向所判“贵”字,乃“中一目人”也。

  ○女鬼告状镇江包某,年少美丰姿,娶室王氏。包世业贾,常与同事者往来闾巷。乾隆庚子秋日,偕数友为狎邪之游,日暮乃返。王氏方同一老妪入厨下治晚餐,闻叩门声,命老妪往启,见一少妇盛妆而入,直赴内室,问之不答。妪疑为姻戚,往告王氏。王急趋至室,则包在焉,因大笑老妪目昏,误认主人为妇人也。

  忽包作女态裣衽而前,与王氏寒暄,

译第二年,果然生下了绍志,月份和日期都没有差错。

○周仓赤脚 相传东台白驹场关帝庙里的周仓是赤脚的,这是因为当年关公在襄阳放水淹庞德时,周仓亲自下到江中挖坑的缘故。戊申年冬天,我路过东台,与刘霞裳进入庙中观看,果然周仓是赤脚的。又看见神座后面有一个木匣,长约三尺。相传不许人打开,曾有某位太守祭祀时打开了它,立刻就有风雷降临。

○张飞治河 大学士嵇文敏公担任南河总督,准备在东岸修筑堤坝。他梦见一个戴着头盔、留着短须的人径直进来作揖,随即坐下说:“堤坝必须修筑在某处,才能确保没有危险。如果修在这里,就不能成功。”嵇公点头答应。醒来后回想那人的相貌,像个武夫,言语又粗鲁,怎么敢公然与宰相平起平坐?心里很不高兴,斥责着醒来。第二天动工,路过张桓侯庙,稍作停留喝茶,看到供奉的神像,宛然就是梦中那个人,于是命令停工。

○神佑不必贵人 章观察家的奴仆陈霞彩,住在上元义直巷中,与他的外妇同宿。夜里听到风雨声,像震雷击打物体。起初不在意,天亮揭开帐子,发现卧榻后面的山墙夜里崩塌了,榻的前后左右,都堆着几尺高的砖块,唯独留下这一张榻没有被毁坏。仆人和妓女,也能得到神灵如此保佑。

○成神不必贤人 李海仲秀才,秋天在京师参加乡试,在苏州雇了一艘鸭嘴船。船行至淮上,看见舱前来了一位王某请求搭船,是旧时的邻居,于是与他同行。

到了晚上,王某笑着问:“你胆子大吗?”秀才很惊讶,随口回答说:“大。”王某说:“怕你产生畏惧,所以用胆子来试探。既然你胆子大,我就不得不实话告诉你。我不是人,是鬼。我离开你已经六年了,前年闹饥荒,我被饥寒所迫,挖坟盗取财物,被抓获,罪已判处斩决。如今做了鬼依旧饥寒交迫,所以去京城索要欠债,仗着你带我一起去。”李问:“去索要谁的债?”回答说:“汪某。他担任刑部司官,答应拟判斩决文书报到刑部时驳回减等,所以送给他五百两银子。没想到他完全不照应,最终没能保全我的性命,所以去作祟他。”汪某是李的亲戚。李非常害怕,开导他说:“你的罪应当诛杀,刑部的议决没有冤枉,汪某不应骗你的财物,我带你去,说明原委,让他还你,以解除这个仇恨是可以的。但你已经死了,要银子有什么用?”王某说:“我虽然没用,但还有妻子在家,住在你邻居。我索要回来后,可以代我交给他们。”李连连答应。

又过了几天,快要到京城了,王某请求先行,说:“我先去你亲戚那里作祟,让他求救无门,你再前去劝说,他才肯听你的。否则他是贪财的人,你虽然有话,他也不听。”说完就不见了。

李进入京城寻找住处,过了三天,前往汪家,汪某果然得了疯病,全家求神问卜,毫无效果。李刚到大门,病人口中说:“你家的救星到了!”家人争相迎接询问李,李把原委告诉了他们。汪妻起初打算烧几万纸钱作为偿还,病人大笑着说:“用真钱还真钱,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快兑换五百两银子交给李老爷,我就饶了你。”他家照他说的做了,汪某的病果然好了。

又过了几天,王某来到李处催促一同回去,李不肯,说:“我还没下场考试。”鬼说:“你不会中,不必下场。”李不听。考完三场后,鬼又催促回去。李说:“我要等发榜。”鬼说:“你不会中,不必等榜。”榜发后没有李的名字,鬼来笑着说:“你现在可以回去了吗?”李羞愧沮丧,当天就起身。鬼与他同船,一切饮食,只闻气味而不吞下,热的东西被闻过后,立刻变冷了。

船行至宿迁,鬼说:“某村唱戏,何不去观看?”李一同来到戏台下。看了几出戏,鬼忽然不见了,只听到飞沙走石的声音,李回船等待他。天快黑时,鬼穿着盛装而来,说:“我不回去了,我在此做关帝了。”李非常害怕,说:“你怎么敢做关帝?”回答说:“世间的观音、关帝,都是鬼冒充的。前日村中的戏,是为了还关神的愿。所还愿的关神,比我更无赖,我因此大怒,与他决战并驱逐了他。你难道没听到飞沙走石的声音吗?”说完拜谢离去。李替他带着五百两银子付给他的妻子。

○中一目人 康熙甲戌科,丹徒裴公之仙与几位友人入京参加会试。京城中有善于召请乩仙的人,请他来问能否考中。乩仙到了,写了一个“贵”字。众人不理解,再叩问,则说:“都已经判明白了。”发榜后,只有裴公考中会元,其余人都落第。裴公一只眼睛失明,这才明白先前所判的“贵”字,乃是“中一目人”的意思。

○女鬼告状 镇江包某,年轻且容貌俊美,娶了王氏为妻。包某世代经商,常与同事在街巷往来。乾隆庚子年秋天,与几位朋友去寻花问柳,傍晚才返回。王氏正与一位老妇人在厨房准备晚餐,听到敲门声,命老妇人去开门,看见一位少妇盛装而入,径直走向内室,问她不回答。老妇人怀疑是姻亲,去告诉王氏。王氏急忙赶到房间,却发现包某在,于是大笑老妇人眼昏花,误把主人认作妇女了。

忽然包某做出女子姿态整理衣襟上前,与王氏寒暄,

且言:“包郎在某娼家饮酒时,我在门后专守,俟其出,方得同回。”王见其声音举动不类包郎,恐其疯狂,急召僮仆及邻里姻戚共来看视。包皆一一与见,礼仪周到,称谓无误,宛然一大家女也。

译那人又说:“包郎在某家妓院喝酒时,我在门后专门守候,等他出来,才得以一同回来。”王见那人的声音举止不像包郎,担心他发了疯,急忙召集仆人和邻里亲戚一起来看。包氏都一一与他们相见,礼节周全,称呼无误,俨然是一位大家闺秀。

或男子稍与相狎,鬼即怒曰:“我贞女也,谁近我,我即取其命!”众问:“你与包有何仇?”鬼曰:“妾与包实因恩爱成仇,曾控告于城隍神,前后共十九状,俱未见准。今又告于东岳帝君,始蒙批准,不日与包同往矣。”询其姓名,鬼曰:“我好人家儿女,姓名不可闻也。”“告包者何词?”鬼即连诵十九词,其词甚急,不能悉晓,大概控包负心,令彼无归之意。或又问:“汝即托包身而言,包今何在?”鬼微笑曰:“渠被我缚在城隍庙侧小屋中矣。”王氏泣拜,求放其夫,鬼不答。

  至夜分,众姻戚私语曰:“彼鬼曾言告城隍状不准,今缚包于城隍庙侧,何不往告于神,求其伸理?”于是共觅香烛楮镪,若将往者。鬼忽言曰:“今诸人既同来相求,且放彼归,自有东岳审断。”言毕倒地。

  少顷包苏,极称困顿,众环问所见,包曰:“初出某娼门,即见此妇相随。

  初尚或左或右,至教场,妇遽前扯拽往城隍庙左侧小屋内,黑暗中以绳缚我手足,置之于地,旁似有相守之人。适闻妇来曰:“今目放汝归。‘推我出户,一跌而醒,身已在家。此事明日东岳当传审矣。”再询其细,包惟酣睡而已。

  次日午后起曰:“差人至矣,速具酒食。”自出厅向空座拱揖,语多不解。

  酒既设,复归卧床上,更许死矣,惟心头微热。王氏与诸人泣守之,见包面色时青时红时黄,变幻不测。三更后,胸前及喉颊间见红斑爪痕数处。次夜二鼓,发辫忽散乱。至晓始苏,索茶饭尽十数器,吞咽迅速,观者骇然。少定,呼“取酒食款差役”,王氏如前设之;又命取纸钱六千,须去其破缺者,以四千焚于厅前,二千焚于门侧巷内。复自起至大门作拜送状,反室熟睡两日乃能起。悉言所见:自女鬼解缚放回后,次日下午,有二差役来传,其一不识,其一陈胜,亦贾人子,儿时与包为同窗友。陈家贫,娶妇时,包曾助以钱数千文,今已殁三载。

  谓包曰:“此事已发速报司审办,尔我同窗好友,在生又承高谊,自当用情照应,不必上刑具。”同行至中途,见二役锁前女鬼,鬼大恚,以首触包,手抓仿包面颊,此包身所以有红斑爪痕之现也。女鬼詈二差卖法,差不得已,为包亦上锁同行。路愈远愈黑,阴风惨烈,辫发俱散。

  至一处,仿佛见衙署,差令坐地守候。旋见二红灯由内出,二差去包锁,带入跪于灯止处。见有公案文卷,一官上坐,红袍乌纱,以手捋须,问曰:“汝包某耶?”包应曰:“诺。”官即提女鬼至,讯答语颇多。女与包并跪阶下,相云尺许,绝不闻其一字。见官震怒,令批女鬼颊十五,即上枷锁,二役牵之,痛哭而去。

  包初跪案前,觉沮洳泥泞,阴风吹发,面上丝丝如刀刺,寒栗难当。迨批女颊时,陈役从旁悄言曰:“老兄官司已赢矣,吾为兄辫起发来。”包再举首,灯与官俱不复见。二役乃送之回,言明差钱四千文,其二千,则陈役所私得也。

  人问包:“曾识此女否?”包力言不识。揣其情,女鬼因慕包之色而亡,又欲招包以偕阴耦,逞私妄控,故为阴司所责谴。

  ○丁大哥康熙间,扬州乡人俞二耕种为生。入城取麦价,铺户留饮,回时已迟,途径昏黑。行至红桥,有小人数十扯拽之。俞素知此地多鬼,然胆气甚壮,又值酒酣,奋拳殴击,散而复聚者数次。闻鬼语曰:“此人凶勇,非我辈所能制,必请丁大哥来,方能制他。”遂哄然去。俞心揣丁大哥不知是何恶鬼,但已至此,惟有前进。方过桥,见一鬼长丈许,黑影中仿佛见其面色青紫,狰狞可畏。愈念动手迟则失势难脱,不若乘其未至迎击之。解腰间布裹钱二千文迎面打去,其鬼随手倒地,触街石上,铿然有声。俞以足踏之,渐缩渐小,其质甚重,牢握归家。灯下照视,乃古棺上一大铁钉也,其长二尺,粗如巨指。入火熔之,血涔涔出。俞召诸友笑曰:“丁大哥之力量不如俞二哥也。”

  ○汪二姑娘绍兴吴某行三,在赵州刺史署中主

译如果有男子稍微与她亲近,鬼就发怒说:“我是贞洁的女子,谁敢靠近我,我就取他的性命!”众人问:“你和包某有什么仇怨?”鬼说:“我和包某实在是因为恩爱而结下仇怨,曾经在城隍神那里控告,前后共递了十九状,都没有得到批准。现在又向东岳帝君控告,才蒙批准,不久就要和包某一同前往了。”询问她的姓名,鬼说:“我是好人家儿女,姓名不可听闻。”“控告包某的词状是什么内容?”鬼就连诵十九篇词状,语速很快,不能全部听清,大概是控告包某负心,让他无处可归的意思。有人又问:“你既然托身于包某来说话,包某现在在哪里?”鬼微笑说:“他被我绑在城隍庙旁边的小屋里了。”王氏哭泣拜求,请求放了她丈夫,鬼不回答。

到了半夜,众亲戚私下议论说:“那鬼曾说控告城隍的状子没被批准,现在把包某绑在城隍庙旁边,为什么不去向神明禀告,请求他主持公道?”于是大家一起寻找香烛纸钱,好像要前往的样子。鬼忽然说:“现在各位既然一同来请求,暂且放他回去,自有东岳帝君审断。”说完倒地。

过了一会儿包某苏醒,极称疲惫困顿,众人围着他询问所见,包某说:“刚出某妓院门,就看见这妇人跟随。

起初还在左边或右边,到了教场,妇人突然上前拉扯我往城隍庙左侧的小屋内,黑暗中用绳子绑住我的手脚,把我放在地上,旁边似乎有看守的人。恰好听见妇人说:‘今天放你回去。’推我出门,一跌倒就醒了,身体已经在家。这件事明天东岳帝君应当传审了。”再询问细节,包某只是酣睡而已。

第二天午后起床说:“差人来了,快准备酒食。”自己走出厅堂向空座拱手作揖,话语大多听不懂。

酒食摆好后,又回到床上躺下,几乎死了,只有心头微微发热。王氏与众人哭泣守候,看见包某脸色时而青时而红时而黄,变幻莫测。三更过后,胸前及喉颊间出现几处红斑爪痕。第二夜二更,发辫忽然散乱。到天亮才苏醒,索要茶饭吃完十几碗,吞咽迅速,观看的人骇然。稍安定后,喊“取酒食款待差役”,王氏像以前一样摆设;又命取纸钱六千,必须去掉破缺的,四千在厅前焚烧,二千在门侧巷内焚烧。又自己起身到大门作拜送状,回房熟睡两天才能起来。详细说出所见:自从女鬼解缚放回后,第二天下午,有两个差役来传唤,其中一个不认识,另一个叫陈胜,也是商人子弟,小时候与包某是同窗好友。陈家贫穷,娶媳妇时,包某曾资助几千文钱,现在已经去世三年了。

对包某说:“这件事已经上报速报司审办,你我同窗好友,生前又承蒙高谊,自然应当用情照应,不必上刑具。”同行到中途,看见两个差役锁着前女鬼,鬼非常愤怒,用头撞包某,手抓包某面颊,这就是包某身上出现红斑爪痕的原因。女鬼骂两个差役卖法,差役不得已,也为包某上锁同行。路越远越黑,阴风惨烈,辫发都散开了。

到一处,仿佛看见衙署,差役令坐地守候。随即看见两盏红灯从里面出来,两个差役去掉包某的锁,带入跪在灯停止处。看见有公案文卷,一个官员坐在上面,红袍乌纱,用手捋须,问说:“你是包某吗?”包某回答说:“是。”官员就把女鬼提上来,讯问回答的话很多。女鬼与包某并跪在台阶下,相距一尺左右,绝对听不到她一个字。看见官员震怒,令打女鬼脸颊十五下,就戴上枷锁,两个差役牵着,痛哭而去。

包某起初跪在案前,觉得潮湿泥泞,阴风吹动头发,脸上丝丝如刀刺,寒冷战栗难以忍受。等到打女鬼脸颊时,陈差役从旁边悄悄说:“老兄官司已经赢了,我为你把头发辫起来。”包某再抬头,灯与官员都不见了。两个差役于是送他回去,说明差钱四千文,其中二千,是陈差役私自所得。

有人问包某:“曾经认识这女子吗?”包某极力说不认识。揣测其情,女鬼因为爱慕包某的美色而死,又想招引包某以结阴间伴侣,逞私妄控,所以被阴司责罚谴责。

○丁大哥康熙年间,扬州乡下人俞二以耕种为生。进城取麦价,铺户留他饮酒,回来时已晚,途径昏暗。走到红桥,有几十个人拉扯他。俞二素知此地多鬼,但胆气很壮,又正值酒酣,奋拳殴打,散而复聚数次。听见鬼语说:“此人凶勇,不是我们所能制服的,必须请丁大哥来,才能制服他。”于是哄然散去。俞二心里揣测丁大哥不知是什么恶鬼,但已到此,只有前进。刚过桥,看见一个鬼长一丈左右,黑影中仿佛看见他面色青紫,狰狞可畏。越想着动手晚了就失去优势难以脱身,不如趁他未到迎击。解下腰间布裹的两千文钱迎面打去,那鬼随手倒地,撞到街石上,铿然有声。俞二用脚踩他,渐渐缩小,质地很重,牢牢握住带回家。灯下照看,乃是古棺上一大铁钉,长二尺,粗如巨指。放入火中熔化,血涔涔流出。俞二召集众友笑着说:“丁大哥的力量不如俞二哥啊。”

○汪二姑娘绍兴吴某排行第三,在赵州刺史署中主

刑名。后又延一管书禀者,亦吴姓行三,苏州人。署有“老吴师爷”、“小吴师爷之称”。其馆舍对房而居,甚相亲洽。

译这是关于刑名诉讼的事务。后来又聘请了一位掌管文书禀报的人,也是吴姓排行老三,苏州人。衙门里称他们为“老吴师爷”和“小吴师爷”。他们的住所相对而居,彼此关系非常亲密融洽。

刺史有妾七八人,侍婢甚夥,亦皆妖艳,常出入于馆舍左右。二吴每评论某某当吾意,某某当君意,以为戏谑。

  一日,公事毕时,已三鼓,各回房就寝。小吴方坐床上吸烟,燃烛于帐外,命仆反掩门而去。少顷,举署皆寂,忽有人推门。小吴问为谁,不答。见一女子年可二十,容色甚美,急趋而进,至床前瞪目视。小吴惊问:“尔何人?何为至此?”女曰:“我汪二姑娘也,来寻绍兴吴三。误矣!误矣!”吴疑其为东家侍婢,与老吴有约,因笑指曰:“绍兴吴三在对房,我苏州吴三也。”女瞥然竟去。

  明日,向老吴戏谑曰:“昨夜大快活。”老吴不解。屡言之,老吴究问所以,小吴笑曰:“吾所目击,尚抵赖乎?”老吴益疑,再三问,小吴告以衣服形状,并汪二姑娘来寻绍兴吴三之语。老吴爽然失色曰:“彼何至此耶?”少定,告小吴曰:“此吾至亲也,亡去已十数年,不识何故寻我?”小吴惊异,见其颜色沮丧,不复再问。

  至晚,老吴默默无语,而畏惧之容愈甚,拉小吴至房同居。小吴力辞,老吴不得已,命二仆夹床而卧。小吴彻夜潜听,毫无声息。至晓,其二仆起,视老吴,则已死矣。

  ○谢铜头镇江西门,旧在唐颓山,国初迁于北城外阳彭山,有佛寺,殿宇廊庑修洁,即丽春台古迹也。地近孔道,▯绅当道迎送饮饯,皆在此处。自城门迁后,路既隔远,此寺遂废,惟存大铜佛三尊,相传五代时所铸,约数万斤,露处山内。

  有谢某者,素贩铜为业,潜勾通书役销熔而朋分之,议定工费皆谢出,谢取其半,诸人分其半。销毁之日,四体皆化,惟佛头不坏。众皆疑惧。谢曰:“此易事耳。”登炉溺之,佛头竟毁。谢年四十余,尚无子。是时方欢笑间,佣工者至前,贺家中已生子矣。谢大喜,以为此佛劫数,当为我毁,遂名其子为“谢铜头”。家由此少裕,日以私铸制钱为事。

  数年后,其党以私铸见获,词连谢某。谢自以热灰揉瞎双目,到案时,言目瞽已久,仇扳显然竟得漏网。及铜头长成,仍事私铸,复为人所控。乾隆某年,父子对缚,斩于阳彭山下。

  ○乌头太子胡某,世以丹徒江上洲田为业。乾隆十八年冬初,至洲收租,以所收稻晒于场上。有乌鸦群集食稻,吴取土块逐之,随手中一乌,哑然坠地,复奋起飞去。

  吴归庄房,晚餐后,忽闻风雨声,启户仰视,天色深黑,大雨如注,急入室,衣色全白,皆鸦粪矣。吴因忆人言禽粪着身者不吉,我今被污,殆将死乎?自此遂病雀爪风,手足抽掣,不便起卧,又不能持物饮食,需人扶喂,不堪其苦。然心甚明晰。因自念鸦食我稻,我逐之,有何过?乃敢祟我,将控之于神。屡动此念,实未能写状也。

  一日尽寝,梦以黄纸自写一状,将投于城隍庙。忽空中有黑云二片飞下,至地化青衣人向吴曰:“君前所击者,非鸦也,乃乌头太子也。君因得罪于彼,故患此恙。若再往告彼,罪益重矣!不如具酒食请罪于太子,可保全也。”吴不听,且怒曰:“彼食我稻,又妄祟我,我必告之!”

  须臾,空中又下黑云二片,化作少年,玄色冠巾,一人持黑伞随其后,向吴拱手曰:“君欲控乌头太子耶?控词何拟?”吴持与观之。少年曰:“君前击中太子,故有此疾,今知其误也,某为君缓颊于太子,可保君如旧,何须控告耶?”

  因取控词怀之飞去。吴遽前往夺,忽然惊醒。自此所患渐愈,两月后平复如常。

  ○吴生两入阴间吴某,丹徒旧家子也,其祖、父俱在庠序。祖为人端直,乡闾推重,殁十数年,某始娶妇,琴瑟甚笃。乾隆丙子,其妇暴卒,吴追思不已。

  有朱长班者,合城皆知其走阴差,因吴治丧,彼朝夕来供役,吴因私问阴司事。朱言阴司与人世无异,无罪者安闲自适,有罪者始入各狱。吴遂恳其携往阴司,一与妻见。朱云:“阴阳道隔,生人尤不宜滥入。老相公侍我甚好,我岂肯作此狡狯?”吴嬲之不已,朱云:“此事

译刺史有七八个妾室,侍婢非常多,也都妖艳美丽,常常在馆舍周围出入。两位姓吴的官员经常评论某某符合我的心意,某某符合你的心意,以此作为戏谑玩笑。

一天,公事办完时,已是三更鼓响,各自回房就寝。小吴正坐在床上吸烟,在帐外点燃蜡烛,命令仆人反锁上门后离开。过了一会儿,全衙门都寂静无声,忽然有人推门。小吴问是谁,对方不回答。只见一个女子约莫二十岁,容貌非常美丽,快步走进来,到床前瞪着眼睛注视。小吴惊讶地问:“你是谁?为什么到这里来?”女子说:“我是汪二姑娘,来寻找绍兴的吴三。找错了!找错了!”小吴怀疑她是东家的侍婢,与老吴有约定,于是笑着指着说:“绍兴吴三在对面的房间,我是苏州吴三。”女子瞥了一眼便离开了。

第二天,小吴向老吴戏谑说:“昨夜非常痛快。”老吴不明白。小吴多次提起,老吴追问原因,小吴笑着说:“我亲眼所见,你还抵赖吗?”老吴更加疑惑,再三询问,小吴告诉了他女子的衣着形状,以及汪二姑娘来寻找绍兴吴三的话。老吴神色沮丧地说:“她怎么会到这里来呢?”稍作镇定后,告诉小吴说:“这是我的至亲,去世已经十几年了,不知什么原因来找我?”小吴感到惊异,见老吴神色沮丧,不再追问。

到了晚上,老吴默默无语,而恐惧的神色更加明显,拉着小吴到房里同住。小吴极力推辞,老吴不得已,命令两个仆人夹着床睡。小吴整夜暗中倾听,毫无声息。到天亮时,两个仆人起来,查看老吴,发现他已经死了。

谢铜头镇江西门,旧时在唐颓山,清初迁到北城外的阳彭山,那里有座佛寺,殿宇廊庑修整洁净,就是丽春台的古迹。此地靠近交通要道,官员迎送饮饯,都在这里。自从城门迁移后,道路既远,这座寺庙于是荒废,只留下三尊大铜佛,相传是五代时铸造的,大约数万斤,暴露在山上。

有个姓谢的人,一向以贩卖铜为业,暗中勾结书吏衙役销熔铜佛并分赃,议定工费都由谢某出,谢某取一半,其他人分另一半。销毁那天,铜佛的四肢都熔化了,只有佛头完好无损。众人都感到疑惑恐惧。谢某说:“这容易办。”登上炉子往佛头上撒尿,佛头竟然被毁坏了。谢某四十多岁,还没有儿子。这时正欢笑之间,佣工来到面前,祝贺家中已经生了儿子。谢某大喜,认为这是铜佛的劫数,应当由我来毁坏,于是给儿子取名叫“谢铜头”。家里从此稍微富裕,日以私自铸造制钱为事。

几年后,他的同伙因私铸钱币被抓获,供词牵连到谢某。谢某自己用热灰揉瞎了双眼,到案时,说眼睛失明已久,仇家诬陷显然,竟然得以漏网。等到铜头长大成人,仍然从事私铸,再次被人控告。乾隆某年,父子被捆绑在一起,斩首于阳彭山下。

乌头太子胡某,世代以丹徒江上的沙洲田地产业为生。乾隆十八年冬初,到沙洲收租,把收来的稻子晒在场院里。有乌鸦群集吃稻子,胡某取土块驱赶它们,随手击中一只乌鸦,乌鸦哑然坠地,又奋力飞走了。

胡某回到庄房,晚饭后,忽然听到风雨声,开门抬头看,天色深黑,大雨如注,急忙进屋,衣服全变白了,都是鸦粪。胡某因而想起人们说禽鸟粪便沾身不吉利,我现在被污染,大概将要死了吗?从此便得了雀爪风,手足抽搐,不便起卧,又不能拿东西饮食,需要人扶持喂食,苦不堪言。然而心里非常清醒。于是自己心想,乌鸦吃我的稻子,我驱赶它们,有什么过错?竟然敢来作祟我,我要向神明控告它。多次产生这个念头,实际上没能写状纸。

一天睡得很沉,梦见用黄纸自己写了一张状纸,准备投到城隍庙。忽然空中有两片黑云飞下,到地上化作穿青衣的人对胡某说:“您先前击中的,不是乌鸦,而是乌头太子。您因为得罪了他,所以患此病。如果再前去控告他,罪过更重了!不如备酒食向太子请罪,可以保全性命。”胡某不听,并且愤怒地说:“他吃我的稻子,又胡乱作祟我,我一定要控告他!”

不一会儿,空中又落下两片黑云,化作少年,戴着黑色的冠巾,一人拿着黑伞跟在他后面,向胡某拱手说:“您要控告乌头太子吗?控诉的词状拟好了吗?”胡某拿给他看。少年说:“您先前击中了太子,所以有此疾病,现在知道是误会了,我为您向太子说情,可以保全您像以前一样,何必控告呢?”

于是把控诉的词状揣在怀里飞走了。胡某急忙前往抢夺,忽然惊醒。从此所患的疾病逐渐好转,两个月后平复如常。

吴生两入阴间吴某,是丹徒旧家的子弟,他的祖父、父亲都在学校读书。祖父为人端正刚直,乡里推崇尊重,去世十几年后,吴某才娶妻,夫妻感情非常深厚。乾隆丙子年,他的妻子突然去世,吴某追思不已。

有个叫朱长班的,全城都知道他担任阴间的差役,因为吴某治丧,他早晚来服役,吴某于是私下询问阴间的事。朱某说阴间与人世没有不同,无罪的人安闲舒适,有罪的人才进入各监狱。吴某于是恳求他带自己去阴间,与妻子见一面。朱某说:“阴阳道路隔绝,活人尤其不应该随意进入。老相公待我很好,我怎么肯做这种戏法?”吴某纠缠不休,朱某说:“这件事

我不为,相公果坚意欲往,可往城里太平桥侧寻丹阳常妈,许以重资,或可同往。”吴欣然。

译我不去,相公如果坚持要去,可以到城里太平桥旁边寻找丹阳的常妈,答应给她丰厚的报酬,或许她愿意一同前往。”吴欣然答应。

次日,寻得常妈,初亦不允;许钱数千,始允之,且曰:“相公某日可择一静屋独宿,我即来相约,但衣履一切,不可使人稍为移动。稍移动,即不能还阳矣。”谆嘱再四而归。

  吴自妻殁后,即独宿于一厢屋内。至某日,吴私嘱其婶母曰:“侄今病甚,须早卧,望婶母为我锁房,切不可令人擅入动我衣履,此侄生死关头也。”婶母甚骇,问其故,不告,乃阴为检点之。吴既入房,然一灯于床前,心有此事,展转不寝,私念曰:“彼原未嘱我熟睡,但彼从何来招我耶?抑妄言耶?”

  二鼓后,见有黑烟一线自窗隙间入,袅袅然如蛇之吐舌也,吴心甚惧。少顷,其烟变成一黑团,大如斗,直扑吴面,遂昏晕。有人在耳边悄言曰:“吴相公同去。”声即常妪也。以手扶起,同由门隙而出,所过窗户皆无碍。见其婶母房门有火光数丛,盖与诸弟同宿于内。

  甫出大门,则另一天地,黄沙漫漫,不辨南北。途中所见街市衙署,与人世仿佛。行至一处,见一大池水,红色,妇女在内哀号。常指曰:“此即佛家所谓‘血污池’也,娘子想在其内。”吴左右顾,见其妻在东角,吴痛哭相呼,妻亦近至岸边,垂泪与语,并以手来拉吴入池。

  吴欲奔赴,常妪大惊,力挽吴,告之曰:“池水涓滴着人,即不能返。入此池者,皆由生平毒虐婢妾之故。凡殴婢妾见血不止者,即入此池,以婢妾身上流血之多寡为入池之浅深。”吴曰:“我娘子并无殴婢妾,何由至此?”妪曰:“此前生事也。”吴又问:“娘子并未生产,何入此池?”妪言:“我前已言明,此池非为生产故也,生产是人间常事,有何罪过?”言毕,牵吴从原路归。吴昏睡过午始起,面色黄白若久病者,数日方复。

  月馀,吴思妻转甚,走至常妪家,告以欲再往看之意,常甚难之。许以数倍之资,始为首肯。如前嘱婶母锁门,常妪复来相约。出门行里许,常妪忽撇吴奔去。吴不解其故,错愕间,见前有一老翁肩舆至,觌面乃其祖也。吴惶遽欲避,祖喝之曰:“汝何为至此?”吴无奈何,告以故。其祖大怒曰:“各人生死有命,汝乃不达若此!”手批其颊骂曰:“汝若再来,我必告阴官,立斩常妪。”遣舆夫送至河畔,舆夫从后推吴入河,大叫而醒。左颊青肿,痛不可忍,托病卧房中,十数日始愈。

  时吴有烟戚某翁病笃,吴谓其婶母曰:“某翁某日方死。”婶惊问之,吴告以两次所见,并言于一衙署前,见所挂牌上姓名月日,故知之也。自后吴神气委靡,两目蓝色,下午后即常见鬼,至今犹存。吴婶母,法嘉荪中表,法故悉其颠末,而为予言。

  ○狐道学法君祖母孙氏外家有孙某者,巨富也,国初,海寇之乱,移家金坛。一日,有胡姓携其子孙奴仆数十人,行李甚富,过其门,云是山西人,遇兵不能行,愿假尊屋暂住。孙有其言貌,知非常人,分一宅居之。暇日过与闲话,见其室中有琴剑书籍,所读书皆《黄庭》、《道德》等经,所谈者皆心性《语录》中语,遇其子孙奴仆甚严,言笑不苟。孙家人皆以“狐道学”称之。

  孙氏小婢有姿。一日,遇翁之幼孙于巷,遽抱之,婢不从,白于胡翁。翁慰之曰:“汝勿怒,吾将杖之。”明曰日将午,胡翁之门不启,累叩不应。遣人逾墙开门阅之,宅内一无所有,惟书室中有白金三十两置几上,书“租资”二字。

  再寻之,阶下有一掐死小狐。

  法子曰:“此狐乃真理学也。世有口谈理学而身作巧宦者,其愧狐远矣。”

  ●卷二十三○太白山神秦中太白山神最灵。山顶有三池:曰大太白、中太白、三太白。木叶草泥偶落池中,则群鸟衔去,土人号曰“净池鸟”。

  有木匠某坠池中,见黄衣人引至一殿,殿中有王者,科头朱履,须发苍然,顾匠者笑曰:“知尔艺巧,相烦作一亭,故召汝来。”匠遂居水府。三年功成,王赏三千金,许其归。匠者嫌金重难带,辞之而出,见府中多小犬,毛作金丝色,向王乞取。

译第二天,吴生找到了常妈,起初常妈也不答应;吴生许诺给她几千钱,她才答应,并且说:“相公在某天可以选择一间安静的屋子独自住宿,我到时候就来接你,但是衣服鞋子等一切物品,不可以让人稍微移动。稍微移动,就不能还阳了。”她反复叮嘱了几次才回去。

吴自从妻子去世后,就独自住在一间厢房里。到了约定的那天,吴私下嘱咐他的婶母说:“侄子现在病得很重,必须早睡,希望婶母帮我锁好房门,千万不要让人擅自进来触动我的衣履,这是侄子生死攸关的时刻。”婶母非常惊骇,问他缘故,他不告诉,婶母于是暗中检查了一番。吴进入房间后,在床前点了一盏灯,心里想着这件事,翻来覆去睡不着,私下想道:“她原本没有嘱咐我熟睡,但她从哪里来招我呢?还是说她在胡说八道呢?”

二更过后,看见有一缕黑烟从窗户缝隙间进入,袅袅的样子像蛇吐舌头一样,吴心里非常害怕。过了一会儿,那黑烟变成了一个黑团,大如斗,直扑吴的脸,吴于是昏晕过去。有人在耳边悄悄说道:“吴相公,跟我一起去。”声音就是常妈的。常妈用手扶起他,一起从门缝出去,经过的窗户都没有阻碍。看见婶母房门里有几丛火光,原来婶母和几个弟弟一起睡在里面。

刚出大门,就是另一个天地,黄沙漫漫,分不清南北。途中所见的街市衙署,与人世差不多。走到一处,看见一个大水池,水是红色的,妇女在里面哀号。常妈指着说:“这就是佛家所说的‘血污池’,你的妻子大概在里面。”吴左右张望,看见他的妻子在东北角,吴痛哭着呼唤她,妻子也靠近岸边,流泪和他说话,并且用手拉吴进入池中。

吴想要冲过去,常妈大惊,用力拉住吴,告诉他说:“池水哪怕一滴沾到人,就不能返回。进入这个池子的,都是因为生平毒害虐待婢妾的缘故。凡是殴打婢妾导致流血不止的,就进入这个池子,以婢妾身上流血的多少作为进入池子深浅的标准。”吴说:“我的妻子并没有殴打婢妾,为什么会到这里?”常妈说:“这是前生的事情。”吴又问:“妻子并没有生产,为什么进入这个池子?”常妈说:“我之前已经说清楚了,这个池子不是因为生产的原因,生产是人间的常事,有什么罪过?”说完,拉着吴从原路返回。吴昏睡到中午才醒来,面色黄白像久病的人,过了几天才恢复。

一个多月后,吴思念妻子更加厉害,走到常妈家,告诉她想再去看看的意思,常妈非常为难。吴许诺给她数倍的报酬,她才勉强答应。像以前一样嘱咐婶母锁门,常妈又来相约。出门走了一里多路,常妈忽然撇下吴跑开。吴不明白缘故,惊愕之间,看见前面有一个老人坐着轿子来到,迎面一看是他的祖父。吴惊慌想要躲避,祖父喝斥他说:“你为什么要到这里?”吴无可奈何,告诉了他缘故。祖父大怒说:“各人的生死有命,你竟然不通达到了这种地步!”用手打他的脸颊骂道:“如果你再来,我一定告诉阴间的官员,立刻斩杀常妈。”派轿夫送到河边,轿夫从后面把吴推入河中,吴大叫着醒来。左脸颊青肿,疼痛难忍,借口生病躺在房中,十几天才痊愈。

当时吴有一个姻亲某翁病重,吴对他的婶母说:“某翁在某天就会死。”婶母惊讶地问他,吴告诉了她两次所见的情况,并说在一个衙署前,看见挂牌上的姓名和日期,所以知道了。从此吴精神萎靡,两眼发蓝,下午后经常看见鬼,至今仍然存在。吴的婶母,是法嘉荪的表亲,法嘉荪因此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并告诉了我。

○狐道学 法君祖母孙氏的外家有孙某,是个巨富,清朝初年,海寇作乱,他搬家到金坛。一天,有个姓胡的人带着他的子孙奴仆几十人,行李很丰富,经过他的门前,说是山西人,遇到兵乱不能前行,愿意借尊贵的屋子暂时居住。孙某看他的言谈举止,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分出一座宅院让他居住。闲暇时过去和他闲聊,看见他房间里有琴剑书籍,所读的书都是《黄庭经》、《道德经》等经典,所谈论的都是心性《语录》中的话语,对待他的子孙奴仆非常严厉,言谈笑语都不苟且。孙家的人都称他为“狐道学”。

孙家有个小婢女有姿色。一天,胡翁的小孙子在巷子里遇见她,突然抱住她,婢女不听从,告诉了胡翁。胡翁安慰她说:“你不要生气,我将要杖责他。”第二天快到中午时,胡翁的门没有开,多次敲门不应答。派人翻墙开门查看,宅子里一无所有,只有书房里有三十两白金放在桌子上,写着“租资”两个字。

再寻找胡翁等人,台阶下有一只被掐死的小狐狸。

法先生说:“这只狐狸才是真正的理学。世上有口谈理学而身体力行做巧宦的人,他们比起狐狸来惭愧多了。”

●卷二十三○太白山神 秦中太白山的神最灵验。山顶有三个池:叫大太白、中太白、三太白。木叶草泥偶然落入池中,就被群鸟衔走,当地人称为“净池鸟”。

有个木匠掉入池中,看见黄衣人引他到一座殿里,殿中有王者,光着头穿着红鞋,须发苍老,看着木匠笑着说:“知道你的技艺精巧,麻烦你做一个亭子,所以召你来。”木匠于是住在水府。三年后工程完成,王赏赐他三千金,允许他回去。木匠嫌金子太重难以携带,推辞后离开,看见府中有很多小犬,毛色如金丝,向王乞求。

王不许,匠者偷抱一犬于怀辞出。路上开怀视之,一小金龙腾空飞去,爪伤匠者之手,终身废弃。归家后,忽一日雷雨下冰雹皆化为金,称之,得三千两。

译君王不答应,工匠偷偷抱着一只狗在怀里告辞离去。路上他敞开怀抱查看,只见一条小金龙腾空飞去,龙爪抓伤了工匠的手,导致他终身残疾。回家后,忽然有一天雷雨交加,冰雹全都化成了金子,称量一下,得到三千两。

○太平闲吏王员外中斋,予告后卜居江宁,题一斋额曰:太平闲吏。后十年,员外卒,屋之东偏,售于太平守王克端;屋之西偏,售于太平守李敏第。

  ○楚雄奇树楚雄府▯Ф嘉州者卜夷地方有冬青树,根蟠大十里,远望如开数十座木行,其中桌椅床榻厨柜俱全,可住十馀户。惜树叶稀,不能遮风雨耳。其根拔地而出,枝枝有脚。

  ○泗州怪碑泗州虹县有井,是禹王锁巫支祈处,铁索犹存。旁有石碑,头不可动。一那移其头,则碑孔内便流黄水如金色。

  ○雁荡动静石南雁荡有两石相压,大可屋二间,下为静石,上为动石。欲推动之,须一人卧静石上撑以双脚,石轰然作声,移开尺许,如立而手推之,虽千万人,不能动石一步。其理卒不可解。

  ○瓦屑庙石人无头大湖旁有瓦屑庙,庙不甚大,中坐石人二十馀,头皆斫落在地,亦有以手握之者。相传:张士诚被围,夜有石将军率部伍拒战甚勇。城破后,庙中石人头俱坠地矣。一云:明末,石人夜为民祟,故村民以铁锄击去其头。

  ○十三猫同日殉节江宁王御史父某有老妾,年七十馀,畜十三猫,爱如儿子,各有乳名,呼之即至。乾隆己酉,老奶奶亡,十三猫绕棺哀鸣。喂以鱼飧,流泪不食,饿三日,竟同死。

  ○鬼吹头弯林千总者,江西武举。解饷入都,路过山东,宿古庙中。僧言:“此楼有怪,宜小心。”林恃勇,夜张灯烛,坐以待之。半夜后橐橐有声,一红衣女踏梯上,先向佛前膜拜,行礼毕,望林而笑。林不在意,女被发▯目,向前扑林。林取几掷之,女侧身避几,而以手来牵。林握其手,冷硬如铁。女被握,不能动。乃以口吹林,臭气难耐。林不得已,回头避之。格斗良久,至鸡鸣时,女身倒地,乃僵尸也。明日报官焚之,此怪遂绝。然林自此颈弯如茄瓢,不复能正矣。

  ○虾蟆教书蚁排阵余幼住葵巷,见乞儿索钱者,身佩一布袋、两竹筒。袋贮虾蟆九个,筒贮红白两种蚁约千许,到店市柜上演其法毕,索钱三文即去。

  一名“虾蟆教书”。其法设一小木椅,大者自袋跃出坐其上,八小者亦跃出环伺之,寂然无声。乞人喝曰:“教书!”大者应声曰:“阁阁,”群皆应曰“阁阁”,自此连曰“阁阁”,几聒人耳。乞人曰:“止。”当即绝声。一名蚂蚁摆阵。其法张红白二旗,各长尺许。乞人倾其筒,红白蚁乱走柜上。乞人扇以红旗曰:“归队!”红蚁排作一行;乞人扇以白旗曰:“归队!”白蚁排之作一行。乞人又以两旗互扇喝曰:“穿阵走!”红白蚁遂穿杂而行,左旋右转,行不乱步。行数匝,以筒接之,仍蠕蠕然各入筒矣。虾蟆蝼蚁,至微至蠢之虫,不知作何教法。

  ○木犬能吠叶公文麟言在京师到某比部家,甫叩门,有狮毛恶犬咆哮而出,状若噬人者,叶大怖。主人随出喝之,犬卧不动。主人视客,笑吃吃不止。问:“何故?”曰:“此木犬也,外覆以狮毛,中设关键,遂能吠走。”叶不信,主人更出一鸡,黄羽绛冠,申颈报晓。披毛视之,亦木所为。

  ○铜人演西厢乾隆二十九年,西洋贡铜伶十八人,能演《西厢》一部。人长尺许,身躯耳目手足,悉铜铸成;其心腹肾肠,皆用关键凑接,如自鸣钟法。每出插匙开锁,有一定准程,误开则坐卧行止乱矣。张生、莺莺、红娘、惠明、法聪诸人,能自行开箱着衣服。身段交接,揖让进退,俨然如生,惟不能歌耳。一出演毕,自脱衣卧倒箱中。临值场时,自行起立,仍上戏毯。西洋人巧一至于此。

  ○双花庙雍正间,桂林蔡秀才,年少美风姿。春日戏场观戏,觉旁有摩其臀者,大怒,将骂而殴之。回面,则其人亦少年,貌更美于己,意乃释然,转以手摸其阴。其人喜出望外,重整衣冠向前揖道姓名,亦桂林富家子,读书而未入泮者也。两人遂携手行赴杏花村馆,燕饮盟誓。此后出必同车,坐必同席,彼此熏香剃面,小袖窄襟,不知乌之雌雄也。

  城中恶棍王秃儿伺于无人之

译○太平闲吏

王员外中斋,在退休闲居后,选择在江宁定居,给书斋题了一块匾额,叫作“太平闲吏”。十年之后,员外去世,房屋的东边部分卖给了太平知府王克端;房屋的西边部分卖给了太平知府李敏第。

○楚雄奇树

楚雄府嘉州者卜夷地方,有一棵冬青树,树根盘绕的范围达十里之广,远远望去,如同开设了几十个木材铺面,其中桌椅、床榻、厨柜一应俱全,可以容纳十几户人家居住。可惜树叶稀疏,不能遮挡风雨罢了。它的树根从地面拔起,每一根枝条都像长了脚一样。

○泗州怪碑

泗州虹县有一口井,是大禹锁住巫支祈的地方,铁锁链至今尚存。旁边有一块石碑,碑头无法移动。一旦稍微挪动碑头,碑孔内便会流出如金色般的黄水。

○雁荡动静石

南雁荡有两块石头相互压着,体积大约相当于两间屋子,下面是静石,上面是动石。想要推动动石,必须有一人躺在静石上,用双脚支撑,石头轰然作响,移动开一尺左右;如果站着用手推,即使有千万人,也不能让石头移动一步。其中的道理终究无法解释。

○瓦屑庙石人无头

大湖旁边有一座瓦屑庙,庙宇不算大,里面坐着二十多个石人,头都被砍落在地,也有用手握着头的。相传:张士诚被围困时,夜里有一位石将军率领部队抵抗战斗,非常勇猛。城池被攻破后,庙中石人的头都掉落在地了。另一种说法是:明朝末年,石人在夜里作祟害民,所以村民用铁锄头砍掉了它们的头。

○十三猫同日殉节

江宁王御史的父亲某位,有一位老妾,年纪七十多岁,养了十三只猫,喜爱它们如同儿子,每只猫都有乳名,一呼唤就来到。乾隆己酉年,老奶奶去世,十三只猫绕着棺材哀鸣。喂它们吃鱼饭,它们流泪不吃,饿了三天,竟然一同死去。

○鬼吹头弯

林千总,是江西的武举人。押送军饷进京,路过山东,寄宿在古庙中。僧人说:“这楼里有妖怪,应当小心。”林千总仗着勇敢,夜里点着灯烛,坐着等待妖怪。半夜后,听到橐橐的脚步声,一个红衣女子踏着梯子上来,先向佛像膜拜,行礼完毕,望着林千总笑。林千总不在意,女子披头散发,瞪着眼,向前扑向林千总。林千总拿起桌子掷向她,女子侧身避开桌子,却用手来拉他。林千总握住她的手,冷硬如铁。女子被握住,不能动弹。于是用嘴吹向林千总,臭气难以忍受。林千总不得已,回头躲避。搏斗了很久,直到鸡叫时,女子倒在地上,原来是僵尸。第二天上报官府焚烧了她,这妖怪于是绝迹。然而林千总从此脖子弯曲像茄瓢一样,不能再挺直了。

○虾蟆教书蚁排阵

我小时候住在葵巷,见到一个讨钱的乞丐,身上佩带一个布袋、两个竹筒。袋里装着九只蛤蟆,筒里装着红白两种蚂蚁大约一千只,在店铺柜台上表演完他的法术,索要三文钱就离开。

一种叫“蛤蟆教书”。方法是放一把小木椅,大蛤蟆从袋中跳出来坐在上面,八只小蛤蟆也跳出来环绕侍立,寂静无声。乞丐喝道:“教书!”大蛤蟆应声说:“阁阁,”众蛤蟆都应声说“阁阁”,从此接连说“阁阁”,几乎吵得让人耳朵受不了。乞丐说:“停。”当即声音断绝。另一种叫蚂蚁摆阵。方法是张开红白两面旗,各长一尺左右。乞丐倒出竹筒,红白蚂蚁在柜台上乱跑。乞丐用红旗扇动说:“归队!”红蚂蚁排成一行;乞丐用白旗扇动说:“归队!”白蚂蚁排成一行。乞丐又用两面旗互相扇动喝道:“穿阵走!”红白蚂蚁于是交错穿行,左旋右转,行走不乱步伐。走几圈后,用竹筒接住它们,它们仍然蠕动各自进入竹筒了。蛤蟆和蝼蚁,是最微小最愚蠢的虫子,不知用什么方法教导它们。

○木犬能吠

叶公文麟说,在京城到某位比部官家中,刚敲门,有一只披着狮毛的恶犬咆哮着冲出来,样子像要咬人,叶公非常害怕。主人随即出来喝止它,狗趴着不动。主人看着客人,不停地吃吃笑。问:“什么原因?”回答说:“这是木狗,外面覆盖着狮毛,里面设置了机关,所以能吠叫奔跑。”叶公不信,主人又拿出一只鸡,黄色羽毛红色鸡冠,伸长脖子报晓。剥开毛皮查看,也是木头做的。

○铜人演西厢

乾隆二十九年,西洋进贡了十八个铜伶人,能演出《西厢记》全剧。人高约一尺,身躯、耳朵、眼睛、手、脚,全部用铜铸成;其心、腹、肾、肠,都用机关拼接,如同自鸣钟的原理。每次演出插入钥匙开锁,有一定的标准程序,开错了则坐卧行走就乱了。张生、莺莺、红娘、惠明、法聪等人,能自己打开箱子穿上衣服。身段交接,作揖谦让进退,俨然像活人,只是不能唱歌罢了。一出戏演完,自己脱下衣服躺在箱子里。临近上场时,自己站起来,仍然登上戏台。西洋人的精巧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双花庙

雍正年间,桂林有个蔡秀才,年轻风度姿容美好。春日在戏场看戏,觉得旁边有人抚摸他的臀部,大怒,将要骂并殴打他。回头一看,那人也是少年,容貌比自己更美,心意于是消释,反而用手摸那人的阴部。那人喜出望外,整理衣冠上前作揖报上姓名,也是桂林富家子弟,读书但尚未入县学的人。两人于是携手前往杏花村酒馆,宴饮盟誓。此后出门必同车,坐下必同席,彼此熏香剃面,穿着小袖窄襟的衣服,不知乌鸦的雌雄了。

城中恶棍王秃儿在无人之处窥伺

处,将强奸焉。二人不可,遂杀之,横尸城角之阴。两家父母报官相验。捕役见秃儿衣上有血,擒而讯之,吐情伏法。两少年者平时恂恂,文理通顺,邑人怜之,为立庙,每祀必供杏化一枝,号“双花庙”。

译那人打算强奸她们。两个女子不肯,于是杀了那人,将尸体横放在城墙角落的北面。两家的父母向官府报案,进行查验。捕快看到秃儿衣服上有血迹,便将他抓获审讯,秃儿招供实情,伏法受刑。那两个少年平时谦恭谨慎,通晓文义,县里的人怜悯他们,为他们建立庙宇,每次祭祀必定供奉一枝杏化,庙号叫“双花庙”。

偶有祈祷,无不立应,因之香火颇盛。

  数年后,邑令刘大胡子过其地,问双花庙原委,得其详,怒曰:“此淫祠也,两恶少年,何祀之为?”命里保毁之。是夜,刘梦见两人一ㄏ其胡,一唾其面,骂曰:“汝何由知我为恶少年乎?汝父母官,非吾奴婢,能知我二人枕被间事乎?

  当日三国时,周瑜、孙策俱以美少年交好同寝宿,彼盖世英雄,汝亦以为恶少年乎?汝作令以来,某事受枉法赃若干,某年枉杀周贡生,汝独非恶人!而谓我恶乎?吾本欲立索汝命,因王法将加,死期已近,姑且饶汝!“袖中出一棍,长三尺许,系刘辫发上曰:”汝他日自知。“

  刘惊醒,与家人言,将复建庙祀之,而赧于发言。未几,以赃事被参,竟伏绞罪、方知一棍之征也。

  ○假女贵阳县美男子洪某,假为针线娘教女子刺绣,行其技于楚、黔两省。长沙李秀才聘请刺绣,欲私之,乃以实告。李笑曰:“汝果男耶,则更美矣!吾尝恨北魏时魏主入宫朝太后,见二美尼,召而昵之,皆男子也,遂置之法。蠢哉魏主!

  何不封以龙阳而畜为侍从?如此不独己得幸臣,且不伤母后之心。“洪欣然就之。

  李甚宠爱。

  数年后,又至江夏,有杜某欲私之。洪欲以媚李者媚杜,而其人非解事者,遂控于官。解回贵阳,臬使亲验之:其声娇细,颈无结喉,发垂委地,肌肤玉映,腰围仅一尺三寸,而私处棱肥肉厚如大鲜菌。自言幼无父母,邻有孀母抚养之。

  长与有私,遂不剃发,且与缠足,诡言女也。邻母死,乃为绣师教人。十七岁出门,今二十七岁。十年中所遇女子无算。“问其姓氏,曰:”抵我罪足矣,何必伤人闺阃?“讯以三木,始供吐某某。抚军欲拟长流,臬使争以为妖人,非斩不可,乃置极刑。

  死前一日,谓狱吏曰:“我享人间未有之乐,死亦何憾!然某臬使亦将不免。

  我罪止和奸,畜发诱人,亦不过刁奸耳,于律无死法。且诸女子与通奸,毕暗昧不明之事,尽可覆盖,何必逼我供招!宣诸章奏,各拟重杖,使数十郡县富贵人家女子玉雪肌肤困于朱木乎?“次日,赴市受戮,指其跪处曰:”后三年,讯我者在此矣。“已而臬使果以事诛,众咸异焉。

  余谓此事与《明史》所载嘉靖年间妖人桑▯相同,桑不报仇而洪乃报仇,何耶?

  ○预知科名族弟袁楠,作秀才时,癸酉乡试,因有家难,场前奔走倦矣。入闱,进洪字三号。天已晚,即铺板熟睡。二鼓后,闻有人问:“何号是袁相公?”不觉惊起。

  其人乃同考秀才,素不相识者,问:“君姓袁,可名楠乎?”曰:“然。”其人拱手作贺曰:“君已中矣。”问:“何以知之?”曰:“我临安人,姓谢,与君同号。顷睡梦间,闻外喊题目纸声甚急。及取之,只一纸,首题是‘邦有道,危言危行’二句”。其时同号中有六七十人,嘈嘈争问:“题目何止一纸?‘外答曰:”此号只中洪字第三号袁某,应行一纸耳,君既坐此号,名姓皆符,故来相报。“袁谢而颔之。

  黎明,题纸出,果如其言,乃大喜,自命必中,纵笔疾书,文如宿构,榜发,竟登第。

  ○胡鹏南胡公鹏南,巡视中城。一日,闻姊病,往视之。妹已昏迷,闻胡至,谡然而起曰:“弟来视我甚善,然弟宜速归。”胡不肯,姊起用手推之,家人子弟不解其故。胡既归,姊语家人曰:“我方死去,押差将送我至城隍府,路遇旌旗皂役曰:”旧城隍升去,新城隍到任,汝且将女犯押回。‘问:“新城隍何人?’曰:‘吏科给事中胡鹏南也。’我惊醒,不意鹏南即坐我床上,故我劝令还家,汝等可速往视之。”如其言,胡已沐浴朝服无疾而逝矣。胡乃春圃座师。

  ○龙护高家堰乾隆二十七年,学使李公因培科考淮安。清晨,风雨怒号,生徒惊顾,不能唱名。正踌躇间,地大震,辕外旗竿,被龙攫入云中,不知所往,河水暴涨,与高家堰相齐。河督高公及各厅官面如土色,皆云西风一大,

译偶尔有人祈祷,没有不立刻应验的,因此香火非常兴盛。

几年后,县令刘大胡子路过此地,询问双花庙的由来,得知详情后,愤怒地说:“这是淫邪的祠庙,两个邪恶的少年,为什么要祭祀他们?”命令里正和保甲去拆毁它。当天夜里,刘大胡子梦见两个人,一个揪住他的胡须,一个朝他脸上吐唾沫,骂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邪恶的少年?你是父母官,又不是我们的奴婢,怎么能知道我们两人枕席被褥间的事呢?

当年三国时期,周瑜、孙策都以美少年的身份交好并同床共寝,他们那样的盖世英雄,你也认为是邪恶的少年吗?你当县令以来,某件事收受枉法赃款多少,某年枉杀周贡生,你难道不是恶人!却指责我们是恶人吗?我本想立刻索取你的性命,因为王法即将施加,你的死期已近,暂且饶了你!”从袖中取出一根棍子,长约三尺,系在刘大胡子的辫子上说:“你日后自然明白。”

刘大胡子惊醒,与家人说起此事,打算重新建庙祭祀他们,却因羞耻而难以启齿。不久,他因贪赃之事被弹劾,最终被判处绞刑,这才明白那根棍子是征兆。

○ 假扮女子 贵阳县有个美男子洪某,假扮成针线娘教女子刺绣,在楚、黔两省施展他的技艺。长沙有个李秀才聘请他刺绣,想与他私通,于是将实情告诉了他。李秀才笑着说:“你果然是男子,那就更美了!我曾遗憾北魏时魏主入宫朝见太后,看见两个美尼姑,召来亲近,发现都是男子,于是将他们治罪。魏主真是愚蠢!

为什么不封他们为龙阳君而养作侍从?这样不仅自己得到宠臣,而且不伤太后的心。”洪某欣然顺从了他。

李秀才非常宠爱他。

几年后,他又到江夏,有个杜某想与他私通。洪某想用讨好李秀才的方式去讨好杜某,但那人不懂风情,于是控告到官府。洪某被解回贵阳,按察使亲自验视:他声音娇细,喉结不明显,头发垂到地上,肌肤如玉般光洁,腰围仅一尺三寸,而私处棱角分明、肉厚如大鲜菌。他自己说幼年没有父母,邻居有个寡妇抚养他。

长大后与寡妇有私情,于是没有剃发,并且给他缠足,谎称是女子。邻居寡妇死后,他才做绣师教人。十七岁出门,现在二十七岁。十年中所接触的女子不计其数。”询问他的姓氏,他说:“判我的罪就够了,何必伤害女子的闺阁名誉?”用刑具拷打,他才供出某某等人。巡抚打算判他长期流放,按察使争辩说他是妖人,非斩首不可,于是判处极刑。

死前一天,他对狱吏说:“我享尽了人间未曾有过的快乐,死又有什么遗憾!然而那位按察使也将难逃一死。

我的罪过只是通奸,蓄发诱人,也不过是刁钻的通奸罢了,按律没有死罪。况且那些女子与我通奸,都是暗中不明之事,完全可以掩盖,何必逼我招供!将此事写进奏章,各拟重杖,让几十郡县富贵人家的女子玉雪肌肤受困于刑杖吗?”第二天,赴刑场受戮,指着跪下的地方说:“三年后,审问我的人将在这里。”不久,按察使果然因事被杀,众人都感到惊异。

我认为此事与《明史》所载嘉靖年间妖人桑某相同,桑某不报仇而洪某却报仇,为什么呢?

○ 预知科名 族弟袁楠,做秀才时,癸酉年乡试,因为家中有难,考前奔波疲倦。进入考场,进入洪字三号。天色已晚,就铺板熟睡。二更后,听见有人问:“哪个号是袁相公?”不觉惊醒。

那人是个同考的秀才,素不相识,问:“你姓袁,名叫楠吗?”说:“是的。”那人拱手祝贺说:“你已经考中了。”问:“怎么知道的?”说:“我是临安人,姓谢,与你同号。刚才睡梦中,听见外面喊题目纸的声音很急。等到取来,只有一张,首题是‘邦有道,危言危行’两句”。当时同号中有六七十人,嘈杂地争问:“题目怎么只有一张?”外面回答说:“这个号只中洪字第三号袁某,应该发一张纸罢了,你既然坐在这个号,名姓都符合,所以来相报。”袁楠道谢并点头。

天亮时,题目纸发出,果然如他所说,于是大喜,自认为必中,纵笔疾书,文章如预先构思好的一样,榜文发出,竟然登第。

○ 胡鹏南 胡公鹏南,巡视中城。一天,听说姐姐生病,前往探望。姐姐已经昏迷,听说胡鹏南到来,突然起身说:“弟弟来看我很好,但弟弟应该速速回去。”胡鹏南不肯,姐姐起身用手推他,家人子弟不解其故。胡鹏南回家后,姐姐对家人说:“我刚才死去,押差将我送到城隍府,路上遇到旌旗皂役说:‘旧城隍升迁,新城隍到任,你暂且将女犯押回。’问:‘新城隍是谁?’说:‘吏科给事中胡鹏南。’我惊醒,没想到鹏南就坐在我的床上,所以我劝他回家,你们可以速速去看他。”按照她的话,胡鹏南已经沐浴穿着朝服无病而逝了。胡鹏南是春圃的座师。

○ 龙护高家堰 乾隆二十七年,学使李公因为培科考淮安。清晨,风雨怒号,学生惊慌顾盼,不能唱名。正踌躇间,大地震动,辕门外旗竿,被龙攫入云中,不知去向,河水暴涨,与高家堰相齐。河督高公及各厅官面如土色,都说西风一大,

则淮扬休矣。方恐怖间,忽转东风,天低若盖,将压人头,见黑龙在云中拖尾取水,数卷后,顷刻之间,洪泽湖水低三丈,人心大安。龙之鳞甲金光四射,惟头身则不可见。此石埭县教官沈公雨潭所目击。

译那么淮扬地区就完了。正当人们惊恐万分的时候,忽然风向转为东风,天空低垂如同盖子,几乎要压到人的头顶,看见一条黑龙在云中拖着尾巴汲取湖水,卷动数次之后,顷刻之间,洪泽湖的水位下降了三十丈,人心这才安定下来。龙身上的鳞甲金光四射,唯独头部和身躯却看不见。这是石埭县教官沈雨潭亲眼所见的。

○雷公被污沈公又云:是年淮安有雷轰轰然将击孤贫院中一老妇。妇方解裤溲,心急甚,即以马桶泼之,随见金甲者绕屋而下。少顷,有雷神蹲老妇之旁,尖嘴黑身,长二尺许,腰下有黑皮如裙遮掩下体,瞪目无言,两翅闪闪摇动不止。居民报知山阳县官,官遣道士来画符建醮,以清水沃其头,至十馀石,次日复雨,才能飞去。

  ○李文贞公梦兆李相公光地未贵时,祈梦于九龙滩庙。神赠诗一联云:“富贵无心想,功名两不成。”李意颇恶之。后中戊戌科进士,为宰相,方知“戊戌”两字皆似“成”

  字而非“成”字,“想”字去“心”恰成“相”字。

  ○鬼求路引德龄安孝廉,知太仓州事。内幕某,浙人也,偶染时症。一夕,大呼曰:“归欤!归欤!胡不归?”察其音,陕人也。问:“何以不归?”曰:“无路引。”

  问:“何以死于此。”曰:“我宁夏人,姓莫,名容非,前太仓刺史赵酉远亲也。

  万里赍粮而来,为投赵故。赵刺史反拒不纳,且一文不赠,故穷馁怨死于此。“

  问:“何以不缠赵?幕友与汝宁有冤乎?”曰:“赵已他迁,鬼无路引不能出境,缠他人无益,故来缠幕友,庶几惊动主人,哀怜幕友,必与我路引。”德公闻而许之,召吏房作文书,咨明一路河神关吏,放莫容非魂归故乡。幕友病不医而愈。

  ○石揆谛晖石揆、谛晖二僧,皆南能教也。石揆参禅,谛晖持戒,两人各不相下。谛晖住杭州灵隐寺,香花极盛。石揆谋夺之。会天竺祈雨,石揆持咒召黑龙行雨,人共见之,以为神。谛晖闻知,即避去,隐云栖最僻处,石揆为灵隐长老,垂三十年。身本万历孝廉,口若悬河,灵隐兰若之会,震动一时。

  有沈氏儿丧父母,为人佣工,随施主入寺。石揆见之大惊,愿乞此儿为弟子,施主许之。儿方七岁,即为延师教读。儿欲肉食,即与之肉,儿欲衣绣,即衣之绣。不削发也。儿亦聪颖,通举子业。年将冠矣,督学某考杭州,令儿应考,取名近思,遂取中府学第三名。

  月余,石揆传集合寺诸僧曰:“近思,余小沙弥也,何得瞒我入学为生员耶?”

  命跪佛前剃其发,披以袈裟,改名“逃佛”。同学诸生闻之大怒,连名数百人上控巡抚学院,道“奸僧敢剃生员发,援儒入墨,不法已甚!”有项霜泉者,仁和学霜也,率家僮数十篡取近思,为假辫以饰之,即以己妹配之,置酒作乐,聚三学弟子员赋《催妆诗》作贺。诸大府虽与石揆交,而众怒难犯,不得已,准诸生所控,许近思蓄发为儒。诸生犹不服,各汹汹然,欲焚灵隐寺殴石揆。大府不得已,取石揆两侍者,各笞十五,群忿始息。

  后一月,石揆命侍者撞钟鼓召集合寺僧,各持香一炷礼佛毕,泣曰:“此予负谛晖之报也。灵隐本谛晖所住地,而予以一念争胜之心夺之,此念延绵不已,念己身灭度后,非有大福分人,不能撑持此地。沈氏儿风骨严整,在人间为一品官,在佛家为罗汉身,故余见而倾心,欲以此坐与之。又一念争胜,欲使佛法胜于孔子,故先使入学,以继我孝廉出身之衣钵,此皆贪嗔未灭之客气也。今侍儿受杖,为辱已甚,尚何面目坐方丈乎?夫儒家之改过,即佛家之忏悔也,自今以往,吾将赴释梵天王处忏悔百年,才能得道。诸弟子速持我禅杖一枝,白玉钵盂一个、紫衣袈裟一袭往迎谛晖,为我补过。”群僧合掌跪泣曰:“谛晖逃出已三十年,音耗寂然,从何地迎接?”曰:“现在云栖第几山第几寺,户外有松一株、井一口,汝第记此去访可也。”言毕,趺坐而逝,鼻垂玉柱二尺许。群僧如其言,果得谛晖。

  沈后中进士,官左都御史,立朝有声,谥清恪。虽贵,每言石揆养育之恩,未尝不泣下也。

  谛晖有老友恽某,常州武进人,逃难外出披甲,有儿年七岁,卖杭州驻防都统家,谛晖欲救出之。会杭州二月十九日观音生日,满汉士女,咸往天竺进香,过灵隐必拜方丈大和尚。谛晖道行高,贵官男

译○雷公蒙受污辱 沈公又说:这一年淮安有雷声轰响,将要击打孤贫院中的一位老妇人。妇人正解开裤子小便,心里非常焦急,就用马桶里的水泼向天空,随即看见身穿金甲的神人绕着房屋飞下。过了一会儿,有一位雷神蹲在老妇人身旁,尖嘴黑身,长约二尺,腰部以下有黑皮像裙子一样遮盖下身,瞪着眼睛不说话,两翅闪闪发光不停地摇动。居民报告给山阳县的县官,县官派遣道士来画符设坛祭祀,用清水浇在雷神头上,用了十多石水,第二天又下雨,雷神才能飞走。

○李文贞公的梦兆 李相公光地在未显贵时,到九龙滩庙求梦。神赐给他一首诗联说:“富贵无心想,功名两不成。”李光地心里很厌恶这两句诗。后来他考中戊戌科进士,做了宰相,这才明白“戊戌”两个字都形似“成”字却不是“成”字,“想”字去掉“心”字旁恰好就是“相”字。

○鬼魂求取路引 德龄安孝廉,担任太仓州知州。衙门内有一位幕僚,是浙江人,偶然染上时疫。一天夜里,他大声呼喊:“回去吧!回去吧!为什么还不回去?”听他的口音,是陕西人。问:“为什么不回去?”回答说:“没有路引。”问:“为什么死在这里?”回答说:“我是宁夏人,姓莫,名容非,是前任太仓刺史赵酉的远亲。我带着粮食远道而来,是为了投靠赵刺史。赵刺史反而拒绝接纳我,并且一文钱也不赠予,所以我穷困饥饿怨恨而死在这里。”问:“为什么不纠缠赵刺史?幕僚与你难道有冤仇吗?”回答说:“赵刺史已经调任他处,鬼魂没有路引不能出境,纠缠别人没有益处,所以来纠缠幕僚,或许能惊动主人,怜悯幕僚,一定会给我路引。”德公听了答应下来,召来吏房官员撰写文书,咨文通知沿途的河神关吏,放行莫容非的魂魄回归故乡。幕僚的病不用医治就好了。

○石揆与谛晖 石揆、谛晖两位僧人,都是南能宗派。石揆参禅,谛晖持戒,两人互不相让。谛晖住在杭州灵隐寺,香火非常兴盛。石揆图谋夺取灵隐寺。恰逢天竺山祈雨,石揆持咒召来黑龙降雨,人们都看见了,认为他是神人。谛晖听说后,立即避开离去,隐居在云栖最偏僻的地方,石揆成为灵隐寺的长老,将近三十年。他原本是万历年的孝廉,口才像悬河一样滔滔不绝,灵隐寺的集会,震动一时。

有一位沈家的儿子,父母双亡,给人做佣工,跟随施主进入寺庙。石揆见到他非常惊讶,愿意乞求这个孩子做弟子,施主答应了。孩子才七岁,就为他聘请老师教导读书。孩子想吃肉,就给他肉吃;孩子想穿绣衣,就给他穿绣衣。也不剃度出家。孩子也很聪明,精通科举文章。快成年时,督学某考察杭州,让这孩子参加考试,取名叫近思,于是考中府学第三名。

一个多月后,石揆传令集合全寺僧人说:“近思是我的小沙弥,怎么能瞒着我入学做生员呢?”命令他在佛前跪下剃去头发,披上袈裟,改名叫“逃佛”。同学中的生员们听说后非常愤怒,联名数百人向巡抚和学院上控,说“奸僧敢剃生员的头发,援引儒家进入墨家,违法太过分了!”有一位叫项霜泉的,是仁和县的学官,率领几十个家僮抢走近思,为他编假辫子装饰,就把自己的妹妹配给他,摆酒作乐,聚集三学的弟子员赋《催妆诗》祝贺。各位大官虽然与石揆交好,但众怒难犯,不得已,批准了生员们的控告,允许近思留发做儒生。生员们仍然不服,各自气势汹汹,想要焚烧灵隐寺殴打石揆。大官不得已,抓来石揆的两个侍者,各打十五杖,众怒才平息。

一个月后,石揆命令侍者撞钟击鼓集合全寺僧人,每人手持一炷香礼佛完毕后,哭着说:“这是我辜负谛晖的报应。灵隐寺本来是谛晖居住的地方,而我因为一念争胜之心夺取了它,这个念头绵延不断,想到自己灭度后,没有大福分的人,不能支撑这个地方。沈家孩子风骨严整,在人间是一品官,在佛家是罗汉身,所以我见到他倾心,想把这个位置给他。又因为一念争胜,想让佛法胜过孔子,所以先让他入学,以继承我孝廉出身的衣钵,这都是贪嗔未灭的客气。现在侍者受杖,受辱已经很严重,还有什么面目坐方丈呢?儒家的改过,就是佛家的忏悔。从今以后,我将到释梵天王处忏悔百年,才能得道。各位弟子赶快拿着我的禅杖一枝、白玉钵盂一个、紫衣袈裟一袭去迎接谛晖,为我补过。”众僧合掌跪着哭泣说:“谛晖逃跑已经三十年,音信全无,从哪里迎接?”回答说:“现在在云栖第几山第几寺,门外有一棵松树、一口井,你们记住这些去拜访就可以了。”说完,盘腿坐着去世,鼻子垂下两尺长的玉柱。众僧按照他的话去做,果然找到了谛晖。

沈近思后来考中进士,官至左都御史,在朝廷上有声望,谥号清恪。虽然显贵,每次说起石揆养育之恩,没有不流泪的。

谛晖有一位老朋友恽某,是常州武进人,逃难外出披甲从军,有一个七岁的儿子,卖给了杭州驻防都统家,谛晖想救他出来。恰逢杭州二月十九日观音生日,满汉士女,都到天竺进香,经过灵隐寺一定要拜见方丈大和尚。谛晖道行高,贵官男

女膜手来拜者以万数,从无答礼。

译前来拜见的女眷数以万计,他从未回礼。

都统夫人某,从苍头婢仆数十人来拜谛晖,谛晖探知瘦而纤者恽氏儿也,矍然起,跪儿前,膜拜不止,曰:“罪过!罪过!”夫人大惊问故,曰:“此地藏王菩萨也,托生人间,访人善恶。夫人奴畜之,无礼已甚,闻又鞭扑之,从此罪孽深重,祸不旋踵矣!”夫人皇急求救,曰:“无可救。”夫人愈恐,告都统。

  都统亲来长跪不起,必求开一线佛门之路。谛晖曰:“非特公有罪,僧亦有罪,地藏王来寺而僧不知迎,罪亦大矣。请以香花清水供养地藏王入寺,缓缓为公夫妇忏悔,并为自己忏悔。”都统大喜,布施百万,以儿与谛晖。谛晖教之读书学画,取名寿平,后即纵之还家,曰:“吾不学石揆痴也。”后寿平画名日噪,诗文清妙。

  人或问恽、沈二人优劣,谛晖曰:“沈近思学儒不能脱周、程、张、朱窠臼,恽寿平学画。能出文、沈、唐、仇范围,以吾观之,恽为优也。”言未已,以戒尺自击其颈曰:“又与石揆争胜矣,不可,不可!”谛晖寿一百零四岁。

  ○天上四花园嘉兴祝孝廉维诰为中书舍人,好扶乩,言休咎往往有应者。将死前一月,乩仙自称:“我天上看园叟也,特来奉迎。”祝问:“天上安得有园?”叟云:“天上花园甚多,不能言其数,但我所管领者,四园三主人耳。”问:“主人为谁?”曰:“冒辟疆、张广泗,其一则足下也。”祝问:“冒与张绝不相伦,何以共在一处?”曰:“君等三人皆隶仙籍,冒降生为公子,享福太多,现今未许复位,园尚荒芜。张福力最大,以作经略时杀降太多,上帝怒之,将置冥狱,幸而生前已罹国法,故犹许住园。君在世无过无功,今阳数将终,可来复位。”言毕,乩盘不动。是年,祝病亡。

  ○碌碡作怪常州武生某,素有力。往金陵乡试,路过龙潭,见一妇坐门首,因口渴,向其索茶。妇以生不分男女,大骂闭门进去。生思不与茶则已,何至詈骂,气甚不平。见其田中卧碌碡一条,即用力擎起,架于树上而去。明日,妇开门见之,询邻人,皆曰:“此物非数人不能动,莫非树神所为乎!”因朝夕敬礼,有求必应。

  或侮慢之,即有不利。如是者月余。

  生试毕归家,仍过其地。见所置碌碡尚在树间,其下香火罗列,禳祷者纷纷,心知为己所误,笑而不言。是晚,宿店中,思此事终是惑众,必转去说明方好。

  忽朦胧睡去,见有人告曰:“我某处鬼也,游魂到此,假托树神,以图血食。君新科贵人,故不敢隐瞒。若肯见容不说破,感恩非浅。”言毕不见。生遂不转去,径回常州。是科榜发,果中举人。

  ○风流具长安蒋生,户部员外某第三子也,风流自喜。偶步海岱门,见车上妇美,初窥之,妇不介意;乃随其车而尾之,妇有愠色,蒋尾不已,妇转嗔为笑,以手招蒋。蒋喜出意外,愈往追车,妇亦回头顾盼若有情者。蒋神魂迷荡,不知两足之蹒跚也。

  行七八里,至一大宅,车中妇入。蒋痴立门外,不敢近,又不忍去。徘徊间,有小婢出手招蒋,且指示宅旁小门。蒋依婢往,乃溷圊所也。婢低语:“少待。”

  蒋忍臭秽,屏息良久。日渐落,小婢出,引入,历厨灶数重,到厅院,甚堂皇,上垂朱帘,两僮倚帘立。蒋窃喜,以为入洞天仙子府矣,重整冠,拂拭眉目,径上厅。

  厅南大炕上坐一丈夫,麻黑大胡,箕踞两腿,毛如刺猬,倚隐囊怒喝曰:“尔何人?来此何为?”蒋惊骇身战,不觉屈膝。未及对,闻环佩声,车中妇出于室,胡者抱坐膝上,指谓生曰:“此吾爱姬,名珠团,果然美也。汝爱之原有眼力,第物各有主,汝竟想吃天龙肉耶?何痴妄乃尔!”言毕,故意将妇人交唇摩乳以夸示之。生窘急,叩头求去。胡者曰:“有兴而来,不可败兴而去。”问:“何姓?父何官?”生以实告。胡者笑曰:“而愈妄矣,而翁,吾同部友也,为人子侄而欲污其伯父之妾,可乎?”顾左右取大杖,“吾将为吾友训子。”一僮持枣木棍长丈余,

译都统的夫人某,带着几十个仆从前来拜见谛晖。谛晖暗中观察,发现其中那个瘦弱纤细的女子是恽家的孩子,便惊愕地站起身,跪在这孩子面前,不停地叩头礼拜,说道:“罪过!罪过!”夫人大吃一惊,询问缘故,谛晖说:“这是地藏王菩萨,投胎到人间,考察人的善恶。夫人把他当作奴仆畜养,已经非常无礼了,听说还鞭打他,从此罪孽深重,灾祸很快就会降临了!”夫人惊慌着急地请求救助,谛晖说:“无法挽救。”夫人更加恐惧,便告诉了都统。

都统亲自前来,长跪不起,一定要求开一条佛门的生路。谛晖说:“不只是你有罪,僧人也同样有罪,地藏王来到寺庙而僧人不知道迎接,罪过也很大。请用香花清水供养地藏王进入寺庙,慢慢为你夫妇忏悔,同时也为我自己忏悔。”都统大喜,布施百万钱财,把孩子交给谛晖。谛晖教他读书学画,取名叫寿平,后来放他回家,说:“我不学石揆那样痴迷。”后来寿平的画名日益显赫,诗文清丽美妙。

有人问恽、沈二人的优劣,谛晖说:“沈近思学习儒学,不能摆脱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的窠臼;恽寿平学画,能超出文徵明、沈周、唐寅、仇英的范围,以我看来,恽寿平更优秀。”话还没说完,用戒尺打自己的脖子说:“又和石揆争胜了,不行,不行!”谛晖活了一百零四岁。

○ 天上四花园 嘉兴的祝孝廉维诰担任中书舍人,喜好扶乩,所说的吉凶祸福往往有应验的。在他死前一个月,乩仙自称:“我是天上看园的老头,特地来迎接你。”祝问:“天上怎么会有花园?”老头说:“天上的花园很多,不能说清数量,但我所管辖的,只有四座花园和三位主人罢了。”问:“主人是谁?”回答说:“冒辟疆、张广泗,另一位就是你。”祝问:“冒辟疆和张广泗完全不相类,为什么在一起?”回答说:“你们三人都列入仙籍,冒辟疆降生为公子,享福太多,现在不允许复位,花园还荒芜着。张广泗福力最大,因为做经略时杀降卒太多,上帝发怒,要将他打入地狱,幸好生前已遭受国法,所以还允许住在花园。你在世无功无过,现在阳寿将尽,可以来复位。”说完,乩盘不再动。这一年,祝维诰病亡。

○ 碌碡作怪 常州武生某,一向有力气。前往金陵参加乡试,路过龙潭,看见一个妇人坐在门口,因为口渴,向她讨茶喝。妇人因为武生不分男女,大骂后关门进去。武生想,不给茶就算了,何必辱骂,心里很不平。看见她田里躺着一个碌碡,就用力举起,架在树上离开了。第二天,妇人开门看见,询问邻居,邻居都说:“这东西不是几个人不能移动,莫非是树神所为!”于是早晚敬礼,有求必应。

如果有人侮慢它,就会有不利的情况。像这样过了一个多月。

武生考完试回家,仍然经过那个地方。看见所放的碌碡还在树上,下面香火罗列,祈祷的人纷纷而来,心里知道是自己造成的误会,笑着不说话。当晚,住在店里,想这件事终究是迷惑众人,一定要转回去说明才好。

忽然朦胧睡去,看见有人告诉他说:“我是某处的鬼,游魂来到此地,假托树神,以图求取血食。你是新科贵人,所以不敢隐瞒。如果你肯包容我不说破,感激之情非浅。”说完就不见了。武生于是没有转回去,直接回常州。这科榜文发出,果然中了举人。

○ 风流具 长安蒋生,是户部员外某第三子,风流自喜。偶然走到海岱门,看见车上的妇人很美,起初偷看她,妇人不在意;于是跟着她的车尾随,妇人生气,蒋生不停尾随,妇人转怒为笑,用手招呼蒋生。蒋生喜出望外,更加追车,妇人也回头顾盼好像有情意。蒋生神魂迷荡,不知道双脚已经蹒跚。

走了七八里,到一座大宅,车中的妇人进去。蒋生痴立在门外,不敢靠近,又不忍离开。徘徊间,有小婢伸出手招呼蒋生,并且指示宅旁的小门。蒋生跟着小婢走,原来是厕所。小婢低声说:“稍等。”

蒋生忍受臭秽,屏住呼吸很久。太阳渐渐落下,小婢出来,引他进去,经过几重厨房灶台,到达厅院,非常堂皇,上面垂着红帘,两个僮仆倚着帘子站立。蒋生暗自高兴,以为进入了洞天仙子的府邸,重新整理帽子,擦拭眉目,径直上厅。

厅南大炕上坐着一个男人,皮肤黝黑,大胡子,两腿叉开坐着,毛像刺猬,靠着隐囊怒喝说:“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蒋生惊骇得身体发抖,不知不觉屈膝跪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听见环佩声,车中的妇人从房间里出来,胡人把她抱在膝上,指着对蒋生说:“这是我的爱姬,名叫珠团,果然很美。你爱她原本有眼力,只是物各有主,你竟然想吃天龙肉吗?多么痴妄!”说完,故意将妇人的嘴唇交叠、抚摸乳房来夸示。蒋生窘迫着急,叩头请求离开。胡人说:“有兴致而来,不能败兴而去。”问:“你姓什么?父亲做什么官?”蒋生如实回答。胡人笑着说:“你更加狂妄了,你的父亲,是我的同部朋友,作为子侄却想玷污他伯父的妾,可以吗?”吩咐左右取大杖,“我要为我的朋友训子。”一个僮仆拿着枣木棍长一丈多,

一僮直前按其项仆地,裤剥下,双臀呈矣,生哀号甚惨。妇人走下榻跽跪而请曰:“奴乞爷开恩。奴见渠臀比奴臀更柔白,以杖击之,渠不能当;以龙阳待之,渠尚能受。”胡者叱曰:“渠我同寅儿也,不可无礼!”妇又请曰:“凡人上庙买物,必挟买物之具,渠挟何具以来,请验之。”胡者喝验,两僮手摩其阴报曰:“细如小蚕,皮未脱棱。”胡者搔其面曰:“羞!羞!挟此恶具,而欲唐突人妇,尤可恶。”掷小刀与两僮曰:“渠爱风流,为修整其风流之具。”僮持小刀握生阴,将剥其皮。生愈惶急,涕雨下。妇两颊亦发赤,又下榻请曰:“爷太恶谑!使奴大惭。奴想吃饽饽,有五斗麦未磨,毛驴又病,不如着渠代驴磨面赎罪。”胡者问:“愿否?”生连声应诺,妇人拥胡者高卧。俩僮负麦及磨石至,命生于窗外磨麦,两僮以鞭驱之。

译一个书童径直上前,按住他的脖子将他按倒在地,裤子被剥下,两只臀部露了出来,书生哀号得非常凄惨。妇人走下床榻,跪下请求说:“奴婢乞求老爷开恩。奴婢看见他的臀部比奴婢的更柔嫩白皙,如果用杖责打他,他承受不了;如果用龙阳之好对待他,他尚能承受。”胡人呵斥道:“他是我的同僚之子,不可无礼!”妇人又请求说:“凡是凡人到庙里买物,必定带着买物的器具,他带着什么器具而来,请查验一下。”胡人喝令查验,两个书童用手抚摸他的生殖器报告说:“细小得像小蚕,包皮尚未脱落棱角。”胡人抓着他的脸说:“羞!羞!带着这种恶心的器具,却想冒犯别人的妇人,尤其可恶。”把小刀扔给两个书童说:“他喜爱风流,就为他修整一下风流之具。”书童拿着小刀握住书生的生殖器,将要剥去他的皮。书生更加惶恐焦急,泪水如雨般落下。妇人的两颊也泛红,又下床请求说:“老爷太过戏谑!让奴婢非常惭愧。奴婢想吃饽饽,有五斗麦子没磨,毛驴又病了,不如让他代替驴子磨面来赎罪。”胡人问:“愿意吗?”书生连声答应,妇人拥着胡人高枕而卧。两个书童背着麦子和磨石来到,命令书生在窗外磨麦子,两个书童用鞭子驱赶他。

东方大白,炕上呼云:“昨蒋郎苦矣,赐饽饽一个,开狗洞放归。”生出,大病一月。

  ○骗人参京师张广号人参铺甚大。一日,有骑马少年负银一囊到店,先取百两与作样,而徐取参数包阅之,曰:“我主人性琐碎,买参不如其意,必加呵责,我又不善择参,可否存此样银于店,命老成伙计多带上等参同往主人处,凭其自择何如?”

  店家以为然,即收银遣店中叟负参数斤偕往,临行嘱曰:“谨持参,勿落他人手也。”

  进东华门,至一大府第,少年同登楼,楼上主人美须眉,披貂裘,戴蓝宝石顶,病奄然,倚枕踞床,自负参者曰:“所携参果辽东顶上者耶?”店叟唯唯。

  旁两僮捧参上,逐包开检,所批驳皆洞中行情。

  阅未毕,忽门外车马声甚喧,一客入。主人惶遽,命侍者下楼,辞以病不能会客,低语负参者曰:“此向我借债客也,断不可使上楼。彼上楼见我力能买参,则难以无钱相复矣。”客在楼下呼曰:“汝主病诈也,必是抱优童、娶小奶奶,不许我登楼。我偏欲上楼一看!”两侍者固拒之,争吵不已。

  主人愈惶急,又低语负参者曰:“速藏参!速藏参!毋为恶客所见!床下竹箱可以安放。”以铜锁钥匙付之曰:“汝坐箱上护守参,我自下楼见彼,或能止其上楼,亦未可定。”踉跄下楼,与客始而寒暄,继而戏骂。客必欲上楼,主人又固拒之。客大怒曰:“汝不过防我借银耳!虑我见汝楼上有银故也。如此薄待我,我即去,永不再来!”主人阳为谢罪,送客出,僮仆亦随之出,许久寂然。

  负参者端坐箱上以待;良久不至,始有疑意。开锁取参,参不见。藏参之箱,一活底箱也,箱底板即楼板。方戏骂时,从楼下脱板取参,守参者不知也。

  ○偷画有白日入人家偷画者,方卷出门,主人自外归。贼窘,持画而跪曰:“此小人家祖宗像也,穷极无奈,愿以易米数斗。”主人大笑,嗤其愚妄,挥叱之去,竟不取视。登堂,则所悬赵子昂画失矣。

  ○偷靴或着新靴行市上,一人向之长揖,握手寒暄,着靴者茫然曰:“素不相识。”

  其人怒骂曰:“汝着新靴便忘故人!”掀其帽掷瓦上去。着靴者疑此人醉,故酗酒。方彷徨间,又一人来笑曰:“前客何恶戏耶!尊头暴烈日中,何不上瓦取帽?”

  着靴者曰:“无梯奈何?”其人曰:“我惯作好事,以肩当梯,与汝踏上瓦何如?”

  着靴者感谢。乃蹲地上,耸其肩。着靴者将上,则又怒曰:“汝太性急矣!汝帽宜惜,我衫亦宜惜。汝靴虽新,靴底泥土不少,忍污我肩上衫乎?”着靴者愧谢,脱靴交彼,以袜踏肩而上,其人持靴径奔,取帽者高居瓦上,势不能下。市人以为两人交好,故相戏也,无过问者。失靴人哀告街邻,寻觅得梯才下,持靴者不知何处去矣。

  ○偷墙京中富人欲买砖造墙。某甲来曰:“某王府门外墙现欲拆旧砖换新砖,公何不买其旧者?”富人疑之曰:“王爷未必卖砖。”某甲曰:“微公言,某亦疑之,然某在王爷门下久,不妄言。公既不信,请遣人同至王府,候王出,某跪请,看王爷点头,再拆未迟。”富人以为然,遣家奴持弓尺偕往。故事:买旧砖者,以弓尺量若干长,可折二分算也。适王下朝,某甲拦王马头跪,作满洲语喃喃然。

  王果点头,以手指门前墙曰:“凭渠量。”甲即持弓尺率同往、奴量墙纵横算得十七丈七尺,该价百金,归告富人,富人喜,即予半价。

  择吉日,遣家奴率人往拆墙,王府司阍者大怒,擒问之,奴曰:“王爷所命也。”司阍者启王,王大笑曰:“某日跪马头白事者,自称某贝子家奴,主人要筑府外照墙,爱我墙式样,故来求丈量,以便如式砌筑。我以为此细事,有何不可,故手指墙命丈。事原有之,非云卖也。”富人谢罪求释,所费不赀,而某甲已逃。

  ○鬼妒二则常德张太守之女,许周氏子,年十七以瘵疾亡。周别聘王氏女,年亦十七,甫缔姻,尚无婚

译天色大亮,炕上的人喊道:“昨天蒋郎受苦了,赏他一个饽饽,打开狗洞放他回去。”蒋生出来后,大病了一个月。

○ 骗人参 京城有一家叫张广的人参铺,规模很大。一天,有个骑马的年轻人背着一袋银子来到店里,先拿出百两银子作为样品,然后慢慢取出几包人参查看,说:“我的主人性格琐碎,买的人参如果不合他的心意,一定会加以斥责,而我又不擅长挑选人参,能不能把这作为样品的银子存在店里,让店里经验丰富的伙计多带些上等人参一起到主人那里,任凭主人自己挑选,怎么样?”

店家认为可行,就收下银子,派店里一位老人背着几斤人参一同前往,临行时嘱咐说:“小心保管人参,不要落入他人手中。”

他们进入东华门,来到一座大宅第,年轻人和老人一同上楼,楼上的主人美须美眉,披着貂皮大衣,戴着蓝宝石顶戴,病恹恹地倚着枕头坐在床上,对背参的老人说:“你带来的人参真是辽东最上等的吗?”店里的老人连连答应。

旁边两个童仆捧着人参上来,一包一包地打开检查,所挑剔驳斥的都是行内通行的行情。

还没看完,忽然门外车马声非常喧闹,一位客人进来。主人惊慌失措,命令侍者下楼,以生病不能会客为由推辞,低声对背参的老人说:“这是向我借债的客人,绝对不能让他上楼。他上楼看到我有能力买参,那就难以用没钱来推脱了。”客人在楼下喊道:“你主人装病骗人,一定是抱着优童、娶了小老婆,不许我上楼。我偏要上楼看一看!”两个侍者坚决阻拦,争吵不停。

主人更加惶恐焦急,又低声对背参的老人说:“快藏起人参!快藏起人参!别让恶客看见!床下的竹箱可以安放。”把铜锁的钥匙交给他,说:“你坐在箱子上守护人参,我自己下楼去见他,或许能阻止他上楼,也未可知。”主人踉踉跄跄地下楼,和客人起初寒暄,继而戏弄辱骂。客人一定要上楼,主人又坚决阻拦。客人愤怒地说:“你不过是防我借银子罢了!担心我看到你楼上有银子所以这样。如此薄待我,我这就走,永远不再来!”主人假装谢罪,送客人出去,童仆也跟着出去,过了很久才安静下来。

背参的老人端正地坐在箱子上等待;等了很久主人还没回来,才开始产生怀疑。打开锁取人参,人参不见了。藏人参的箱子,是一个活底箱,箱底板就是楼板。刚才戏弄辱骂时,从楼下脱开底板取走了人参,守参的人并不知道。

○ 偷画 有个白天进入人家偷画的人,刚卷好画出门,主人从外面回来。贼人窘迫,拿着画跪下说:“这是我家祖宗的画像,穷得走投无路,愿意用它换几斗米。”主人大笑,嘲笑他愚蠢荒唐,挥手斥责他离开,竟然没有拿过来查看。登上厅堂,发现悬挂的赵子昂的画已经不见了。

○ 偷靴 有人穿着新靴子在集市上行走,一个人向他深深作揖,握手寒暄,穿靴子的人茫然地说:“我们素不相识。”

那人怒骂道:“你穿着新靴子就忘了老朋友!”掀掉他的帽子扔到瓦上去。穿靴子的人怀疑这人喝醉了,所以酗酒闹事。正彷徨间,又一个人来笑着说:“刚才的客人怎么这么恶作剧!您的头暴露在烈日下,怎么不上瓦去取帽子?”

穿靴子的人说:“没有梯子怎么办?”那人说:“我惯于做好事,用肩膀当梯子,让你踏上瓦去,怎么样?”

穿靴子的人表示感谢。那人就蹲在地上,耸起肩膀。穿靴子的人将要上去,那人又愤怒地说:“你太性急了!你的帽子应该爱惜,我的衣衫也应该爱惜。你的靴子虽然新,但靴底泥土不少,忍心弄脏我肩上的衣衫吗?”穿靴子的人惭愧道谢,脱下靴子交给他,穿着袜子踏上肩膀上去,那人拿着靴子径直逃跑,取帽子的人高高地待在瓦上,形势无法下来。集市上的人以为两人交好,所以互相戏弄,没有过问的。失去靴子的人哀求街邻,找到梯子才下来,拿靴子的人不知到哪里去了。

○ 偷墙 京城有个富人想买砖造墙。某甲来说:“某王府门外的墙现在想拆旧砖换新砖,您为什么不买那些旧砖?”富人怀疑地说:“王爷未必卖砖。”某甲说:“不是您说,我也怀疑,但我在王爷门下久了,不妄言。您既然不信,请派人同到王府,等王爷出来,我跪下请求,看王爷点头,再拆也不迟。”富人认为可行,派家奴拿着弓尺一同前往。按惯例:买旧砖的人,用弓尺量多少长,可以折算二分计算。恰逢王爷下朝,某甲拦住王爷的马头跪下,用满洲语喃喃自语。

王爷果然点头,用手指着门前的墙说:“任凭他们量。”某甲就拿着弓尺率领家奴一同前往,家奴量墙纵横算得十七丈七尺,该价百金,回去告诉富人,富人很高兴,立即给了半价。

选择吉日,派家奴率领人去拆墙,王府守门人大怒,抓住审问他们,家奴说:“是王爷命令的。”守门人启奏王爷,王爷大笑说:“那天跪在马头前禀报事情的人,自称是某贝子的家奴,主人要筑府外的照墙,喜爱我墙的式样,所以来请求丈量,以便按照式样砌筑。我以为这是小事,有什么不可以,所以手指墙命令丈量。事情原本有这回事,并不是说卖砖。”富人谢罪请求释放,所费不赀,而某甲已经逃走了。

○ 鬼妒二则 常德张太守的女儿,许配给周家的儿子,十七岁时因患肺病去世。周家另聘了王氏的女儿,年龄也是十七岁,刚缔结婚姻,还没有举行婚礼

期,王女忽中恶,以手批颊曰:“我张四小姐也。汝何人,敢夺我郎君?”周氏子闻之,告太守。太守夫人治家素严,闻之大怒,悬亡女画像骂曰:“汝与周郎连姻,尚未成亲,汝死,周郎再娶,亦礼之常,何以往害王家女,无耻若是!”骂毕,折桃枝击之。未数下,门外周郎奔来求饶,问:“何故?”

译不久,太守的女儿忽然中了邪祟,用手打着自己的脸颊说:“我是张四小姐。你是什么人,敢抢我的丈夫?”周家的儿子听到这话,便告诉了太守。太守夫人平时治家一向严厉,听说此事后勃然大怒,悬挂起死去女儿的画像责骂道:“你与周郎定下婚约,却还未成亲,你死后,周郎再娶他人,也是礼法中的常情,为何要去害王家的女儿,竟无耻到这种地步!”骂完之后,折下桃枝击打画像。没打几下,门外周郎奔来求饶,问:“这是怎么回事?”

曰:“王女口称,张四小姐呼痛去矣,并求替他母亲说情,故婿特来。”王氏女竟愈。

  杭州马坡巷谢叟,卖鱼为业,生二女,俱有姿,有武生李某,见而习焉。李貌亦美,先有表妹王氏慕之,托人说婚,李却王氏,就婚于谢,王氏以瘵亡。谢嫁未逾月,忽披发佯狂,口称“我王氏也,汝一个卖鱼婆,何得我秀才?”取几上剪刀自刺其心曰:“取汝蜜罗柑。”谢叟夫妻往秀才家烧纸钱作斋醮跪求,卒不能救。问:“蜜罗柑何物?”曰:“你女儿之心肝也。”未几,女竟死。秀才又来求聘其妹,谢叟有戒心,不许妹悦其貌,曰:“我不畏鬼,如其来,我将挥刀杀之,为姊报仇。”谢不得已,仍嫁与之。婚后,鬼竟寂然,为秀才生一子而寡居。

  ○人面豆山江子七之乱,人死者多。平定后,田中黄豆生形如人面,老少男妇好丑不一,而耳目口鼻俱全,自颈以下皆有血影,土人呼为“人面豆”。

  ○粉楦杭州范某,娶再婚妇,年五十馀,齿半落矣。奁具内橐橐有声,启视,则匣装两胡桃,不知其所用,以为偶遗落耳。次早,老妇临镜敷粉,两颊内陷,以齿落故,粉不能匀,呼婢曰:“取我粉楦来。”婢以胡桃进,妇取含两颊中,扑粉遂匀。杭州人从此戏呼胡桃为“粉楦”。

  ○口琴崖州人能含细竹,装弦其上,以手拉之,上下如弹胡琴状,其声幽咽,号曰“口琴”。

  ○芜湖朱生芜湖监生朱某,家富而啬,待奴仆尤苛。捐州牧入都,路出荏平,以一二文之微,痛笞其奴。奴怀恨,夜伺其睡,持所用锡溺壶击其顶门,脑裂而死。店主告官,置奴于法。

  后十年,芜湖赵孝廉会试,误投此店,灯下见赤身披血而立者曰:“我朱某也,欲有所求。”赵曰:“汝奴凌迟,汝冤已雪,汝复何求?”曰:“穷极求救。”

  曰:“汝身虽亡,汝家大富,汝虽为鬼,不合苦穷。”曰:“我死后方知,生前所有银钱,一丝不能带到阴间。奈阴间需用更甚于阳间,我客死于此,两手空空,为群鬼所不齿。公念故人之谊,烧些纸钱与我,以便与群鬼争雄。”问:“何不归?”曰:“凡人某处生,某处死,天曹都有定簿,非有大福力超度者,不能来往自如。横死者,阴司设阑干神严束之,故不能还故乡。”问:“纸钱纸也,阴司何所用之?”曰:“公此问误矣!阳间真钱亦铜也,饥不可食,寒不可衣,亦无所用,不过习俗所尚,人鬼自趋之耳。”言毕不见。赵哀之,为焚纸镪五千而行。

  ○白日鬼有偷儿戚姓,技最工,攫取渐多,恐迹之者众,因僦义冢旁败屋居焉。有数鬼见梦曰:“若宜祀我,会且致富。”戚于梦中诺之,觉以为妄。亡何,鬼复见梦曰:“三日内祀我,出三日,则若于夜间所偷,予能白日取之。”戚倔强,觉而不祭。三日后,果大病,命其妻检视诸物,征鬼言验否。时日亭午,诸物忽自移动,若隐隐有运之者。欲起夺之,手足如缚,物尽而缚解,戚病亦痊。乃大悟,笑曰:“我烧闷香迷人,今乃为鬼所迷,世俗所称‘白日鬼’,其斯之谓欤?自此改行为善。

  ○饶州府幕友慈溪袁如浩游幕西江,与宁都州程牧交好。乾隆三十一年,程公委署饶州府篆,邀如浩偕往。时郡署新遭回禄,前太守某被焚身死,程公到任,修葺尚未告成。

  夜间,如浩持灯往厕中,遇一人年三十许,衣月白衫,举头望月,若有所思,惟下体所着鞋袜,模糊莫辨。见如浩至,拱手问讯。审其音,杭州人也,自言周姓,字澹庵。如浩因署内并无是人,诘所自来,乃欷▯告曰:“我非人,乃鬼也,我系前任司钱谷幕友。上年饶郡被灾,太守某侵蚀赈粮,郡民聂某率领三十余人赴部告准,蒙发本省大宪审问,吊核赈册。不料,太守已早捏造印簿,升斗出入,皆有可凭。大宪为其所欺,遂将数人问成诬告,即行正法。此辈怨魂上诉都城隍,牒阎罗审讯,我系幕友,故被株连,又值公事甚忙,正在查办饶郡灾民册子,候至月余,始得审明,太守某

译说:“王小姐亲口说,张四小姐喊痛离开了,并且请求替她母亲说情,所以我特意前来。”王家的女儿竟然痊愈了。

杭州马坡巷有一位姓谢的老翁,以卖鱼为业,生了两个女儿,都有姿色。有个武生李某,见到她们后便产生了爱慕之心。李某相貌也很俊美,先前有位王氏表妹仰慕他,托人提亲,李某拒绝了王氏,而娶了谢家女儿,王氏因此得病去世。谢家女儿嫁过去不到一个月,忽然披头散发假装疯癫,口中喊着:“我是王氏,你一个卖鱼婆,凭什么得到我的秀才丈夫?”拿起桌上的剪刀刺向自己的心口说:“取你的蜜罗柑。”谢老翁夫妇去秀才家烧纸钱、做法事跪拜祈求,最终没能救活她。有人问:“蜜罗柑是什么东西?”回答说:“是你女儿的心肝。”不久,谢家女儿果然死了。秀才又来求娶她的妹妹,谢老翁有了戒心,不允许。妹妹喜欢秀才的相貌,说:“我不怕鬼,如果他来,我将挥刀杀了他,为姐姐报仇。”谢老翁不得已,仍然把妹妹嫁给了他。婚后,鬼魂竟然安静无声,秀才为谢家生了一个儿子后便守寡了。

○人面豆 山江子七作乱时,死的人很多。平定之后,田里的黄豆长出了像人面孔的形状,老幼男女、美丑各不相同,但耳朵、眼睛、嘴巴、鼻子都齐全,从脖子以下都有血影,当地人称之为“人面豆”。

○粉楦 杭州有个姓范的人,娶了一位再嫁的妇人,年纪五十多岁,牙齿掉了一半。嫁妆箱子里有橐橐的声音,打开一看,是匣子里装着两个胡桃,不知道用来做什么,以为是偶然遗落的。第二天早上,老妇对着镜子敷粉,两颊凹陷,因为牙齿脱落的原因,粉抹不均匀,喊丫鬟说:“把我的粉楦拿来。”丫鬟把胡桃递上去,妇人取来含在两颊中间,扑粉于是均匀了。杭州人从此戏称胡桃为“粉楦”。

○口琴 崖州人能把细竹含在嘴里,在上面装上弦,用手拉动,上下动作像弹胡琴一样,声音幽咽,叫做“口琴”。

○芜湖朱生 芜湖监生朱某,家里富有但吝啬,对待奴仆尤其苛刻。他捐官做了州牧进京,路过荏平时,因为一两文钱的微小损失,狠打他的奴仆。奴仆怀恨在心,夜里等他睡着,拿着他用的锡制尿壶击打他的头顶,脑裂而死。店主告官,将奴仆处死。

十年后,芜湖赵孝廉参加会试,误投宿在这家店,灯下看见一个赤身裸体、披头散发、满身是血站着的人说:“我是朱某,有事相求。”赵说:“你的奴仆被凌迟处死,你的冤屈已经洗雪,你还求什么?”回答说:“穷困到了极点,请求救助。”

赵说:“你身体虽然死了,你家非常富有,你虽然是鬼,不应该受穷苦。”回答说:“我死后才知道,生前所有的银钱,一丝一毫都不能带到阴间。无奈阴间的开销比阳间更厉害,我客死在这里,两手空空,被众鬼所轻视。您念在故交的情谊,烧些纸钱给我,以便我能与众鬼争强。”问:“为什么不回去?”回答说:“凡人哪里出生,哪里死亡,天曹都有定数,没有大福大德超度的人,不能来往自如。横死的人,阴间设有阑干神严格约束他们,所以不能回到故乡。”问:“纸钱也是纸,阴间有什么用?”回答说:“您这个问题错了!阳间的真钱也是铜,饿了不能吃,冷了不能穿,也没有用处,不过是习俗崇尚,人和鬼自然趋之若鹜罢了。”说完就不见了。赵怜悯他,为他烧了五千文纸钱后离开。

○白日鬼 有个姓戚的盗贼,技艺最高超,偷取的东西渐渐增多,担心追踪他的人众多,于是租住在义冢旁边的破屋里。有几个鬼在梦中对他说:“你应该祭祀我们,不久就会致富。”戚在梦中答应了,醒来后认为是妄言。没过多久,鬼又在梦中说:“三天内祭祀我们,过了三天,那么你在夜间偷的东西,我能在白天取走。”戚倔强,醒来后不祭祀。三天后,果然大病,让妻子检查各种物品,验证鬼的话是否灵验。当时正值中午,各种物品忽然自己移动,好像隐隐有人搬运。想要起来抢夺,手脚像被捆绑一样,物品被搬光后捆绑才解开,戚的病也好了。于是大悟,笑着说:“我烧闷香迷惑人,现在却被鬼迷惑,世俗所说的‘白日鬼’,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从此改邪归正。

○饶州府幕友 慈溪人袁如浩在西江做幕僚,与宁都州知州程某交好。乾隆三十一年,程公代理饶州府事务,邀请如浩一同前往。当时郡衙刚遭火灾,前任太守某被烧死,程公到任,修缮尚未完成。

夜间,如浩拿着灯去厕所,遇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人,穿着月白色衣衫,抬头望月,若有所思,只是下身穿的鞋袜模糊不清。看见如浩到来,拱手问候。听他的口音,是杭州人,自称姓周,字澹庵。如浩因为衙门里没有这个人,追问他从哪里来,他叹息着说:“我不是人,是鬼,我是前任主管钱粮的幕友。上年饶郡受灾,太守某侵吞赈灾粮食,郡民聂某率领三十多人到京城告状获准,蒙本省大官审问,调取核查赈灾账册。不料,太守早已伪造印簿,每一升每一斗的出入,都有凭证。大官被他欺骗,于是将这几个人定为诬告,立即正法。这些冤魂上诉都城隍,文书传到阎罗王审讯,我是幕友,所以被株连,又正值公务繁忙,正在查办饶郡灾民的册子,等了月余,才得以审明,太守某

冒赈是实,又冤杀数人,即遣鬼隶擒缚放入火中,以故在署烧死。我非同谋,罪虽获免,而皮囊已腐,不能还魂,只得稽留在此。因停厝处被瓦木匠溲溺,终日秽杂,坐卧不安,先生肯为我移至郊外,含恩不浅。”

译冒领赈灾银两是实情,又冤杀了几个人,于是派遣鬼差将我擒拿捆绑投入火中,因此我在衙门里被烧死。我虽然并非同谋,罪责得以免除,但皮囊已经腐烂,无法还魂,只能滞留在这里。因为停灵之处被瓦木匠撒尿,终日污秽杂乱,坐卧都不安宁,先生若肯将我移到郊外,我将感激不尽。

言讫不见。

  如浩次日寻至署后,果见黑漆棺一具停在墙边,诸工作人在旁喧嚷,遂告知主人,舁至城外,择地掩埋,作文祭之。

  ○雷诛不孝湖南凤凰厅张二,赋性凶恶。父死,依母而居。母年七十余,视若老婢,少不如意,辄加呵叱。邻里忿极,欲鸣之官,母溺爱隐忍,反为调护。

  乾隆庚寅六月七日,值其生辰,留群不逞饮酒食面。家故贫,未娶,厨中仅母一人司炊。某酒酣索面,母云:“柴湿火不旺,姑少待。”某怒,赴内呵责,母急捧一碗战兢而至,因煌遽,忘下葱姜。某益怒,按碗劈面打母,母倒地仰天大哭。忽天光昼晦,云气如墨,雷声隐隐而起,某自知干天之怒,即扶母起,跪地谢罪。母亦代为跪求。某伏母后,抱持母足不放,雷电绕屋不去。母起立焚香,忽火光如流星飞入中堂,将某摄去,击死于街。邻里聚观,同声称快。

  朱孝廉名锦者适主敬修书院讲席,闻而趋视,见其面目焦黑,左太阳一孔如针大,作硫黄气。其身局缩如僵蚕,提起即长,放手即缩,盖骨节已震碎矣。背间有字,似篆非篆,不能识。

  ○桂花相公江西丰城县署后有桂花相公祠。相公之里居姓氏弗可考,相传为明时人,作幕丰城令。有盗案株连数人,相公廉其冤,欲释之,令不从,遂大怒,触桂树而死。后人肖其像,为之立祠,称为“桂花相公”。相公甚灵异,宰斯土者,必先行香。凡有命案,发觉前一日,相公必脱帽几上,自露其顶。始而异之,积久如是,亦弗之怪。

  ○落氵祭海水至澎湖渐低,近琉球则谓之“落氵祭”。落氵祭者,水落下而不回也。

  有闽人过台湾,被风吹落氵祭中,以为万无生理。忽然大震一声,人人跌倒,船遂不动。徐视之,方知抵一荒滩,岸上砂石尽是赤金,有怪鸟见人不飞,人饥则捕食之。夜闻鬼声啾啾不一。

  居半年,渐通鬼语。鬼言:“我辈皆中国人,当年落氵祭,流尸到此,不知去中国几万里矣!久栖于此,颇知海性,大抵阅三十年落氵祭一平,生人未死矣者可以望归。今正当氵祭水将平时,君等修补船只,可望生还。”如其言,群鬼哭而送之,竞取岸上金沙为赠,嘱曰:“幸致声乡里,好作佛事,替我等超度。”

  众感鬼之情,还家后,各出资建大醮以祝谢焉。

  ○铁公鸡济南富翁某,性悭吝,绰号“铁公鸡”,言一毛不拔也。忽呼媒纳妾,价欲至廉,貌欲至美,媒笑而允之。未几,携一女来,不索价,但取衣食充足而已。

  翁大喜过望,女又甚美,颇嬖之。

  一日,女置酒劝翁曰:“君年已老,需此多钱无用,何不散之贫人,使感德耶?”翁大怒拒之,嗣后且防之,虑其花费。如是者半年,启其所藏,已空矣。

  翁知女所窃,拔刀问之,女笑曰:“君以为我为人乎?我狐也。君家从前有后楼七间,是我一家所居,君之祖父每月以鸡酒相饷,已数十年。自君掌家,以多费故罢之,转租取急,俾我一家无住宿处。怀恨在心,故来相报耳。”言讫不见。

  ○夜星子京师小儿夜啼谓之“夜星子”,有巫能以桑弧桃矢捉之。某侍郎家,其曾祖留一妾,年九十馀,举家呼为老姨,日坐炕上,不言不笑,健饭无病,爱畜一猫,相守不离。

  侍郎有幼子尚襁褓,夜啼不止,乃命捉夜星子巫来治之。巫手小弓箭,箭竿缚素丝数丈,以第四指环之。坐至半夜,月色上窗,隐隐见窗纸有影,倏进倏却,仿佛一妇人,长七八尺,手执称矛,骑马而行。巫推手低语曰:“夜星子来矣。”

  弯弓射之,唧唧有声,弃矛反奔。巫破窗引线,率从逐之。

  比至后房,其丝竟入门隙。众呼老姨不应,乃烧烛入觅。一婢呼曰:“老姨中箭矣!”环视之,果见小箭钉老姨肩上,呻吟流血。所畜猫犹在胯下,所持矛乃小竹签也。举家扑杀其猫,而绝老姨之饮食。未几死,儿不复啼。

  ○疡医大兴霍Υ、霍筠、霍▯,皆疡医子,筠犹秀逸出群,不屑屑本业,而喜读书。

译话说完就不见了。

如浩第二天到官署后面寻找,果然看见一口黑漆棺材停在墙边,许多工匠在旁边喧嚷,于是告知主人,抬到城外,选择地方掩埋,写文章祭奠他。

○雷击不孝之人 湖南凤凰厅有个叫张二的,生性凶恶。父亲死后,依靠母亲居住。母亲七十多岁,被他当作老婢女看待,稍有不如意,就加以呵斥。邻里愤怒到了极点,想要告到官府,母亲溺爱他而隐忍,反而为他开脱庇护。

乾隆庚寅年六月七日,正值他的生日,他留一群无赖饮酒吃面。家里本来贫穷,他没有娶妻,厨房里只有母亲一人做饭。某人酒喝得正酣要面,母亲说:“柴湿火不旺,请稍等。”某人发怒,进到内屋呵斥责骂,母亲急忙捧着一碗战战兢兢地送来,因为匆忙,忘了放葱姜。某人更加愤怒,按住碗劈头盖脸地打母亲,母亲倒地仰天大哭。忽然天色白天变黑,云气像墨一样,雷声隐隐响起,某人自知触怒了上天,立即扶起母亲,跪地谢罪。母亲也代为跪求。某人伏在母亲身后,抱着母亲的脚不放,雷电在屋子周围盘旋不去。母亲起来烧香,忽然火光像流星一样飞入中堂,将某人摄去,击死在街上。邻里聚集观看,同声叫好。

朱孝廉名叫锦的,正好主持敬修书院的讲席,听说后赶去查看,看见他面目焦黑,左太阳穴有一个针眼大的孔,发出硫磺的气味。他的身体蜷缩像僵蚕,提起就长,放手就缩,大概是骨节已经被震碎了。背上有字,像篆书又不是篆书,不能辨认。

○桂花相公 江西丰城县官署后面有桂花相公祠。相公的籍贯姓氏无法考证,相传是明朝人,在丰城令手下做幕僚。有盗案牵连数人,相公查清他们的冤屈,想要释放他们,县令不听从,于是大怒,撞桂树而死。后人塑了他的像,为他立祠,称为“桂花相公”。相公非常灵异,治理这块土地的人,一定要先去烧香。凡是有命案,在案发前一天,相公一定在几案上脱下帽子,露出头顶。起初人们觉得奇怪,久了这样,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落氵祭 海水到澎湖逐渐变浅,靠近琉球则称为“落氵祭”。落氵祭,是水落下而不回流。

有个福建人经过台湾,被风吹到落氵祭中,认为万无一失的活路都没有了。忽然大地一声震动,人人跌倒,船便不动了。慢慢查看,才知道抵到一处荒滩,岸上的砂石全是赤金,有怪鸟看见人不飞,人饿了就捕捉来吃。夜里听到鬼声啾啾不止。

住了半年,渐渐听懂鬼语。鬼说:“我们都是中国人,当年落入氵祭,尸体漂流到这里,不知道离中国有几万里了!长久居住在这里,很了解海的习性,大概每过三十年落氵祭平一次,活人没死的可以盼望回家。现在正当氵祭水将要平的时候,你们修补船只,可以盼望生还。”按照他们的话做,群鬼哭着送他们,争相拿岸上的金沙作为赠礼,嘱咐说:“有幸请向乡里致意,好好做佛事,替我们超度。”

众人感激鬼的情意,回家后,各自出资建大醮来祝谢。

○铁公鸡 济南富翁某人,生性吝啬,绰号“铁公鸡”,说是一毛不拔。忽然叫媒人纳妾,价格想要最便宜,容貌想要最美,媒人笑着答应。不久,带一个女子来,不索取钱财,只要求衣食充足而已。

翁大喜过望,女子又非常美丽,很宠爱她。

一天,女子摆酒劝翁说:“您年纪已老,需要这么多钱没用,为什么不散给穷人,让他们感激您的恩德呢?”翁大怒拒绝,此后并且防备她,担心她花费。像这样过了半年,打开他收藏的地方,已经空了。

翁知道是女子偷的,拔刀问她,女子笑着说:“您以为我是人吗?我是狐狸。您家从前有后楼七间,是我一家所居住,您的祖父每月用鸡酒来馈赠,已经几十年了。自从您当家,因为花费多的缘故停止了,转租求取急用,使我们一家没有住宿的地方。怀恨在心,所以来报复罢了。”说完就不见了。

○夜星子 京城小儿夜里啼哭称为“夜星子”,有巫师能用桑木弓桃木箭捕捉它。某侍郎家,他的曾祖留一个妾,年纪九十多岁,全家称为老姨,每天坐在炕上,不言不笑,吃饭好没有病,喜欢养一只猫,相守不离。

侍郎有个幼子还在襁褓中,夜里啼哭不止,于是命令捕捉夜星子的巫师来治疗。巫师手持小弓箭,箭杆绑着几丈长的素丝,用第四指环绕着。坐到半夜,月光照上窗户,隐隐看见窗纸上有影子,忽然进忽然退,仿佛一个妇人,长七八尺,手持称矛,骑马而行。巫师推手低声说:“夜星子来了。”

拉弓射去,唧唧有声,扔掉矛反向奔跑。巫师破窗引线,率领随从追赶。

等到后房,那丝竟然进入门缝。众人呼叫老姨不应,于是烧蜡烛进入寻找。一个婢女呼叫说:“老姨中箭了!”环顾四周,果然看见小箭钉在老姨肩上,呻吟流血。所养的猫还在胯下,所持的矛是小竹签。全家扑杀了那只猫,并且断绝老姨的饮食。不久死了,孩子不再啼哭。

○疡医 大兴霍Υ、霍筠、霍〇,都是疡医的儿子,霍筠尤其清秀出众,不屑于本行,而喜欢读书。

父以其梗家教,怒而责之,赖有邻翁姚学究者时来劝勉,因得肆力于举子业。不数年父死,Υ、▯各行其术,颇能自赡,独筠谋生计拙,日就穷困。

译父亲因为他违背家教,愤怒地责骂他,幸亏有邻居姚学究时常来劝勉,因此他得以专心致力于科举学业。没过几年,父亲去世,Υ、〇各自施展自己的本领,颇能自给自足,唯独筠谋划生计笨拙,日子一天天走向穷困。

时值试期,筠步行之通州,一老仆相随。因起身晚,行二十余里,日已西下,苦无宿店。忽见林际灯光自远而近,一妪奔走气喘。,老仆遮问曰:“此处有人家借宿否?”妪应曰:“正有急事去请外科,不得代借宿家。”筠急呼曰:“我晓外科,何不见请?”妪问:“先生如此少年,可曾娶妻否?”曰:“未也。”

  妪大喜,就请同行,筠心疑其所问非所答。

  俄至一庄,门庭壮丽,妪请少待,容先入白老夫人。少顷,妪率婢妇数十趋出曰:“老夫人奉请。”筠与老仆随妪行过十余间屋,始到上房。夫人已相待于中堂,年约三十余,珠环玉佩,光艳夺目,与筠行宾主礼,问姓字年齿及未婚原委。筠以实对,夫人之颜色甚怡,屏去侍婢谓筠曰:“身姓符,本籍河南,寄居于此。孀居无子,只生一女名宜春,年已十七,待字于家。忽患疮疾在私处,不便令人医治。尝与小女商量,必访得医生貌美年少者,乃请疗病,病愈即以小女相配。如先生者正是合式,但未知手段何如?”筠初念不过欲求一宿,及闻此语,喜不自胜。

  夫人命唤蕊儿传语,亲携筠手而行,历曲室数重,始至闺闼。启帘入,见丽人拥锦衾而卧。夫人谓女曰:“郎君乃良医也,儿意可否?”女睨筠低语曰:“娘以为可便可耳。”夫人曰:“先生请看病,娘且暂去。”女羞涩不胜,蕊儿屡促之,乃斜卧向内,举袖障面。筠坐床侧,款款启衾,则双臀玉映,谷道茧细而霞深,惟私处蔽以红罗,疮大如钱。筠视毕,覆衾下床,夫人迎于门外,延至书斋,陈设精雅。筠麾诸婢出,碎扇上所系紫金锭,调以砚水,携入见夫人曰:“此药忌阴人手,须亲敷乃可。”夫人曰:“但得病愈,任郎所为。”筠复启衾,摩裟其臀,温存敷药,女但微笑,不作一语。

  越数日,疮愈。夫人举酒嘱筠曰:“郎君之少于小女,天使来也。”乃部署新室,涓吉合卺。新婚弥月,筠欲归家,夫人曰:“此间荒野,不足栖迟。京师阜城门外有故宅一所,郎往居之。”筠遂同行,辎重甚富。既至宅,皆画栋雕墙也。居数年,生子女二人。

  一夕,宜春忽泣向筠曰:“夙缘已尽,明日将别矣,四十年后当复相见。”

  天明,携手出门,彼此大恸。前已驻一犊车,望之甚小,夫人与宜春、蕊儿率女婢十数人乘之,车亦不觉隘,瞬息不见,宜春哭声尤恍然在耳也。

  筠后举孝廉,出为某县尹,究不知四十年后再见之说果何如耳。

  ○产麒麟芜湖张姓者,卖腐为业,其妻孕十四月,生一麒麟,圆手方足,背青腹黄,通身翠毛如绣,左右臂有鳞甲,金光闪闪。坠地能走,喂饭能食,好事者以为祥瑞,方欲报官,而是晚死矣,距生时只七日。

  ○生夜叉绍兴郑时若秀才妻卫氏生一夜叉,通体蓝色,口豁向上,环眼缩鼻,尖嘴红发,鸡距骆蹄,落胎即咬,咬伤收生婆手指。秀才大惧,持刀杀之。夜叉作格斗状。良久乃毙,血色皆青。其母亦惊死。

  ○石膏因果嘉定张某,有名医之号,偶下药用石膏,误杀一人。过后自知,深以为悔,然亦不便语人,虽家中妻子,无人知者。一年后,张亦患病,延徐某来诊,定一方而去。临煮药时,张自提笔加“石膏一两”,子弟谏,不听。清晨服后,取方视之,惊曰:“此‘石膏一两’,谁人加耶?”其子曰:“爷亲笔所加,爷忘之乎?”张叹曰:“吾知之矣!汝速备后事可也。”作偈语曰:“石膏石膏,两命一刀。庸医杀人,因果难逃。”过午而卒。

  ○刘伯温后辈绍兴上虞县署后园有古墓,相传新令到任拜城隍神后,必往祭之,由来旧矣。

  乾隆间,有冉姓者宰其地,礼房吏以旧例请。冉问:“从前县令到任时,可有不祭者乎?”曰:“惟张某,性倔强,竟不行此礼,今现任湖北布政司。”冉曰:“我有志效张公。”竟不祭。

  一日,至厅审事,见有古衣冠客乘舆至,径上堂,冉竟不知为鬼,叱传事吏何以不报。语未毕,其人下车拉

译当时正值科举考试期间,陈筠步行前往通州,只有一名老仆跟随。因为起身较晚,走了二十多里路,太阳已经西沉,苦于没有旅店住宿。忽然看见树林边缘有灯光由远及近,一位老妇人奔跑而来,气喘吁吁。老仆上前拦住询问:“这里有人家可以借宿吗?”老妇人回答说:“我正有急事去请外科医生,不能代为借宿。”陈筠急忙喊道:“我懂外科医术,为何不请我?”老妇人问:“先生如此年轻,可曾娶妻?”陈筠说:“还没有。”

老妇人非常高兴,便邀请陈筠同行,陈筠心中怀疑她问的话与答的话不相干。

不久到达一座村庄,门庭壮丽,老妇人请陈筠稍等,容她先进去禀报老夫人。过了一会儿,老妇人率领几十个婢女快步走出来说:“老夫人奉请。”陈筠和老仆跟随老妇人走过十多间屋子,才到达正房。老夫人已在中堂等候,年纪约三十多岁,珠环玉佩,光彩夺目,与陈筠行宾主之礼,询问他的姓名、年龄以及未婚的原因。陈筠如实回答,老夫人脸色非常愉悦,屏退侍婢对陈筠说:“我姓符,原籍河南,寄居在此。守寡没有儿子,只生了一个女儿名叫宜春,今年十七岁,待字闺中。忽然患上私处的疮疾,不便让人医治。曾与女儿商量,一定要寻访到相貌俊美、年轻的医生,才请他治病,病好后就把女儿许配给他。像先生这样的人正是合适的人选,只是不知道医术如何?”陈筠起初只是想求个住处,听到这话,欣喜得不能自持。

老夫人命蕊儿传话,亲自牵着陈筠的手前行,经过几重曲折的房间,才到达内室。掀开帘子进去,看见美人拥着锦被躺着。老夫人对女儿说:“这位郎君是良医,你意下如何?”女儿斜视陈筠低声说:“母亲认为可以就可以。”老夫人说:“先生请看病,我暂且离开。”女儿羞涩难当,蕊儿屡次催促,她才侧身向内躺下,举起袖子遮住脸。陈筠坐在床边,缓缓掀开锦被,只见双臀如玉般映照,肛门细小而色泽深红,只有私处用红罗遮盖,疮口大如铜钱。陈筠看完后,盖上锦被下床,老夫人在门外迎接,引他到书斋,陈设精致典雅。陈筠挥手让婢女们出去,敲碎扇子上系着的紫金锭,用砚台里的水调和,拿着药膏进去见老夫人说:“这药忌讳阴人手触碰,必须亲自敷药才行。”老夫人说:“只要病能治好,任凭郎君所为。”陈筠再次掀开锦被,抚摸按摩她的臀部,温柔地敷药,女儿只是微笑,不说一句话。

过了几天,疮好了。老夫人举杯嘱咐陈筠说:“郎君比小女年轻,是上天派来的。”于是布置新房,择吉日合卺成婚。新婚满月后,陈筠想回家,老夫人说:“这里荒野之地,不足以久居。京城阜城门外有一处旧宅,郎君去住那里。”陈筠于是与她同行,行李财物非常丰富。到了宅邸,都是画栋雕墙。住了几年,生下两个孩子。

一天晚上,宜春忽然哭着对陈筠说:“前世的缘分已尽,明天就要分别了,四十年后应当再相见。”

天亮后,两人携手出门,彼此痛哭。前面已经停着一辆牛车,看起来很小,老夫人和宜春、蕊儿率领十几个婢女乘坐进去,车子也不觉得狭窄,瞬间就不见了,宜春的哭声依然恍然在耳边。

陈筠后来考中孝廉,出任某县县令,终究不知道四十年后再见的说法究竟如何。

○ 产麒麟 芜湖有个姓张的人,以卖豆腐为业,他的妻子怀孕十四个月,生下一个麒麟,圆手方足,背青腹黄,全身翠毛如绣,左右臂有鳞甲,金光闪闪。落地就能跑,喂饭就能吃,好事者认为是祥瑞,正要报告官府,但这天晚上麒麟就死了,距离出生只有七天。

○ 生夜叉 绍兴秀才郑时若的妻子卫氏生下一个夜叉,通体蓝色,嘴巴豁开向上,圆眼缩鼻,尖嘴红发,鸡距骆蹄,刚出生就咬人,咬伤了接生婆的手指。秀才非常害怕,拿刀杀它。夜叉做出格斗的样子。过了很久才死,血都是青色的。他的母亲也惊吓而死。

○ 石膏因果 嘉定有个姓张的人,有神医的名号,偶然下药用了石膏,误杀了一个人。事后自己知道了,深感后悔,但也不便告诉别人,即使是家中的妻子儿女,也没有人知道。一年后,张也患病,请徐某来诊治,定了一个方子就离开了。临煮药时,张自己提笔加了“石膏一两”,子弟劝谏,他不听。清晨服药后,拿出药方看,惊讶地说:“这‘石膏一两’,是谁加的呢?”他的儿子说:“是父亲亲笔所加,父亲忘了吗?”张叹息说:“我知道了!你快准备后事吧。”写下偈语说:“石膏石膏,两命一刀。庸医杀人,因果难逃。”过了中午就死了。

○ 刘伯温后辈 绍兴上虞县衙后园有古墓,相传新任县令到任拜祭城隍神后,必定要去祭祀它,由来已久。

乾隆年间,有个姓冉的人治理此地,礼房吏按照旧例请示。冉问:“以前的县令到任时,有没有不祭祀的?”回答说:“只有张某,性格倔强,竟然不行此礼,现在任湖北布政使。”冉说:“我有志效仿张公。”竟然不祭祀。

一天,到厅堂审案,看见有穿着古衣冠的客人乘着轿子来到,径直上堂,冉竟然不知道是鬼,呵斥传事吏为何不报告。话还没说完,那人下车拉

冉入书室,语哓哓不可辨,但闻冉若与人争辨者,亡何气绝,作鬼语曰:“我姓苏,名松,元末进士,为上虞县令,死乱葬此,刘伯温犹是我后辈也,汝大胆不祭!”或引张方伯故事折之,鬼云:“张某禄位盛时,我不能报。今其运尽,我将挖其眼矣。”冉家人环跪求恩,愿多备牲牢祭奠。

译冉进入书房,听到里面吵吵嚷嚷的声音分辨不清,只听见冉好像正跟别人争辩,不一会儿就断了气,发出鬼语说:“我姓苏,名松,是元末的进士,曾任上虞县令,死于战乱被乱葬在这里,刘伯温还是我的后辈呢,你竟大胆不祭祀我!”有人引用张方伯的故事来驳斥他,鬼说:“张某禄位兴盛的时候,我没能报复他。如今他的气数已尽,我将挖出他的眼睛。”冉的家人围跪请求宽恕,愿意多准备祭品来祭奠。

良久苏醒。冉惧,遂朝服祭之,寻果无恙。未几,张方伯竟以事挂误,遂至丧明。

  此事钱少詹辛楣先生为余言。

  ○小那爷参领明公,与小那爷交好。明奉差他出,三年还都。行至南小街市,见那立市中,仲夏衣棉衣,戴暖帽。明心异之,下马执手,各道寒暄毕,那曰:“自与公别后,每为人欺,蒙公所赠骡,为某骑去不还,新居树木被畜牧伤扰,家人不理。幸公归,替我图之。”语毕,明公上马,那亦登车去。

  明公归语其事。家人云:“那死一年矣。”明公大骇,至那家问之,殓时衣服与途中所见同。问所赠骡,其子云:“在某家,据云先人所赠,故不敢索。”

  公呼某吓之,道破其诈,乃追骡还其子。视其墓,果被牧畜践损,为修葺封树而还。其夕梦那来谢云:“愧无以报,明午屠市中有一病骡,公买之,必获大利。”

  明公如其言,果得骡。医痊后,日行五百里。

  ○水鬼坛武林门外西湖坝人家,有老仆日暮取水,远见水面一酒坛随流而泛,因思探取亦可贮物。俄而坛已至前,用手取之。不意腕入坛口,口渐缩小,拖伊入水。

  急呼人救,获免。

  ○鬼市汪太守仆人李五,由路河赴京,畏暑,至晚步行,计天晓进城。夜半,见途中街市甚盛,肆中食物正熟,面饭蒸食,其气上腾。腹且馁,入肆中啖之,酬值而出。及晓,遥望京城,猛忆潞河至京四十里,其间不过花园打尖草舍一二家,何以昨夕有街市如此盛耶?顿觉胸次不快。俯而呕之,而蠕蠕然在地跳跃。谛视之,乃虾蟆也,蚯蚓蟠结甚多,心甚恶之,然亦无他患。又数岁乃卒。

  ○金娥墩金娥墩在无锡县城东南六十里,故南唐李煜妃墓地。娥能工词翰,进忠言,煜甚爱之。越数年,煜发兵晋陵,挈娥同行,遇吴越王兵,不得进,娥适死,因葬于此。乾隆初年,居民耕地得砖,上篆四字云:“唐王宝印。”至今墓间尚多。

  更可异者,每当风雨之夕,常有女鬼见形,且泣且歌,曰:“日侵削兮三尺土,山川已改兮众余侮。”

  ○翻洗酒坛广信府徐姓,少年无赖,斗酒殴死邻人,畏罪逃去。官司无处查拿,家人以为死矣。五年后,其叔某偶见江上浮尸,即其侄也,取而葬之。又五年,徐忽归家,家人皆以为鬼。徐曰:“我以杀人故逃,不料入庐山中,遇仙人授我炼形分身之法,业已得道,恐家中念我,特浮一尸,以相安慰。今我尚有未了心事,故还家一走。”徐故未娶,其嫂半信半疑,且留住焉。

  一日,溲于酒坛,嫂大怒骂之。徐曰:“洗之何妨?”嫂曰:“秽在坛里,如何可洗?”徐伸手入坛,拉其里出之,如布袋然,仰天大笑,蹑云而去。至今翻底坛尚存。徐昔所殴死邻家,早起在案上得千金。或云:“徐来作报,所云了心事者,即此之谓。”

  ○雷诛吉▯湖州女子徐氏,生吃胎素,三岁后,即好念佛。攻至十四岁,忽被雷诛。乡人哗然,谓雷无灵。及殡时,见有篆文在背,识者以为“唐吉▯”三字。

  ○狐仙亲嘴隐仙庵有狐祟人,庵中老朴王某恶而骂之。夜卧于床,灯下见一女子冉冉来,抱之亲嘴,王不甚拒;乃变为短黑胡子,胡尖如针,王不胜痛,大喊,狐笑而去。

  次日,仆满嘴生细眼,若▯胃刺者然。

  ○喇嘛西藏谟勒孤喇嘛王死,其徒卜其降生于维西某所。乾隆八年,众喇嘛乃持其旧器访之。

  至某所,有么些头人子,名达机,已七岁矣,忽指鸡雏问母曰:“雏终将依母乎?”其母曰:“雏终将离母也。”达机曰:“儿其雏乎?”有顷,谓其父母曰:“西藏有人至此迎小活佛,曷款留之。”父母以为妄,不听。达机力言之;其父出视,果有喇嘛数十辈,不待延请,竟造其室。达机见之,跏趺于地,为咒话良久。众喇嘛举所用钵、数珠、手书《心经》一册,各以相似者付之,令达机审辨,得其旧器服珠持钵,展经大笑。众喇嘛免冠罗拜。达机释钵执经起,遍摩众喇嘛顶,于是一喇嘛取

译过了很久才苏醒过来。冉某很害怕,于是穿上朝服祭祀他,不久果然安然无恙。没过多久,张方伯竟然因为事情失误,导致失明。

这件事是钱少詹辛楣先生告诉我的。

小那爷参领明公,与小那爷交好。明公奉命出差外地,三年后回到京城。走到南小街市时,看见小那爷站在集市中间,仲夏时节却穿着棉衣,戴着暖帽。明公心里觉得奇怪,下马握住他的手,互相问候完毕,小那爷说:“自从与你分别后,常常被人欺负,你赠送给我的骡子,被某人骑走不还,新居的树木被牲畜践踏骚扰,家人也不理会。幸好你回来了,替我谋划一下。”说完,明公上马,小那爷也登车离去。

明公回家后把这件事告诉了家人。家人说:“小那爷已经死了一年多了。”明公大惊,到小那爷家询问,发现他入殓时的衣服与途中所见相同。询问赠送的骡子,他的儿子说:“在某人家,据说是先父赠送的,所以不敢索要。”

明公叫来某人恐吓他,揭穿了他的欺诈行为,于是追回骡子还给了小那爷的儿子。查看他的坟墓,果然被牲畜践踏损坏,便修缮坟墓、封土植树后返回。当晚梦见小那爷来感谢说:“惭愧没有东西报答,明天中午屠市里有一匹病骡,你买下来,必定获得大利。”

明公按照他的话去做,果然得到了那匹骡子。医治痊愈后,这匹骡子每天能跑五百里。

水鬼坛在武林门外西湖坝人家,有个老仆人傍晚去取水,远远看见水面上有一个酒坛随波漂流,心想捞起来也可以用来装东西。不一会儿酒坛漂到了面前,用手去拿。没想到手腕伸进了坛口,坛口渐渐缩小,把他拖入水中。

急忙呼喊人救援,才得以免祸。

鬼市汪太守的仆人李五,从潞河前往京城,怕热,晚上步行,打算天亮进城。半夜时,看见途中街市非常兴盛,店铺里的食物正熟,面食米饭蒸腾着热气。肚子饿了,进入店铺吃了一些,付了钱出来。等到天亮,遥望京城,猛然想起潞河到京城只有四十里,中间不过有一两家花园打尖草舍,为什么昨晚有如此兴盛的街市呢?顿时觉得胸口不舒服。低头呕吐,只见地上蠕动着跳跃。仔细一看,原来是虾蟆,蚯蚓盘结很多,心里很厌恶,但也没有其他病患。又过了几年才去世。

金娥墩在无锡县城东南六十里,是南唐李煜妃子的墓地。金娥擅长诗词文章,进献忠言,李煜非常喜爱她。过了几年,李煜发兵晋陵,带着金娥同行,遇到吴越王的军队,不能前进,金娥恰好去世,因此葬在这里。乾隆初年,居民耕地得到砖块,上面篆书四字说:“唐王宝印。”至今墓间还有很多。

更奇怪的是,每当风雨之夜,常有女鬼现形,一边哭泣一边唱歌,说:“日侵削兮三尺土,山川已改兮众余侮。”

翻洗酒坛广信府徐姓,少年无赖,斗殴时打死邻居,畏罪逃跑。官府无处查拿,家人以为他死了。五年后,他的叔叔偶然看见江上浮尸,就是他的侄子,打捞起来埋葬。又过了五年,徐某忽然回家,家人都以为他是鬼。徐某说:“我因为杀人而逃跑,不料进入庐山,遇到仙人传授我炼形分身之法,已经得道,恐怕家中想念我,特意浮出一具尸体,来安慰大家。现在我还有未了的心事,所以回家一趟。”徐某本来没有娶妻,他的嫂子半信半疑,便留他住下。

一天,徐某对着酒坛小便,嫂子大怒骂他。徐某说:“洗洗有什么妨碍?”嫂子说:“污秽在坛里,怎么可以洗?”徐某伸手入坛,把里面拉出来,像布袋一样,仰天大笑,踩着云彩离去。至今翻底坛尚存。徐某以前打死的邻居,早起在案上得到千金。有人说:“徐某回来作报答,所说的了心事,就是指这个。”

雷诛吉〇湖州女子徐氏,生吃胎素,三岁后,就喜欢念佛。到了十四岁,忽然被雷劈死。乡人哗然,说雷没有灵验。等到殡葬时,看见背上篆文,识者认为是“唐吉〇”三字。

狐仙亲嘴隐仙庵有狐妖作祟,庵中老仆王某厌恶并骂它。晚上躺在床上,灯下看见一个女子缓缓走来,抱住他亲嘴,王某不太拒绝;于是变成短黑胡子,胡尖像针一样,王某痛得受不了,大喊,狐妖笑着离去。

第二天,仆人满嘴长满细眼,像〇胃刺一样。

喇嘛西藏谟勒孤喇嘛王去世,他的徒弟占卜他降生在维西某地。乾隆八年,众喇嘛拿着他的旧器具去寻找。

到某地,有个么些头人的儿子,名叫达机,已经七岁了,忽然指着小鸡问母亲说:“小鸡最终会依靠母亲吗?”母亲说:“小鸡最终会离开母亲。”达机说:“我是小鸡吗?”过了一会儿,对他的父母说:“西藏有人到这里迎接小活佛,何不款待留住他们。”父母认为他胡说,不听。达机极力劝说;他父亲出去看,果然有几十个喇嘛,不等邀请,竟然进入他的房间。达机看见他们,盘腿坐在地上,念咒语很久。众喇嘛拿出所用的钵、数珠、手书《心经》一册,各自拿出相似的给他,让达机仔细辨别,得到他的旧器具、衣服、珠子、钵,展开经书大笑。众喇嘛脱帽跪拜。达机放下钵拿起经书站起来,抚摸众喇嘛的头顶,于是一个喇嘛取

僧衣帽进,达机自服之。群喇嘛以所携锦茵数十层置中庭,拥达机坐。

译僧人衣帽进来,达赖喇嘛亲自穿上。众喇嘛把所携带的几十层锦缎垫子铺在中庭,簇拥着达赖喇嘛坐下。

其父不知所为,众奉以白金五百,锦缯▯各数十端,为其父寿,曰:“此吾寺主活佛也,将迎归西藏。”其父以止此独子,不许。达机曰:“毋忧,明年某月日,父母将生一子承宗祧。我乃佛转世,不能留也。”其父不得已许之,亦合掌拜焉。众喇嘛拥达机于达摩洞佛寺,远近么些千百成群顶香皈拜,布施无算。

  留三日,去之西藏。

  明年,其父母果如期生一子。

  ○梦中事只灵一半泾县胡讳承▯,方为诸生时,夜梦至一公府,若王侯之居。值其叔父在焉,其叔父惊曰:“此地府也,汝何以至?”承▯询其叔父:“有何职任?”叔父曰:“为吏尔。”承▯请查其禄命,叔父阅其籍曰:“一穷诸生耳。”承▯再三哀恳,求为之地。其叔父不得已,乃以他人禄命与之相易,曰:“此大弊也,若破,罪在不赦,可若何?”因以其所易籍示之:庚子科举人,雍正年恩科进士,任长垣县知县,某年月日终。且谓之曰:“尔乡试,须记有卦名。”因以手推之,一跌而寐。

  承▯庚子科首题“岁寒”一节,因用屯、蒙、剥、复等十卦成文,果得高魁。

  癸卯恩科成进士,又数年,授长垣县知县,一一不爽。无何届死期矣,因豫办交盘,且置酒与亲友作别,沐浴易衣,静坐而待。至黄昏后,忽呕血数升,以为必死矣。徐徐平复,竟不死,复活十馀年。至乾隆六年,寿终于南粮道任。梦寐之事,忽灵忽不灵如此。

  ●卷二十四○长乐奇冤福建长乐县民妇李氏,年二十五,生一子,越六月而夫亡,矢志抚孤。家只一婢、一苍头,此外虽亲族罕相见者,里党咸钦之。子年十五,就学外傅。

  一日,氏早纺绩,忽见白衣男子立床前,骇而叱之,男子趋床后没,氏惧,呼婢入房相伴。及午,子自外归,同母午餐,举头又见白衣男子在床前,骇而呼,男子复趋床下没。母语子曰:“闻白衣者财神也,此屋自祖居,至今百年余,得毋先人所遗金乎?”与婢共起床下地板,有青石大如方桌,上置红缎银包一个,内白银五铤。母喜,欲启其石,而力有未逮,乃计曰:“凡掘藏,宜先祀财神,儿曷入市买牲礼祭,而后起之。”儿即持银袱趋市买猪首。既成交,乃忆未经携钱,因出银袱与屠者曰:“请以五铤为质。”更以布袋囊猪首归。

  道经县署前,有捕役尾之,问:“小哥袋内盛何物?”曰:“猪头。”役盘诘再三,儿怒掷袋于地曰:“非猪头,岂人头耶?”倾囊出,果一人头,鲜血满地。儿大恐啼泣。役捉到官,儿以买自某屠告。拘屠者至,所言合,并以银袱呈上。经胥吏辗转捧上,皆红缎袱,及至案前开视,则缎袱乃一血染白布,中包人手指五枚。令大骇,重讯儿,儿以实对。

  令亲至其家启石坑,内一无头男子,衣履尽白,右五指缺焉。以头与指合之相符。遍究从来,莫能得其影响。因系屠与儿于狱,案悬莫结。此乾降二十八年事。

  ○烧包粤人于七月半,多以纸钱封而焚之,名曰“烧包”,各以祀其先祖。张戚者,素无赖,而有胆。其仆三儿,卧病月馀,至七月十六日,忽自床蹶起,趋而出。

  戚追之,出城,至大河侧,三儿痴立点首呓语,若与人争状。戚掌其颊,三儿云:“为差人拘来,替人挑送包钱。”戚问:“差何在?”以手指曰:“前立浅渚间者是也。”戚果见一人,高帽青衣,若今之军牢皂隶状,手执鞭指挥。戚大呼擒之,一击而没。问:“包在何处?”三儿云:“在家堂板阁上,我因过重不肯担,乃拘我来。”戚归启家堂,果有纸灰十包。

  ○金银洞高峰崖在广西思恩府城南百里,两峰壁立,崖上大书十三字云:“金七里,银七里,金银只在七七里。”字画遒劲,不知何年镌凿。崖下有土地祠,望气者咸称其地有金银气。百十年间,土人多方搜求,一无所得。星士某至土地祠内,徘徊数日,攫神像去。土人追及,询知像乃范金所为,然亦不知“七七里”为何义。

  崖中旁峰数十丈,上有银洞

译他的父亲不知该怎么办,众人拿出五百两白银,锦缎各数十匹,为他父亲祝寿,说:“这是我们要迎回西藏的寺主活佛。”他父亲因为这是唯一的儿子,不肯答应。达机说:“不要担忧,明年某月某日,父母将生下一个儿子来继承宗庙祭祀。我是佛的转世,不能留下来。”他父亲不得已才答应,也合掌礼拜。众喇嘛簇拥着达机来到达摩洞佛寺,远近的么些人千百成群,顶香皈依礼拜,布施不计其数。

停留了三天,便前往西藏。

第二年,他的父母果然如期生下一个儿子。

○ 梦中的事只灵验一半 泾县胡承某,刚考中秀才时,夜里梦见来到一座公府,像是王侯的居所。恰逢他的叔父在那里,叔父惊讶地说:“这里是地府,你怎么会到这里?”承某询问叔父:“担任什么职务?”叔父说:“做个小吏罢了。”承某请求查看自己的福禄命运,叔父查阅名册说:“只是一个穷秀才罢了。”承某再三哀求恳请,求叔父为他周旋。叔父不得已,便将他人的福禄命运与他交换,说:“这是极大的弊病,如果败露,罪在不赦,怎么办?”于是把交换后的名册给他看:庚子科举人,雍正年间恩科进士,担任长垣县知县,某年某月某日去世。并且对他说:“你参加乡试,须记住卦名。”于是用手推了他一下,一跤跌倒便睡着了。

承某在庚子科首场试题“岁寒”一节,因运用屯、蒙、剥、复等十个卦象写成文章,果然夺得魁首。

癸卯年恩科考中进士,又过了几年,被任命为长垣县知县,一一没有差错。不久到了死亡的日期,于是预先办理交接手续,并且摆酒与亲友告别,沐浴换衣,静坐等待。到了黄昏后,忽然呕血几升,以为必死无疑。慢慢平复过来,竟然没有死,又活了十多年。到乾隆六年,在南粮道的任上寿终正寝。梦中的事,忽然灵验忽然不灵验,就是这样。

● 卷二十四 ○ 长乐奇冤 福建长乐县民妇李氏,二十五岁,生下一个儿子,过了六个月丈夫去世,立志抚育孤儿。家里只有一个婢女、一个老仆,此外即使是亲戚也很少见面,乡里人都钦佩她。儿子十五岁,到外家教馆读书。

一天,李氏早起纺纱织布,忽然看见一个白衣男子站在床前,害怕地呵斥他,男子快步走到床后消失,李氏害怕,叫婢女进房陪伴。到了中午,儿子从外面回来,和母亲一起吃午饭,抬头又看见白衣男子在床前,害怕地呼喊,男子又快步走到床下消失。母亲对儿子说:“听说穿白衣的是财神,这屋子从祖辈居住,到现在一百多年了,莫非是祖先留下的金子吗?”和婢女一起撬起床下的地板,有一块青石大如方桌,上面放着一个红缎银包,里面是五锭白银。母亲很高兴,想打开石头,但力气不够,于是盘算说:“凡是挖掘宝藏,应该先祭祀财神,儿子何不去集市买牲礼祭祀,然后再挖出来。”儿子就拿着银包去集市买猪头。刚成交,才想起没带钱,于是拿出银包给屠夫说:“请用五锭银子作抵押。”再用布袋装着猪头回家。

路过县衙前,有捕快尾随他,问:“小哥袋里装的是什么?”回答说:“猪头。”捕快再三盘问,儿子愤怒地把袋子扔在地上说:“不是猪头,难道是人头吗?”倒出袋子,果然是一个人头,鲜血满地。儿子非常害怕,啼哭不止。捕快把他捉到官府,儿子说是从某个屠夫那里买的。拘捕屠夫来,所说的话相符,并且把银包呈上。经过胥吏辗转捧送,都是红缎包,等到案前打开看,那缎包竟是一块染血的白布,里面包着五根人手指。县令大惊,重新审问儿子,儿子如实回答。

县令亲自到他家打开石坑,里面有一个无头男子,衣服鞋子全是白色,右手缺少五个手指。把头与手指拼合,相符。遍查来历,不能得到任何线索。于是把屠夫和儿子关进监狱,案件悬而未决。这是乾隆二十八年发生的事。

○ 烧包 广东人在七月十五,多用纸钱封包焚烧,名叫“烧包”,各自用来祭祀祖先。亲戚张某,向来无赖,但有胆量。他的仆人三儿,卧病一个多月,到七月十六日,忽然从床上跳起,快步走出。

张某追赶他,出城,到大河边,三儿痴呆地站着点头说胡话,像是在与人争辩的样子。张某打他的脸颊,三儿说:“被差人拘来,替人挑送包钱。”张某问:“差人在哪里?”三儿用手指说:“前面站在浅滩间的是。”张某果然看见一个人,高帽青衣,像现在的军牢皂隶模样,手执鞭子指挥。张某大声呼喊捉拿他,一击之下那人就消失了。问:“包在哪里?”三儿说:“在家堂板阁上,我因为太重不肯担,于是拘我来。”张某回家打开家堂,果然有十包纸灰。

○ 金银洞 高峰崖在广西思恩府城南百里,两座山峰壁立,崖上大字书写十三个字说:“金七里,银七里,金银只在七七里。”字画遒劲,不知何年镌刻。崖下有土地祠,看风水的人都说那地方有金银之气。百十年间,当地人多方搜求,一无所得。某个星士来到土地祠内,徘徊几天,把神像抢走。当地人追上,询问得知神像是用金子铸造的,然而也不知道“七七里”是什么意思。

崖中旁峰数十丈,上面有银洞

。洞中白银累累,大者重数十斤。土人架木而登拾之,即百计不能出。或向外掷之,着地即失。或牵犬入,将银缚犬身向外牵之,犬即狂吠,比出,而身亦无银也。

译洞中白银堆积如山,大的重达几十斤。当地人搭起木架攀登拾取,却用尽各种办法也无法将其带出。有人试着向外抛掷,白银一落地就消失了。有人牵着狗进入,把白银绑在狗身上向外牵引,狗便疯狂吠叫,等牵出洞外时,身上也没有白银了。

○猫怪靖江张氏,住城之南偏,屋角有沟,久弗疏瀹,淫雨不止,水溢于堂。张以竹竿通之,入丈许,竿不可出,数人曳之不动,疑为泥所滞。天晴复举之,竿脱然出,黑气如蛇,随竿而上,顷刻天地晦冥,有绿眼人乘黑戏其婢。每交合,其阴如刺,痛不可忍。张广求符术,道士某登坛治之。黑气自坛而上,如有物舐之者,所舐处舌如刀割,皮肉尽烂,道士狂奔去。

  道士素受法于天师,不得已,买舟渡江。张使人随之,将求救于天师。至江心,见天上黑云四起,道士喜拜贺曰:“此妖已为雷诛矣!”张归家视之,屋角震死一猫,大如驴。

  ○梦马言乾隆十八年,山东高蔚辰宰河南延津县。昼寝书室,梦一马冲其庭立而人言,高射之,正中其心,马吼而奔。高惊醒,适外报某村妇卢罗氏夜被杀,以▯弋▯其阴,并杀二孩。高往验尸,伤如所报,而凶犯无以根究。因忆所梦,乃顺庄点名,冀有马姓者。点毕无有,问:“外庄有姓马者乎?”曰:“无。”

  高将庄册翻阅,沉思良久,见有姓许名忠者,忽心计曰:“马属午,马立而言,则言午也;正中其心,当是许忠矣!”呼许曰:“杀此妇者汝也。”许惊愕叩首曰:“实是也。以奸不从,故杀之;两指被妇咬伤,故怒而▯其阴,并杀其子。但未识公何以知之?”高笑不答。视其手,血犹涔涔也。置于法,合郡以为神。

  ○蒋静存麟昌蒋君,字静存,余同馆翰林也,诗也李昌谷,有“惊沙不定乱萤飞,羊灯无焰三更碧”之句。生时,其祖梦异僧担《十三经》掷其门,俄而长孙生,故小字僧寿。及长,名寿昌,以避国讳故,特改名。又自梦僧画麒麟一幅与之,遂名麟昌。十七岁举孝廉,十九岁入词林。二十五岁卒。性傲兀不羁,过目成诵,常曰:“文章之事,吾畏袁子才,而爱裘叔度,他名宿如沈归愚,易与耳。”卒后三日,其遗孤三岁,披帐号叫曰:“阿爷僧衣僧冠坐帐中。”家人争来,遂不见。

  呜呼!静存终以僧为鸿爪之露,其为戒律轮回似矣。然吾与之谈,辄痛诋佛法而深恶和尚,何耶?

  ○天妃神乾隆丁巳,翰林周▯奉命册立琉球国王。行至海中,飓风起,飘至黑套中,水色正黑,日月晦冥。相传入黑洋从无生还者,舟子主人正共悲泣,忽见水面红灯万点,舟人狂喜,俯伏于舱呼曰:“生矣!娘娘至矣!”果有高髻而金环者,甚美丽,指挥空中。随即风住,似有人曳舟而行,声隆隆然。俄顷,遂出黑洋。

  周归后,奏请建天妃神庙。天子嘉其效顺之灵,遂允所请。事见乾隆二十二年邸报。

  ○宿迁官署鬼淮徐道姚公廷栋,驻札宿迁。封翁寿期,演剧于堂。堂旁墙极高,见墙外有人头数千,眼▯癸▯癸然,俱来观剧。初疑是皂隶辈,叱之不去,近之无有。明旦视之,墙外皆湖,无立人处。

  其幕友潘禹九遣奴往厨取酒,久而不至,迹之,已仆于地,口眼皆青泥,盘中酒菜之类,变作蚯蚓树叶。潘素不信鬼神,乃挺身至奴所行处,验其有无。署中二客诈为鬼状,私往吓之。潘笼一小灯,行未半道,两客见黑气一条绕灯而入,灯色绿如萤火,潘勿觉。二客悚然,噤不发声。潘将如厕,有大黑手遮其面,踉跄急归。二客迎之,共相骇异。手持灯渐重,火亦澌灭。家奴各持火来照,灯笼内有死野鸭一只,鸭大笼小,竟不知从何处窜入也。

  ○广东官署鬼康熙壬戌武探花沈崇美为广东守备,署后花园有井,担水者率以为常。

  偶一夜,有女子呼水,担夫如其言与之,乃ㄏ其头入桶中。担夫疑署中婢与戏,詈群婢。群婢曰:“无之。”担夫引婢至取水处,有海棠一枝,白鸡成群,入树下不见。群婢笑曰:“非鬼也,藏神也,掘之必得金银。”遂令担夫具畚锸开土。未五六尺,得一棺,惧而止。忽一婢发狂大呼曰:“请主人!请主人!”

  沈公偕其妻往视,婢呼曰:“我嘉靖十七年巡按某公之第四妾也,遭主妇毒虐,缢死埋此。公家群婢犯我,我

译○猫怪 靖江张氏,住在城南偏处,屋角有一条沟渠,很久没有疏通,淫雨连绵不止,水漫溢进厅堂。张氏用竹竿去通,伸进去一丈多,竹竿拔不出来,几个人拉扯也动不了,怀疑是被淤泥阻滞。天晴后再次用力拔,竹竿忽然脱出,一团黑气像蛇一样,随着竹竿上升,顷刻间天地昏暗,有个绿眼睛的人乘着黑气戏弄他的婢女。每次交合,那人的生殖器像刺一样,痛得难以忍受。张氏广泛寻求符咒法术,某道士登坛驱邪。黑气从法坛上升起,好像有东西在舔舐它,被舔舐的地方舌头像刀割一样,皮肉全部溃烂,道士狂奔逃走。

道士向来从天师那里学习法术,不得已,买船渡江。张氏派人跟随他,打算向天师求救。到了江心,看见天上黑云四起,道士高兴地向天拜贺说:“这妖怪已经被雷诛杀了!”张氏回家查看,屋角被雷震死一只猫,大得像驴。

○梦马 乾隆十八年,山东高蔚辰任河南延津县知县。白天在书房睡觉,梦见一匹马冲进庭院站立并说人话,高蔚辰射它,正中马心,马吼叫着逃跑。高蔚辰惊醒,恰好外面报告某村妇卢罗氏夜间被杀,凶手用〇弋〇刺伤她的阴部,并杀了两个孩子。高蔚辰去验尸,伤口与报告相符,但凶犯无从查究。于是想起所做的梦,就顺着村庄点名,希望有姓马的人。点完没有,问:“外庄有姓马的吗?”回答说:“没有。”

高蔚辰翻阅村庄名册,沉思良久,看见有个姓许名忠的人,忽然心里算计说:“马属午,马站立说话,那就是‘言午’;正中马心,应当是许忠了!”呼叫许忠说:“杀这个妇人的人是你。”许忠惊愕磕头说:“确实是我。因为奸淫不从,所以杀了她;两根手指被妇人咬伤,所以愤怒而〇她的阴部,并杀了她的孩子。只是不知道您怎么知道的?”高蔚辰笑着不回答。看他的手,血还在滴落。将他依法处置,全郡人都认为他是神明。

○蒋静存 麟昌蒋君,字静存,是我同馆翰林,诗风像李贺,有“惊沙不定乱萤飞,羊灯无焰三更碧”的诗句。出生时,他的祖父梦见异僧挑着《十三经》扔在他家门口,不久长孙出生,所以小名叫僧寿。长大后,名叫寿昌,因为避国讳,特意改名。又自己梦见僧人画了一幅麒麟给他,于是名叫麟昌。十七岁考中举人,十九岁进入翰林院。二十五岁去世。性格傲慢不拘,过目成诵,常说:“文章之事,我畏惧袁子才,而喜爱裘叔度,其他名宿如沈归愚,容易对付。”死后三天,他留下的遗孤三岁,披头散发哭着说:“阿爸穿着僧衣戴着僧帽坐在帐中。”家人争着来看,于是不见了。

唉!静存最终把僧人当作鸿雁留下的爪印般短暂,他对于戒律轮回似乎有所感应。然而我与他交谈,他总是痛骂佛法而深恶和尚,为什么呢?

○天妃神 乾隆丁巳年,翰林周〇奉命册封琉球国王。行至海中,飓风刮起,被吹到黑套中,海水颜色正黑,日月昏暗。相传进入黑洋从来没有生还的人,船夫和主人正一起悲泣,忽然看见水面万点红灯,船人狂喜,俯伏在舱中呼喊说:“活命了!娘娘来了!”果然有高髻戴金环的人,非常美丽,在空中指挥。随即风停,好像有人拉着船行走,声音隆隆作响。一会儿,就出了黑洋。

周〇回来后,奏请建立天妃神庙。天子嘉奖他顺应灵验,于是批准了他的请求。此事见于乾隆二十二年的邸报。

○宿迁官署鬼 淮徐道姚公廷栋,驻扎宿迁。父亲寿辰,在厅堂演戏。厅堂旁墙很高,看见墙外有几千个人头,眼睛〇癸〇癸然,都来观看戏剧。起初怀疑是差役之类,呵斥他们不走,走近了却没有。第二天早上查看,墙外都是湖,没有站立人的地方。

他的幕友潘禹九派奴仆去厨房取酒,很久不到,追踪他,已经倒在地上,口眼都是青泥,盘中的酒菜之类,变成了蚯蚓树叶。潘禹九向来不信鬼神,于是挺身而出到奴仆所去的地方,查验有无。官署中两个客人假装鬼怪,私下前往吓唬他。潘禹九提着一盏小灯,走不到半路,两个客人看见一条黑气绕着灯进入,灯色绿得像萤火虫,潘禹九没有察觉。两个客人害怕,不敢出声。潘禹九将要上厕所,有一只大黑手遮住他的脸,踉跄急忙返回。两个客人迎接他,共同感到惊异。手中的灯渐渐沉重,火也熄灭。家奴各自拿着火把来照,灯笼内有一只死野鸭,鸭子大笼子小,竟然不知道从哪里窜入。

○广东官署鬼 康熙壬戌年武探花沈崇美任广东守备,官署后花园有一口井,挑水的人向来以此为常。

偶然一夜,有个女子呼叫取水,挑水的人照她说的给她,于是ㄏ她的头入桶中。挑水的人怀疑是官署中的婢女在开玩笑,辱骂众婢女。众婢女说:“没有。”挑水的人引着婢女到取水处,有一枝海棠,白鸡成群,进入树下不见了。众婢女笑着说:“不是鬼,是藏神,挖开必定得到金银。”于是让挑水的人准备畚箕铁锹挖土。没挖五六尺,得到一口棺材,害怕而停止。忽然一个婢女发狂大喊说:“请主人!请主人!”

沈公和他的妻子前往查看,婢女呼喊说:“我是嘉靖十七年巡按某公的第四妾,遭主妇毒打虐待,上吊死埋在这里。公家的众婢女冒犯我,我

应索其命。第土浅地湿,棺中多水,主人肯改葬我,则掘者不为无功,将免其罚。大堂西偏,我生前埋金镯一只,宝珠数颗,可掘取为改葬费,亦不累主人金也。”言毕,婢子如常无病矣。

译就索取他的性命。只是这里土层浅薄、地势潮湿,棺木中积水很多,如果主人愿意为我改葬,那么挖墓的人也不算白忙一场,可以免除他们的刑罚。在大堂西侧,我生前埋藏了一只金镯和几颗宝珠,可以挖掘出来作为改葬的费用,也不会让主人破费钱财。”说完,婢女便像平常一样没有病状了。

主人为启其棺,水涔涔欲流;发堂之西偏,封镯宛然。为改葬高处。镯重三两六钱,形如蒜苗。

  ○为儿索价葛礼部讳亮者为予言:其邻程某,拥重资,无子。晚年生儿,性聪慧,眉目莹秀,程爱如掌中珍。十二岁即多病,所费医药不赀。稍长,不事生业,好斗鸡走狗,产为之空,程忿甚。一旦,悬祖宗神像,将笞之。子忽作山东人语曰:“俺吴某也,前生为尔负债万金,今来索取,将尽。汝以我为子耶?大误!大误!

  我昨揭帐,尚欠八十馀金,今亦不能相让。“奋衣前取其母髻上珠,踏碎之,然后死。程卒大穷而嗣绝。

  ○鬼魂觅棺告主人姜静敷寓京师愍忠寺,寺旁为书室,室中有空棺,俗所谓寿器是也,寺邻某为其父老故置焉。姜月夜读书,窗户轰然大开,棺盖低昂不已。姜大骇,持烛视之,如有人指痕出没于棺上者,响良久乃已。次早,邻人叩门云:“某翁死,来取棺。”方悟初死之魂,夜间先来就棺也。

  苏州唐道原年七十卒,其子为买棺于海红坊寿器店。主人云:“昨夜有白须人坐某一棺上,烛之不见。”问其状貌,酷似道原,店主人素不相识也,乃即买其所坐者归。

  金陵戴敬咸进士与梅式庵饮于吴朱明孝廉家,忽狂癫,握梅手呼曰:“要朱红,要加漆!”梅愕然在解。已而气绝,方知所托者,藏身物也。

  程原衡家管事李姓者夜醉堕楼死,举家未知。原衡睡醒,觉左耳阴冷异常,疑而回顾,灯光青荧,有黑人吹气入耳,似有所诉。惊起,呼家丁四照,见楼下尸,方知李魂来告主人求棺殓也。

  ○匾怪杭州孙秀才,夏夜读书斋中,觉顶额间蠕蠕有物。拂之,见白须万茎出屋梁匾上,有人面大如七石缸,眉目宛然,视下而笑。秀才素有胆,以手捋其须,随捋随缩,但存大面端居匾上。秀才加杌于几视之,了无一物。复就读书,须又拖下如初。如是数夕,大面忽下几案间,布长须遮秀才眼,书不可读。击以砚,响若木鱼,去。又数夕,秀才方寝,大面来枕旁,以须搔其体。秀才不能睡,持枕掷之。大面绕地滚,须飒飒有声,复上匾而没。合家大怒,急为去匾,投之火,怪遂绝,秀才亦登第。

  ○徐支手咸阳徐某。家巨富。初生一子,颇聪慧,六岁病痞死。旋生三子,貌皆相似,病亦如之。徐年已迈矣,至第三子死时,抚尸恸甚,用刀剖儿腹,出其痞,复断其左臂,骂曰:“毋再来诱我。”其痞形如三角菱,有口,能呼吸,悬之树间,风日吹干,每触油腥,口犹能动。未期年,徐又得子,貌如前,痞虽不作,而左手竟废,至今尚存,人呼为“徐支手”。

  ○鱼怪会稽曹山{山全}入市得大鱼归,剖食之,馀半置纱厨内。至晚,厨中忽有光,举室皆亮。迫视,则所馀之鱼鳞甲通明,火光射目。曹大骇,盛以盘送于河,其光散入水中,随波摇荡,婉转间,成鱼而去。曹归家,屋中火发,东灭西起,衣物床帐烧毁都尽,而不及栋宇,凡三昼夜始息。食鱼之人,竟亦无恙。

  ○盗鬼供状先君子在湖广臬司迟公维台署中,同事大兴人朱扬湖司钱谷。忽一日狂呼。

  趋视之,面如死灰,伏地昏迷。饮以姜汁,良久曰:“吾坐此校文案,日方正午,见地下砖响,有物蠕蠕然顶砖起。疑为鼠,以脚践之,砖亦平复。稍坐定,砖响如初,掀视之,有黑毛一团,类人头发,自土中起,阴风袭人,渐起渐大。先露两眼,瞪睛怒视,再露口颐腰腹。其黑如漆,颈下血淋漓,跃然而上举手抱我足曰:”汝在此乎!汝在此乎!吾前世山东盗也,法当死,汝作郯城知县,受我赃七千两,许为开脱。定案时,仍拟大辟,死不瞑目。今汝虽再世,而吾仇必报。‘言毕,即牵我入地。我大呼。彼见众客至,舍我走。“众视砖迹,犹宛然开。

  嗣后,其鬼无日不至。有人共座,则不至。尤畏臬司迟公,闻迟公将至,便抱头远窜。公大书几上曰:“问恶鬼,汝作盗应死,敢与法吏仇乎?汝欲报仇,应仇于前生,敢仇于

译主人打开棺材,水珠不断滴落,几乎要流出来;打开堂屋西边的封条,手镯完好如初。于是改葬在高处。手镯重三两六钱,形状像蒜苗。

○为儿子讨债 葛礼部讳亮的人对我说:他的邻居程某,拥有大量财产,没有儿子。晚年生了个儿子,性格聪慧,眉眼清秀,程某把他当作掌上明珠。十二岁时就经常生病,花费的医药费不计其数。稍大一些,不从事正当职业,喜欢斗鸡遛狗,家产因此耗尽,程某非常愤怒。有一天,悬挂祖宗神像,准备鞭打他。儿子忽然用山东人的口音说:“我是吴某,前世欠你一万金,现在来索取,即将取完。你把我当作儿子吗?大错!大错!我昨天查账,还欠八十多金,现在也不能相让。”他奋起衣服上前,取下他母亲发髻上的珠子,踩碎它,然后死去。程某最终极度贫困且断绝了后代。

○鬼魂寻找棺材 姜静敷寄居在京师悯忠寺,寺旁是书房,书房中有空棺材,俗称为寿器,寺邻某人为他父亲年老去世而放置在那里。姜静敷在月夜读书,窗户轰然大开,棺材盖上下起伏不停。姜静敷非常害怕,拿着蜡烛查看,好像有人手指的痕迹在棺材上出没,响声很久才停止。第二天早上,邻居敲门说:“某翁死了,来取棺材。”这才明白刚死的灵魂,夜间先来寻找棺材。

苏州唐道原七十岁去世,他的儿子在海红坊寿器店买棺材。店主说:“昨夜有个白须人坐在我的一具棺材上,用蜡烛照却看不见。”询问他的相貌,酷似唐道原,店主素不相识,于是就把他坐的那具买回家。

金陵戴敬咸进士与梅式庵在吴地朱明孝廉家喝酒,忽然发狂,握着梅式庵的手喊:“要朱红,要加漆!”梅式庵愕然不解。不久气绝,才知道所托付的是藏身之物。

程原衡家的管事姓李的人夜里醉酒坠楼而死,全家还不知道。程原衡睡醒,觉得左耳阴冷异常,怀疑而回头,灯光青荧,有个黑人吹气入耳,似乎有所诉说。惊起,叫家丁四处照看,看见楼下的尸体,才知道李的魂魄来告诉主人求棺材收殓。

○匾额怪事 杭州孙秀才,夏夜在书斋读书,觉得头顶额头间有东西蠕动。拂去它,看见万根白须从屋梁匾额上伸出,有人脸大如七石缸,眉眼清晰,向下看而笑。孙秀才向来有胆量,用手捋他的胡须,随捋随缩,只留下大脸端正地坐在匾额上。孙秀才加凳子到几案上查看,完全没有东西。再回去读书,胡须又拖下来如前。像这样几个晚上,大脸忽然下到几案间,布下长须遮住孙秀才的眼睛,书无法读。用砚台击打它,声音像木鱼,离开了。又过了几个晚上,孙秀才刚要睡觉,大脸来到枕边,用胡须搔他的身体。孙秀才不能睡,拿着枕头扔它。大脸绕地滚动,胡须飒飒有声,又回到匾额上消失。全家大怒,急忙去掉匾额,投入火中,怪事于是绝迹,孙秀才也考中了进士。

○徐支手 咸阳徐某。家非常富有。初生一个儿子,颇为聪慧,六岁患痞病而死。不久生了三个儿子,相貌都相似,病也像那样。徐某年已老迈,到第三个儿子死时,抚尸痛哭,用刀剖开儿子的肚子,取出痞块,又砍断他的左臂,骂道:“不要再回来诱惑我。”那痞块形状像三角菱,有口,能呼吸,悬挂在树间,风吹日晒干枯,每次碰到油腥,口还能动。不到一年,徐某又得子,相貌如前,痞块虽然不发作,但左手竟然残疾,至今尚存,人称“徐支手”。

○鱼怪 会稽曹山{山全}到市场得到大鱼回家,剖开吃它,剩下一半放在纱帐内。到晚上,帐中忽然有光,满屋都亮。靠近看,则是剩下的鱼鳞甲通明,火光射目。曹山非常害怕,盛在盘子里送到河里,那光散入水中,随波摇荡,婉转间,变成鱼离去。曹山回家,屋中起火,东灭西起,衣物床帐烧毁殆尽,而不波及栋梁,共三昼夜才熄灭。吃鱼的人,竟然也无恙。

○盗鬼供状 先父在湖广臬司迟公维台署中,同事大兴人朱扬湖司钱谷。忽然有一天狂呼。

跑去看他,面如死灰,伏地昏迷。给他喝姜汁,很久才说:“我坐在这里校对文案,日方正午,看见地下砖响,有东西蠕动着顶起砖。怀疑是老鼠,用脚踩它,砖也平复。稍坐定,砖响如前,掀开看,有一团黑毛,像人的头发,从土中起来,阴风袭人,渐起渐大。先露出两眼,瞪眼怒视,再露出口颐腰腹。其黑如漆,颈下血淋漓,跃然而上举手抱我的脚说:‘你在这里吗!你在这里吗!我前世是山东盗贼,依法当死,你作郯城知县,收受我赃款七千两,答应为我开脱。定案时,仍拟死刑,死不瞑目。现在你虽再世,而我仇必报。’说完,就拉我入地。我大呼。他见众客至,舍我走。”众人看砖迹,还宛然开着。

此后,那鬼无日不至。有人共座,则不至。尤其害怕臬司迟公,听说迟公将至,便抱头远窜。公在几上大字写道:“问恶鬼,你作盗应死,敢与法吏仇吗?你想报仇,应仇于前世,敢仇于

今世乎?速具供状来。”鬼夜墨书其侧,字迹歪斜,曰:“某不敢仇法吏,敢仇赃吏。某以盗故杀人,多受冥司炮烙,数十年,面目已成焦炭。每受刑必呼曰:”某当死,有许我不死者在也,郯城县某老爷受赃七千两,独不应加罪乎!‘呼六十余年,初不准理,今以苦海渐满,许我弛桎梏报冤,所具供状是实。“迟公无如何,不能朝夕伴朱,命多人守护之。

译“现在是什么时候?赶快写好供状拿来。”鬼在夜里用墨在旁边书写,字迹歪斜,写道:“我不敢仇视依法办事的官吏,只敢仇视贪赃枉法的官吏。我因为盗窃而杀人,在阴间遭受了多次炮烙之刑,几十年下来,面目已经烧成了焦炭。每次受刑时必定呼喊:‘我应当死,但有答应我不死的人在啊,郯城县某老爷收受了七千两赃银,难道就不应该治罪吗!’呼喊了六十多年,起初都不予审理,如今因为苦海渐渐充满,允许我解除枷锁来报冤,所写的供状属实。”迟公无可奈何,不能早晚陪伴朱某,便命令多人守护着他。

居月余,迟公生日演戏,诸客饮酒,强朱出现,朱曰:“吾待死之人,有何心情看戏?诸公爱我,可多命家人伴我。”如其言。席散往视,朱已缢于床。迟公及诸友俱责家人何以不管?佥云:“灯下吹来黑气一团,奴婢便各睡去。”或云:诸奴看戏,亦未必伴朱也。

  ○时文鬼淮安程风衣,好道术,四方术士咸集其门。有萧道士琬,号韶阳,年九十馀,能游神地府。

  雍正三年,风衣宴客于晚甘园,萧在席间醉睡去,少顷醒,▯曰:“吕晚村死久矣乃有祸,大奇。”人惊问,曰:“吾适游地府间,见夜叉牵一老书生过,铁锁锒铛,标曰:”时文鬼吕留良,圣学不明,谤佛大过。‘异哉!“时坐间诸客皆诵时文,习《四书》讲义,素服吕者,闻之不信,且有不平之色。未几,曾静事发,吕果剖棺戮尸。

  今萧犹存,严冬友秀才与同寓转运卢雅雨署中,亲见其醉后伸一手指,令有力者以利刃割之,了无所伤。

  ○鬼弄人二则杭州沈济之,训蒙为业。一夕,梦金冠而髯者谓曰:“汝后园有理金一瓮,可往掘之。”沈曰:“未知何外?”曰:“有草绳作结,上穿康熙通宝钱一文,此其验也。”明早往园视之,果有草绳,且缚钱焉。沈大喜,持锄掘丈馀,卒无有,竟一怒而得狂易之疾。

  乾隆甲子,冯香山秀才梦神告曰:“今岁江南乡试题《乐则韶舞》。”冯次日即作此题,熟诵之。入闱,果是此题,以为必售,榜发无名。就馆广东,夜间独步,闻二鬼咿唔声。聆之,其闱中所作文也。一鬼诵之,一鬼拊掌曰:“佳哉,解元之文!”沈惊疑,以为是科解元必割截卷而偷其文字,辞馆入都,以状具控礼部。礼部为奏闻行查,江南解元薛观光,文虽不佳,并非冯稿也,获诬告之罪,谪配黑龙江。

  ○汉江冤狱曹震亭知汉江县,晚衙夜坐,见无头人手提一头,啾啾有声,语不甚了。曹大骇,遂病,病三日,死矣。家人欲殓,胸前尚温,过夜而苏,曰:被隶人引至阴府,见峨冠南面者,衣本朝服色,辕外人传呼:“汉江县知县曹学诗进。”曹行阳间属吏礼,向上三揖。神赐坐,问:“有人诉公,公知否?”曰:“不知。”

  神取几上牒词示曹。曹阅之,本县案卷也,起立曰:“此案本属有冤,为前令所定,已经达部,我申详三次,请再加审讯,为院所驳,驳牌现存。”神曰:“然则公固无罪也。”传呼冤鬼某进,阴风飒然,不见面目手足,但见血块一团叫跳呼号,滚风而至。神告以曹为申救之故,且曰:“汝冤终当昭雪,须另觅仇人。”

  鬼伏地不肯去。神拱手向曹作送状,手挥隶人云:“速送速送。”曹猛然惊醒,不觉汗之沾衣也。自此辞官归家,长斋奉佛梦终其身。

  ○控鹤监秘记二则《控鹤监秘记》唐人张▯所纂,京江相公曾孙张冠伯家有抄数十页,皆载唐宫淫亵事,绝不类世所传《武后外传》。其略云:太后幸怀义数年,怀年骄恣不法,驰马南衙,为宰相苏良嗣批颊,后闻而衔之。一日置酒上阳宫,从容谓千金公主曰:“汝知朕左右无人乎,为此纡郁,奈何?”公主顿首曰:“臣欲奏天皇久矣,天皇不言,臣何敢先言。今陛下既知小宝之罪,臣窃以为天皇是何等佛,托身人间,广选男妃,自应择公卿旧家子弟姿禀▯粹者,置床第间,足以游养圣情,捐除烦虑。何事幸彼市井无赖之徒,为▯毒、昙献故事,被千秋万世拟秦、胡两后耶?”后曰:“微汝言,朕亦知之。近日宰相批怀义面,正欺其市井小人耳。若得公卿子通晓文墨者,南衙何敢辱之。”

  言毕叹。公主曰:“陛下勿叹。陛下知太宗时有凤阁侍郎张九成乎?其从子昌宗,年近弱冠,玉貌雪肤,眉目如画,其风采绝类巢刺王妃。”后默然,俯而未应。

  公主遽前跪起附耳语曰:“陛下毋过虑,儿兼知昌宗下体矣。儿于凝碧池置庄,春花盛时,驸马辄宴宾客,宴毕赐浴。浴时,儿于琉璃屏窥之,群臣无有佳于昌宗者。昌宗通体雪艳,无微痕半暇

译过了一个多月,恰逢迟公生日演戏,众宾客饮酒作乐,强行让朱某出场。朱某说:“我已是等死之人,哪有心思看戏?各位若爱我,可多派家人陪着我。”众人依他所言。酒席散去后去探望,朱某已上吊死在床上。迟公及众朋友都责问家人为何不管?众人都说:“灯下吹来一团黑气,奴婢们便各自睡去了。”有人说:那些奴仆去看戏,也未必真的陪着朱某。

○当时文鬼淮安程风衣,喜好道术,各地的术士都聚集在他门下。有一位萧道士名琬,号韶阳,年纪九十多岁,能游魂地府。

雍正三年,程风衣在晚甘园宴请宾客,萧道士在席间醉倒睡着,过了一会儿醒来,说:“吕晚村死已久却还有祸事,太奇怪了。”众人惊问,他说:“我刚才游历地府时,看见夜叉牵着一个老书生经过,铁锁锒铛,上面标着:‘时文鬼吕留良,圣学不明,诽谤佛教罪过大。’真是奇怪!”当时在座的宾客都诵读时文,研习《四书》讲义,一向信服吕留良,听了这话不信,且有不平的神色。不久,曾静事件爆发,吕留良果然被剖棺戮尸。

如今萧道士还在,严冬友秀才与他同住转运使卢雅雨的官署中,亲眼见到他醉酒后伸出一根手指,让有力气的人用锋利的刀刃割它,却毫无损伤。

○鬼弄人二则杭州沈济之,以教书为业。一天晚上,梦见一个戴金冠长胡须的人对他说:“你后园有一瓮理金,可以去挖。”沈某说:“不知是什么标志?”那人说:“有草绳打结,上面穿一枚康熙通宝钱,这就是验证。”第二天早上去园中查看,果然有草绳,且绑着钱。沈某大喜,拿着锄头挖了一丈多深,最终什么也没有,竟一怒之下得了狂易之疾。

乾隆甲子年,冯香山秀才梦见神人告诉他:“今年江南乡试题目是《乐则韶舞》。”冯某第二天就写了这道题,熟读背诵。进入考场,果然正是这道题,以为必定考中,放榜后却无名。于是到广东教书,夜间独自散步,听到两个鬼咿咿呀呀的声音。仔细听,正是考场中所作的文章。一个鬼诵读,一个鬼拍手说:“好文章,解元的文章!”沈某惊疑,以为这科解元必定是割截试卷而偷用他的文字,于是辞馆进京,向礼部控告。礼部为此上奏朝廷并下令查办,江南解元薛观光,文章虽然不好,但并非冯某的稿子,冯某获诬告之罪,被贬配流放到黑龙江。

○汉江冤狱曹震亭任汉江县知县,晚衙夜坐时,看见一个无头人手提着头,啾啾有声,话语听不清楚。曹某大惊,于是生病,病了三天,死了。家人想要收殓,他胸前尚有余温,过了一夜苏醒过来,说:被差役引至阴府,看见一个戴高帽面朝南坐的人,穿着本朝的服色,辕门外有人传呼:“汉江县知县曹学诗进。”曹某行了阳间属吏的礼节,向上三揖。神赐座,问:“有人控告你,你知道吗?”曹某说:“不知道。”

神取案上的牒词给曹某看。曹某看了,是本县的案卷,起身说:“此案本属有冤,是前任知县判定的,已经上报刑部,我申详三次,请求再审,被院所驳回,驳牌还在。”神说:“那么你确实无罪。”传呼冤鬼某进,阴风飒然,不见面目手足,只见一团血块叫跳呼号,随风滚来。神告诉曹某是为了申救的缘故,并且说:“你的冤屈终将昭雪,须另找仇人。”

鬼伏地不肯离去。神拱手向曹某作送客状,挥手对差役说:“速送速送。”曹某猛然惊醒,不觉汗水湿透了衣服。从此辞官回家,长斋奉佛直至终老。

○控鹤监秘记二则《控鹤监秘记》是唐人张〇所编纂,京江相公曾孙张冠伯家中有抄本数十页,都记载唐宫淫亵之事,绝不像世间所传的《武后外传》。其大略说:太后宠幸张昌义数年,张昌义骄横恣意不法,骑马在南衙奔驰,被宰相苏良嗣打耳光,太后听说后怀恨在心。一天在上阳宫设酒,从容对千金公主说:“你知道朕左右无人吗,为此忧郁,怎么办?”公主叩头说:“臣想奏报天皇很久了,天皇不说,臣怎敢先说。现在陛下既然知道小宝的罪过,臣私下认为天皇是何等佛,托身人间,广选男妃,自应挑选公卿旧家子弟姿禀纯粹者,置于床第之间,足以游养圣情,消除烦虑。何必宠幸那些市井无赖之徒,重演〇毒、昙献的故事,被千秋万世比作秦、胡两后呢?”太后说:“若非你言,朕也知道了。近日宰相打怀义的脸,正是欺负他是市井小人。若得公卿子弟通晓文墨者,南衙怎敢侮辱他。”

说完叹息。公主说:“陛下不要叹息。陛下知道太宗时有凤阁侍郎张九成吗?他的侄子昌宗,年纪将近二十,玉貌雪肤,眉目如画,其风采极像巢刺王妃。”太后默然,低头没有回答。

公主急忙上前跪起附耳说:“陛下不要过虑,儿兼知昌宗下体了。儿在凝碧池置有庄园,春花盛开时,驸马辄宴请宾客,宴毕赐浴。沐浴时,儿在琉璃屏后窥视,群臣中没有比昌宗更好的。昌宗通体雪艳,无微痕半暇”

。瘦不露骨,丰不垂腴。其阴头丰根削,未起时,垂不甚长,浑脱类鹅卵。有洼棱高起五六分,鲜红柔润。”语未毕,太后色和,谩曰:“儿试耶?”公主曰:“儿非不涎之也,为后故不敢。然终不自信,故遣侍儿逼焉。”回顾侍者曰:“据实奏天皇,毋惭也。”侍者跪起附耳如公主状,奏曰:“奴初遇昌宗时,似南海鲜荔枝,入口光嫩异常,棱张如伞,三四提后,花蕊尽开,神魂飞矣。昌宗迟速,亦不自为主张,婉转随奴意,事毕后,红玉颓然,奴触之,体犹噤也。”太后大喜,指公主曰:“儿诚解人。朕每闻世俗女子但好壮健,不选温柔,此村妪淫耳。夫壮健迟久,可以药力为也,海外慎恤胶,朕宫中有石许,无所用之。男阴佳处,全在美满柔和。怀义老奴,筋胜于肉,徒事憨猛,当时虽惬,过后朕体觉违和。御医沈南ギ肉差胜,然上下如一,头角蒙混,且皮弛,稍稍裹棱,非翘起不脱,故时觉不净。如卿所云,乃全才也。”

译瘦而不露骨,丰而不垂腴。那阴头丰满而根部削细,未勃起时,垂下并不很长,浑圆光滑像鹅卵石。有洼棱隆起五六分,鲜红柔润。”话没说完,太后神色温和,随意说道:“你试试吗?”公主说:“女儿并非不垂涎,因为太后的缘故不敢。但终究不自信,所以派侍女去逼迫他。”回头对侍者说:“据实禀报天皇,不要惭愧。”侍者跪下起身,附耳像公主那样描述,禀奏说:“奴婢初次遇到昌宗时,像南海的鲜荔枝,入口光嫩异常,棱张如伞,提弄三四次后,花蕊尽开,神魂飞扬了。昌宗的快慢,也不自主,婉转顺从奴婢的意愿,事后,红玉颓然,奴婢触碰他,身体还在颤抖。”太后大喜,指着公主说:“你真是解人。我常听世俗女子只喜好壮健,不选择温柔,这是村妇的淫欲。壮健持久,可以用药力做到,海外慎恤胶,我宫中有石头那么多,没什么用处。男阴的好处,全在美满柔和。怀义老奴,筋胜于肉,只知憨猛,当时虽然惬意,过后我身体觉得不适。御医沈南ギ肉稍好,但上下如一,头角模糊,而且皮弛,稍稍裹住棱,不翘起不脱,所以时常觉得不干净。像你所说的,才是全才。”

公主出,即命侍者召昌宗,衣以轻绡雾▯之衣,冠以玉清云仙之巾,浴兰芳、含鸡舌入宫。后果大幸,薛、沈辈不复召矣。

  当是时,后春秋高,学修养法,常含昌宗阴而睡。昌宗阴头丰肥,后口为之劳,终弗忍弃。后儿齿生,昌宗觉苦,乃荐易之。后口含易之,而以下体受昌宗,情尤酣艳。易之宠亚于昌宗,二人易班休沐。每归家,后遣人伺之,不许与妻交一语,上楼去梯。其母怜之,为置人壁间,方生国忠也。太后使昌宗骑木鹤,呼为子晋后身。又命修《三教珠英》,居控鹤监,与学士崔融、宋之问等酬唱。之问尤谄事二张,为持溺器,人笑之。之问曰:“卿知是何等溺乎?我为妇人,遇二张,亦不知何者为名节,况天后也。”后以龙锦千段赐公主,且曰:“朕闻古时公主多行不端,此选驸马者之罪也。自今以后,命画工写昌宗上下形体为式,如式者,方充驸马之选。庶几公主夫妻和乐,亦不虚生帝王家。”公主及侍儿虽人皆叩头呼万岁。中宗睿宗仿而行之。其时安乐公主虽骄奢,与武延秀恩好颇隆,无面首之侍,皆后力也。昌宗到貌寝,后主入宫,封一品崇让夫人。常戏曰:“夫人何修,得嫁六郎耶!”时有“一世修貌,二世修阴”之谣。

  亡何,五王起兵,入宫诛二张。横尸未收,百姓怨之,脔割股体为糜碎。宫人婉儿揣后意,于残骸中收得茎头半段,红润如生,手持献后。后泣曰:“是六郎也,契▯儿不能如是。”选第一府白玉盒盛之,曰:“朕万年后,以此为殉。”

  上官婉儿以祖仪得罪,没入掖廷,容貌瑰丽,兼工词翰,天后爱之,使侍侧治笔砚。后幸昌宗,不避婉儿。婉儿性黠,媚昌宗而远之,后尤喜。然昌宗每溲,婉儿顾盼,不能无情。

  天后命将作大匠于峡石为昌宗造园,屋舍皆黄金涂,白玉为阶。后燕奇香,拥真珠帐,幸昌宗。昌宗醉眠,阴软,后与为戏,拉茎上皮覆阴头,头棱高,皮格格不上,俄而挺然,根虽驽健,而头肉肥厚,如绵球成团,色若芙蓉,捻之类无精管者。后叹曰:“使人之意也消。”婉儿心动,裙下皆湿,不觉手近昌宗。

  后大怒,取金刀插其髻,曰:“汝敢近禁脔,罪当死!”六郎为哀求,始免。然额有伤痕,故于宫中常戴花钿也。

  吏部侍郎崔▯,以才貌年少,私侍婉儿。婉儿有外舍,极亭台之胜,招与宣淫。先通武三思,后通▯。▯问:“庐陵王三思何如?”曰:“庐陵王棱角混,韦皇后笑其食哀家梨,不削皮,何能知味?三思故自佳,然亦嫌肉薄耳。”问:“两后选男何法?”曰:“阴虽巨,以皮筋胜者不选。”问:“何故?”曰:“人之一身,舌无皮,故知味;踵皮厚,故履地。女阴纤膜,微蒙天生,男子之阴,亦去皮留膜,取极嫩处与之作合,又与棱角,使之扪摩,幼而蕊含,长而茄脱,以柔抵柔,故有氤氲化醇之乐。否则,拖皮带秽,进退麻漠,如隔一重甲矣。

  天后幸男子毕,不诟阴头离宫,冯小宝虽壮盛,头锐易离;六郎棱肥脑满,如鲜菌灵芝,虽宣泄,而阴头犹能填塞满宫,久而不脱,故欢爱之情,有馀不尽。六郎侍寝,后虽衰,仙液犹透重衾也。“▯曰:”如昭容言,天下优劣,岂独男子然耶!▯少忝官阶,为女子所悦,所遇岂无粲者。然下体亦正难言,往往有交无媾,木木然如瞽人投井,不知何往。尔时徒惫精神,少回味,道天下女子皆然。

  自蒙昭容恩接后,方知西子、毛嫱所以专宠六宫者,必别有胜人处。昭容花心▯粹,▯一交接,觉阴头触嫩处,如醍醐灌顶,毛发皆苏。手按昭容后窍,翕翕然跃,便知将宣泄,不敢摇身。俟谷道跃定后,再候意旨,故常得昭容欢。▯亦蒙昭容湛露之恩,深含细吐,山泽气交,次日上朝,不觉疲惫。想世间男子喜干,女子好久,皆如乞丐,食猪脂三斗,便道穷奢极欲,真初世人耳。“昭容笑曰:”卿言大快。然知音甚难,大抵男女交接,如匙之配锁,各有所宜,闻刘妃阴有横骨,非尖劲者不

译公主出嫁后,立即命令侍者召来张昌宗,让他穿上轻薄的雾縠衣裳,戴上玉清云仙的帽子,沐浴兰香、口含鸡舌香后进入宫中。后来果然深受宠幸,薛怀义、沈南璆等人不再被召见了。

当时,武后年事已高,学习养生之法,常常含着张昌宗的生殖器入睡。张昌宗的龟头丰满肥大,武后的嘴巴因此劳累,却始终不忍心舍弃。武后长出乳牙,张昌宗感到痛苦,于是推荐了张易之。武后口含张易之,下身承受张昌宗,情欲尤其浓烈艳美。张易之的宠幸仅次于张昌宗,两人轮流值班休息。每次回家,武后派人监视,不许他们与妻子说一句话,甚至撤去楼梯。他们的母亲怜惜他们,在墙壁间安置了人,这才生下了杨国忠。太后让张昌宗骑木鹤,称他是王子晋的后身。又命令他编纂《三教珠英》,住在控鹤监,与学士崔融、宋之问等人唱和。宋之问尤其谄媚二张,甚至为他们端溺器,被人嘲笑。宋之问说:“你知道这是什么人吗?我若是女人,遇到二张,也不知何为名节,何况是天后呢。”武后赐给公主千段龙锦,并且说:“我听说古代公主多行为不端,这是挑选驸马的过错。从今以后,命令画工画下张昌宗上下身体的样子作为标准,符合标准的,才充任驸马之选。希望公主夫妻和睦快乐,也不枉生在帝王家。”公主和侍儿虽然都叩头高呼万岁。中宗、睿宗也仿效这样做。当时安乐公主虽然骄奢,但与武延秀恩爱深厚,没有面首侍奉,都是武后的力量所致。张昌宗相貌丑陋,武后让他入宫,封为一品崇让夫人。常开玩笑说:“夫人有何修为,能嫁给六郎呢!”当时有“一世修貌,二世修阴”的民谣。

不久,五王起兵,入宫诛杀二张。尸体横陈尚未收敛,百姓怨恨他们,将他们的肢体割碎成肉泥。宫人上官婉儿揣测武后的心意,在残骸中收得半段茎头,红润如生,手持献给武后。武后哭泣说:“这是六郎啊,契丹人不能这样。”选取第一府的白玉盒盛放,说:“我死后,以此殉葬。”

上官婉儿因祖父上官仪获罪,没入掖庭,容貌瑰丽,兼通词章翰墨,武后喜爱她,让她在侧侍奉整理笔墨砚台。武后宠幸张昌宗,不避讳上官婉儿。上官婉儿性情狡黠,谄媚张昌宗却疏远他,武后尤其喜欢。然而张昌宗每次小便,上官婉儿顾盼,不能没有情动。

武后命令将作大匠在峡石为张昌宗建造园林,屋舍都涂以黄金,白玉为台阶。武后宴饮奇香,拥着珍珠帐,宠幸张昌宗。张昌宗醉眠,生殖器疲软,武后与他嬉戏,拉扯茎上的皮肤覆盖龟头,龟头棱角高,皮肤格格不入,不久便挺立,根部虽然强健,但龟头肉肥厚,如绵球成团,颜色像芙蓉,捻弄起来像没有精管的样子。武后叹息说:“让人意兴消减。”上官婉儿心动,裙下都湿了,不觉手靠近张昌宗。

武后大怒,取金刀插入她的发髻,说:“你敢接近禁脔,罪当死!”六郎代为哀求,才得以免死。然而额头有伤痕,所以在宫中常戴花钿。

吏部侍郎崔湜,因才貌年少,私下侍奉上官婉儿。上官婉儿有外舍,亭台楼阁极尽胜景,招引崔湜宣淫。先与武三思通奸,后与崔湜通奸。崔湜问:“庐陵王(李显)和武三思怎么样?”上官婉儿说:“庐陵王棱角浑浊,韦皇后笑他吃哀家梨不削皮,怎能知味?武三思本来不错,但也嫌肉薄。”问:“两位皇后挑选男子的方法是什么?”答:“生殖器虽然巨大,以皮筋胜出的不选。”问:“为什么?”答:“人的一身,舌头无皮,所以知味;脚后跟皮厚,所以能履地。女子阴部纤膜,微蒙天生,男子的生殖器,也去皮留膜,取极嫩处与之交合,又要有棱角,使之抚摸,幼时蕊含,长时茄脱,以柔抵柔,所以有氤氲化醇之乐。否则,拖皮带秽,进退麻木,如同隔着一层甲胄。”

武后宠幸男子完毕,不让龟头离开宫室,冯小宝虽然壮盛,但龟头尖锐容易脱离;六郎棱角肥厚脑满,如鲜菌灵芝,虽然宣泄,但龟头还能填塞满宫室,久而不脱,所以欢爱之情,有余不尽。六郎侍寝,武后虽然衰老,仙液仍能透过重衾。”崔湜说:“如昭容所言,天下优劣,难道只有男子如此吗!我年少忝列官阶,被女子所悦,所遇岂无美好者。然而下体也正难言,往往有交无媾,木木然如盲人投井,不知何往。那时徒然疲惫精神,少有回味,以为天下女子皆如此。

自从蒙受昭容恩接后,才知道西施、毛嫱之所以专宠六宫者,必别有胜人之处。昭容花心纯粹,一旦交接,觉龟头触嫩处,如醍醐灌顶,毛发皆苏。手按昭容后窍,翕翕然跃动,便知将要宣泄,不敢摇身。等谷道跃定后,再候意旨,所以常得昭容欢心。我也蒙受昭容湛露之恩,深含细吐,山泽气交,次日上朝,不觉疲惫。想世间男子喜干,女子好久,皆如乞丐,食猪脂三斗,便道穷奢极欲,真是初世人耳。”昭容笑说:“你说的话大快人心。然而知音甚难,大抵男女交接,如匙之配锁,各有所宜,听说刘妃阴中有横骨,非尖劲者不

能入宫。卿阴头柔嫩,若遇之,不大苦卿耶!天后云:“肉重则进佳,棱高则退佳。‘真解人语。”方昵语间,安乐公主拥驸马武延秀至,颇有所闻。公主褫驸马裤,手其阴夸曰:“此何如崔郎耶?”昭容曰:“直似六郎,何止崔郎!此皆天后选婿之功,不可忘也。”是夕酣饮,观拔河之戏。次日为中宗生辰,至午始朝贺。

译能够进入宫中。你的阴头柔嫩,如果遇到它,不会让你非常痛苦吧!天后说:“肉厚则进时佳,棱角高则退时佳。”真是懂得情趣的人。正亲密交谈时,安乐公主带着驸马武延秀到来,听到了不少话。公主脱下驸马的裤子,用手拿着他的阴部炫耀说:“这比崔郎如何?”昭容说:“简直像六郎,何止是崔郎!这都是天后选女婿的功劳,不可忘记。”当晚尽情饮酒,观看拔河游戏。次日是中宗的生日,直到中午才去朝贺。

当是时,▯虽通昭容,附三思,而心知韦氏必亡,故阴附临淄王。王起兵诛韦后,婉儿持灯来迎,亦斩于纛下。▯为同平章事,竟不能救。侍郎张说使子均收昭容尸,厚葬之,兼表请复昭容号,编序其文集,人莫不多说而恶▯也。

  ○牛乞命天台县令钟公醴泉为余言:其尊人守贵州大定府,设局办船。日正午,忽有牛突入铅厂。数十人鞭之,不肯去。醴泉往观,牛伏在作叩头状,因问牵牛者曰:“此耕牛乎?宰牛乎?”曰:“宰牛。”问:“价若干?”曰:“七千。”钟曰:“以牛与我,以价与汝,何如?”牵牛者谢领钱去,牛蹶然起矣。

  ○猪乞命奉天锦州府之南有天桥厂,海泊交易处。屠人缚一猪,将杀以入市。其猪乘间啮断绳索,奔至海客前,屈双足伏地。屠人执绳追至。海客询其市价,如数付与,以此猪舍于海会寺之龙神庙。人呼猪道人,则应。曰何得无礼,辄屈前双足,向人作叩首状。牙长数寸,脚爪环裹如螺,其大倍于常猪。

  ○张世荦张世荦字遇春,杭州府诸生。每入试场,仿佛有人持其卷者,迨晓,则墨污被黜,积愤殊甚。

  乾隆甲子科入闱,加意防范。试卷誊真,至晚,另贮他所,坐号中留心伺察。

  睹一女子舒手探卷,急执之,厉声问曰:“予与汝何仇,七试而污我卷?”曰:“今岁君应中解元,我亦难违帝命,但君当为我剖雪前言,择地瘗我,以释冤谴。

  我即君对门钱店女也。当日邻人戏谓君与我有私,君实无之,乃不为辨明,且风情自命,假无为有,以资嘲谑。既嫁,而夫信浮言,不与我同处。我无以自明,气忿投缳。君污我名,我污君卷,迟君七科宜也。“言毕不见。张毛骨俱栗。甫出场,即访其家,告以故,而捐资助葬之,且为延僧超荐。是科揭晓,果中第一名。

  ○洗心池洗心池在茅山乾元观西,石壁上有“洗心池”三字,笔法遒劲,隐而不见。

  欲见,则以池水沃之,虽大旱不涸。相传钱妙真独居燕洞宫修炼,或谤之,乃于此刳腹洗心以相示,故名。

  ○活死人墓道人江文谷于洗心池旁培小阜,叠石塞牖,跌坐于中,嘱其徒云:“每日向牖呼我,应则已,水应则入收遗蜕。”呼之三年又皆应,忽一日应曰:“可厌,吾去矣!”嗣后不应,启石视之,尸果僵,故称活死人墓。

  ○屋倾有数总宪金公德瑛视学江西,考吉安府童生。五鼓点名毕,灯下见红衣妇人从考棚趋出,冉冉腾空而去。问之朴隶,皆有所见。公心恶之,即以《中庸》“必有妖孽”四字命题。日正午,诸生方握笔,忽考棚倾倒,压死三十六人。金公据实奏闻,上怜之,俱钦赐生员。

  余亲家史少司马抑堂任福建臬使时,与粮道王介祉等四人同坐花厅议事,闻梁上屋角沙沙有声。客欲起避,史公不可。已而声渐大,有鼠呼曰:“出出”者再。史亦心动,急与四客齐出,则花厅倒矣,几案皆碎。是日,省中府县俱来请安,史公笑谓曰:“设使四大员一时并命,则司道之印,诸公委署,不皆有分乎!”

  ○沔布十三匹杭州胡某,程九峰中丞之表侄也。中丞巡抚湖北,胡往求馆,荐与荆州刺史某署中司书记事。半年后,胡妻在家病疟,忽为鬼所附,声如男子。听之,乃其夫也。口称:“到湖北后,蒙中丞公荐往荆州,宾主相得。不料未二月患病身死,有衣箱行李,新买沔阳布十三匹,现在署中,须着人往取。我客死饥寒,可供木主祭我,并广招名僧超度我。”家人闻之环泣,当即成服立主。以死无日月,未便报讣。

  亡何,妻病痊。家故贫,欲差人往楚迎丧,以无盘费,屡屡迁延。亡何,胡竟归里,举家骇然,以为鬼也。坐定谈说,方悟前所凭者,乃邪鬼借名索食求超度故也。顷之,衣箱到门,开之,果有布十三匹,的系胡过沔阳时所买。

  ○牛鬼山守岁广西柳州有牛卑山,形如女阴,粤人呼阴为卑,因号牛卑山。每除夕,必男妇十人守之待旦,或懈于防范,被人戏以竹木梢抵之,

译当时,上官婉儿虽然与武三思相通,依附于他,但心里知道韦氏家族必定灭亡,所以暗中依附临淄王。临淄王起兵诛杀韦后,婉儿提着灯来迎接,也被斩于军旗下。上官婉儿担任同平章事,最终也不能挽救自己。侍郎张说派儿子张均收敛昭容的尸体,厚葬她,并上表请求恢复昭容的封号,编撰她的文集,人们无不称赞张说而厌恶上官婉儿。

牛乞命:天台县令钟公醴泉对我说:他的父亲在贵州大定府任职,设立机构办理船只事务。一天正午,忽然有一头牛冲进铅厂。几十个人用鞭子抽打它,它不肯离开。醴泉前去观看,牛趴在地上做出叩头的样子,于是问牵牛的人说:“这是耕牛呢?还是宰杀的牛?”回答说:“是宰杀的牛。”问:“价格多少?”回答说:“七千。”钟公说:“把牛给我,把价钱给你,怎么样?”牵牛的人道谢,领了钱离开,牛猛地站了起来。

猪乞命:奉天锦州府的南面有个天桥厂,是海边泊船交易的地方。屠夫绑着一头猪,准备杀了拿到市场去卖。那猪趁间隙咬断绳索,跑到海客面前,弯曲双足趴在地上。屠夫拿着绳子追到。海客询问它的市价,按数付给,把这头猪舍给海会寺的龙神庙。人们叫它猪道人,它就应答。说它怎么如此无礼,总是弯曲前双足,向人作叩首的样子。它的獠牙长几寸,脚爪环绕包裹像螺壳,它的体积比普通的猪大一倍。

张世荦:张世荦字遇春,是杭州府的秀才。每次进入考场,仿佛有人拿着他的试卷,等到天亮,试卷被墨污弄脏而被黜落,积愤非常深重。

乾隆甲子科进入考场,他格外小心防范。试卷誊写清楚后,到了晚上,另存放在其他地方,在座位中留心观察。

看见一个女子伸手探取试卷,急忙抓住她,厉声问道:“我与你有什么仇怨,考了七次都污损我的试卷?”女子说:“今年您应该考中解元,我也难以违背帝王的命令,只是您应当为我剖白洗雪之前的冤屈,选择地方埋葬我,以解除冤魂的谴责。

我就是您对门钱店的女子。当时邻居开玩笑说您与我私通,您确实没有,却不加以辩白,而且自命风流,假作真,以资嘲笑戏弄。我出嫁后,丈夫相信流言,不与我同处。我无以自明,气愤之下上吊自杀。您污损我的名声,我污损您的试卷,让您迟考七科是合适的。”说完就不见了。张世荦毛骨悚然。刚走出考场,就探访她的家,告知缘故,并捐资帮助安葬她,还延请僧人超度荐拔。这一科公布结果,果然考中第一名。

洗心池:洗心池在茅山乾元观西面,石壁上有“洗心池”三个字,笔法遒劲,隐约看不见。

想要看见,就用池水浇湿石壁,即使大旱也不干涸。相传钱妙真独居燕洞宫修炼,有人诽谤她,于是在这里剖腹洗心以示清白,所以得名。

活死人墓:道人江文谷在洗心池旁培起小土丘,堆叠石头堵塞窗户,盘腿坐在里面,嘱咐他的徒弟说:“每天对着窗户呼唤我,应答就罢了,如果水应答就进去收殓遗蜕。”呼唤了三年都应答,忽然有一天应答说:“真讨厌,我走了!”此后不再应答,打开石头查看,尸体果然僵硬,所以称为活死人墓。

屋倾:有几位总宪金公德瑛巡视江西学政,考核吉安府的童生。五更天点名完毕,灯下看见红衣妇人从考棚走出,缓缓腾空而去。询问差役,都说有所看见。金公心里厌恶,就用《中庸》中“必有妖孽”四个字命题。正午时分,众考生刚握笔,忽然考棚倾倒,压死三十六人。金公据实奏闻,皇上怜悯他们,都钦赐生员身份。

我的亲家史少司马抑堂担任福建臬使时,与粮道王介祉等四人同坐在花厅议事,听见梁上屋角沙沙有声。客人想要起身躲避,史公不同意。不久声音逐渐变大,有老鼠叫喊:“出去出去”两声。史公也心动,急忙与四位客人一起出去,花厅就倒塌了,几案都碎了。这一天,省中的府县官员都来请安,史公笑着说:“假如四位大员同时丧命,那么司道的官印,各位公委署理,不都有份吗!”

沔布十三匹:杭州胡某,是程九峰中丞的表侄。中丞巡抚湖北,胡某前往求取馆职,被推荐给荆州刺史某署中担任司书记事。半年后,胡妻在家患疟疾,忽然被鬼附身,声音像男子。听来,是他的丈夫。自称:“到湖北后,蒙中丞公推荐前往荆州,宾主相处融洽。不料不到两个月患病身死,有衣箱行李,新买的沔阳布十三匹,现在在署中,须派人去取。我客死他乡,饥寒交迫,可以供奉木主祭祀我,并广泛招请名僧超度我。”家人听后环绕哭泣,当即成服立主。因为死亡没有确切日期,不便报丧。

不久,妻子病愈。家里本来贫穷,想派人去湖北迎接灵柩,因为没有路费,屡屡拖延。不久,胡某竟然回到家乡,全家骇然,以为他是鬼魂。坐定交谈,才明白之前附身的,是邪鬼借名索食求超度罢了。过了一会儿,衣箱送到门口,打开一看,果然有布十三匹,确实是胡某路过沔阳时所买。

牛鬼山守岁:广西柳州有牛卑山,形状像女阴,广东人称阴为卑,因此号称牛卑山。每年除夕,必定男女十人守护它等待天亮,如果防范松懈,被人戏弄用竹木梢抵住它,

则是年邑中妇无不淫奔。

  有邑令某恶之,命里保将土块填塞。是年,其邑妇女小便梗塞,不能前后溲,致有伤命者。

译于是这一年,县里的妇女没有不淫乱私奔的。

有位县令厌恶这种情况,命令乡里保甲用土块填塞(河道)。这一年,该县妇女小便堵塞,无法前后排尿,导致有人因此丧命。

广东沙面上妓船如云,河泊大使专司船政。有总督某严禁之,随即海水溢漫,城不没者三板。地方绅贾俱以为言,乃收回禁约以试之,果令收而水退。至今妓船愈多。

  ○鬼拜风钱塘孙学田,开盐店温州城中,与友钱晓苍往来甚狎。钱有楼三间,封锁颇密,相传有鬼,人不敢居。孙素有胆,与同人赌胜,铺床楼上,烧巨烛二枝,竟往居焉。

  夜二鼓,闻推门声,有艳装女子冉冉来。见烛光,意若畏之,敛衽再拜。每一俯首,则阴风从其袖生,一烛灭矣。孙掷以剑,鬼走下楼去。孙知将复来,所恃惟烛,乃以所灭烛重加点明,以身拥触而坐。鬼果再至,又作拜状,见孙上坐,欲却欲前。孙以剑掷,鬼变恶状,上前格斗,彼此相持不已。忽闻楼外鸡鸣,遂化黑气一团滚楼而下。温州人为之语曰:“人拜曲躬,鬼拜生风。但逢孙老,比鬼还凶。”

  ○僵尸夜肥昼瘦俞苍石先生云:凡僵尸夜出攫人者,貌多丰腴,与生人无异。昼开其棺,则枯瘦如人腊矣。焚之,有啾啾作声者。

  ○黑云劫王师征缅甸,有昆明县皂隶叶某,死三日复苏,言被鬼卒勾赴冥司,有大殿朱门如王者居,门外坐官吏甚多,皆手一簿,判记甚忙。判毕,则黑气一团,覆于簿上,有椎腰蹙额自称劳苦者。叶阳寿未尽,以不在应死之数,故仍放还。

  路间私问鬼卒:“彼官吏所执何簿?”曰:“人簿三,兽簿五。”问:“何为有簿?”曰:“从古人间征战之事,皆天上劫数先定,无可挽回。一切应死者,皆先写入黑云劫簿中,虽一骡一马,皆无错误。终竟兽多人少,故其簿有‘人三兽五’之说。”问:“应此劫者,省城中可有某官乎?”曰:“第一名即你家总督也。”其时督滇南者刘公藻,丙辰鸿词翰林,后自刎。

  ○金秀才苏州金秀才晋生,才貌清雅,苏春▯进士爱之,招为婿,婚有日矣。

  金夜梦红衣小鬟引至一处,房舍精雅,最后有圆洞门,指曰:“此月宫也,小姐奉候久矣。”俄而一丽人盛妆出曰:“秀才与我有夙缘,忍舍我别婚他氏乎?”金曰:“不敢。”遂携手就寝,备极绸缪。嗣后,每夜必梦,欢好倍常,而容颜日悴。举家大惧,即为完姻。苏女亦有容色,秀才爱之如梦中人。嗣后夜间,酉戌前与苏氏交,酉戌后与梦中人交。久之,竟不知何者为真,何者为梦也。

  其父百般禳解,终无效。体本清赢,斫削逾年,成瘵疾而卒。

  与梦中女唱和甚多,不能全录,但记其《赠金郎一绝》云:“佳偶岂易寻,夺郎如夺彩。幸亏下手强,争先得为快。”

  ○董观察董观察名榕,官赣南道时,所属上犹县某村素被山瀑冲没田庐,公为相度开河,引水入江,居民安堵。又改佛寺为濂溪书院,规模一新。

  亡何,丁太夫人忧,哀毁过度,欲以身殉。扶榇返里,至滕王阁下,维舟受唁,大吏亲来抚慰,观者无不谓董公真孝子,真好官。次早,方欲解缆,忽家仆等惊觅观察不得,急报守土官。沿江打捞,俱无踪迹。经一昼夜,尸竟逆流至丰城县沙岸上。验视之,犹白衣麻带,面目如生,乃具殓送至舟中。

  月余,公旧仆某偶至上犹,土人告以感公开河之恩,立庙祀公。仆欣然走至庙中拜觇神像,则俨然公之面目。询立像时日,即公堕水夕也。

  ○狐仙开帐和州张某,作客扬州,寓兴教寺。寺中僧舍,素有狐仙,无人敢居。张性落拓,意往居焉。未三日,果有一翁,自称吴刚子求见。揖而与言,风采颇异,能知过去未来之事。因问:“可是仙乎?”曰:“不敢。”张故贫士,意欲交结之,以图富贵,遂设酒食,与之饮宴,吴亦答谢。

  未半月,张力竭矣,而吴之酒馔甚丰。张遂起贪念,终日嬲其设席。吴作主人,亦无吝色。如是者月余,吴忽不至。时遇霉雨,张开箱晒衣,则全箱空矣,中书一帐,并质钱帖数纸:“某日鸡鱼若干,某日蔬果若干。”皆典张之衣服而用之,笔笔开除,不空设一席,不妄消一文。

  ○皮蜡

译广东沙面一带,妓船云集,河泊大使专门掌管船只事务。有一位总督严厉禁止,随即海水泛滥,城墙仅露出三板高度。地方上的绅士和商人都为此进言,于是收回禁令来试验,果然禁令一收,水就退了。至今妓船越来越多。

○鬼拜风

钱塘人孙学田,在温州城中开设盐店,与朋友钱晓苍交往十分亲密。钱家有三间楼房,封锁得很严密,相传有鬼,人们不敢居住。孙学田向来胆大,与同伴打赌逞强,在楼上铺好床,点燃两支大蜡烛,竟然前往居住。

夜里二更时分,听到推门声,有一位盛装的女子缓缓走来。见到烛光,似乎有些畏惧,整理衣襟拜了两拜。每低头一次,阴风就从她的袖中生出,一支蜡烛就熄灭了。孙学田用剑掷向她,鬼逃下楼去。孙学田知道鬼还会再来,所依靠的只有蜡烛,于是将熄灭的蜡烛重新点燃,抱着烛台坐着。鬼果然再次到来,又做出拜拜的样子,见孙学田坐在上面,想退又想进。孙学田用剑掷向她,鬼现出凶恶的样子,上前搏斗,双方僵持不下。忽然听到楼外鸡鸣,鬼便化作一团黑气滚下楼去。温州人因此编了谚语说:“人拜曲躬,鬼拜生风。但逢孙老,比鬼还凶。”

○僵尸夜肥昼瘦

俞苍石先生说:凡是僵尸夜间出来攫取人的,相貌大多丰满,与活人没有区别。白天打开棺材,却枯瘦得像人干一样。焚烧时,有啾啾的声响。

○黑云劫

王师征讨缅甸,有昆明县衙役叶某,死后三天苏醒,说被鬼卒勾到冥司,有一座大殿,朱红色的门,像王者的居所,门外坐着很多官吏,都手拿簿册,判决记录非常忙碌。判决完毕,就有一团黑气覆盖在簿册上,有捶腰皱眉自称劳苦的人。叶某阳寿未尽,因为不在应死的名册中,所以仍被放还。

路上私下问鬼卒:“那些官吏拿着的是什么簿册?”回答说:“人簿三本,兽簿五本。”问:“为什么要有簿册?”回答说:“自古以来人间的征战之事,都是天上的劫数预先定下的,无法挽回。一切应死的人,都先写入黑云劫簿中,即使是一头骡子一匹马,都没有差错。终究是兽多人少,所以有‘人三兽五’的说法。”问:“应此劫难的,省城中可有某位官员吗?”回答说:“第一名就是你家的总督。”当时督理滇南的是刘藻,丙辰科翰林,后来自刎而死。

○金秀才

苏州金秀才晋生,才貌清雅,苏春〇进士喜爱他,招为女婿,婚期已定。

金秀才夜里梦见红衣小丫鬟引他到一处,房舍精致典雅,最后有一个圆洞门,指着说:“这是月宫,小姐等候您很久了。”不久一位丽人盛装出来,说:“秀才与我有前世因缘,忍心舍我另娶他人吗?”金秀才说:“不敢。”于是携手就寝,极其恩爱。此后,每晚必定做梦,欢好胜过平常,而容颜日渐憔悴。全家非常害怕,就为他完婚。苏家女儿也有姿色,秀才爱她如同梦中人。此后夜间,酉时戌时前与苏氏交合,酉时戌时后与梦中人交合。时间久了,竟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梦。

他父亲百般禳解,最终无效。身体本来清瘦,经过一年多折磨,得痨病而死。

与梦中女子唱和的诗很多,不能全部记录,只记得她《赠金郎一绝》说:“佳偶岂易寻,夺郎如夺彩。幸亏下手强,争先得为快。”

○董观察

董观察名榕,任赣南道时,所属上犹县某村一向被山洪冲毁田舍,他亲自勘察开河,引水入江,居民安居。又将佛寺改为濂溪书院,规模焕然一新。

不久,遭遇母亲丧事,哀痛过度,想以身殉葬。扶着灵柩返回故乡,到滕王阁下,停船接受吊唁,大吏亲自前来抚慰,观看的人无不称赞董公真是孝子,真是好官。第二天早上,刚要解缆,忽然家仆等惊慌寻找观察找不到,急忙报告地方官。沿江打捞,都没有踪迹。经过一昼夜,尸体竟然逆流漂到丰城县沙岸上。验看时,还穿着白衣麻带,面目如生,于是装殓送到船中。

一个多月后,董公旧仆某人偶然到上犹,当地人告诉他感激董公开河的恩德,立庙祭祀董公。仆人高兴地去庙中拜看神像,竟然是董公的面目。询问立像的时间,正是董公落水的那晚。

○狐仙开帐

和州张某,客居扬州,住在兴教寺。寺中僧舍,一向有狐仙,无人敢住。张某性格洒脱,打算去住。不到三天,果然有一位老翁,自称吴刚子求见。作揖交谈,风采颇为不凡,能知过去未来之事。于是问:“您是仙人吗?”回答说:“不敢。”张某本是贫士,想结交他,以图富贵,于是设酒食,与他饮宴,吴刚子也答谢。

不到半个月,张某财力枯竭,而吴刚子的酒食却很丰盛。张某于是起贪念,整天纠缠他设席。吴刚子作主人,也没有吝啬的神色。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吴刚子忽然不来。当时正值梅雨,张某开箱晒衣,则整箱空了,中间写着一张账,并附几张当票:“某日鸡鱼若干,某日蔬果若干。”都是典当张某的衣服来用的,笔笔扣除,没有空设一席,没有浪费一文。

○皮蜡

烛上虞人钱姓者,为人佣工。夜归,见女路哭,问其故,曰:“夫亡无归,家居夏盖山,一时迷路,求为指示。”钱与谐戏,相随至一室中,成夫妇之好。如是者数月。主人见其貌日憔悴,再三问钱,钱言其故。主人曰:“此鬼也,再与交时,须取渠一物以为验。”钱如其言,伴与欢笑,而暗剪女发一束,女大惊走去。钱细视所居之地,全无房屋,其与此女淫处,精流蟹洞中,皆血也。发如烛而软黑若牛皮,刀斫火焚不坏。自此不敢出门,匿主人家。

译烛上虞有个姓钱的人,给人做佣工。夜里回家时,看见一个女子在路上哭泣,询问她原因,女子说:“丈夫死了无处可归,家住在夏盖山,一时迷路,请求指点方向。”钱某与她调笑嬉戏,跟随她来到一间屋子里,结成了夫妻之好。像这样过了几个月。主人看见他的容貌日益憔悴,再三询问钱某,钱某说明了原委。主人说:“这是鬼,下次与她交合时,必须拿她的一样东西作为验证。”钱某照主人说的做,假装与她欢笑,却暗中剪下一束她的头发,女子大惊失色,跑走了。钱某仔细查看所居住的地方,完全没有房屋,他与这女子行淫之处,精液流进蟹穴中,竟然都是血。那头发像蜡烛一样,柔软乌黑如同牛皮,刀砍火烧都不能毁坏。从此他不敢出门,躲藏在主人家里。

未几,鬼入主人家,附其婢身作闹曰:“还我钱郎!不还我者,即将钱郎交与汝家。我暂去,明年来捉。”且云:“俟今秋汝寿尽时,当来降祸。”至期,竟不验。钱姓至今犹存。此事台州张秀墀为余言。

  ○乍浦海怪乾隆壬辰八月甘三日,黎明大风雨,平湖、乍浦之海滨有物突起,自东南往西北,所过拔木以万计,民居屋上瓦多破碎。中间有类足迹大如圆桌子者,竟不知是何物。有某家厅房移过尺许,仍不倒坏。

  ○天开眼增湖张学攵坡,一日偶在庭中,天无片云,忽闻砉刂然有声,天开一缝,中阔,两头小,其状若舟。睛光闪铄,圆若车轴,照耀满庭,良久方闭。识者以为此即“天开眼”云。

  ○泥像自行平湖张氏,世居蒹葭围。其始迁祖名迪,字静庵,明洪武间人。殁时,其家泥塑静庵夫妇二像,高七八寸,供家庙中,所居屋归属长房。历四百馀年,长房子孙贫,屋倾圯,仅存数间,而其像犹在。

  张低故有宗祠,距静庵故居三里许。一日黎明,有乡人操舟者见两老人来雇渡船,遂载以行。问:“何往?”云:“将之张家祠堂。”既登岸,疾步如飞,舟人望之,见形躯渐小。无何,抵祠前,守祠僧闻扣门声,起视之,寂无所见,惟见两泥像在门枢下,一时惊以为异。其裔孙张舟九方重修祠宇,因加彩绘,别设一厨,供之祠中。

  ○焚尸二则平湖南门外某乡掘出三穴,二穴已空,中一穴棺木依然,砖书“赵处士之墓”。

  尸年四十许,貌如生,穿云履,蟹青纟由袍,纟由如一钱厚,不坏。掘者马某覆出其尸而焚之,火不能旺,乃投诸水。是夜,鬼大哭,一村皆惊。好事者为扛起残尸,血缕缕如注,乃仍纳棺中,加土葬之,是夕遂安。马姓至今无恙,为典史皂役。

  平湖小西溪之西蒋姓,田家也,冬至前一日,日方西,烧父尸。方开棺,尸走出;追之,蒋击以锄,尸倒地,乃焚之。晚归,闻其父骂曰:“汝烧我甚苦,何不孝至此!”其人头肿如匏,及午而死。张熙河所目击也。

  ○美人鱼人面猪崇明打起美人鱼,貌一女子也,身与海船同大。舵工问云:“失路耶?”点其头。乃放之,洋洋而去。

  云栖放生处有人面猪,平湖张九丹先生见之。猪羞与人见,以头低下,拉之才见。

  ○花魄婺源士人谢某,读书张公山。早起,闻树林鸟声啁啾,有似鹦哥。因近视之,乃一美女,长五寸许,赤身无毛,通体洁白如玉,眉目间有愁苦之状。遂携以归,女无惧色。乃畜笼中,以饭喂之。向人絮语,了不可辨。畜数日,为太阳所照,竟成枯腊而死。洪孝廉字麟闻之曰:“此名花魄,”凡树经三次人缢死者,其冤苦之气结成此物,沃以水,犹可活也。“试之果然。里人聚观者,如云而至。谢恐招摇,乃仍送之树上。须臾间,一大怪鸟衔之飞去。

译不久,鬼进入主人家,附在婢女身上闹事,说:“把钱郎还给我!不归还的话,我就把钱郎交给你们家。我暂时离开,明年再来捉拿。”并且说:“等到今年秋天你寿数终结时,我将前来降祸。”到了那个日期,竟然没有应验。钱姓至今仍然存在。这件事是台州的张秀墀对我说的。

乍浦海怪 乾隆壬辰年八月二十三日,黎明时分刮起大风大雨,平湖、乍浦的海边有东西突起,从东南向西北移动,经过的地方连根拔起的树木数以万计,民房的屋顶瓦片大多破碎。中间有类似足迹的东西,大得像圆桌子,竟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有某家的厅房被移动了一尺多,却没有倒塌毁坏。

天开眼 增湖的张学攵坡,有一天偶然在庭院中,天空没有一片云彩,忽然听到“砉刂”一声响,天空裂开一条缝,中间宽,两头窄,形状像船。目光闪烁,圆得像车轴,照耀满庭,过了很久才关闭。有见识的人认为这就是“天开眼”。

泥像自行 平湖张氏,世代居住在蒹葭围。他们最初迁徙的祖先名叫迪,字静庵,是明朝洪武年间的人。去世时,他家泥塑了静庵夫妇两尊像,高七八寸,供奉在家庙中,所住的房屋归长房所有。历经四百多年,长房的子孙贫穷,房屋倒塌,仅存几间,而那两尊泥像还在。

张氏本来有宗祠,距离静庵故居三里左右。一天黎明,有乡下划船的人看见两位老人来雇渡船,于是载着他们前行。问:“去哪里?”回答说:“将去张家祠堂。”登上岸后,快步如飞,船夫看着他们,只见身形逐渐变小。不一会儿,到达祠堂前,看守祠堂的僧人听到敲门声,起来查看,寂静中什么也没看见,只看见两尊泥像在门轴下,一时惊异以为怪异。他的后裔张舟九正在重修祠堂,因此给泥像加上彩绘,另外设置一个柜子,供奉在祠堂中。

焚尸二则 平湖南门外某乡挖出三个墓穴,两个墓穴已经空了,中间一个墓穴棺木依然完好,砖上写着“赵处士之墓”。

尸体年龄约四十岁,面貌像活着一样,穿着云履,蟹青色的丝绸袍子,丝绸厚如一钱,没有损坏。挖掘者马某翻出尸体焚烧,火不能旺盛,于是把尸体投入水中。当晚,鬼大哭,全村都惊恐。好事者把残尸扛起来,血像流水一样滴落,于是仍然放入棺中,加土埋葬,当晚就安宁了。马姓至今平安无事,担任典史的皂役。

平湖小西溪以西的蒋姓,是农家,冬至前一天,太阳刚西斜,焚烧父亲的尸体。刚打开棺材,尸体走出来;追赶他,蒋用锄头击打,尸体倒地,于是焚烧。晚上回来,听到他父亲骂道:“你烧我很痛苦,怎么不孝到这种地步!”他的头肿得像葫芦,到中午就死了。这是张熙河亲眼所见的。

美人鱼 人面猪 崇明打起美人鱼,面貌像一个女子,身体与海船一样大。舵工问:“迷路了吗?”她点头。于是放了她,她悠然离去。

云栖放生处有人面猪,平湖张九丹先生见过。猪羞于见人,把头低下,拉着才看见。

花魄 婺源的士人谢某,在张公山读书。早起,听到树林里鸟声啁啾,像鹦鹉。于是走近看,是一位美女,长约五寸,赤身无毛,通体洁白如玉,眉目间有愁苦的样子。于是带她回家,女子没有恐惧的神色。于是养在笼中,用饭喂她。对人絮絮叨叨,完全无法分辨。养了几天,被太阳照射,竟然变成枯腊而死。洪孝廉字麟听说后说:“这叫花魄,凡是树经过三次人上吊死的,其冤苦之气结成此物,用水浇灌,还可以活。”试验果然如此。乡人聚集观看的,像云一样到来。谢某担心招摇,于是仍然把她送回树上。不一会儿,一只大怪鸟衔着她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