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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名之盛也。本朝顺治丁亥、己丑两科,皆中十一人。自壬辰至甲辰六科中,有四鼎甲(壬辰状元邹忠倚,乙未探花秦钅式,己亥榜眼华亦祥,甲辰探花周弘),三元备焉(解元范龙,会元秦钅式)。前明未有此盛。康熙中修学,有欲易此二匾者,一士人争之曰:“匾不可去也。九进士中有高忠宪,三解元中有顾端文,皆一代名贤,岂可去乎!”至今尚仍旧额。
译科举名第的盛况啊。本朝顺治丁亥、己丑两科,都考中了十一人。从壬辰到甲辰这六科中,有四位鼎甲(壬辰科状元邹忠倚,乙未科探花秦式,己亥科榜眼华亦祥,甲辰科探花周弘),三元齐备(解元范龙,会元秦式)。前朝明朝未曾有过这样的盛况。康熙年间修缮学校,有人想更换这两块匾额,一位读书人争辩说:“匾额不能撤去。九位进士中有高忠宪,三位解元中有顾端文,都是一代名贤,怎么可以撤去呢!”至今仍然保留着原来的匾额。
康熙初,有人见赵恭毅公申乔应童子试,仪容肃穆,言语安详,寓一楼,终日兀坐,不闻有步履謦咳之声。后中进士,官至尚书,立朝謇谔,为一代名臣。
科第之得不得,在衡文之中不中,与其人之人品学问,原不相涉,不是中鼎甲、掇巍科者,就有学问也。《梁溪杂事》载:“明初开科时,诸生大比,文在高等者,必得缙绅三老保举生平无过,方准入试,其结状分款至十余条。永乐初,邑中有徐绍德者,以曾共倡女饮酒,为邻人所诘,降廪不与试。”其遴选人材如此其重云。
状元、会元、解元,虽三年内必有一人。然其名甚美,妇人女子皆所健羡。
一隔数年,便茫然不复能记其名矣。须其人有功业文章脍炙人口者,方能流传。
即如三元,翁覃溪先生尝考过,自唐至今计有十三人,所传者惟宋之王曾、明之商辂而已。
冯钝吟先生尝言:“子孙有一才人,不如有一长者,与其出一丧元气的进士,不若出一能明理的秀才。”昔江阴有某进士者,少无赖,不齿于人。中式后,乡人不礼焉。有一士人曰:“公等误矣。凡人中过进士,原该称呼老先生,譬如呼牛为牛,呼马为马,势不能称其为牛马也。”故读书人必先立品。
◎孝感彭一庵名珑,字云客,长洲人。方言矩行,士林推重。举京兆试,谒选留都,忽心动,急南还,父病正笃,阅五昼夜而殁,人谓诚孝所感。服阕,补长宁令。
洁己爱民,以不善事上官,受诬被揭。其子定求闻难赴粤,焚香吁天,事得白。
公回籍,殡葬父母毕,悬亲遗像于书室中,寝兴出入必拜告,终其身如此。后定求中会元、状元;曾孙启丰亦会元、状元,官至兵部尚书。启丰子绍观、绍升,孙希濂、希洛、希郑,曾孙蕴辉,俱中进士,科甲不绝。
吴编修廷珍,字叔琦,吴县人。幼孤,奉母极孝,十八岁游庠。后梦神谓曰:“汝寿止二十,汝知之乎?”吴梦中惊泣曰:“修短固定数,但无以报老母奈何!”
神曰:“既有此念,自可延生,但须努力行善耳。”惊而悟,即奉立命功过格,实力奉行。阅六年,戊辰登乡荐。忽梦游神庙,殿阙巍峨,旁有人谓曰:“汝得乡举,乃力行功过格之报也。”从此益自奋勉,奉行愈力。并将功过格诸善本,参酌采辑,刊刻行世。嘉庆辛未,以第三人及第。
◎求签康熙己未,编修徐逸少先生公车北上,祷其乡大乘庵土神,得一签,后二语云:“今日杏园沉醉后,声声报道状元归。”徐大喜,以为必登大魁。是科一甲一名乃常熟归允肃也,而先生亦捷南宫,授庶吉士云。
吾乡王殿撰云锦,康熙庚午举南闱。至丙戌年,年五十矣,拟不与礼部试,求签于关帝庙,有“五十功名志已灰,谁知富贵逼人来”之句。乃赴京,遂捷南宫,大魁天下。
关圣帝君签有“前三三与后三三”之句,酆小山教授云倬为诸生时,祈得之,乾隆癸卯乡试中三名。阅十年,癸丑会试中九名。毛养梧主政绣虎,嘉庆己卯乡试,亦祈得之,是科中三十三名。道光壬午会试中式,亦三十三名,未几殁于京邸,年三十三岁。又一士子祈得是签,中六十六名。
苏城蒋腾越公配黄淑人,怀孕时遣妪祷于韦驮神,得一签云:“怀孕生男已有期,后来金榜挂名时。”旋生长子曾▯斤。越十年,复怀孕,又得是签,生四子曾煌。后兄弟俱中甲乙科。曾▯斤为长沙知府,曾煌为郴州知州。又是签旁注有“绵长宝贵”字,曾▯斤于长沙任题升长宝道,尤验。
嘉庆甲子科江南乡试,长洲蒋广文景曾于关帝庙祈得一签,有云:“自南自北自西东。”及入场,首题为“谨权量至四方之政行焉”,文后比即用此句,下股对“无党无偏无反侧”。主考戴可亭先生以经语现成,密圈批中。
◎梦朱竹▯检讨于康熙辛酉主试江南,拔胡任舆领解。初,胡梦有人授以诗,有“手弄双丸小天下”之句,而久困公车。至甲戌会试,题为“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
译康熙初年,有人看见赵恭毅公申乔参加童子试,他仪容庄重严肃,言语安详从容,寄居在一座楼房里,整天端坐不动,听不到他走动或咳嗽的声音。后来他考中进士,官至尚书,在朝廷上正直敢言,成为一代名臣。
科举能否考中,在于评卷时文章是否合乎标准,与考生的品德学问原本没有关联,并不是考中鼎甲、取得高科的人就一定有学问。《梁溪杂事》记载:“明朝初年开科取士时,各地生员参加大比,文章在高等者,必须由三位德高望重的绅士保举其生平没有过错,才准许入场考试,那保举文书分条列款多达十余条。永乐初年,县里有个叫徐绍德的人,因为曾经和歌女一起饮酒,被邻居质问,因此被降为廪生,不准参加科举考试。”当时选拔人才如此慎重。
状元、会元、解元,虽然三年内必定各有一人。然而这些名号非常美好,连妇女都羡慕不已。
但隔上几年,人们就茫然记不清他们的名字了。必须是有功业文章、广为流传的人,才能被后世传颂。
就像“三元”(解元、会元、状元)一样,翁覃溪先生曾经考证过,从唐朝到现在共有十三人,流传下来的只有宋朝的王曾、明朝的商辂而已。
冯钝吟先生曾说:“子孙中有一个才子,不如有一个德行高尚的长者;与其出一个败坏家风的进士,不如出一个通晓道理的秀才。”从前江阴有个进士,年轻时行为不端,被人看不起。考中进士后,乡里人对他也不礼貌。有一个读书人说:“你们错了。凡是考中进士的人,原本就该称呼‘老先生’,就像叫牛为牛,叫马为马,势必要称他为牛马一样(意指名分已定,不可轻慢)。”所以读书人必须先确立品行。
◎孝感彭一庵,名珑,字云客,长洲人。言行合乎规矩,被士林推崇敬重。参加京兆试后,前往留都等待选官,忽然心中一动,急忙南归,父亲病势正重,过了五昼夜便去世了,人们说是因为他的诚孝感动了上天。守丧期满,补任长宁县令。
他洁身自好,爱护百姓,因为不善于侍奉上级官员,受到诬告而被弹劾。他的儿子彭定求听说父亲遇难,赶赴广东,焚香向天祈祷,事情得以澄清。
彭公回到家乡,安葬父母完毕后,将父母的遗像悬挂在书房中,起居出入必定拜告,终身如此。后来彭定求考中会元、状元;曾孙彭启丰也考中会元、状元,官至兵部尚书。彭启丰的儿子彭绍观、彭绍升,孙子彭希濂、彭希洛、彭希郑,曾孙彭蕴辉,都考中进士,科举功名世代不绝。
吴编修吴廷珍,字叔琦,吴县人。幼年丧父,侍奉母亲极其孝顺,十八岁进入县学为生员。后来梦见神对他说:“你的寿命只有二十岁,你知道吗?”吴廷珍在梦中惊哭说:“寿命长短虽是定数,但无法报答老母亲怎么办!”
神说:“既然你有这种念头,自然可以延长寿命,但必须努力行善。”惊醒醒悟后,立即奉行《立命功过格》,切实执行。过了六年,戊辰年考中举人。忽然梦见游历神庙,殿宇巍峨,旁边有人对他说:“你考中乡试,是努力奉行功过格的回报。”从此更加自我奋发勉励,奉行得更加尽力。并将功过格的各种善本,参酌采辑,刊刻流传于世。嘉庆辛未年,以第三名考中进士。
◎求签康熙己未年,编修徐逸少先生进京赶考,在家乡大乘庵向土地神祈祷,求得一支签,后两句说:“今日杏园沉醉后,声声报道状元归。”徐先生大喜,以为必定能考中状元。这一科一甲第一名是常熟人归允肃,而徐先生也考中进士,被授予庶吉士。
我乡王殿撰王云锦,康熙庚午年在江南乡试中考中举人。到了丙戌年,已经五十岁了,打算不参加礼部会试,在关帝庙求签,有“五十功名志已灰,谁知富贵逼人来”的诗句。于是赴京,果然考中进士,夺得天下第一名。
关圣帝君签中有“前三三与后三三”的诗句,酆小山教授云倬还是生员时,祈祷求得此签,乾隆癸卯年乡试考中第三名。过了十年,癸丑年会试考中第九名。毛养梧主政绣虎,嘉庆己卯年乡试,也祈祷求得此签,这一科考中第三十三名。道光壬午年会试考中,也是第三十三名,不久在京师寓所去世,享年三十三岁。又有一个读书人祈祷求得此签,考中第六十六名。
苏州蒋腾越公的妻子黄淑人,怀孕时派老妇人在韦驮神前祈祷,求得一支签说:“怀孕生男已有期,后来金榜挂名时。”不久生下长子蒋曾〇斤。过了十年,再次怀孕,又求得此签,生下四子蒋曾煌。后来兄弟二人都考中甲乙科。蒋曾〇斤任长沙知府,蒋曾煌任郴州知州。这支签旁边注有“绵长宝贵”字样,蒋曾〇斤在长沙任上题升长宝道,尤其应验。
嘉庆甲子年江南乡试,长洲教谕蒋景曾在关帝庙祈祷求得一支签,上面说:“自南自北自西东。”等到进入考场,第一道题是“谨权量至四方之政行焉”,文章后比就用此句,下股对“无党无偏无反侧”。主考官戴可亭先生因为经语现成,密圈批中。
◎梦朱竹〇检讨在康熙辛酉年主持江南乡试,提拔胡任舆为解元。起初,胡任舆梦见有人传授他诗,有“手弄双丸小天下”的诗句,但长期困顿于科举。到了甲戌年会试,题目是“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
廷对果第一。
吾邑赵舜仪,寄居妻族,康熙乙酉春,梦有人告曰:“今科解元,教场巷赵姓也。”赵访之巷中,并无赵姓应试者。舜仪乃重价得巷内数椽,迁居以应所梦。
及榜发,解元为黄音,果居巷内,庠姓赵也。鬼神之弄人,殆不可晓。
康熙戊子科,兰溪郑孝廉集素有弱症,入闱复发,倦极朦胧,梦人语云:“子中式须待一千五百年。”醒而大恚。明早得《孟子》题,乃由尧、舜至于汤三节也,甚喜,挥毫如意,遂与乡荐。
雍正癸卯,以登极连开乡会恩科,范浣浦咸先一岁梦泥金报捷有“齐第五”
三字。及乡试,题乃“子华使于齐”一节,会试乃“道之以德,齐之以礼”一节,皆“齐”字在第五。范遂联捷入翰林。
宁河崔解元凤集,乾隆庚辰赴试,祈梦有“功名祗在草桥头”之句。醒而不解,行至草桥,正演《红梨记》赵解元事,是科果抡元。
吾乡有顾东田者,名与沐。曾宿关帝庙,梦一人屠狗而去其心,又一人杀牛而去其首,皆置东田前。醒而恶其不祥。后中式戊午科举人,始悟“戌”去心为“戊”,“牛”去首为“午”也。
苏州蒋古愚学博,秉铎颍上,督课诸子甚严。时颍上人有“儿童都识孔夫子,祖父当如蒋老师”之句。古愚子国华,乾隆庚午举人,丁丑进士,官至永平守;国萃庚辰、辛巳联捷,官中翰。惟长子学文富于学,屡踬南北闱,古愚忧之。甲申元旦,梦家中厅联更换,上联“长子克家居易俟命”,下联“二人同心颂诗读书”,落款“钟离子彭▯书”。古愚醒后,以告学文,学文愈加发愤。每日三文一诗,寒暑不辍。明年乙酉举京兆试书经房南元,次题“君子居易以俟命”一节,从弟禹迈同榜,以诗经房中式。主考同乡彭芝庭大司马为正,满洲钟公名音为副也。
吴香亭玉纶登乾隆辛巳恩科进士,先于戊寅年除夕,梦灶神引至一处,列坐十神,而九神起立开铁柜,示以金牌,有古篆二十余字可辨。送公登舟,岸旁鸣金伐鼓。见洪涛中一蛇缘楫而上,一蛇从空而降。寤以告观察公,玉衡公之兄也,谓公必中。蛇者巳也,金属辛。其岁适圣寿开科,乃取金牌中字,改名玉纶,至是果中会榜,时公年才三十耳。见湘ぎ阁学所撰年谱。
李石渠先生名殿图,尝官福建按察使。少时祈梦卜科第,梦神语之曰:“遇亨而通。”不解所谓。乾隆乙酉中式北榜,出刘侍读亨地房。丙戌会试,卢学士文▯召荐中,拨入纪太仆复亨房,梦始验。
苏州何一山中翰桂馨,入泮前,梦中得诗云:“第一才名第一仙,声华好并李青莲。世人莫笑诗肠涩,匹马秋风落照前。”后中甲科,授庶吉士。散馆钦定一等第一,授编修。及翰詹大考,以诗中错字,列下等,改授中书。何下名即李重轮也,则“秋风落照前”五字悉应矣。
泾阳怡廷相邻居有村学究,夜梦城隍庙前有大红缎金书云“庚子科解元柳迈祖”八大字,遂以梦告之廷相。廷相即于是科中式,其榜首果柳迈祖也。
◎鼎甲顺治十年,江南学政石公申,岁试案迟迟不发。既而谓诸生曰:“余苦心力索得三状元,是以迟滞。”一昆山徐元文,一吴县缪彤,一长洲韩<香分>.石公召韩,谓之曰:“子文元气浑涵,如玉在璞中,其光必发。然光焰太藏,不在其身,将在其子孙乎?”后徐、缪两人俱中状元。韩以青衿终其身,其子▯果中癸丑状元。始知石公巨眼,文有定评如此。
顺治乙未会试,题“诗可以兴”七句。会元秦钅式卷,本房以为平而弃之。
会世祖作此题,典试官探知破题为“诗教有七”,急欲索七股格者以定元。遍索不得,再翻落卷,得秦文,正七股,遂置第一。及进呈,世祖大称赏,朱笔浓圈,击节不置。胪唱日,一甲至二名不及秦,世祖色变,至第三名为秦钅式,世祖乃大悦,拍案曰:“吾意此人必鼎甲也。”赐袍服特比状元。一时称之,以为异数。
顺治戊戌状元为常熟孙公承恩,世
译廷试对策果然得了第一名。
我们县里的赵舜仪,寄居在妻子的家族中。康熙乙酉年春天,他梦见有人告诉他:“今年的解元,是教场巷姓赵的人。”赵舜仪到巷子里去查访,并没有姓赵的应试者。于是赵舜仪出高价买下了巷子里几间房子,搬进去居住,以应验梦境。
等到放榜,解元是黄音,果然住在巷子里,他的父亲姓赵。鬼神捉弄人,大概不可理解。
康熙戊子年科举,兰溪的郑孝廉郑集素患有虚弱的病症,进入考场后病又发作,疲倦得迷迷糊糊,梦见有人对他说:“你考中要等到一千五百年。”醒来后非常愤怒。第二天早上得到《孟子》的题目,是从“尧、舜至于汤”这三节,他非常高兴,挥笔写作很顺手,于是考中了举人。
雍正癸卯年,因为皇帝登基而连续开设乡试和会试的恩科,范浣浦在咸先一年梦见泥金报捷上有“齐第五”三个字。等到乡试,题目是“子华使于齐”这一节,会试题目是“道之以德,齐之以礼”这一节,都是“齐”字在第五个位置。范浣浦于是连中举人和进士,进入翰林院。
宁河的崔解元崔凤集,乾隆庚辰年赴考,求梦得到“功名祗在草桥头”的诗句。醒来后不理解,走到草桥,正好上演《红梨记》中赵解元的故事,这一年果然考中解元。
我们家乡有个叫顾东田的人,名叫顾与沐。曾经在关帝庙住宿,梦见一个人杀狗并去掉它的心,又一个人杀牛并去掉它的头,都放在顾与沐面前。醒来后认为这不吉利。后来在戊午科举中中举,才明白“戌”去掉心就是“戊”,“牛”去掉头就是“午”。
苏州的蒋古愚学博,在颍上担任教谕,督促考核学生非常严格。当时颍上人有“儿童都识孔夫子,祖父当如蒋老师”的诗句。蒋古愚的儿子蒋国华,乾隆庚午年中举,丁丑年中进士,官至永平知府;蒋国萃在庚辰、辛巳年连中举人和进士,官至中书舍人。只有长子蒋学文富有才学,屡次在南北考场落第,蒋古愚为此担忧。甲申年元旦,梦见家中厅堂的对联更换了,上联是“长子克家居易俟命”,下联是“二人同心颂诗读书”,落款是“钟离子彭〇书”。蒋古愚醒来后,把梦告诉蒋学文,蒋学文更加发愤努力。每天写三篇文章一首诗,寒暑不辍。第二年乙酉年,在京兆试书经房考中第一名,第二题是“君子居易以俟命”这一节,堂弟蒋禹迈同榜中举,以诗经房考中。主考官是同乡彭芝庭大司马为正考官,满洲钟公名音为副考官。
吴香亭吴玉纶考中乾隆辛巳恩科进士,此前在戊寅年除夕,梦见灶神引他到一个地方,坐着十个神,其中九个神站起来打开铁柜,给他看金牌,上面有二十多个古篆字可以辨认。送他上船,岸边鸣金击鼓。看见洪涛中一条蛇沿着船桨而上,一条蛇从空中降下。醒来后告诉观察公,即吴玉衡公,吴玉纶的哥哥,说吴玉纶一定能考中。蛇对应巳年,金属对应辛年。那年恰逢圣寿开科,于是取金牌中的字,改名为吴玉纶,到这时果然考中会试,当时他才三十岁。见于湘阁学所撰写的年谱。
李石渠先生名叫李殿图,曾经担任福建按察使。年轻时求梦占卜科举功名,梦见神对他说:“遇到亨就会通达。”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乾隆乙酉年考中北榜,出自刘侍读亨地房。丙戌年会试,卢学士文〇召荐中,被拨入纪太仆复亨房,梦境才开始应验。
苏州的何一山中翰何桂馨,入泮之前,梦中得到一首诗说:“第一才名第一仙,声华好并李青莲。世人莫笑诗肠涩,匹马秋风落照前。”后来考中甲科,授职庶吉士。散馆钦定一等第一,授职编修。等到翰詹大考,因为诗中错字,列为下等,改授中书。何一山的名字就是李重轮,那么“秋风落照前”五个字全都应验了。
泾阳的怡廷相邻居有个乡村学究,夜里梦见城隍庙前有大红缎金书写着“庚子科解元柳迈祖”八个大字,于是把梦告诉怡廷相。怡廷相就在这年考中,榜首果然是柳迈祖。
◎鼎甲顺治十年,江南学政石公申,岁试的榜单迟迟不发。不久他对诸生说:“我苦心费力搜罗到三个状元,所以延迟了。”一个是昆山的徐元文,一个是吴县的缪彤,一个是长洲的韩<香分>。石公召见韩,对他说:“你的文章元气浑厚,像玉在璞石中,光芒一定会发出。但是光芒太隐藏,不在你身上,将在你的子孙身上吗?”后来徐、缪两人都中了状元。韩以青衿终了一生,他的儿子〇果然中了癸丑年状元。才知道石公眼光独到,文章有定评如此。
顺治乙未年会试,题目是“诗可以兴”七句。会元秦钅式的卷子,本房考官认为平庸而弃置。
恰逢世祖皇帝也做过这个题目,典试官探知破题为“诗教有七”,急于寻找七股格的文章来定元。遍寻不得,再翻落卷,得到秦钅式的文章,正是七股,于是列为第一。等到进呈,世祖大加赞赏,朱笔浓圈,击节不已。胪唱日,一甲到第二名不及秦钅式,世祖脸色变了,到第三名是秦钅式,世祖才大喜,拍案说:“我意此人必鼎甲也。”赐袍服特别比状元。一时称之,以为异数。
顺治戊戌年状元为常熟孙公承恩,世
祖甚器重之。时公生子,入朝,世祖问曰:“尔子曾取名乎?”公对曰:“未也。”世祖曰:“尔是状元,盍名为元?”既而曰:“状元是尔已做过,将来必为宰相,当名曰相。”后公随驾冒风寒,未几卒。其子相,坎轲终身。
译世祖非常器重他。当时公生了儿子,入朝觐见,世祖问道:“你的儿子曾经取名字了吗?”公回答说:“还没有。”世祖说:“你是状元,何不给他取名为‘元’?”随后又说:“状元是你已经做过的,将来必定会成为宰相,应当取名为‘相’。”后来公跟随皇帝出行,感染了风寒,不久便去世了。他的儿子相,一生坎坷不顺。
苏城吴氏始祖茔,明时葬在胥门外桐泾,与七子山相对。有术者过其地曰:“此吉壤也,逢壬戌当发,惟先旺女家耳。”及嘉靖壬戌,申文定公时行中状元,申为吴婿。天启壬戌,陈文庄公仁锡中探花,陈为吴甥。康熙壬戌,彭太史宁求中控花,彭为吴婿。乾隆壬戌,陆明府桂森中进士,陆为吴甥。嘉庆壬戌,吴裔孙棣华、殿撰廷琛始中会、状。道光壬辰,廷琛堂侄钟骏又中状元。
韩文懿公▯,字元少,家故贫,能力学。性嗜酒,有李太白风。其为文也,原本六经,出以典雅,不蹈天、崇决裂之习。补博士第子员,以欠粮三升,为奏销案黜革。旋冒籍嘉定,拔取后又以攻讦除名。应吴邑童子试,题系“狂者进取”
一句(或云“其在宗庙朝廷”一句)。邑宰见其文,以为不通,贴文于照墙,不取。时海寇作乱,苏郡中有驻防兵来守,韩公家居娄门,其屋尽被圈封为屯兵之所,其装折尚欲著房主办理。公既无居,益落魄不偶。迨昆山徐大司寇乾学来苏,方夜寝,有门生候于门者,争诵公之文,以为笑柄。徐闻之,急问公姓氏,曰:“此文开风气之先,真盛世元音也。”次早即命延见,收为门生。遂引入都中,援例中北闱乡榜。康熙癸丑会、状连捷,官至大宗伯。噫!韩非徐不足以为师,徐非韩不可以为弟,诚千古知己也。
常州庄本淳学士培因,少时颇自负才华,不作第二人想。乾隆乙丑,其兄方耕少宗伯存与榜眼及第,时学士犹未捷南宫也。赋诗调之云:“他年小宋魁天下,始信人间有弟兄。”后果中甲戌状元。潘芝轩尚书未第时,与其兄树庭中翰咸为名诸生,有声黉序。其封翁云浦参军索余书楹帖一联云:“老苏文学能传子,小宋才名不让兄。”后芝轩中癸丑状元。树庭颇恶此联,为易去之,皆谶也。
乾隆辛巳殿试时,兆将军惠方奏凯归,高宗隆其遇,亦派入阅卷。兆自陈不习汉文,上谕以诸臣各有圈点,圈多者即佳也。将军捡得赵翼卷独九圈,遂以进呈。先是,历科进呈卷皆弥封,俟上亲定甲乙,然后拆封。是科因御史奏,改先拆封,传集引见。上是日阅卷逾时,见第一卷系赵翼,江南人;第二卷胡高望,浙江人,且皆中书。而第三卷王杰,则陕西人也,因特召读卷大臣,问:“本朝陕西曾有状元否?”对曰:“未有。”上即以三卷互易,赵为第三人及第。传胪之日,三人者例出班跪,而赵独带数珠。上升殿遥见,以问傅恒,恒以军机中书对,且言:“昔汪由敦应奉文字,皆其所拟也。”上心识之。其明日,谕诸臣,谓:“赵翼文自佳,然江、浙多状元,无足异。陕西则本朝尚未有,即与一状元,亦不为过耳。”于是赵翼之名益著。
吴中有谚云:“潮过唯亭出状元。”唯亭,镇名也,去郡东四十余里。乾隆庚子六月十八日夜,东北风大作,海潮汹涌,直至娄关。明年辛丑,长洲钱湘ぎ解元▯果中会元,胪唱第一。道光辛卯八月,潮水又过唯亭。其明年壬辰,吴县吴钟骏状元及第。是科会元马学易亦在同城。
本朝鼎甲之盛,莫盛于苏州一府,而状元尤多于榜、探。顺治戊戌科,则常熟孙承恩;顺治己亥科,则昆山徐元文;康熙丁未科,则吴县缪彤;康熙癸丑科,则长洲韩▯;康熙丙辰科,则长洲彭定求;康熙己未科,则常熟归允肃;康熙乙丑科,则长洲陆肯堂;康熙庚辰科,则常熟汪绎;康熙壬辰科,则长洲王世琛;康熙乙未科,则昆山徐陶璋;康熙戊戌科,则常熟汪应铨;雍正丁未科,则长洲彭启丰;乾隆丙戌科,则吴县张书勋;乾隆己丑科,则元和陈初哲;乾隆辛丑科,则长洲钱▯;乾隆庚戌科,则吴县石韫玉;乾隆癸丑科,则吴县潘世恩;嘉庆壬戌科,则元和吴廷琛;嘉庆戊辰科,则吴县吴信中;道光壬辰科,则吴县吴钟骏也。
康熙丁丑科,榜眼为常熟严虞▯;康熙乙未科,榜眼为吴县缪曰藻;嘉庆乙丑科,榜眼为长洲徐▯;嘉庆辛未科,榜眼为吴县王毓吴。
顺治乙未探花,长
译苏州吴氏始祖的墓地,明朝时葬在胥门外的桐泾,与七子山相对。有风水先生经过此地说:“这是吉地,遇到壬戌年应当显达,只是先兴旺女方家罢了。”到了嘉靖壬戌年,申文定公申时行考中状元,申时行是吴家的女婿。天启壬戌年,陈文庄公陈仁锡考中探花,陈仁锡是吴家的外甥。康熙壬戌年,彭太史彭宁求考中控花,彭宁求是吴家的女婿。乾隆壬戌年,陆明府陆桂森考中进士,陆桂森是吴家的外甥。嘉庆壬戌年,吴氏后裔吴棣华、吴廷琛才分别考中会元、状元。道光壬辰年,吴廷琛的堂侄吴钟骏又考中状元。
韩文懿公韩菼,字元少,家里原本贫穷,但能努力求学。生性喜爱喝酒,有李白那样的风度。他写文章,以六经为根本,文风典雅,不蹈袭天启、崇祯年间那种决裂怪异的习气。他补任博士弟子员,因为欠了三升粮食,在奏销案中被革除功名。随即冒籍嘉定,被拔取后又因攻击揭发他人而被除名。参加吴县童子试,题目是“狂者进取”一句(也有说是“其在宗庙朝廷”一句)。县令看到他的文章,认为不通顺,把文章贴在照壁上,不予录取。当时海寇作乱,苏州府中有驻防兵来守卫,韩公住在娄门,他的房子全被圈占封禁作为屯兵之所,还要房主办理装修折损的事。韩公既然没有住处,更加落魄不得志。等到昆山徐大司寇徐乾学来到苏州,刚夜里就寝,有门生在门外等候,争相诵读韩公的文章,当作笑料。徐乾学听说后,急忙问韩公的姓名,说:“这篇文章开风气之先,真是盛世的元音啊。”第二天一早就命令延见,收为门生。于是引荐他到京城,援引惯例考中北闱乡榜。康熙癸丑年连中会元、状元,官至礼部尚书。唉!韩公没有徐乾学不足以成为老师,徐乾学没有韩公不足以成为弟子,确实是千古知己。
常州庄本淳学士庄培因,年轻时很自负才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乾隆乙丑年,他哥哥庄存与考中榜眼,当时庄培因还没有考中进士。他写诗调侃哥哥说:“他年小宋魁天下,始信人间有弟兄。”后来果然在甲戌年考中状元。潘芝轩尚书潘世恩未考中功名时,和他哥哥潘树庭都是著名的秀才,在学宫中有声望。他们的父亲潘云浦参军向我索要一副楹联,我写了:“老苏文学能传子,小宋才名不让兄。”后来潘世恩在癸丑年考中状元。潘树庭很讨厌这副对联,把它换掉了,这都是谶语。
乾隆辛巳年殿试时,兆惠将军奏凯归来,高宗皇帝隆重接待他,也派他参与阅卷。兆惠自己说不熟悉汉文,皇上告诉他各位大臣各有圈点,圈多的就是好文章。将军捡到赵翼的试卷只有九个圈,于是进呈给皇上。在此之前,历科进呈的试卷都是密封的,等皇上亲自评定甲乙等第后,才拆封。这一科因为御史上奏,改为先拆封,传集引见。皇上这天阅卷超过规定时间,看到第一卷是赵翼,江南人;第二卷是胡高望,浙江人,而且都是中书。而第三卷是王杰,则是陕西人,于是特别召见读卷大臣,问:“本朝陕西曾有状元吗?”回答说:“没有。”皇上就把三卷互换,赵翼成为第三人及第。传胪之日,三人按例出班跪拜,而赵翼独自带着数珠。皇上登殿远远看见,问傅恒,傅恒以军机中书回答,并且说:“以前汪由敦应奉的文字,都是他拟写的。”皇上心里记住了。第二天,皇上告诉各位大臣,说:“赵翼的文章自然好,但江、浙多出状元,没什么奇怪的。陕西本朝还没有,即使给他一个状元,也不算过分。”于是赵翼的名声更加显赫。
吴中有谚语说:“潮水过了唯亭就出状元。”唯亭,是镇名,距离郡城东四十多里。乾隆庚子年六月十八日夜,东北风大作,海潮汹涌,一直涌到娄关。第二年辛丑年,长洲钱湘解元果然考中会元,胪唱第一。道光辛卯年八月,潮水又过了唯亭。第二年壬辰年,吴县吴钟骏考中状元。这一科会元马学易也在同城。
本朝鼎甲之盛,没有比苏州一府更盛的,而状元尤其多于榜眼、探花。顺治戊戌科,是常熟孙承恩;顺治己亥科,是昆山徐元文;康熙丁未科,是吴县缪彤;康熙癸丑科,是长洲韩菼;康熙丙辰科,是长洲彭定求;康熙己未科,是常熟归允肃;康熙乙丑科,是长洲陆肯堂;康熙庚辰科,是常熟汪绎;康熙壬辰科,是长洲王世琛;康熙乙未科,是昆山徐陶璋;康熙戊戌科,是常熟汪应铨;雍正丁未科,是长洲彭启丰;乾隆丙戌科,是吴县张书勋;乾隆己丑科,是元和陈初哲;乾隆辛丑科,是长洲钱湘;乾隆庚戌科,是吴县石韫玉;乾隆癸丑科,是吴县潘世恩;嘉庆壬戌科,是元和吴廷琛;嘉庆戊辰科,是吴县吴信中;道光壬辰科,是吴县吴钟骏。
康熙丁丑科,榜眼是常熟严虞惇;康熙乙未科,榜眼是吴县缪曰藻;嘉庆乙丑科,榜眼是长洲徐法;嘉庆辛未科,榜眼是吴县王毓吴。
顺治乙未探花,长
洲秦钅弋也;顺治己亥探花,昆山叶方蔼也;康熙庚戌探花,昆山徐乾学也;康熙癸丑探花,昆山徐秉义也;康熙丙辰探花,常熟翁叔元也;康熙壬戌探花,长洲彭宁求也;康熙壬辰探花,吴江徐葆光也;乾隆乙卯探花,吴县潘世璜也;嘉庆辛未探花,吴县吴廷珍也。
译洲秦是秦钅弋;顺治己亥年的探花,是昆山人叶方蔼;康熙庚戌年的探花,是昆山人徐乾学;康熙癸丑年的探花,是昆山人徐秉义;康熙丙辰年的探花,是常熟人翁叔元;康熙壬戌年的探花,是长洲人彭宁求;康熙壬辰年的探花,是吴江人徐葆光;乾隆乙卯年的探花,是吴县人潘世璜;嘉庆辛未年的探花,是吴县人吴廷珍。
◎元自有科第以来,中式三元者,十有一人:唐张又新、崔元翰,宋孙何、王曾、宋庠、杨真、王岩叟、冯京,金孟宗献,元王宗哲,明商辂,本朝则钱▯、陈继昌二人而已。
吴中会、状连元者,凡六人:韩▯、彭定求、陆肯堂、彭启丰、钱▯、吴廷琛也。惟彭氏一家,祖孙会、状。其余则宝应王式丹、仪征陈亻炎、仁和金莘、嘉善蔡以台、秀水汪如洋,及近时陈继昌六人也。
相传苏州解元,自明宏治戊午科唐寅以科场事斥革后,总不利。长洲范龙,吴县申オ、施震铨,昆山王▯生,吴县张兆鹏,长洲惠士奇、施陛锦、薛观光,元和梅ρ,常熟仲嘉德,昆山孙登标,昭文李景▯。惟钱▯中会、状,顾元熙官翰林侍讲。其沈清瑞、张祖勋、陆仁虎,俱不甚显达,亦异事也。
吴门蒋时庵侍郎元益,字希元,中乾隆乙丑会元。圆妙观道士有李仙隐者,戏谓侍郎曰:“君本三元,惜名与字已占两元耳。”初侍郎会试,原拟第七名进呈,高宗御笔,亲改第一。殿试卷以重写“策”字,不得进呈。高宗每拆一卷,必问:“会元在那里?”问至三。阿文端公在旁,对以不在内,自六卷以下,遂不复拆。甲午典试浙江,陛辞请训,高宗谓元益曰:“你是状元乎?”元益对曰:“臣是会元。”高宗曰:“你很可做状元。”可知凡人命名之与遭际竟有暗合者。
后钱湘ぎ阁学▯为侍郎门生,且馆于侍郎家最久,竟得三元。
乾隆乙酉科,吴门顾梅坡为龙泉令,入闱分校。至九月初四日,各房荐卷俱已中定,将出榜矣,诸房考相聚饮,惟一令尚在房阅卷,共邀之。某令持一卷出,谓:“此卷可中魁,惜首场第一艺已用蓝笔抹,奈何?”诸人取阅,咸称善。第已抹,无复荐理。顾公曰:“如果欲荐,吾能洗之。”其法将白纸衬,用净笔洗去,有微痕,加密点焉。随呈荐,主司击节叹赏,即发刻。因魁卷已定,置廿余名外。揭榜,乃杭州潘庭筠也。赴鹿鸣宴,见房师某,某指梅坡谓潘曰:“此汝恩师也。”因告之故,潘泥首谢,称门生焉。至辛卯会试,潘首场遇同乡友抱病,拟曳白,潘劝之,且示以己作,嘱其运化。其人喜,直钞之,余仍自作,病乃愈,完二三场。闱中两卷俱荐此人,定魁,而会元即潘也。后以雷同并黜,潘大恚,遂成心疾。后仍捷礼闱,入词林,官至御史。其孙恭寿,中道光辛卯恩科解元。
嘉庆戊午科,江南乡试,扬州出文武两解元:黄承吉,江都人;张金彪,甘泉人。其明年会试,会元又江都史致俨也。
道光壬辰,元旦黎明,苏州正谊书院讲堂前有喜鹊数十,飞鸣往来。山长泾县朱兰友先生亲见之,以为祥。是年会元为马学易,状元为吴钟骏,俱肄业于正谊者。
康熙乙酉科,长洲蒋学海以五经中式。是科进呈《题名录》,蒋列于解元之前,称“五经解元”,前此无有也。
◎异事吾邑中父子同榜者,前明惟崇祯己卯科秦钦翼及子▯也。国朝康熙乙酉,则秦道然与子芝田,然父北而子南。雍正壬子,则周永禧之与子曰万,皆南榜也。
曰万与弟某同入泮,与父同举乡试,与季弟曰瓒乾隆辛未同捷南宫,亦科名异事。
有宁波秀才金法者,素有心疾,发狂锁禁者已数年矣。乾隆乙酉年秋试时,忽愈,遂进场。及揭榜,中魁选。赴鹿鸣宴,忆及策内脱写第三问,心恐磨勘罚停会试,仍发狂,复锁禁数年而死。
康熙中有长洲周某,年才舞勺,应院试。遇一痴道人谓周曰:“功名有路消寒会,喜气全凭一字中。”不解何义。及十八岁入泮,则九九也。应乡试数科,始中副车。闻报日,值重阳,亦九九也。八十一岁,以老生钦赐举人,亦九九也。
殁后,以子贵赠官,适九十九岁,亦九九也。消寒之数,无不相符,亦奇矣哉。
吴门蒋西原,中康熙癸巳科乡榜第四,至乙未科,又中会榜第四。虞山孙子潇,中乾隆乙卯科乡榜第二,至嘉庆乙丑科,又中会榜第二。又有杨沂秀者,
译自元代设立科举以来,考中“三元”(解元、会元、状元)的人共有十一个:唐代的张又新、崔元翰,宋代的孙何、王曾、宋庠、杨真、王岩叟、冯京,金代的孟宗献,元代的王宗哲,明代的商辂,本朝则有钱某、陈继昌二人而已。
吴中地区会试第一、殿试第一连中者,共有六人:韩某、彭定求、陆肯堂、彭启丰、钱某、吴廷琛。只有彭氏一家,祖孙都中了会元、状元。其余的则是宝应的王式丹、仪征的陈炎、仁和的金莘、嘉善的蔡以台、秀水的汪如洋,以及近时的陈继昌这六人。
相传苏州的解元,自从明代弘治戊午科唐寅因科场案被革职后,就总是不吉利。长洲的范龙,吴县的申才、施震铨,昆山的王某,吴县的张兆鹏,长洲的惠士奇、施陛锦、薛观光,元某的梅某,常熟的仲嘉德,昆山的孙登标,昭文的李景某。只有钱某中了会元、状元,顾元熙官至翰林侍讲。至于沈清瑞、张祖勋、陆仁虎,都不怎么显达,这也是奇异的事情。
吴门侍郎蒋时庵,名元益,字希元,考中乾隆乙丑科会元。圆妙观有一位道士叫李仙隐,开玩笑对侍郎说:“您本是三元之才,可惜名字和字已经占用了两个‘元’字。”起初侍郎参加会试,原拟定第七名进呈,高宗皇帝御笔亲改第一。殿试卷因为重写“策”字,未能进呈。高宗每拆一卷,必问:“会元在哪里?”问了三次。阿文端公在旁边,回答说不在其中,从第六卷以下,就不再拆阅了。甲午年主持浙江乡试,临行辞别请训,高宗对元益说:“你是状元吗?”元益回答说:“臣是会元。”高宗说:“你完全可以做状元。”可见人的命名与遭遇竟然有暗中契合之处。
后来钱湘舲阁学某成为侍郎的门生,且在侍郎家做馆师时间最长,竟然考中了三元。
乾隆乙酉科,吴门顾梅坡担任龙泉县令,入闱担任分校官。到九月初四日,各房推荐的试卷都已确定,即将发榜了,各位房考聚在一起饮酒,只有顾县令还在房中阅卷,大家一同邀请他。顾县令拿着一卷出来,说:“这卷可以中魁首,可惜首场第一篇文章已经用蓝笔涂抹了,怎么办?”众人拿来看,都称赞好。但既然已经涂抹,就没有再推荐的道理了。顾公说:“如果一定要推荐,我能洗掉墨迹。”他的方法是将白纸衬在下面,用干净的笔洗去墨迹,若有微痕,就加密点上去。随即呈上推荐,主考官击节赞叹,立即发刻。因为魁首试卷已定,将其排在二十多名之外。揭榜后,原来是杭州的潘庭筠。赴鹿鸣宴时,见到房师某人,某人指着顾梅坡对潘庭筠说:“这是你的恩师。”于是告知原委,潘庭筠叩头谢恩,称顾梅坡为老师。到辛卯年会试,潘庭筠首场遇到同乡朋友抱病,打算交白卷,潘庭筠劝他,并出示自己的文章,嘱咐他化用。那人很高兴,直接抄袭,其余仍自己写作,病竟好了,完成了第二、三场。考场中两卷都推荐了这个人,定为魁首,而会元就是潘庭筠。后来因为雷同一起被黜落,潘庭筠非常愤怒,于是得了心疾。后来仍然考中礼部试,进入翰林院,官至御史。他的孙子潘恭寿,考中道光辛卯恩科解元。
嘉庆戊午科,江南乡试,扬州出了文武两个解元:黄承吉,江都人;张金彪,甘泉人。第二年会试,会元又是江都人史致俨。
道光壬辰年,元旦黎明,苏州正谊书院讲堂前有喜鹊数十只,飞鸣往来。山长泾县朱兰友先生亲眼见到,认为是祥瑞。这年会元是马学易,状元是吴钟骏,都是在正谊书院肄业的。
康熙乙酉科,长洲蒋学海以五经中式。这科进呈《题名录》,蒋学海列在解元之前,称为“五经解元”,此前没有过。
奇异之事,我们县中父子同榜的,前朝只有崇祯己卯科秦钦翼和他的儿子某。本朝康熙乙酉年,则是秦道然和他的儿子秦芝田,父亲在北榜,儿子在南榜。雍正壬子年,则是周永禧和他的儿子周万,都在南榜。
周万和弟弟某人一同入泮,和父亲一同考中乡试,和最小的弟弟周瓒乾隆辛未年一同考中进士,也是科名中的奇异之事。
有个宁波秀才叫金法,素来有心疾,发狂被锁禁已经好几年了。乾隆乙酉年秋试时,忽然痊愈,于是进入考场。等到揭榜,中了魁选。赴鹿鸣宴时,想起策问中漏写了第三问,心里害怕磨勘时被罚停考会试,又发狂,再次被锁禁几年后死去。
康熙年间有个长洲人周某,年龄才十二三岁,参加院试。遇到一个痴道人,对周说:“功名有路消寒会,喜气全凭一字中。”不明白什么意思。等到十八岁入泮,则是九九八十一。参加乡试几科,才中副榜。听到报喜的日子,正值重阳节,也是九九。八十一岁,以老生身份钦赐举人,也是九九。
死后,因儿子显贵而赠官,恰好九十九岁,也是九九。消寒的数字,没有不相符的,也真是奇怪啊。
吴门蒋西原,考中康熙癸巳科乡榜第四,到乙未科,又考中会榜第四。虞山孙子潇,考中乾隆乙卯科乡榜第二,到嘉庆乙丑科,又考中会榜第二。还有个叫杨沂秀的,
贵州定远人,嘉庆甲戌进士。幼时为童子试,县府察院考,俱列第五。后乡会榜亦俱中第五。挑选陕西鄂县知县,掣签亦第五名。人称为“杨第五”,尤奇。
译他是贵州定远人,嘉庆甲戌年的进士。小时候参加童子试,在县、府、察院三场考试中,都名列第五。后来乡试和会试的榜单,也都中了第五名。被选任为陕西鄂县知县,抽签也抽中了第五名。人们称他为“杨第五”,尤其奇特。
嘉定秦簪园殿撰为秀才时,曾入韦苏州祠祈梦,终夜目不交睫。天明而起,觉头上似有一物,以手摸之,乃大蜈蚣,为其一夹,痛不可忍。隔十年后中状元,始悟头上一甲耳。梦神之巧如此。
吾乡有蔡琼枝者,曾遇日者言:“子当得科第,然必为僧乃中耳。”后入泮,学官索贽仪,蔡奇贫,无所贽,学官乃拘而闭之一室,琼枝读书不辍。时场期已逼,邑中大半赴金陵。会学官他出,其夫人偶步外庭,闻读书声,问:“何人?”
曰:“生员也。”夫人曰:“今试期已迫,奈何拘此!”放之出,乃步行赴试。
将入城,门已闭,寄宿僧寮。是夜衣冠尽被偷儿窃去,不得已,借僧衣帽服之,入城访友寓,始易去。是科遂中式,果应日者言。此康熙初年事。
余姚邵二云先生名晋涵,中乾隆辛卯科会元。是科首题为“若臧武仲之知”
四句,是日忽文思涩滞,至夜半而首艺尚未成,心甚慌惚。忆前己丑科落卷内有“子在陈曰”至“狂简”后二比似可移置,不暇修改,而竟直抄之,聊以塞责完篇。并不妄思捷获,而主试者阅至此二比,遂句句叹赏,以为空中议论,通场所无,竟置榜首。先生学问素充,经经纬史,下笔千言,何至有枯索之时,而为帖括题所束缚耶?即或文思偶滞,亦何至抄录绝不相关之题文耶?乃竟以此得元,亦奇矣哉。可见时艺一道,原可通融,是在慧心人能自得之耳。
汲县林午桥司马溥,乾隆丙午乡试,诗题“山呼万岁”,因书帝谓为三抬,《诗经》“帝谓文王”,乃天帝也,遂贴出。时毕公沅为监临,偶见林卷,曰:“帝谓原该三抬,岂可贴耶!”遂送弥封,是科竟中式。至己酉会试,捷南宫,覆试诗中出句,有“从心应莫逾”,又为阅卷大臣所贴,批云:“逾字入七虞,从无仄用。”适和相来,见此卷,遂将批条揭去,仍以进呈,莫解其故。咸以为此人必有嘱托,而林茫如也。隔数年后,读高宗御制诗有“从心不逾矩斯贞”之句,已作仄声用矣,始知和相记此诗以为证耳。
本朝同邑人而一榜及第者:康熙壬辰科,状元长洲王世琛,探花徐葆光也。
康熙乙未科,状元苏州徐陶璋,榜眼缪曰藻,传胪李锦也。雍正庚戌科,状元钱塘周{▯澍},探花梁诗正也。乾隆壬戌科,榜眼武进杨述曾,探花汤大绅也。乾隆乙丑科,状元武进钱维城,榜眼庄存与也。嘉庆辛未科,榜眼吴县王毓吴(复姓吴改名英),探花吴廷珍,传胪毛鼎亨也。
祖孙父子兄弟同科者:江西奉新县有甘汝来,与其父万达、弟汝逢、子禾,雍正丙午同举于乡。惟汝来官至尚书。
国史有传、父子同登进士者,乾隆己未科,乌程费瀛、子兰先;甲戌科,嘉善周翼洙、子升桓;辛巳科,大兴邵自镇、子庾曾;嘉庆甲戌科,仁和陆尧春、子以ピ也。三世同榜者,乾隆丁酉科顺天榜吴县蒋曾煌与其弟业谦、侄元复、侄孙荣也。嘉庆甲子科蒋荣之子景曾与其叔祖元封同登江南榜,叔瑛顺天榜,又三世同科。
本朝同胞兄弟同登进士者:顺治三年丙戌科胶州法若真、法若贞;六年己丑科乌程姚延启、姚延著;康熙六十年辛丑科宜兴储大文会元、弟储郁文、储雄文俱同榜;雍正五年丁未科宜兴储方庆、储善庆;八年庚戌科福山鹿廷瑛、鹿廷瑛;乾隆元年丙辰科归安沈涵、沈三曾,且联名入翰林;二年丁巳科归安潘汝诚、潘汝龙;十三年戊辰科涿州刘湘、刘洵;三十四年己丑科长洲张学庠、张学贤,大兴黄叔琬、黄叔琬,山阴沈诗李、沈诗杜,二人本孪生;乾隆二十二年丁丑科长洲彭绍观、彭绍升;三十七年壬辰科咸宁贾策安、贾策治;四十三年戊戌科大兴邵自昌、邵自悦;五十二年丁未科灵石何元▯良、何道生;六十年乙卯科乌程王以钅吾中会元,胞兄王以衔即中第二,廷对状元;嘉庆四年己未科大兴俞恒泽、俞恒润;满洲廉善、廉能同登乡榜,同中进士;十六年辛未科固始祝庆蕃、祝庆扬。
同胞兄弟俱中甲
译嘉定人秦簪园殿撰在做秀才的时候,曾经进入韦苏州祠祈求托梦,整夜眼睛都没有合上。天亮起床时,感觉头上好像有一个东西,用手一摸,竟是一条大蜈蚣,被它夹了一下,疼痛难忍。过了十年考中状元,这才领悟到那是头上戴了“甲”(指状元及第)的意思。梦神的巧妙竟到了这种地步。
我的家乡有个叫蔡琼枝的人,曾经遇到一个算命的人说:“你应当能考取功名,但一定要出家做僧人才能考中。”后来他考入了县学,学官索要拜师礼,蔡琼枝非常贫穷,没有什么可以赠送的,学官就把他关在一个房间里。蔡琼枝读书不停。当时科举考试日期临近,县里大半人都去了金陵。恰逢学官外出,他的夫人偶然走到外院,听到读书声,问:“是谁?”
回答说:“是生员。”夫人说:“现在考试日期紧迫,怎么能把他关在这里!”于是放他出来,他就步行去参加考试。
快要进城时,城门已经关闭,只好寄宿在僧房。这晚衣服帽子全被小偷偷走了,不得已,借了僧人的衣帽穿上,进城拜访朋友借住的地方,才换下僧衣。这一科果然考中了,应验了算命人的话。这是康熙初年的事。
余姚邵二云先生名晋涵,考中乾隆辛卯科的会元。这一科的第一道题目是“若臧武仲之知”四句,这天忽然文思枯竭,到了半夜第一篇文章还没有写成,心里非常慌乱。想起以前己丑科落榜的试卷里有“子在陈曰”到“狂简”后面的两联似乎可以移用,来不及修改,竟然直接抄写,姑且用来凑数完成文章。并没有妄想侥幸成功,而主考官看到这两联,于是句句赞叹欣赏,认为是凭空议论,全考场都没有,竟然把他列为榜首。先生学问向来充实,经史贯通,下笔千言,怎么会到有枯竭的时候,而被八股题所束缚呢?即使文思偶尔停滞,又怎么会抄录完全不相关的题目文章呢?竟然因此得了会元,也太奇特了。可见时文这一道,本来是可以变通的,在于有智慧的人能自己领悟罢了。
汲县林午桥司马溥,乾隆丙午乡试,诗题“山呼万岁”,因为书写“帝谓”为三抬(抬格),《诗经》“帝谓文王”,乃是天帝,于是被贴出(淘汰)。当时毕公沅担任监临,偶然看到林午桥的试卷,说:“帝谓原本就该三抬,怎么能贴出呢!”于是送进弥封处,这一科竟然考中了。到了己酉会试,考中进士,复试诗中出句,有“从心应莫逾”,又被阅卷大臣贴出,批语说:“逾字入七虞,从来没有仄声用法。”恰好和相到来,看到这张试卷,于是将批条揭去,仍然进呈给皇帝,没人明白其中的缘故。大家都认为这个人一定有嘱托,而林午桥茫然不知。过了几年后,读高宗御制诗有“从心不逾矩斯贞”的句子,已经作仄声用了,才知道和相记得这首诗作为证据。
本朝同县的人同一榜及第的:康熙壬辰科,状元长洲王世琛,探花徐葆光。
康熙乙未科,状元苏州徐陶璋,榜眼缪曰藻,传胪李锦。雍正庚戌科,状元钱塘周{〇澍},探花梁诗正。乾隆壬戌科,榜眼武进杨述曾,探花汤大绅。乾隆乙丑科,状元武进钱维城,榜眼庄存与。嘉庆辛未科,榜眼吴县王毓吴(复姓吴改名英),探花吴廷珍,传胪毛鼎亨。
祖孙父子兄弟同科的:江西奉新县有甘汝来,和他的父亲万达、弟弟汝逢、儿子禾,雍正丙午同年考中举人。只有甘汝来官至尚书。
国史有传、父子同登进士的,乾隆己未科,乌程费瀛、儿子兰先;甲戌科,嘉善周翼洙、儿子升桓;辛巳科,大兴邵自镇、儿子庾曾;嘉庆甲戌科,仁和陆尧春、儿子以ピ。三世同榜的,乾隆丁酉科顺天榜吴县蒋曾煌和他的弟弟业谦、侄子元复、侄孙荣。嘉庆甲子科蒋荣的儿子景曾和他的叔祖元封同登江南榜,叔瑛顺天榜,又是三世同科。
本朝同胞兄弟同登进士的:顺治三年丙戌科胶州法若真、法若贞;六年己丑科乌程姚延启、姚延著;康熙六十年辛丑科宜兴储大文会元、弟弟储郁文、储雄文都同榜;雍正五年丁未科宜兴储方庆、储善庆;八年庚戌科福山鹿廷瑛、鹿廷瑛;乾隆元年丙辰科归安沈涵、沈三曾,并且联名入翰林;二年丁巳科归安潘汝诚、潘汝龙;十三年戊辰科涿州刘湘、刘洵;三十四年己丑科长洲张学庠、张学贤,大兴黄叔琬、黄叔琬,山阴沈诗李、沈诗杜,两人本是孪生;乾隆二十二年丁丑科长洲彭绍观、彭绍升;三十七年壬辰科咸宁贾策安、贾策治;四十三年戊戌科大兴邵自昌、邵自悦;五十二年丁未科灵石何元〇良、何道生;六十年乙卯科乌程王以钅吾中会元,胞兄王以衔即中第二,廷对状元;嘉庆四年己未科大兴俞恒泽、俞恒润;满洲廉善、廉能同登乡榜,同中进士;十六年辛未科固始祝庆蕃、祝庆扬。
同胞兄弟都考中甲
科者:昆山徐乾学之子树谷、炯、树敏、树屏、骏,兄弟五人,俱中进士。长洲张孟球之子学庠、绍贤、应造、企龄、景祁,兄弟五人,俱中乡榜。学庠、绍贤同榜进士,应造亦中进士。大兴金澍、金溶、金潢、金洪、金▯。又邵自昌、邵自华、邵自悦、邵自本、邵自和、邵自巽、邵自彭则六正榜,一副榜。代州冯履咸、冯履豫、冯履泰、冯履丰、冯履谦亦同中甲科。又邹平李鹏九兄弟五人,俱中乡榜,内中两进士。太仓李锡恭,兄弟五人,亦俱中乡榜,惟锡恭中进士。
译所谓“科”指的是:昆山人徐乾学的儿子徐树谷、徐炯、徐树敏、徐树屏、徐骏,兄弟五人,都考中了进士。长洲人张孟球的儿子张学庠、张绍贤、张应造、张企龄、张景祁,兄弟五人,都考中了乡试举人。张学庠、张绍贤同榜考中进士,张应造也考中了进士。大兴人金澍、金溶、金潢、金洪、金〇。还有邵自昌、邵自华、邵自悦、邵自本、邵自和、邵自巽、邵自彭,其中六人考中正式榜,一人考中副榜。代州人冯履咸、冯履豫、冯履泰、冯履丰、冯履谦也都一同考中了甲科。还有邹平人李鹏九兄弟五人,都考中了乡试举人,其中两人考中了进士。太仓人李锡恭,兄弟五人,也都考中了乡试举人,只有李锡恭考中了进士。
弱冠登第者:顺治丁亥王熙,年二十一;乙未伊桑阿,年十六;戊戌陈廷敬,年二十;辛丑蒋埴,年二十;康熙己未李孚青,年十六;辛未黄叔琳,年二十;庚辰史贻直,年十九;王辰舒大成,年十八;辛丑励宗万,年十七;雍正庚戌嵇璜,年二十;乾隆丁巳德保,年十九,蒋麟昌,年十九;乙丑梦麟,年十八;戊辰朱▯,年十八;壬申熊恩绂,年二十;甲戌戈源,年十九;丁丑彭绍升,年十八;辛巳秦承恩,年二十;丙戌祥鼐,年二十;甲辰蒋攸▯、文宁,俱十九;嘉庆辛未侯官李彦章,年十六。长洲一邑中,蒋埴、彭绍升二人而已。
道光乙酉科广东乡试,有陆云从者,年一百二岁,钦赐举人。陆赴鹿鸣宴,房师戏谓之曰:“三场辛苦,还能耐耶?”陆对曰:“百岁蹉跎,窃自惭耳。”
询其何年入泮,陆曰:“乡先达庄有恭中状元之年,门生已应童子试第二次,去年岁试始入泮也。”其明年丙戌会试,又钦赐国子监司业衔,实年一百又三岁。
京师哄然,咸往观之。貌如六十许人,耳聪目明,步履甚疾。
吴门周存喜放生,尝作《放鲤诗》,末句云:“倘若乘龙去,还施润物功。”
后入试,题为“白云向空尽”,诗成,苦结句不佳,忽忆《放鲤诗》,因以二语作结。主司嘉赏,遂中式。
阳湖赵瓯北先生,中乾隆庚午乡榜,其外孙汤文卿锡光又中嘉庆庚午乡榜。
先生赋诗云:“我方重赴鹿鸣筵,且喜东床有后贤。一代宾兴传异事,外孙外祖聚同年。”文卿亦赋诗呈先生,云:“骚坛一代主齐盟,少小相依识性情。难得母家成宅相,竟于甥馆继科名。翘才也算登黄阁,执拂曾经侍碧城。但愿王筠同外祖,再看春榜问前程。”
◎武科马全初名▯泉,乾隆壬申武探花,官福建游击。与同官某狎语失欢,奋拳相角,某败走,全骑追之。及城濠桥上相搏,俱堕濠水中。观者解纷,至督辕,全复大哗。事闻制府,俱为参劾。时年未三十耳。遂罢官,流落京师。相国傅公惜其材勇,留京营教习。己卯科改名全,又中式武举。其明年联捷,廷试,技勇冠多士,又中状元。前后两榜鼎甲,亦所未闻。
归安胡某,恂恂为善,人极风雅。勉子弟读书,不许驰射。所生四子:长元龙,次跃龙,三虬龙,四见龙,俱中武进士。元龙官广西左江镇总兵官,跃龙官江苏扬州营游击,虬龙官陕西新安镇总兵官,见龙官山东济宁卫守备。元龙次子开琏,以武举官广东龙门协副将。跃龙二子亦中武举。胡某四授诰封,年八十余而卒。以同怀四人而俱中武进士,大江以南所罕见者也。
泰州刘荣庆、刘国庆同胞兄弟为武状元,古今未闻,亦可为熙朝盛事。
●丛话十四。祥异◎日月合璧五星连珠乾隆二十五年八月,钦天监奏称:明年元日午时,日月合璧,五星连珠。并绘图进呈御览,宣付史馆。案《汉书》,高祖元年,五星聚东井;《宋史》,开宝元年,五星聚奎。殆千有余年,始一遇也。本朝雍正三年二月初二日,乾隆二十六年正月初一日,嘉庆四年四月初一日,道光元年二月十六日,三月廿八日,俱有日月合璧、五星连珠之瑞。距宋时又已七八百年。今雍正三年乙巳,至道光辛巳,甫九十六年,而瑞应已五见,实我朝亿万年无疆之祥瑞也。
◎彩云嘉庆庚辰七月初九日申初,东月将升,忽见西南方彩云满天,绵亘西北,五色陆离,不可名状。十三、十四五更时,俱有白云如龙,从天河而下,若烟非烟,凌空夭矫,日出始散。
◎水牛国初安东县长乐北乡名团墟,乡民张姓者,畜水牛百头,入水辄失其一。一夕,张梦牛云:“我已成龙,与桑墟河龙斗,不胜,君可于吾角上系二刀以助之乎?”张旦起,视群牛中谁可系刀者。有一牛最大,腹下起鳞,如龙然,遂以取刃系之。次日大风雨,桑墟河龙伤一目遁去,此牛遂入大河,化为龙。今过大河,讳“牛”字,过桑墟,讳“瞎”字,否则风涛立至矣。丁丑
译二十岁出头就考中进士的有:顺治丁亥年王熙,二十一岁;乙未年伊桑阿,十六岁;戊戌年陈廷敬,二十岁;辛丑年蒋埴,二十岁;康熙己未年李孚青,十六岁;辛未年黄叔琳,二十岁;庚辰年史贻直,十九岁;王辰年舒大成,十八岁;辛丑年励宗万,十七岁;雍正庚戌年嵇璜,二十岁;乾隆丁巳年德保,十九岁,蒋麟昌,十九岁;乙丑年梦麟,十八岁;戊辰年朱某,十八岁;壬申年熊恩绂,二十岁;甲戌年戈源,十九岁;丁丑年彭绍升,十八岁;辛巳年秦承恩,二十岁;丙戌年祥鼐,二十岁;甲辰年蒋攸某、文宁,都是十九岁;嘉庆辛未年侯官人李彦章,十六岁。长洲这一个县里,只有蒋埴、彭绍升两个人。
道光乙酉年广东乡试,有个叫陆云从的人,一百二岁,皇帝赐给他举人功名。陆云从去参加鹿鸣宴,房师开玩笑对他说:“三场考试辛苦,还能忍耐吗?”陆云从回答说:“百岁蹉跎,我自己都感到惭愧。”
询问他哪一年入县学,陆云从说:“乡里先辈庄有恭考中状元的那一年,学生已经参加第二次童子试了,去年岁试才进入县学。”第二年丙戌年会试,又皇帝赐给他国子监司业的头衔,实际年龄一百零三岁。
京城轰动,大家都去观看他。容貌像六十岁左右的人,耳聪目明,走路很快。
苏州人周存喜欢放生,曾经写《放鲤诗》,最后一句说:“倘若乘龙去,还施润物功。”
后来参加科举考试,题目是“白云向空尽”,诗写好了,苦于结尾不好,忽然想起《放鲤诗》,于是用这两句作为结尾。主考官赞赏,于是考中。
阳湖人赵瓯北先生,考中乾隆庚午年乡试,他的外孙汤文卿锡光又考中嘉庆庚午年乡试。
先生写诗说:“我方重赴鹿鸣筵,且喜东床有后贤。一代宾兴传异事,外孙外祖聚同年。”文卿也写诗呈给先生,说:“骚坛一代主齐盟,少小相依识性情。难得母家成宅相,竟于甥馆继科名。翘才也算登黄阁,执拂曾经侍碧城。但愿王筠同外祖,再看春榜问前程。”
武科马全原名某泉,乾隆壬申年武探花,官至福建游击。与同僚某人说话轻慢失和,挥拳相斗,某人败走,马全骑马追赶。到城濠桥上搏斗,都掉进濠水中。观看的人调解纠纷,到总督衙门,马全又大吵大闹。事情上报制府,都被参劾。当时年龄不到三十岁。于是罢官,流落京城。宰相傅公爱惜他的材勇,留在京营教习。己卯年改名马全,又考中武举。第二年连续考中,廷试,技艺勇力超过众多士子,又考中状元。前后两榜都考中鼎甲,也是未曾听说过的。
归安人胡某,恭谨行善,人极风雅。勉励子弟读书,不许骑马射箭。所生四个儿子:长子元龙,次子跃龙,三子虬龙,四子见龙,都考中武进士。元龙官至广西左江镇总兵官,跃龙官至江苏扬州营游击,虬龙官至陕西新安镇总兵官,见龙官至山东济宁卫守备。元龙次子开琏,以武举官至广东龙门协副将。跃龙两个儿子也考中武举。胡某四次受诰封,八十多岁去世。因为同胞四人而都考中武进士,大江以南罕见。
泰州刘荣庆、刘国庆同胞兄弟为武状元,古今未闻,也可作为盛世盛事。
丛话十四。祥异日月合璧五星连珠乾隆二十五年八月,钦天监奏称:明年元旦午时,日月合璧,五星连珠。并绘图进呈御览,宣付史馆。查《汉书》,高祖元年,五星聚东井;《宋史》,开宝元年,五星聚奎。将近一千多年,才遇到一次。本朝雍正三年二月初二日,乾隆二十六年正月初一日,嘉庆四年四月初一日,道光元年二月十六日,三月廿八日,都有日月合璧、五星连珠的祥瑞。距离宋朝时又已七八百年。现在雍正三年乙巳,到道光辛巳,才九十六年,而祥瑞已出现五次,实在是我朝亿万年无疆的祥瑞。
彩云嘉庆庚辰七月初九日申初,东边月亮将升,忽然看见西南方彩云满天,绵延西北,五色斑斓,不可名状。十三、十四、十五更时,都有白云如龙,从天河而下,像烟不是烟,凌空蜿蜒,日出才散去。
水牛国初安东县长乐北乡名团墟,乡民张姓者,养水牛百头,入水辄失其一。一夕,张梦牛云:“我已成龙,与桑墟河龙斗,不胜,君可于吾角上系二刀以助之乎?”张旦起,视群牛中谁可系刀者。有一牛最大,腹下起鳞,如龙然,遂以取刃系之。次日大风雨,桑墟河龙伤一目遁去,此牛遂入大河,化为龙。今过大河,讳“牛”字,过桑墟,讳“瞎”字,否则风涛立至矣。丁丑
◎聚宝珠顺治间,福建漳州平和县范某妻夜起,见地上有红光,从暗中取所带冠子罩住,以火烛之,得一大珠,藏妆匣中。匣惟一簪,明日启视,得簪无数,珠在其底,始知为聚宝珠也。因试以金银,无不然者,其妻常以佩身,家日殷富。后改葬其亲,与妻同在墓上。及启圹,有无眼白蛇一条,见风化水。是日取视,珠遂无光,试之亦不验矣。
◎道士鹅嘉兴紫虚观,国初有道士薛存素者,为含山盗所劫,索金不与,盗杀之。视其首,乃鹅也,存素仍无恙,盗异而释之。王澹人有《化鹅堂记》。
◎邱三近邱三近者,是胜国遗老,削发为僧,名正诣。学问淹博,工书法,何义门先生总角时业师也。年八十一,盥漱而逝,有白蛾从鼻孔中飞出。
◎乌城顺治十六年,嘉定县东南乡有乌数千,营一巨巢,四围户牖,俨如城堞。土人毁之,计柴三百余担。明日复营,谓之乌城。
◎银变虾蟆常熟桂村有何太素者,作面店生理。适有人还银十两,即置于麦囤中。一佣工人见而窃之,随逃出。行不半里许,觉身畔蠕蠕而动,乃走至荒坟,取银解视,则尽变虾蟆,跃入草中。于是仍归供作。迨后太素寻觅此银,其人直言所以,乃与共迹之,则银固俨然在也。此康熙初年事。
◎一产四子康熙二年,山阴县宝盆陈姓妇一产四子,腹上微见鳞甲。十年五月,单港民家有猪生十二只,皆四耳。载县志。袁简斋《诗话》载:直隶完县亦有一产四男者。又金陵伍少西之妻,十六乳而产三十二男,不杂一女。又有王殿臣者,绍兴潞家庄人,其妇六胎而得十二男。此乾隆中年事。
◎珠光康熙五年,宝山县民见海中一蚌,长约四五丈许,中衔一珠,如小儿拳,时时吐纳,白光亘天。俄有五龙盘旋其上,霎时间风雨晦冥,一白龙奋爪攫珠,为蚌所衔啮,良久始脱,忽沉入海。余四龙悉散。须臾天霁,蚌仍浮海面,珠光照耀如雪。闻此蚌至今尚在上海、崇明之间。海上珠光一现,数日内必有风雨。其光紫赤,上烛霄汉,忽开忽阖,难以言状。或谓珠光现,两三年内,其地必有涨沙,屡试屡验。友人陈云伯尝为崇明令,亲见之,作《神珠引》以纪其事。
◎小蛇康熙中,嘉兴王店镇西偏有关帝庙僧,偶焚香殿上,见小蛇,长尺许,蟠伏神座前,驱之不去。谛视之,首有二角。僧知其异,以果饼饲之,辄食,荤腥则不食也。夏夜每就河中饮水,人有见之者,约长十余丈。居人逐之,则归庙中,而不知即此小蛇也。一二年后,有估舶过此,舟人见有小蛇蟠伏柁上,驱之又来,如是者数次,舟人遂载以行。行至双板桥,忽天黑作雷雨,急泊舟,俄见一龙自船尾上升,水随之涌,而估舶竟无恙。自此以后,庙中小蛇不复见矣。
◎搏虎康熙丁卯,吾邑扬名、开化两乡之间有虎患,夜行昼伏。报之县官,饬猎户捕捉,绝无音响。至癸酉三月,忽于石坞见之,虎卧草中,莫敢撄者。少年沈二业贩柴,适见之,以坚木干直前击其头,虎大吼跳起,啮其左臂,少年以右手托虎腮,旋以膝踢其咽喉,臂得出。呼猎人前,放鸟枪毙之。少年以药敷其臂,不十日而痊矣。又己巳岁,虎入董坞民居,伤一行路人。有朱伯卿者,持鸟枪偕众逐虎,利独擒得之,挥众人退,挺身而追。虎迫扑,朱枪不能发,被伤面额。朱即以枪直入虎口,两手相持,枪为之屈,虎亦负痛而遁。朱犹纵步回家云。
◎鱼斗康熙三十四年,有巨鱼斗于海中,其声如雷。一鱼死,流入嘉定县地方之小练祈港。龙首人身,长五六丈,腥闻数里。
◎牛腹中人康熙四十四年,嘉定县大场民家有一牛,病且死。破其腹,有一儿不啼亦不动,称之,重二十七斤。
句容某乡有夫妇二人,喜于为善,老而无子。家有一牛,忽孕,及弥月,生出一儿,甚肥白,能啼哭,遂抚育之如己子。后知为牧童与牛顽耍而成胎者也。
异哉!亦为善之报。
◎鱼味珠康熙中恩免田赋,例业主得七
译◎聚宝珠 顺治年间,福建漳州平和县有个姓范的人,他的妻子夜里起床,看见地上有红光,便从暗处取下随身携带的帽子罩住,用火烛照看,得到一颗大珠,藏在梳妆匣中。匣中只有一支发簪,第二天打开查看,得到无数支发簪,珠子在底下,这才知道是聚宝珠。于是用金银试验,没有不是这样的,他的妻子常常把它佩戴在身上,家里日益富裕。后来改葬亲人,他和妻子同在墓上。等到打开墓穴,有一条没有眼睛的白蛇,看见风就化为水。这天取珠查看,珠子便没有光泽,试验它也不灵验了。
◎道士鹅 嘉兴紫虚观,清初有个道士叫薛存素,被含山的强盗抢劫,索要金子不给,强盗杀了他。查看他的头,却是鹅头,薛存素仍然安然无恙,强盗觉得奇异而放了他。王澹人有《化鹅堂记》。
◎邱三近 邱三近,是前朝遗老,削发为僧,法号正诣。学问渊博,擅长书法,是何义门先生幼年时的老师。八十一岁时,洗漱后去世,有白蛾从鼻孔中飞出。
◎乌城 顺治十六年,嘉定县东南乡有数千只乌鸦,筑了一个巨大的巢,四周有门窗,宛如城墙。当地人毁掉它,计算柴草有三百多担。第二天又筑起来,称之为乌城。
◎银变虾蟆 常熟桂村有个叫何太素的人,经营面店。恰好有人还他十两银子,就放在麦囤中。一个佣工看见并偷走了,随即逃跑。走了不到半里路,觉得身边蠕动,便走到荒坟,取出银子解开查看,却全变成了虾蟆,跳入草丛中。于是仍然回去做工。后来太素寻找这银子,那人直说原因,便与他一起寻找,银子却完好地在那里。这是康熙初年的事。
◎一产四子 康熙二年,山阴县宝盆陈姓妇人一胎生了四个儿子,腹部微微露出鳞甲。十年五月,单港百姓家猪生了十二只,都有四只耳朵。记载在县志中。袁简斋《诗话》记载:直隶完县也有一胎生四个男婴的。又有金陵伍少西的妻子,十六个乳房而生三十二个男婴,不夹杂一个女婴。又有王殿臣,是绍兴潞家庄人,他的妻子六胎生了十二个男婴。这是乾隆中年的事。
◎珠光 康熙五年,宝山县百姓看见海中有一只蚌,长约四五丈,中间含着一颗珠,像小孩拳头大,时时吞吐,白光贯穿天空。不久有五条龙盘旋在上面,霎时间风雨昏暗,一条白龙奋力抓珠,被蚌咬住,很久才脱开,忽然沉入海中。其余四条龙都散开。不久天晴,蚌仍浮在海面,珠光闪耀如雪。听说这蚌至今还在上海、崇明之间。海上珠光一出现,几天内必有风雨。那光紫红,上照霄汉,忽开忽合,难以形容。有人说珠光出现,两三年内,那地方必有涨沙,屡次试验屡次应验。友人陈云伯曾做过崇明县令,亲眼看见,作《神珠引》来记载这件事。
◎小蛇 康熙年间,嘉兴王店镇西边有关帝庙僧人,偶然在殿上焚香,看见小蛇,长一尺多,盘伏在神座前,驱赶它也不走。仔细观看,头上有两个角。僧人知道它奇异,用果饼喂它,就吃,荤腥就不吃。夏夜常在河中饮水,有人看见它,长约十余丈。居民追赶它,就回到庙中,却不知道就是这条小蛇。一两年后,有商船经过这里,船夫看见有小蛇盘伏在舵上,驱赶它又回来,像这样几次,船夫于是载着它航行。走到双板桥,忽然天黑打雷下雨,急忙停船,不久看见一条龙从船尾上升,水随之涌起,而商船却安然无恙。从此以后,庙中的小蛇不再出现了。
◎搏虎 康熙丁卯年,我们县扬名、开化两乡之间有虎患,夜间行走白天潜伏。报告县官,命令猎户捕捉,毫无声响。到癸酉年三月,忽然在石坞看见它,虎卧在草丛中,没有人敢触犯。少年沈二以贩柴为业,恰好看见它,用坚硬的木棍直接上前击打它的头,虎大吼跳起,咬住他的左臂,少年用右手托住虎腮,随即用膝盖踢它的咽喉,手臂得以脱出。呼叫猎人上前,放鸟枪打死它。少年用药敷手臂,不到十天就痊愈了。又己巳年,虎进入董坞民家,伤害一个路人。有个叫朱伯卿的人,持鸟枪与众人追赶虎,独自擒获它,挥手让众人退下,挺身而出追赶。虎逼近扑来,朱枪不能发射,面部额头受伤。朱便用枪直插入虎口,两手相持,枪被压弯,虎也负痛逃跑。朱还大步回家说。
◎鱼斗 康熙三十四年,有巨鱼在海中争斗,声音如雷。一条鱼死了,流入嘉定县地方的小练祈港。龙头人身,长五六丈,腥气闻数里。
◎牛腹中人 康熙四十四年,嘉定县大场百姓家有一头牛,病且将死。剖开它的腹部,有一个婴儿不哭也不动,称它,重二十七斤。
句容某乡有一对夫妇,喜欢行善,年老没有儿子。家里有一头牛,忽然怀孕,到满月,生出一个婴儿,很肥白,能啼哭,于是抚养他像自己的儿子。后来知道是牧童与牛玩耍而成胎的。
奇异啊!也是行善的报应。
◎鱼味珠 康熙年间恩免田赋,按例业主得七
,佃户得三。时吴门蒋怀民吏部家居,次子手槐甫十龄,谓公曰:“穷佃无告,盍尽与之?”公从其言。佃甚感德,相率至蒋门叩谢。中有佃网得一鱼,重十余斛,以献。蒋受之,给钱二千文。忽见鱼口中吐出一珠,蒋谓佃曰:“此汝物也,汝其持归。”佃喜甚归舟。至太湖,珠渐大,从掌中跃入河。忽起祥光,涌出一塔,塔顶现楼台,闪烁绚烂,五色氤氲,顷刻而灭。蒋即以此鱼馈其内兄韩东篱太史孝基,畜之池,三日化小鱼数百头。亦异事也。
译佃户能分得三成。当时,吴门蒋怀民在吏部任职,居家闲住,他的次子蒋手槐刚满十岁,对父亲说:“贫穷的佃户无处申诉,何不全部给他们?”蒋怀民听从了他的话。佃户们非常感激他的恩德,一起到蒋家叩头谢恩。其中有个佃户打网捕到一条鱼,重达十余斛,把它献上来。蒋怀民接受了,给了佃户两千文钱。忽然看见鱼口中吐出一颗珍珠,蒋怀民对佃户说:“这是你的东西,你拿回去吧。”佃户非常高兴,乘船回家。到了太湖,珍珠渐渐变大,从手掌中跳入河中。忽然升起祥瑞的光芒,涌出一座塔,塔顶显现出楼台,闪烁绚烂,五色烟雾缭绕,顷刻间便消失了。蒋怀民随即把这条鱼送给他的内兄、太史韩东篱孝基,养在池塘里,三天后变成几百条小鱼。这也是奇异的事情啊。
◎塔裂西安府城南十里有雁塔,嘉靖乙卯地震,塔裂为二。癸卯复震,塔合无痕。
康熙辛未,塔又裂,辛丑复合。不知其理。
◎天然大士像嘉善武塘地方有刘姓,世业医。其祖墓上古柏一株,偶为暴风雨所摧,遂伐去。柏干中空,其脂膏凝结成普门大士像,长五寸许。妙相端严,纤悉毕具,因送招提供奉焉。
◎锡杖御盗康熙中,谛辉和尚驻锡灵隐寺。一夕,忽呼侍者曰:“取吾锡杖横山门间,今夜有凶人来,当慎之!”三更后,果有大盗数十人,各持器械,号呼而来,僧众皆惊。但见锡杖空中自舞,盗皆退避。少顷又来,复如之,凡三次而天明矣。
自后寺中储粟富有,而盗终不敢犯也。
◎莺粟鸡吾邑龙尾陵潘姓者,以训蒙为业,而喜植花卉。所种莺粟结一瓶,其大如拳。
既老而采之,中有三卵,若鹁鸽子,潘藏之书箧。未一月,闻箧中啾啾有声,启视之,出三雏。试与家鸡领之,不十日而大逾于鸭,观者如市。未几,俱生子,每月伏百卵,硕如鹅卵。人来购者,十倍其价。潘姓不十年,家饶裕矣。吾乡张介轩翁所目击,作文记之甚详。
◎鼻中人有唐与鸣者,东乡人。偶昼卧椅上,ぴぴ睡熟。忽鼻中出两小人,可二寸许,行地上疾如飞。家人惊异,将攫之,仍跃入鼻中而寤。询之,具述梦状,始知短人者即唐之元神也。
◎见祥为祸吾乡荡口镇华某,同其子赴江阴科试。舟过锡山,泊王婆墩,忽水中有鲤鱼跃起,正落其舟。华大喜,以为祥,遂将此鲤烹而食之。舟将发,忽起大风,舟为之覆。华溺死,余人皆无恙。此所谓见祥而不为祥,反为祸者也。
◎梁中出血吴门徐太守忠亮,于雍正初任▯南昭通府知府。一日,其吴门旧居梁上忽有鲜血自空而下,家人异之,遂将屋脊拆开,并无他异。不数月,忠亮以任内亏缺铜斤,遂落职,监追而死。
◎抉目鱼海州通潮之港,每岁逢闰,必有一巨鱼或龟鳖之属随潮而上,遂胶于滩。若有人抉其目者,大者或至数丈。海滨人候之,屡验。大凡东海有巨鱼流入内地者,必无目,无日,故随潮而进也。相传此鱼在海中作风浪翻船至伤人者,必有海神抉其目,使其自殉,或为人所杀,亦如人间杀人案罪之例,亦奇矣哉!案崔豹《古今注》:鲸鱼眼精为明月珠。《异物志》:鲸鱼死沙中,得之者皆无目。任▯《述异记》:南海有珠,即鲸目瞳,夜可以鉴,谓之夜光珠。桂未谷云:“鲸为阴精,神明在目,其身将死,而神明早已销亡矣。”历参众说,以未谷为长。
◎猫作人言新城王阮亭先生家子孙至今繁盛,旧第犹在。有一猫能作人言。一日猫眠榻上,有问其能言否,猫对云:“我能言,何关汝事!”遂不见。又江西某总戎署亦有两猫对谈,总戎偶见,欲擒之。一猫跃上屋去,独擒其一,曰:“我活十二年,恐人惊怪,不敢言。公能恕我,即大德也。”遂放去,亦无他异。
◎失金钏吴江城外地名盛庄者,有某家开油酒铺。一日,友来假贷,不能应手,因将其女金钏付之,暂置质库。阅两月,其友来,将金钏送还,某随手放店柜中。是夜寐未熟,闻柜中有声似鬼啸。举火烛之,见一纸人,手持剪刀,触手即仆,取夹账簿中。乃查柜内银钱,俱无所失,惟金钏无有也。明晨取纸人出视,胸前有鲜血一点,焚之啾啾作声,不知其何怪也。拟托人到龙虎山控告,友笑曰:“控亦多费,是又失一金钏矣。”遂止。究未明其故。
◎食鳖食鼋吾乡葛友匡为里中富翁,一生好食鳖,常买数十头,养于瓮中,以备不时。
一日独坐中堂,闻瓮中作人语云:“友匡,汝欲灭尽我族耶?汝月内当死,还欲害如许性命!”友匡骇之,遂大怒,曰:“见怪不怪,其怪自灭。”尽烹而大啖之,不十日死。苏州有某富翁者,至赀巨万。其子某好食异味,一日宴客,市得巨鼋,庖人将杀之,见鼋垂泪以白某,请放之河。某怒,遂持刀自断其首,首堕地,忽跃至
译◎塔裂
西安府城南十里有一座雁塔,嘉靖乙卯年发生地震,塔身裂成两半。癸卯年再次地震,塔身重新合拢,没有留下痕迹。
康熙辛未年,塔又裂开,辛丑年又合拢。不知其中的道理。
◎天然大士像
嘉善武塘地方有一个刘姓人家,世代以行医为业。他家祖墓上有一棵古老的柏树,偶然被暴风雨摧折,于是将其砍去。柏树树干中空,里面的树脂凝结成普门大士(观音菩萨)的像,长约五寸。法相庄严美好,细微之处都具备,于是送到招提寺供奉。
◎锡杖御盗
康熙年间,谛辉和尚驻锡灵隐寺。一天晚上,忽然呼唤侍者说:“把我的锡杖横放在山门之间,今晚有凶恶的人要来,应当谨慎!”三更之后,果然有几十个强盗,各自拿着器械,叫喊着而来,僧众都感到惊恐。只见锡杖在空中自动舞动,强盗们都退避。过了一会儿强盗又来了,情况又像刚才一样,总共三次,直到天亮。
从此以后,寺中储存的粮食很丰富,但强盗始终不敢侵犯。
◎莺粟鸡
我们县龙尾陵有一个姓潘的人,以启蒙教育为业,喜欢种植花卉。他种的罂粟结了一个果实,大小像拳头。
等它老了采摘下来,里面有三枚卵,像鸽子蛋,潘某把它藏在书箱里。不到一个月,听到书箱里有啾啾的声音,打开一看,孵出了三只小鸡。试着让家里的母鸡带领它们,不到十天,小鸡长得比鸭子还大,观看的人像集市一样拥挤。不久,小鸡都生了蛋,每月孵一百枚蛋,大得像鹅蛋。来购买的人,出价是原来的十倍。姓潘的人不到十年,家里就富裕了。这是我们乡里张介轩老人亲眼所见,写文章记载得非常详细。
◎鼻中人
有个叫唐与鸣的人,是东乡人。偶然白天躺在椅子上,睡得很熟。忽然鼻子中走出两个小人,大约两寸高,在地上行走快得像飞一样。家人感到惊异,想要抓他们,他们又跳回鼻子中,唐与鸣就醒了。询问他,他详细叙述了梦中的情景,才知道小人是唐与鸣的元神。
◎见祥为祸
我们乡里荡口镇的华某,和他的儿子一起去江阴参加科举考试。船经过锡山,停泊在王婆墩,忽然水中有鲤鱼跃起,正好落在他们的船上。华某非常高兴,认为这是吉祥的征兆,于是把这条鲤鱼煮了吃掉。船将要出发时,忽然刮起大风,船被吹翻了。华某淹死,其他人都安然无恙。这就是所说的见到吉祥的征兆却不成为吉祥,反而成为灾祸。
◎梁中出血
吴门徐太守忠亮,在雍正初年担任云南昭通府知府。一天,他在吴门的旧居房梁上忽然有鲜血从空中流下,家人感到诧异,于是把屋脊拆开,并没有其他异常。不到几个月,忠亮因为任内亏缺铜斤,被革职,在监禁追缴中死去。
◎抉目鱼
海州通潮的港口,每年遇到闰年,必定有一条大鱼或者龟鳖之类的生物随着潮水而上,于是粘在沙滩上。如果有人挖出它的眼睛,大的甚至达到几丈长。海边的人等待这种情况,屡次应验。大凡东海有大鱼流入内地的,必定没有眼睛,没有眼睛,所以随着潮水前进。相传这种鱼在海中制造风浪翻船甚至伤人,必定有海神挖出它的眼睛,让它自取灭亡,或者被人杀死,也像人间杀人案定罪一样,真是奇怪啊!据崔豹《古今注》记载:鲸鱼的眼睛是明月珠。《异物志》记载:鲸鱼死在沙滩上,得到它的人都说它没有眼睛。任昉《述异记》记载:南海有珍珠,就是鲸鱼的眼睛瞳孔,晚上可以照物,叫做夜光珠。桂未谷说:“鲸鱼是阴精,神明在眼睛,它的身体将要死亡,而神明早已消亡了。”综合各种说法,以未谷的说法为最佳。
◎猫作人言
新城王阮亭先生的子孙至今繁盛,旧宅还在。有一只猫能说人话。一天猫睡在榻上,有人问它能不能说话,猫回答说:“我能说话,这与你有什么关系!”于是就不见了。又江西某总兵的官署也有两只猫对话,总兵偶然看见,想要抓住它们。一只猫跳上屋顶去了,只抓住一只,猫说:“我活了十二年,恐怕人惊怪,不敢说话。您能宽恕我,就是大恩德了。”于是放它走了,也没有其他异常。
◎失金钏
吴江城外地名叫盛庄的地方,有一家开油酒铺。一天,朋友来借钱,不能应付,于是把女儿的金手镯给他,暂时放在当铺。过了两个月,朋友来,把金手镯送还,某随手放在店柜里。这天晚上睡得不太熟,听到柜中有声音像鬼叫。举火照明,看见一个纸人,手持剪刀,一碰就倒下,把它夹在账簿中。于是检查柜内的银钱,都没有丢失,只有金手镯不见了。第二天早上取出纸人查看,胸前有一点鲜血,烧它时啾啾作响,不知道是什么妖怪。打算托人到龙虎山控告,朋友笑着说:“控告也费钱,这又失去一个金手镯了。”于是停止。终究没有查明原因。
◎食鳖食鼋
我们乡里葛友匡是乡里的富翁,一生喜欢吃鳖,常买几十只,养在瓮中,以备不时之需。
一天独自坐在中堂,听到瓮中有人说话:“友匡,你想灭尽我的族类吗?你一个月内应当死,还想害这么多性命!”葛友匡感到害怕,于是大怒,说:“见到怪异不觉得怪异,怪异自然消失。”全部煮熟大吃一顿,不到十天死了。苏州有一个富翁,财产巨万。他的儿子喜欢吃奇特的食物,一天宴请客人,买了一只大鼋,厨师要杀它,看见鼋流泪向某诉说,请求放它到河里。某发怒,于是拿刀自己砍下它的头,头掉在地上,忽然跳起来
梁上,咸异之。遂烹而食,味极美。以半馈其姻家,以半宴客。某坐席,仅尝数脔,即目眩神迷,但见屋梁上皆鼋首。扶至寝室,则床帐皆满矣。某自言曰:“有数百鼋来啮我足,痛不可忍。”叫号三日而死。诸人食鼋者皆无恙。
译梁上,大家都对此感到惊异。于是将鼋煮熟食用,味道极其鲜美。拿一半送给姻亲家,拿另一半宴请宾客。某人在宴席上,只吃了几块肉,就感到头晕目眩、精神恍惚,只见屋梁上全是鼋的头。被人扶到寝室,发现床帐间也全满了。某人自己说:“有几百只鼋来咬我的脚,疼痛难以忍受。”叫喊了三天后死去。其他吃鼋肉的人都没有事。
◎食橘化蛇广西太平府城东十余里有大橘树一株,广荫数亩。浙江缙云县有某明经者,宦游过此,时值九秋,红黄实满。方停舆,渴甚,采择其巨而红者一枚,啖之。
忽两目发赤,遍体肿痛,先脱两臂,复堕两股,化巨蛇入橘林中。亦奇事也。
◎背生歙县槐塘地方有程姓者,产二男背脊相联,啼声甚响。乃将琴弦作弓锯之,分而为两,以药敷之,不数日平复生肌矣。后两弟兄皆寿至九十余。此乾隆初年事。
◎鸡作人言乾隆十年,东乡黄渡地方有劳姓家畜一雄鸡,忽作人言云:“大家要活命。”
其家以为妖而杀之,未几以讼狱破家。后见《三冈志略》载,明嘉靖间有高桥镇民家一鸡作人言云:“烧香望和尚,一事两勾当。”后倭寇至,适值妇女烧香,大肆焚掠而去。其事相同。
◎大石五台山清凉寺有大石一,相传为文殊菩萨遗迹。其石方广四丈,上可容数百人。而一人挽之即动,不解其理。高宗庚午西巡,驾临,试之果然,上为霁颜。
◎虫荒乾隆二十年,江以南虫荒,四府不登。其冬,苏州葑门、盘门外红灯四集,有人马之声。其次年春,瘟疫大作,死者枕藉。
◎牛背书朱明经云翔有佃户蔡鸣皋者,家畜黄牛忽生黑毛排八大字,左曰“主皮字”,三字可辨,又一字模糊;右则“天下太平”四字,一时观者甚众。汛兵牵入城,报城守营。用醋喷湿,其毛不落。抚军某亦见之,拟奏闻,不果,仍发还。是岁田禾大熟,并无他异,殆丰年佳兆也。此乾隆辛巳六月事。见明经自撰年谱。
◎红鸡蛋乾隆廿五年,余时才周岁。有鸡生蛋甚红,如胭脂新染,连生八九子皆然。
一两年间,合家康安,并无祥瑞,亦无灾异。
◎失印诸城刘文正公为东阁大学士时,阁中有银印一颗,忽失去,遍索无踪,已三日矣。公谓中书舍人某曰:“纶扉重地,岂有穿窬耶?宜仔细再寻,三日后如不见,奏请交部议处。”至第三日暮,舍人某如厕,于路上似有物碍足,审视之,乃银印柄也。取之,竟如铁铸,不可拔。急禀刘公,用畚锸掘地始出。不知何缘入地也。此乾隆辛卯年事。
◎潮来上海县城内化龙桥为乔氏世居,厅事前有小池。一夕潮忽至,直通堂上,高一二尺许。潮退,荇{艹渗}浮萍淋漓满壁,莫不惊异。未几,乔公光烈为湖南巡抚,其弟照为浙江提督。后三十年,陆氏竹素堂上小池亦通潮,陆耳山先生锡熊为工部侍郎,著《四库全书提要》,海内闻名。
◎萤火城乾隆癸巳夏六月,嘉定南翔镇西郊,忽一夕萤火团聚,至数十万,周围三四里,望如火城,其光烛天,观者如市,五日后方灭。
◎腌蛋有光乾隆己亥年,干将坊黄天禽家夏日切腌蛋一盘,暗中有光如萤火,移灯视之,则无有也,恶而弃之。未几,天禽夫妇、寡媳、两孙相继死,家道亦落。余谓天禽家本应败坏,未必此为祟也。案沈括《梦溪笔谈》载,盐鸭卵通明如玉,屋中尽明。前古已有之。
◎古树自焚乾隆庚子六月,偶阅邸抄,见太常寺奏:社稷坛外围街墙内有年久老槐树一株,于五月十四日巳时忽于树节内生烟,即率领步军衙门人等立时上树,以水灌灭。事甚奇。忆余乙未岁八月同吴镜江母舅游虎丘,见铁华岩上大枫树亦如之,并有火心爆出。游人聚观,寺僧亦以水灌灭之。归而问家君,家君曰:“木能生火,此理之常,何异为!”并言曰:“雍正年间,▯詹桥之东杨巷荡中,一夕有火光甚盛。里人王氏素富,疑为盗舟也。遂令家人备器械,鼓噪而前,并无一舟,但见火浮水面而已。”观此,则知水亦能生火也。
◎异僧吴门东禅寺有林酒仙像,即宋异僧遇贤也。好酒,喜食鸽,每食后,鸽仍从喉吐出,飞集梁间。至今塑之,以示灵异。乾隆四十九年春,一僧至渔舟,以十文买虾。视其钱,皆“太平通宝”。啖后悉吐于河,虾皆红色,跳跃而去。
◎阴兵乾隆乙巳岁大旱。是年十一月初,中石湖中,
译◎食橘化蛇 广西太平府城东十多里处,有一棵大橘树,树荫覆盖数亩之地。浙江缙云县有一位名叫某的明经,外出做官路过此地,当时正值深秋,树上结满了红黄相间的果实。他刚停下轿子,口渴得很,便摘取其中又大又红的一颗吃下。
忽然两眼发红,全身肿痛,先脱落双臂,又掉落双腿,化作一条巨蛇钻入橘林中。这也真是件奇事。
◎背生 歙县槐塘地方有个姓程的人,生了两个男孩,背脊相连,啼哭声很大。于是用琴弦做成弓锯,将他们分开,用药敷上,没过几天伤口就平复长出新肉了。后来两兄弟都活到九十多岁。这是乾隆初年的事。
◎鸡作人言 乾隆十年,东乡黄渡地方有个姓劳的人家养了一只雄鸡,忽然像人一样说话,说:“大家要活命。”
那家人认为它是妖怪而杀了它,不久因诉讼官司破了家。后来见《三冈志略》记载,明朝嘉靖年间,高桥镇民家有一只鸡像人一样说话,说:“烧香望和尚,一事两勾当。”后来倭寇到来,恰逢妇女烧香,大肆焚烧掠夺后离去。这两件事情形相同。
◎大石 五台山清凉寺有一块大石,相传是文殊菩萨的遗迹。这块石头方圆四丈,上面可容纳数百人。但一个人拉它就能移动,不知其中的道理。高宗庚午年西巡,皇帝亲临,试验果然如此,皇上因此露出喜色。
◎虫荒 乾隆二十年,长江以南发生虫灾,四个府县庄稼歉收。那年冬天,苏州葑门、盘门外红灯四处聚集,有人马的声音。第二年春天,瘟疫大爆发,死者枕藉。
◎牛背书 朱明经云翔有个佃户叫蔡鸣皋,家里养的黄牛忽然长出黑毛,排列成“八大”二字,左边写着“主皮字”,三个字可以辨认,另一个字模糊;右边则是“天下太平”四个字,一时观看的人很多。汛兵牵进城,报告城守营。用醋喷湿,毛也不脱落。抚军某也看见了,打算上奏,没有实行,仍然发还。这一年田里庄稼大丰收,没有其他异常,大概是丰年的好兆头。这是乾隆辛巳年六月的的事。见于明经自撰的年谱。
◎红鸡蛋 乾隆二十五年,我那时才满周岁。有鸡生的蛋很红,像刚染上胭脂,接连生八九个蛋都是这样。
一两年间,全家平安,没有祥瑞,也没有灾异。
◎失印 诸城刘文正公担任东阁大学士时,阁中有一颗银印,忽然丢失,到处寻找没有踪迹,已经三天了。刘公对中书舍人某说:“纶扉是重要地方,怎么会有小偷呢?应该仔细再找,三天后如果还不见,就上奏请求交部议处。”到了第三天傍晚,舍人某上厕所,在路上好像有东西绊脚,仔细看,原来是银印的柄。取出来,竟然像铁铸的一样,拔不出来。急忙禀报刘公,用畚箕铁锹挖地才取出来。不知什么原因进入地下的。这是乾隆辛卯年的事。
◎潮来 上海县城内化龙桥是乔氏世代居住的地方,厅堂前有个小池。一天晚上潮水忽然到来,直通堂上,高一二尺左右。潮水退去,荇菜浮萍淋漓满壁,没有人不惊讶诧异。不久,乔公光烈担任湖南巡抚,他的弟弟乔照担任浙江提督。三十年后,陆氏竹素堂上的小池也通潮,陆耳山先生陆锡熊担任工部侍郎,著《四库全书提要》,海内闻名。
◎萤火城 乾隆癸巳年夏六月,嘉定南翔镇西郊,忽然一天晚上萤火虫聚集,多达数十万,周围三四里,望去像火城,光芒照亮天空,观看的人像集市一样,五天后才熄灭。
◎腌蛋有光 乾隆己亥年,干将坊黄天禽家夏天切了一盘腌蛋,暗处有光像萤火虫,移灯看它,就没有了,厌恶而扔掉。不久,天禽夫妇、寡媳、两个孙子相继死去,家道也衰落。我认为天禽家本来应该败坏,未必这是作祟。据沈括《梦溪笔谈》记载,盐鸭卵通明如玉,屋中尽明。古代就有这种情况。
◎古树自焚 乾隆庚子年六月,偶然阅读邸报,看到太常寺上奏:社稷坛外围街墙内有一棵年久老槐树,在五月十四日巳时忽然在树节内生烟,立即率领步军衙门人等立刻上树,用水浇灭。事情很奇怪。记得我乙未年八月同吴镜江母舅游览虎丘,看到铁华岩上大枫树也是这样,并且有火心爆出。游人聚集观看,寺僧也用水浇灭。回家后问父亲,父亲说:“木能生火,这是常理,有什么奇怪!”并且说:“雍正年间,詹桥东边的杨巷荡中,一天晚上火光很盛。里人王氏一向富有,怀疑是盗船。于是命令家人准备器械,鼓噪向前,并没有一艘船,只看到火浮在水面上。”看这个,就知道水也能生火。
◎异僧 吴门东禅寺有林酒仙像,就是宋朝异僧遇贤。喜欢喝酒,喜欢吃鸽子,每次吃完后,鸽子仍从喉咙吐出,飞集梁间。至今塑像,以显示灵异。乾隆四十九年春,一个僧人到渔舟,用十文钱买虾。看他的钱,都是“太平通宝”。吃完后全部吐在河里,虾都变成红色,跳跃而去。
◎阴兵 乾隆乙巳年大旱。这一年十一月初,中石湖中,
每夜闻人声喧噪,如数万人临阵,响沸数里。左近居民惊起聚观,则寂无所有,第见红光数点,隐见湖心而已。
译每晚听到人声喧哗,好像几万人正在临阵作战,响声沸腾数里。附近的居民惊醒后聚集观看,却寂静得什么也没有,只见几点红光,隐约出现在湖心罢了。
自镇江、常州以至松江、嘉、湖之间,每夜俱有灯光照彻远近。村人鼓噪,其光渐息,俄又起于前村矣。
◎黑土乾隆五十年,江南旱。其次年三月,米至石五千文,饥民载道。吾乡斗山田中,忽生一种黑土,其色微黄而带白星,可以做饼煮粥,颇清香,食之亦饱。一时哄动,近乡居民来取土者,日以万计。同时安徽太和、宿松两县地方,亦有掘蕨得米者,其色纯黑,至数万石,活人无算。当事奏闻,有御制诗。
◎风龙阵乾隆丙午四月初八日未刻起风龙阵,吾乡石家桥至沈渎、官塘一带,拔木发屋者不计其数。最奇者,有夫妇二人在田中种豆,俱随风飞去,至数里而堕,却无恙。青石一块重二百余斤,亦随风而去,不知所之。曹家坟前荒田中,有湖广划子船一只,自空而下,中无一人,惟有青钱四百千。一家卧房内,忽发大响,坠一包裹,内有钱七千文、银二锭。又有二人自运河塘上同行,皆飞上天。一堕吴江,一堕常熟,各伤折一手一脚。更有奇者,即于是月十四日晚,马桥、板村、鸿山一路发水,顷刻二三丈,居人逃避仓皇。凡草屋土室,尽为漂没。至吾家西庄桥,水势略缓,然亦至门槛而止。此故老所未闻也。
◎小牛乾隆戊申年四月,有江西客二人,持小牛一头来吴门,寓于东华严寺。来观者,每人索钱七文,日以千万计。其牛八足二尾,四足在腹,四足倒植于背,反覆皆可行。是年五月,徽、严二府俱大水,田庐俱没。余无他异。
◎猫异乾隆庚戌年,闵峙庭中丞鹗元抚吴已数年矣,时有内升之望。署中蓄一猫,洁白如雪,为中丞所爱。公余之暇,每置之膝上而抚摩之。一日,见猫尾上渐有朱斑,三四日间则纯赤矣。中丞大喜,抱视诸幕客,咸以为祥。且曰:“此得花翎之兆也。”未匝月,为高邮巡检陈倚道叩阍入奏,遂被逮。时冯墨香外翰在幕中,亲见其事。
◎雪中人迹乾隆辛亥正月大雪,一昼夜堆积盈尺。雪中有男女履迹各一,两两相并,屋上尤多。苏、松、嘉、湖一带皆然。不知其理也。
◎双面人乾隆辛亥秋,余姚仪家桥谢姓产一儿,两面,五官皆备,作直声啼。咸为不祥,弃置野田中,聚观如市。嘉庆丙子七月,常熟西南乡羊尖镇北塘岸上,朱姓家生一女,有两头,眉目鼻口皆具。远近观者数千人。案《述异记》,汉平帝元始二年六月,长安女子生儿,两头异颈,头面相向,四臂共胸。即此类也。
◎一乳六男乾隆五十七年,嘉定县菜区南四图地方有周姓者,一胞生六男。此亦仅见者。
知县吴盘斋谓余言。载入县志。
◎神龙攫珠河南兰阳城东有王家林,离城四里许。乾隆五十八年六月廿一日,大雷雨。
雨止后,但见红光烛天,人以为火,咸往趋救,并无影响。惟见大杨树上有爪痕深寸许,宽四寸,从根直上,树瘤中出烟,盖白杨自焚也。先是,有两人避雨,立林旁小屋中,见有圆光一团,从窗孔中入,大寸许,其光四绕不定。顷之,又有一物如水獭,从梁隙中入,四足方头,长尺许,盘旋梁栋间。忽向东壁伸爪一攫,圆光泻地,又渐缩小而上,仍从窗孔中出,其物亦随而出。忽闻霹雳一声,但见此物身长数丈,已飞上天,大雨又至,始知所谓如獭者,神龙也;圆光者,珠也。此萧县刘君竹一为余言之甚详。
◎老母鸡枫桥市浜高家桥顾姓为儿期岁,使庖人杀老母鸡。方执刀,划然自断,人皆诧之。及烹熟,和面食之,受毒者四十余人,三人立毙。盖此鸡已畜七年矣。此乾隆五十八年事。
◎二龙乾隆癸丑夏,予友周竹珊寓于蜀之犍为。一夕,旋飚突起,屋瓦皆飞,天地晦冥,霹雳山倾,雨雹齐发,耳訇神眩,食顷始定。平地水深尺许。有巨舟为风所掣架大树上者,有持伞行人飘去数十里之外者,庭中卷篷门窗俱吹出城外之翠屏山前者。惟文庙未损一椽,完好如故。是夕风雷时,有乡人见二龙空中追逐,向东南而去。
◎大龟乾隆甲寅六月,太仓
译从镇江、常州一直到松江、嘉兴、湖州一带,每夜都有灯光照亮远近。村里人喧哗鼓噪,那光芒渐渐熄灭,不久又在前面的村落升起了。
◎黑土 乾隆五十年,江南发生旱灾。第二年三月,米价涨到每石五千文,饥民遍布道路。我们家乡斗山的田地里,忽然生出一种黑土,颜色微黄且带有白色斑点,可以做成饼或煮粥,颇为清香,吃了也能饱腹。一时间轰动四方,附近乡里的居民来取土的,每天数以万计。同时,安徽太和、宿松两县地方,也有挖蕨根得到米的情况,那米颜色纯黑,多达数万石,救活的人不计其数。地方官员上奏朝廷,皇帝为此作了诗。
◎风龙阵 乾隆丙午年四月初八日未时,刮起风龙阵,我们家乡石家桥到沈渎、官塘一带,树木被连根拔起、房屋被掀翻的数不胜数。最奇特的是,有一对夫妻在田里种豆,都随风飞走,到了几里外才落下,却安然无恙。一块重二百多斤的青石,也随风而去,不知去向。曹家坟前的荒田里,有一只湖广划子船从天而降,船中没有人,只有四百串铜钱。一家人的卧房里,忽然发出巨响,掉下一个包裹,里面有七千文铜钱、二锭银子。又有两个人在运河塘上同行,都飞上了天。一个掉在吴江,一个掉在常熟,各自折断了一只手和一只脚。更奇特的是,就在当月十四日晚上,马桥、板村、鸿山一路发大水,顷刻间水深二三丈,居民仓皇逃命。凡是草屋土房,全部被淹没。到了我家西庄桥,水势稍缓,但也涨到门槛才停止。这是老一辈人所未曾听说过的。
◎小牛 乾隆戊申年四月,有两个江西客人,牵着一头小牛来到苏州,住在东华严寺。来观看的人,每人索取七文钱,每天收入数以千万计。这头牛有八条腿、两条尾巴,四条腿在腹部,四条腿倒长在背上,正反都能行走。这一年五月,徽州、严州二府都发大水,田地和房屋都被淹没。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异常。
◎猫异 乾隆庚戌年,闵峙庭中丞鹗元担任苏州巡抚已经好几年了,当时有升迁京城的希望。官署里养了一只猫,洁白如雪,深受中丞喜爱。公事之余,中丞常常把它放在膝盖上抚摸。一天,发现猫尾巴上渐渐出现红色斑点,三四天之间就变成纯红色了。中丞非常高兴,抱着它给幕僚们看,大家都认为是吉祥之兆。并且说:“这是获得花翎的征兆。”不到一个月,高邮巡检陈倚道叩开宫门向皇帝上奏,中丞于是被逮捕。当时冯墨香外翰在幕府中,亲眼目睹了这件事。
◎雪中人迹 乾隆辛亥年正月下大雪,一昼夜积雪盈尺。雪中有男女脚印各一行,两两并列,屋顶上尤其多。苏州、松江、嘉兴、湖州一带都是这样。不知道其中的道理。
◎双面人 乾隆辛亥年秋天,余姚仪家桥谢姓人家生下一个男孩,长着两张脸,五官都具备,发出直声啼哭。大家都认为不祥,把他丢弃在野外的田地里,围观的人像集市一样多。嘉庆丙子年七月,常熟西南乡羊尖镇北塘岸上,朱姓人家生下一个女孩,长着两个头,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都具备。远近前来观看的人有数千人。查《述异记》,汉平帝元始二年六月,长安女子生下一个男孩,两个头、不同的脖子,头面相向,四只手臂共用一个胸膛。就是这类情况。
◎一乳六男 乾隆五十七年,嘉定县菜区南四图地方有个周姓人家,一胎生了六个男孩。这也是罕见的。
知县吴盘斋告诉我说。载入县志。
◎神龙攫珠 河南兰阳城东有王家林,离城约四里。乾隆五十八年六月二十一日,大雷雨。
雨停后,只见红光烛照天空,人们以为是火灾,都前往救火,却毫无踪迹。只看见大杨树上有爪痕深约一寸,宽四寸,从树根直上,树瘤中冒出烟,原来是白杨树自焚。在此之前,有两人避雨,站在林旁的小屋里,看见一团圆光,从窗户孔中进入,大约一寸大,光芒四处环绕不定。一会儿,又有一个像水獭的东西,从房梁缝隙中进入,四只脚、方头,长约一尺,在梁栋间盘旋。忽然向东壁伸出爪子一抓,圆光落到地上,又渐渐缩小上升,仍然从窗户孔中出去,那东西也随即出去。忽然听到一声霹雳,只见那东西身长数丈,已经飞上天,大雨又至,才知道所谓像水獭的是神龙;圆光的是宝珠。这是萧县刘竹一先生对我说的,非常详细。
◎老母鸡 枫桥市浜高家桥顾姓人家为儿子过周岁生日,让厨师杀老母鸡。刚拿起刀,刀忽然自己断了,人们都感到诧异。等到煮熟,和着面食吃,中毒的有四十多人,三人当场死亡。原来这只鸡已经养了七年了。这是乾隆五十八年的事。
◎二龙 乾隆癸丑年夏天,我的朋友周竹珊寄居在四川犍为。一天晚上,旋风突起,屋瓦都飞起来,天地昏暗,雷声如山峰倒塌,雨雹齐发,耳朵轰鸣、神魂眩晕,一顿饭的功夫才安定下来。平地水深约一尺。有大船被风吹起架在大树上的,有撑伞的行人被吹到几十里外的,庭院中卷起的篷布门窗都被吹到城外的翠屏山前。只有文庙没有损坏一根椽子,完好如初。那天晚上风雷大作时,有乡下人看见两条龙在空中追逐,向东南方向飞去。
◎大龟 乾隆甲寅年六月,太仓
浏河口有沈姓者,以鲞货为业。于海中网一大龟,长一丈二尺。载至梁姓行,数十人曳之上岸。沈臆念此龟必有明珠,索价二千两,久之无有售者。越二十三日,不饮不食,观者填门。梁厌其喧扰,诡言:“有司查讯,幸即持去,无累我也!”沈惧,仍曳上船,放入于海。始舍之,圉圉焉不动,船乃还。约离三里许,见龟头一伸,放白光三丈余,悠然而去。触浪排空,左旋右转,海水为之沸腾。乃知前此之任人捕之曳之视之载之放之而巍然不动者,恐伤人耳。真灵物也。
译浏河口有个姓沈的人,靠卖鱼干为生。他在海里网住了一只大龟,身长一丈二尺。把它运到姓梁的店铺,几十人把它拖上岸。沈某心想这只龟必定有明珠,要价二千两银子,过了很久也没有买主。过了二十三天,它不喝水也不吃东西,围观的人挤满了门。梁某厌烦它的喧闹打扰,假意说:“官府来查问,你赶紧把它带走,别连累我!”沈某害怕,又把它拖上船,放回海里。刚把它放开,它呆呆地不动,船才返回。大约离开三里左右,看见龟头一伸,放出三丈多长的白光,悠然离去。它撞击波浪、腾空而起,左旋右转,海水因此沸腾。这才知道它之前任凭人们捕捉、拖拽、观看、运载、释放而巍然不动,是怕伤害人啊。真是灵异之物。
◎铁人杭州城隍山东岳庙有铁人高四五尺,俗谓之“铁哥哥”。厉樊榭有诗,翟晴川《湖山便览》亦载之,言江上浮来也。或传李宫保卫筑钱塘,挑土出之。杭人云此铁甚灵显,凡有人盗窃银钱物件者,失主祷之,十日内必有应验。余监修表忠观时,暂寓涌金门外王氏祠堂,一日失去银十两,心疑是烧饭人张姓者,问之不认。余以危言吓之,其人计无所出,乃到东岳庙叩祷曰:“十日不报应,则投尔于西湖。”其事仅隔七日,祠丁之妻忽发痧胀,半日而死,此银尚未用也。后张姓告余如此,事亦奇。
◎龙皮乾隆五十九年五月,吴郡有龙斗于空中,风雨骤至,吹坍洞庭山湖滨民居无算,压死若干人。至六月二十九日昧爽,吴江垂虹桥畔忽堕龙皮一张,约长三四丈,鳞大于茶杯。
◎海兽乾隆甲寅六月朔日,海盐八团地方大雨雹。海潮退后,有一兽涸辙沙滩,长八尺余,色纯黑,毛如海虎,尾尺许无毛,四足如鱼刺,头如骆驼,眼口若涂朱。
以挺击之,不动;以刀示之,则垂泪。土人观者数百,人咸以为不可杀。抬至海口,遂跃起入海中。不知何物也,志之以俟博物者。
◎元旦雷雨乾隆六十年元旦,余在福建按察司署中,先一日,天气甚热,仅能著单夹衣,垂晚更甚,如四五月。下走厨夫,皆赤身用扇。黄昏时,雷声殷殷不绝。元旦辰刻,霹雳数声,大雨如注,平地水深二三尺,至午后始止。其年四月,镇闽将军魁公伦入奏闽省亏帑六百万,自总督、巡抚、藩、臬、道、府、州、县皆伏法。
◎棺影陕西臬司某,山东人。其诞日前一日,于署中厅事陈设灯彩寿联铺垫之类,时有西安太守同幕中客高晴江俱在座。晴江忽见玻璃屏影中,有黑漆棺木一具,太守亦见之,两人失色僵立。臬司某者来问,亦见之。某遂不乐,怃然去,棺影顿灭。其次日,某以旧案被逮入京。乾隆六十年事。
◎异事西藏及苗匪邪教未起事先,川中所种包谷,根下宛如人首,眉目毕具。李树忽生刀豆。一日早起,成都北门忽紧闭,不得开,视之,有大蟾蜍百万填塞,日高始散。皆异事也。
◎锦江巨龟《陇蜀余闻》载:成都东门江岸有巨龟,不轻易出,出则小龟千百随之。康熙癸丑,滇藩谋逆时曾一见之。嘉庆丙辰三月,巨龟见于城东之九眼桥,后随小龟无数,游漾水面者三日。是岁即有黔苗石三保之乱。逆苗未靖,而达东教匪接踵起事,蹂躏七载,人民死伤至亿万计。此龟岂预知之耶?按《物类相感志》载秦惠王破蜀之后,张仪掘土筑城,随时颓圮。后有大龟从涧而出,周旋行走。仪命依龟行处筑之,城始成。又云龟尝处其中,出则境内有贼。观此则是龟由来久矣。
◎白▯孔余自幼居乡,乡间有白▯孔之患。每当白露、秋分节间,稻禾初熟,于四更时,忽起大雾,漫空遍野。雾中有白气一条或两三条,隐隐如白龙,而无头尾。
其行甚疾,人呼之曰白▯孔。此物一过,秋收顿减,转熟为灾。农民苦之,告荒不准,而州县官亦不能据实具详,最为民害。此物总在苏、常、嘉、湖之间,别处无有也。案字书无▯孔字,犹言白虹也。然此究竟何物,殊不可解。大约明季始有之。
◎星异嘉庆戊午十月廿八九日夜,众星交流如织,人人共睹。庚辰七月十八日夜,亦有星移之异。廿五日初更,有大流星陨于南方,光如白昼。先是五六月内,太阳旁有一点小星,与日同行。八月十五日夜,太阴旁亦有一点小星,与月同行。
甲申十一月初十夜,西北方星陨如雨。乙酉十月廿四五两夜,星移如织,俱由西北而至东南。廿六日夜,东南方星陨,飒飒有声,最后有大星堕于地,其声如雷。
◎地中犬嘉庆八年,▯▯城顾浦地方东岸民家掘地,得二犬,雌雄各一,置之瓮中,旋失所在。按《晋书》:元康中娄县人怀瑶家,闻地中有犬声,掘之得犬子,大于常犬,哺之能食。还置穴中,覆以磨石,越宿失所在。与此事相同。《尸
译◎铁人
杭州城隍山东岳庙里有一尊铁人,高四五尺,俗称为“铁哥哥”。厉樊榭曾为此作诗,翟晴川的《湖山便览》也记载了此事,说是从江上浮来的。也有传说是李宫保卫修筑钱塘江堤时,挑土挖出来的。杭州人说这铁人非常灵验,凡是有人盗窃银钱物品,失主向它祈祷,十日内必定有应验。我监修表忠观时,暂住在涌金门外的王氏祠堂,一天丢失了十两银子,心里怀疑是烧饭的张姓仆人,问他却不承认。我用严厉的话恐吓他,那人无计可施,便到东岳庙叩拜祈祷说:“如果十日内没有报应,我就把你投进西湖。”这件事仅仅过了七天,祠堂仆役的妻子突然得了痧胀病,半天就死了,那银子还没用上。后来张姓仆人告诉我经过,这事也很奇特。
◎龙皮
乾隆五十九年五月,吴郡上空有龙相斗,风雨骤然降临,吹塌了洞庭湖畔无数民居,压死若干人。到了六月二十九日清晨,吴江垂虹桥畔忽然掉落一张龙皮,长约三四丈,鳞片比茶杯还大。
◎海兽
乾隆甲寅年六月初一,海盐八团地方下起大雨冰雹。海潮退去后,有一只兽困在沙滩的干涸车辙中,长八尺多,通体纯黑,毛像海虎,尾巴长约一尺且无毛,四足像鱼刺,头像骆驼,眼睛和嘴巴像涂了朱砂。
用棍棒击打它,它不动;用刀威胁它,它就流泪。当地围观的百姓有数百人,大家都认为不可杀害。把它抬到海口,它便跃起跳入海中。不知它是什么东西,记录下来以待博学之人考证。
◎元旦雷雨
乾隆六十年元旦,我在福建按察使衙门中。前一天,天气非常炎热,只能穿单夹衣,傍晚时更甚,如同四五月间。下厨的仆役,都赤身拿着扇子。黄昏时,雷声轰鸣不断。元旦辰时,几声霹雳,大雨倾盆而下,平地水深二三尺,直到午后才停止。那年四月,镇闽将军魁伦入朝奏报福建亏空公款六百万两,从总督、巡抚、布政使、按察使、道员、知府、知州到知县,都依法伏法。
◎棺影
陕西按察使某,是山东人。在他生日的前一天,在衙门厅堂陈设灯彩、寿联、铺垫等物,当时西安太守和幕僚高晴江都在座。高晴江忽然看见玻璃屏风影子中,有一具黑漆棺材,太守也看见了,两人吓得脸色大变,僵立不动。按察使某过来询问,也看见了。某于是很不高兴,怅然离去,棺材的影子顿时消失。第二天,某因旧案被逮捕进京。这是乾隆六十年的事。
◎异事
西藏及苗匪邪教未起事之前,四川所种的包谷,根下宛如人头,眉目齐全。李树忽然长出刀豆。一天早起,成都北门忽然紧闭,打不开,查看之下,有百万只大蟾蜍堵塞门口,太阳升高后才散去。这些都是奇异之事。
◎锦江巨龟
《陇蜀余闻》记载:成都东门江岸有一只巨龟,不轻易出现,一旦出现,就有千百只小龟跟随。康熙癸丑年,云南藩王谋逆时曾见到过一次。嘉庆丙辰年三月,巨龟出现在城东的九眼桥,后面跟着无数小龟,在水面游荡了三天。这一年就发生了贵州苗人石三保的叛乱。叛乱的苗人尚未平定,而达东教匪又接连起事,蹂躏长达七年,人民死伤数以亿计。这巨龟难道是预先知道了吗?查《物类相感志》记载,秦惠王攻破蜀地之后,张仪掘土筑城,城墙随时倒塌。后来有一只大龟从山涧出来,绕圈行走。张仪命令依照巨龟行走的地方筑城,城墙才建成。又说巨龟曾经住在城中,出来则境内有贼寇。看此记载,可知这巨龟由来已久了。
◎白〇孔
我从小住在乡下,乡间有白〇孔的祸患。每当白露、秋分节气之间,稻谷初熟,在四更时分,忽然刮起大雾,漫空遍野。雾中有一条或两三条白气,隐隐约约像白龙,却没有头尾。
它行进很快,人们称它为白〇孔。这东西一过,秋收顿时减少,成熟的庄稼变成灾害。农民深受其苦,上报灾情不被批准,而州县官员也不能据实详细上报,最成为民害。这东西总在苏州、常州、嘉兴、湖州之间出现,别处没有。查字书没有〇孔这个字,大概是说白虹。但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实在无法解释。大约明朝末年才开始有。
◎星异
嘉庆戊午年十月廿八、廿九日夜,众星交流如织,人人共睹。庚辰年七月十八日夜,也有星移的异象。廿五日初更,有大流星陨落在南方,光亮如白昼。此前五六月间,太阳旁边有一点小星,与太阳同行。八月十五日夜,月亮旁边也有一点小星,与月亮同行。
甲申年十一月初十夜,西北方星陨如雨。乙酉年十月廿四、廿五两夜,星移如织,都由西北向东南移动。廿六日夜,东南方星陨,飒飒有声,最后有大星坠地,声音如雷。
◎地中犬
嘉庆八年,〇〇城顾浦地方东岸民家挖地,得到两只狗,一雌一雄,把它们放在瓮中,随即不知去向。查《晋书》:元康年间娄县人怀瑶家,听到地中有狗叫声,挖开得到小狗,比平常的狗大,喂养它能吃食。把它放回洞穴中,盖上磨石,过了一夜不知去向。与这件事相同。《尸
◎蛤中珠嘉庆甲子,长洲徐少鹤学士▯已中乡榜,除夕,与其夫人夜饭,食白蛤,中出一珠,如桐子大,以为祥。其明年乙丑中进士一甲第二。
◎迎凉有陈某者,居近娄门,家道素封,房屋深邃。夏日闲居,苦于烦热,因将水龙喷水,以迎其凉。忽空际堕一砖,有朱篆,是夜暴卒。
◎抢米嘉庆甲子年五月,吴郡大雨者几二十日,田俱不能插莳。忽于六月初一日,乡民结党成群,抢夺富家仓粟及衣箱物件之类。九邑同日而起,抢至初六日。不知其故,共计一千七百五十七案。真异事也。其时抚军汪公稼门仅杀余长春一人,草草完结。
◎墨线嘉庆十年三月,家小痴客四川之中坝巡司署。初五日早,哄传街上弹有墨线痕,亲自出署观之,自大堂暖阁至头门百余步甬道上,贯墨线一条。询之居民,咸称本镇各街巷暨幽僻处皆然。成都、龙安、嘉定皆同日弹有墨线,不知何异也。
至立夏后,民间疫病大作,四五月尤甚。成都省城各门,每日计出棺木八百四五十具,亦有千余具者。先是三月初,简州刺史徐公鼎奉檄赴嘉定催铜,夜梦五人从东来,自称“行疫使者”,将赴成都。问其何时可回,答云:“过年看龙灯方回也。”徐旋省后,适见瘟疫流行,忆及梦中语,即告制军,议以五月朔为元旦。
晓谕民间,大张灯火,延僧道诵经礼忏,扎龙灯,放花爆,民间亦助结灯彩。每夜火光烛天,金鼓之声不绝。自锦江门直至盐市口,男女喧沓,歌曲满街,即每岁元宵亦无此盛也。如此半月,疫果止。
◎板凳自行嘉庆十二年冬十月,长山袁叔野刺史出京,过其焦家桥旧第。已下行李,叔野起如厕,厕上有板凳一条,无端自动。初不甚怪,遂步至后园,距厕上已远,忽见板凳彳亍而来,其老仆亦见之,叱之而止。殊不可解。
◎龙带石牌坊嘉庆十三年五月,歙县槐塘地方忽起风龙阵,有一龙从石牌坊下穿过,两牌坊俱为龙带去。去数十步外始落地,石为齑粉,并未伤人。廿三年三月,离槐塘四五里地名潭渡村,亦起风龙阵,有两三抱大树一株,从地拔起,落于三里之外。
树旁居民甚密,亦无所损也。
◎汉口镇火汉口镇为湖北冲要之地,商贾毕集,帆樯满江,南方一大都会也。毕秋帆尚书镇楚时,尝失火烧粮船一百余号,客商船三四千只,火两日不息。嘉庆十五年四月十日,镇上又失火,延烧三日三夜,约计商民店户八万余家,不能扑灭,凡老幼妇女躲避大屋如会馆寺庙,亦皆荡然无余,死者枕藉。
◎天不可测嘉庆十九年正月十三、十四、十五三夜有月华,人人共见。五月初一、二日,余往高邮途中,闻蟋蟀声。六月初一,日蚀七分。中伏日,寒冷异常,俱著皮衣。
地生白毛。江南、安徽、浙江三省皆然。七月初一日夜,太白经天。十四日,荧惑入斗牛度。十六日,狂风拔木。十七日夜,雨雪,河南尤甚。十八日夜,天雨血。凡有白罗衫,白手巾在露天者,皆为之红。自五月至八月,水望西流。种种奇异。然是年仅旱灾,米价每石至五千六七百文,秋收不登而已。二十一年冬,月华更甚。皆以为明年必又旱,讵于正月起至十一月,零雨间作,天无十日晴,稻谷俱腐,柴薪大贵。真天之不可测也。
◎山鸣地动二十年九月十九日,山西解州各属及蒲州、同州一带地方皆地震,河南之陕州、阌乡、灵宝亦皆震动。惟解州为尤甚,民房城垣祠庙,倒塌无算,死者至三十余万人。惟关帝庙大殿五间,屹然不动。自九月起,或三四日一动,或数日一动,直到次年丙子春夏之交。至七月十四夜,解州、运城诸处复大动如前,后遂寂然。其动时,如闻地中有波涛汹涌之声。人民男妇老幼俱露坐,富者用布帐遮风而已。更可异者,是年之十月十二日,中条山大鸣,绵亘黄河八百余里。十二月,甘肃省又有山移之异。
◎妖言惑众嘉庆二十年八月十八日,妖人方荣升就擒。自称蓬莱无终老祖朱雀星宝霞佛
译◎蛤中珠 嘉庆甲子年,长洲徐少鹤学士已经考中乡试。除夕之夜,他与夫人吃晚饭,食用白蛤时,从中吐出一颗珍珠,像桐子一样大,认为是吉祥的征兆。第二年乙丑年,他考中进士一甲第二名。
◎迎凉 有个姓陈的人,住在娄门附近,家境一向富裕,房屋深邃。夏天闲居在家,苦于烦热,于是用水龙喷水来迎接凉意。忽然空中掉下一块砖,上面有朱红色的篆字,当晚他突然暴死。
◎抢米 嘉庆甲子年五月,吴郡大雨下了将近二十天,田地都无法插秧。忽然在六月初一,乡民结党成群,抢夺富人家的仓粮以及衣箱物品之类。九个县同日而起,抢到了初六日。不知其缘故,共计一千七百五十七起案件。真是奇异的事情。当时巡抚汪稼门公仅仅杀了余长春一人,草草结案。
◎墨线 嘉庆十年三月,我家小痴客在四川中坝巡司署任职。初五日早上,街上传言弹有墨线痕迹,他亲自出署观看,从大堂暖阁到头门百余步的甬道上,贯穿一条墨线。询问居民,都说本镇各街巷以及幽僻处都是这样。成都、龙安、嘉定同日弹有墨线,不知是什么怪异现象。
到了立夏后,民间疫病大流行,四五月尤其严重。成都省城各门,每天计出棺木八百四五十具,也有上千具的。先前三月初,简州刺史徐鼎奉命赴嘉定催铜,夜里梦见五个人从东边来,自称“行疫使者”,将要去成都。问他们何时回来,回答说:“过年看龙灯才回来。”徐鼎回省后,恰好见到瘟疫流行,想起梦中的话,就告知制军,商议以五月初一为元旦。
晓谕民间,大张灯火,延请僧道诵经礼忏,扎龙灯,放花炮,民间也帮助结灯彩。每夜火光烛天,金鼓之声不绝。从锦江门直到盐市口,男女喧杂,歌曲满街,即使每年的元宵也没有这么盛大。这样过了半个月,疫病果然停止。
◎板凳自行 嘉庆十二年冬十月,长山袁叔野刺史出京,路过他的焦家桥旧宅。已经放下行李,叔野起身去厕所,厕所上有板凳一条,无缘无故自动。起初不太觉得奇怪,于是走到后园,距离厕所已经很远,忽然看见板凳蹒跚而来,他的老仆也看见了,喝斥它才停止。实在不可理解。
◎龙带石牌坊 嘉庆十三年五月,歙县槐塘地方忽然起风龙阵,有一条龙从石牌坊下穿过,两个牌坊都被龙带走。走了数十步外才落地,石头化为齑粉,并没有伤人。二十三年三月,离槐塘四五里地名潭渡村,也起风龙阵,有两三抱粗的大树一株,从地里拔起,落在三里之外。
树旁居民很密集,也没有损失。
◎汉口镇火 汉口镇是湖北冲要之地,商贾聚集,帆樯满江,是南方一个大都会。毕秋帆尚书镇守楚地时,曾经失火烧粮船一百多号,客商船三四千只,火两天不息。嘉庆十五年四月十日,镇上又失火,延烧三天三夜,大约商民店户八万余家,不能扑灭,凡是老幼妇女躲避的大屋如会馆寺庙,也都荡然无存,死者枕藉。
◎天不可测 嘉庆十九年正月十三、十四、十五三夜有月华,人人共见。五月初一、初二,我去高邮途中,听到蟋蟀声。六月初一,日食七分。中伏日,寒冷异常,都穿着皮衣。
地上生出白毛。江南、安徽、浙江三省都是这样。七月初一夜,太白经天。十四日,荧惑入斗牛度。十六日,狂风拔木。十七日夜,雨雪,河南尤其严重。十八日夜,天雨血。凡是白罗衫,白手巾在露天者,都变成红色。从五月到八月,水向西流。种种奇异。然而这一年只旱灾,米价每石到五千六七百文,秋收不登而已。二十一年冬,月华更甚。都以为明年必又旱,谁知从正月起至十一月,零雨间作,天无十日晴,稻谷都腐烂,柴薪大贵。真是天不可测。
◎山鸣地动 二十年九月十九日,山西解州各属及蒲州、同州一带地方都地震,河南的陕州、阌乡、灵宝也都震动。只有解州最为严重,民房城垣祠庙,倒塌无数,死者达三十余万人。只有关帝庙大殿五间,屹然不动。从九月起,或三四日一动,或数日一动,直到次年丙子春夏之交。到七月十四夜,解州、运城诸处又大大震动如前,后来就寂然无声。震动时,如听到地中有波涛汹涌之声。人民男妇老幼都露坐,富者用布帐遮风而已。更奇怪的是,这年十月十二日,中条山大鸣,绵亘黄河八百余里。十二月,甘肃省又有山移的怪异。
◎妖言惑众 嘉庆二十年八月十八日,妖人方荣升被擒。自称蓬莱无终老祖朱雀星宝霞佛
下降,有四十二宿,九十甲子,十八地支之说。编造《万年时宪书》,以四十五日为一月,十八月为一年。金木水火土之外,增慧动二者,为七行。并指通行正字为五行字,私以二三四字并为一字称曰七行字。编造《字母》一书,所布逆词及所造《破邪显正明心录》,并所刻印记,皆从七行字体。又袭旧教有五等执仪名目,复增为九等。以花纪官:一品红梅,二品白梅,三品牡丹,四品芍药,五、六、七、八、九品,均以杂花卉为等威。有“九品莲台”名目,以分习教等差。
译下降时,有四十二宿、九十甲子、十八地支的说法。编造《万年时宪书》,以四十五天为一个月,十八个月为一年。在金、木、水、火、土之外,增加“慧”、“动”二者,成为七行。并将通行的正体字称为五行字,私自将二、三、四字合并为一字,称为七行字。编造《字母》一书,其中布置的逆词,以及所造的《破邪显正明心录》,还有所刻的印记,都采用七行字体。又沿袭旧教有五种执仪的名目,再增加为九种。用花卉来标识官阶:一品为红梅,二品为白梅,三品为牡丹,四品为芍药,五、六、七、八、九品,都以杂花来区分等级威仪。设有“九品莲台”的名目,用来区分习教者的等级差别。
又定官制:有三宫、六院、大将军、大学士、丞相、王、侯、公、伯,下至大夫六部诸等级。又称能出神上天,亲见天宫殿庭路迳。捏画十图,并造脚册记载宫室名目,谬称成事后规仿营建。又以黄册捏写星宿名,凡十万八千七百三十有一。
每于私造书画成,辄向同教人自夸神奇天纵,妄自尊大。同教诸人,因其幼本村童,忽能书画,竟诧为天授,深信不疑也。前一年,江南、北大旱,民人饥馑。
方荣升窃谓灾黎易动,起意倡乱。八月间,潜引其党刻九龙捧珠印记一颗,名为九莲金印,云俟三年后坐朝问道时启用。实则逆词、逆书先已印用也。十月十五日,潜纠徒众于李乔林家,会合拜印。遂将伪造诸星名目诸书焚化,谓能使诸星宿降附人身,而徒众咸敬信之。有三醮妇李玉莲者,本有气臌,病腹便便,然自称怀孕者乃弥勒佛,信者甚众。玉莲又自称曾神游天上,知其福大,应与同举大事。而方荣升亦称玉莲为开创圣母,订期起事云云。其语长,不能备录。时节相百公制府两江,遂奏上其事。于九月十一日,将逆首方荣升处以极刑,其巨魁朱上信、朱上忠等廿四人俱凌迟。其与知逆情之周智荣、赵顺等十人斩首。其言遂息。方荣升浓眉大目,两颧高峙,临刑时犹顾谓其妻曰:“我等本在天上,原不肯下降,今仍回天上,此后断断不可再下降矣。”其谬妄如此。
◎村牛搏虎陕西汉中府西乡县出一猛虎,伤人无算,猎户与官兵莫能制之。有善搏虎某者,年老不能下车矣。众猎户官兵禀县固请,其人始出。遂入山,手握铁鞭,拾级而上,卒遇此虎,竟为所杀。时村家养牛数十头,正在山上,见此虎至,群牛皆退缩。惟一牛独前,与虎熟视者久之,忽奋力一角,正穿虎喉,虎立毙。报之县官,遂将此虎赏畜牛之家,并以银五十两奖之,一县称快。未一年,畜牛之家偶将虎皮出晒于石磨上,牛卧其旁。醒而见之,以为真虎也,又奋力一角,力尽而死。
◎八月十五晡嘉庆乙亥八月初,福建省城南门外地名南台,人烟辐辏,泊舟甚多,大半妓船也。衢巷间,忽有两童子衣朱衣连臂而歌曰:“八月十五晡,八月十五晡,洲边火烧宅,珠娘啼一路。”闽语谓夜为晡,屋为宅,妓女为珠娘,以方言歌之,颇中音节。连歌三日,不知其为谁氏子也。居人以其语不详,遂告邻近,于中秋夜,比户严防,小心火烛。至期,绝无音响。至次年丙子四月廿九日夜半,洲边起火,延烧千余家,毗连妓舟,皆为煨烬。至五月初一日晡时始熄。计上年八月十五夜,再数至八月又十五日,适符“八月十五晡”之谣也。吾友王子若茂才在福州亲见其事。
◎龙斗丙子七月廿五日,苏州胥门外双桥茶亭头,有两龙相斗,风雨大作,覆舟者无算,染坊架上布皆飞上天。
◎风暴嘉庆丁丑六月十三,汉口镇大江中忽起风暴,飘荡大小船一千余只,死者无算。戊寅二月十六日,即于大江原处漂没大盐船十七只。其月二十二日垂晚,湖南岳州府东三十里城临矶陡起大风暴,一时人力难施,沉溺粮艘十七只,并淹毙运丁水手男女数百人。巡抚巴公奏闻,奉旨豁免。一月之内,两遇风暴,且同是十七只,亦奇。
◎大木嘉庆丁丑六月十七,苏州元妙观雷击,三清殿西北隅大柱碎裂无余。有葑门外道士游观其下,同时击死。未几,地方官吏及绅士辈,欲于东西两汇购大木而重葺之,竟无此料。其年十一月,常熟福山港口有两渔船入海捕鱼,见水面浮一大木,头尾甚长。因言狼山有观音寺正在兴修,如带往江北,可得善价。即系缆向北行,坚不可动。渔人又言曰:“岂有神灵护持耶?吾今带往江南可乎?”言未毕,木即向南,顷刻抵岸矣。其木长八丈九尺四寸,围圆二丈有余。地方绅士备价购之,始得兴修。此木之所来亦奇。归湘帆少府曰:“噫,天岂以此木将出,因而震其柱欤?抑殿之不宜毁,特遗此木以成之欤?不先不后,适当其时。然则需材之世,不患
译又制定官制:设有三宫、六院、大将军、大学士、丞相、王、侯、公、伯,下至大夫、六部等各种等级。又声称能出神上天,亲眼见到天上的宫殿和道路。绘制了十幅图,并制作名册记载宫室名称,荒谬地声称事成之后要仿照这些来营建。又用黄册捏造星宿名称,共十万八千七百三十一个。
每当私下书画完成,就向同教的人自夸神奇天赋,妄自尊大。同教的人,因为他原本是个乡村孩童,忽然能书画,竟惊讶地认为是上天授予的,深信不疑。前一年,江南、北方大旱,百姓饥荒。
方荣升私下认为灾民容易煽动,起意倡乱。八月间,暗中带领党羽刻制一颗九龙捧珠的印记,名为九莲金印,说等三年后坐朝问道时启用。实际上叛逆的言辞、书籍先前已经印用。十月十五日,暗中纠集徒众在李乔林家,会合拜印。于是将伪造的星宿名目等书籍焚化,说能使各星宿降附人身,徒众都敬信他。有个改嫁的妇女李玉莲,本来患有气鼓病,腹部膨大,却自称怀孕的是弥勒佛,相信的人很多。李玉莲又自称曾神游天上,知道福分大,应该共同举大事。而方荣升也称李玉莲为开创圣母,约定日期起事等等。话太长,不能全部记录。当时两江总督百公,于是上奏此事。在九月十一日,将逆首方荣升处以极刑,其巨魁朱上信、朱上忠等二十四人全部凌迟。那些知道逆情的周智荣、赵顺等十人斩首。谣言于是平息。方荣升浓眉大眼,两颧高耸,临刑时还回头对妻子说:“我们本来在天上,原本不肯下降,现在仍回天上,此后绝对不能再下降了。”他的荒谬狂妄如此。
◎村牛搏虎陕西汉中府西乡县出现一只猛虎,伤人无数,猎户和官兵都不能制服它。有个善于搏虎的人,年老不能下车了。众猎户官兵禀报县令坚决请求,那人才出来。于是进山,手握铁鞭,拾级而上,最终遇到这只虎,竟被虎杀死。当时村里人家养了几十头牛,正在山上,见到这只虎来,群牛都退缩。只有一头牛独自向前,与虎对视了很久,忽然奋力一撞,正穿透虎喉,虎立刻死亡。报知县官,于是将这只虎赏给养牛的人家,并用五十两银子奖赏他,全县称快。不到一年,养牛的人家偶然将虎皮拿出来晒在石磨上,牛卧在旁边。醒来见到它,以为是真虎,又奋力一撞,力气用尽而死。
◎八月十五晡嘉庆乙亥年八月初,福建省城南门外地名南台,人烟聚集,停泊的船只很多,大半是妓船。街巷间,忽然有两个童子穿着红衣连臂唱歌说:“八月十五晡,八月十五晡,洲边火烧宅,珠娘啼一路。”闽语称夜为晡,屋为宅,妓女为珠娘,用方言唱,颇合音节。连唱三天,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居民因为这话不吉利,于是告知邻近,在中秋夜,家家户户严防,小心火烛。到期,毫无声响。到次年丙子年四月二十九日夜半,洲边起火,延烧千余家,毗连妓舟,都化为灰烬。到五月初一日晡时才熄灭。计算上年八月十五夜,再数到八月又十五日,正好符合“八月十五晡”的谣谚。我的朋友王子若茂才在福州亲眼见到此事。
◎龙斗丙子年七月二十五日,苏州胥门外双桥茶亭头,有两条龙相斗,风雨大作,翻船无数,染坊架上的布都飞上天。
◎风暴嘉庆丁丑年六月十三,汉口镇大江中忽然起风暴,飘荡大小船一千余只,死者无数。戊寅年二月十六日,就在大江原处漂没大盐船十七只。该月二十二日傍晚,湖南岳州府东三十里城临矶陡起大风暴,一时人力难施,沉溺粮船十七只,并淹死运丁水手男女数百人。巡抚巴公奏闻,奉旨豁免。一月之内,两次遇到风暴,且都是十七只,也很奇特。
◎大木嘉庆丁丑年六月十七,苏州元妙观雷击,三清殿西北角大柱碎裂无余。有个葑门外的道士在观下游览,同时被雷击死。不久,地方官吏及绅士辈,想在东西两汇购买大木重新修缮,竟然没有这种材料。该年十一月,常熟福山港口有两渔船入海捕鱼,见水面浮一大木,头尾很长。于是说狼山有观音寺正在兴修,如果带到江北,可得善价。就系缆向北行,坚不可动。渔人又说:“难道有神灵护持吗?我现在带到江南可以吗?”话没说完,木就向南,顷刻抵岸了。这木头长八丈九尺四寸,围圆二丈有余。地方绅士备价购买,才得以兴修。这木头的来源也很奇特。归湘帆少府说:“唉,天难道因为这木头将出,因而震碎那柱子吗?还是殿不应该毁,特意留下这木头来完成它吗?不先不后,正当其时。那么需要木材的时代,不担心
◎老鹳吴门有潘姓者,居胥门内之来远桥。家有老鹳巢于庭树,闻其声,颇类人言,似言某处有藏金。乃于后园掘地,果得之,自此致富。道光壬午六月,潘姓失火,老鹳庭树亦俱烧死。
◎蛟与龙斗嘉庆戊寅五月廿七日,苏州娄门外有地名龙墩者,元和县所辖。忽出一蛟与龙斗,冰雹大作,狂风拔木,雨下如注者一两时。拖坏民房庐舍五十余家,失去男女数人。有一人随风而飞,为龙所攫,背上爪痕显然。从空落下,却不死。有一家失去米五十石,亦随风飞去,数十里内,并无一粒堕者。又一家船四只、牛一头,与船坊牛棚一齐上天,不知所往。先是龙墩地方有地一块,不积霜雪,不生草木。有以青草掷其地,次日必焦枯如焚。所谓蛟者,即起于此处。蛟之形似狗而大,初起时,有黑龙自东飞来,与蛟斗良久。旋有白龙从北来,如佐黑龙者,逾时而去。其近处居民俱所亲见也。
◎尘霾嘉庆廿三年四月八日酉初刻,京城忽有暴风自东南来,俄顷之间,尘霾四塞,室中燃烛,始能识辨,其象甚异。圣心震惕,因降旨:近京之马兰峪、古北口、天津府等处,遍行查访。据马兰关总兵官庆惠奏:是日酉初南风,不过尘霾幛翳,旋有迅雷阵雨,倾盆而已。据古北口总兵官徐锟奏:是日酉初西南风,其色黑黄,闻有雷声,风气即散,小有阵雨,未能及寸。据天津长芦盐政嵩年奏:是日酉初,并无尘霾,室中明亮。北风大作,雨势滂霈,自宵达旦,亦无雷声。又据山东巡抚陈预奏:是日酉初,无风雨。至初九日卯寅时,大雨竟日,极为深透。合观各处奏报,情节不同。古人所谓“千里不同风”,是其明验也。
◎黑云嘉庆己卯三月十八日,山东临清州城东有黑云三四团,自东南而至西北,白昼晦冥有一二时。次年七月某日,临清城外三四里许有一井,井中出黑气一条,其长径天,上冲云际,一昼夜而灭。
◎龙见是年五月初八日,有龙见于洞庭东山,须角毕露,凡十三条,观者如堵。须臾,油云四塞,大雨如注,龙亦不复见矣。是日一雨,至六月、七月、八月皆无雨。高田干涸,农民苦之。八月初,大府尚为祈雨。
◎蟾蜍嘉庆己卯八月,河决,开封、兰阳一带,皆成巨浸。先是十日前,有大蟾蜍数千百头,随小蟾蜍几十万,自北而南,若迁徙状,人莫知其故。蟾蜍大者至四五六尺不等。亦是奇事。
◎火球庚辰四月初,江苏织造府旗杆斗上忽有火球两个,升上落下,更余便起,四更时息,如是者五六夜。抚军知之,差巡捕官往视,果然。先一月前,浒墅关雷击旗杆,并击漏税房庭柱墙壁。与火球之异,不过相距二十余日耳。
◎群鼠渡江案《明史稿》:神宗四十五年江南鼠异,自五月下旬起,千万成群,衔尾渡江而南。嘉庆庚辰五月,瓜州、仪征一带,亦群鼠渡江。上年四、五月间,河南开封府黑冈口一带,先有群鼠渡黄河。或言鼠属子水位,此水▯也。又六月廿六日,许州东北乡地震,倒塌瓦房九千一百余间,草房一万六千九百四十余间,压死男妇四百三十余口,被压受伤者五百九十余名。见邸报。时州刺史为肤施张芥航先生,其公子杜园为余言之甚悉。
◎畅春园虎嘉庆庚辰五月廿七日,京师雷雨夜作,畅春园虎圈之虎,忽逃其一。次早有中贵人三在前湖看荷花,卒遇之,虎食其一,两人跃入水中获免。越五日,奉旨命三额驸杀虎。翰林编修吴慈鹤纪以诗云:“太液莲开白于雪,三人晓起看花入。
凉风吹鬓巾袖香,池边骇见于菟出。两人急跃清池里,一人已为虎所饵。至尊频蹙催赐金(有旨,赏银五十两与死者),一半残骸付妻子。黑河猛将行如风,长枪大槊何豪雄。虎知当死伏不动,翻身一箭穿其胸。万夫挢舌军吏贺,此勇真能不肤挫。吁嗟乎!期门羽林尽如此,太白▯枪安敢起。“
◎六月雪辛巳八月余往邗上,得偏报,云探得督宪差官从北回南,于六月十六日路过山东西大道阴平地方。
译◎老鹳 吴门有个姓潘的人,住在胥门内的来远桥。他家院子里的树上有一只老鹳筑巢,听到它的叫声,很像人说话,似乎在说某处有埋藏的金子。于是他在后园挖地,果然找到了金子,从此富裕起来。道光壬午年六月,姓潘的人家失火,老鹳和院中的树也都烧死了。
◎蛟与龙斗 嘉庆戊寅年五月二十七日,苏州娄门外有个叫龙墩的地方,属于元和县管辖。忽然出现一条蛟与龙搏斗,冰雹大作,狂风拔起树木,大雨倾盆而下持续了一两个小时。毁坏民房五十多家,丢失男女数人。有一个人随风飞起,被龙抓走,背上的爪痕清晰可见。他从空中落下,却没有死。有一家丢失了五十石米,也随风飞走了,几十里以内,没有一粒米掉落。又有一家四只船、一头牛,连同船坊和牛棚一起升上天空,不知去向。先前龙墩地方有一块地,不积聚霜雪,也不生长草木。有人把青草扔在那块地上,第二天必定焦枯像被火烧过一样。所谓的那条蛟,就是从那里出现的。蛟的形状像狗但更大,刚出现时,有一条黑龙从东边飞来,与蛟搏斗了很久。随后有一条白龙从北边飞来,像是协助黑龙,过了一会儿就离开了。附近的居民都亲眼所见。
◎尘霾 嘉庆二十三年四月八日酉时初刻,京城忽然有暴风从东南方向吹来,不一会儿,尘土阴霾四处弥漫,室内点燃蜡烛才能辨认东西,景象非常奇异。皇帝心中震动警惕,于是下达旨意:在靠近京城的马兰峪、古北口、天津府等地,普遍进行查访。根据马兰关总兵庆惠奏报:那天酉时初刻刮南风,不过是尘土阴霾遮蔽视线,随即有迅雷阵雨,倾盆而下罢了。根据古北口总兵徐锟奏报:那天酉时初刻刮西南风,天色黑黄,听到雷声,风气随即消散,有少许阵雨,雨量不到一寸。根据天津长芦盐政嵩年奏报:那天酉时初刻,并没有尘土阴霾,室内明亮。北风大作,雨势滂沱,从夜晚到天亮,也没有雷声。又根据山东巡抚陈预奏报:那天酉时初刻,没有风雨。到了初九日卯时和寅时,大雨下了一整天,极为透彻。综合查看各地的奏报,情况各不相同。古人所说的“千里不同风”,这是明显的验证。
◎黑云 嘉庆己卯年三月十八日,山东临清州城东有三四团黑云,从东南向西北移动,白天昏暗了一两个小时。次年七月某日,临清城外三四里处有一口井,井中冒出一条黑气,其长直达天空,向上冲入云层,一昼夜后消失。
◎龙见 那年五月初八日,有龙出现在洞庭东山,胡须和角都显露出来,共有十三条,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密集。不一会儿,乌云密布,大雨倾盆,龙也不再出现了。那天下了雨,直到六月、七月、八月都没有下雨。高处的田地干涸,农民为此苦恼。八月初,官府还在祈求下雨。
◎蟾蜍 嘉庆己卯年八月,黄河决堤,开封、兰阳一带,都成了巨大的水域。先前十天前,有数百上千只大蟾蜍,带着几十万只小蟾蜍,从北向南移动,像是迁徙的样子,人们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大蟾蜍大的有四五六尺不等。这也是奇特的事。
◎火球 庚辰年四月初,江苏织造府旗杆顶端忽然有两个火球,升起又落下,更余时便出现,四更时停止,像这样持续了五六夜。巡抚知道了,派巡捕官前往查看,果然如此。一个月前,浒墅关雷击旗杆,并击中了漏税房的庭院柱子和墙壁。与火球的怪异现象,不过相距二十多天罢了。
◎群鼠渡江 据《明史稿》记载:神宗四十五年江南鼠类异常,从五月下旬开始,千万成群,咬住尾巴渡过长江向南。嘉庆庚辰年五月,瓜州、仪征一带,也有群鼠渡江。上年四、五月间,河南开封府黑冈口一带,先前有群鼠渡过黄河。有人说鼠属子水,这是水灾的征兆。又六月二十六日,许州东北乡发生地震,倒塌瓦房九千一百多间,草房一万六千九百四十多间,压死男女四百三十多人,被压受伤者五百九十多名。见于邸报。当时许州刺史是肤施人张芥航先生,他的公子杜园向我讲述得非常详细。
◎畅春园虎 嘉庆庚辰年五月二十七日,京城雷雨夜间发作,畅春园虎圈里的老虎,忽然逃走了一只。第二天早上有三位宦官在前湖看荷花,突然遇到了老虎,老虎吃掉了其中一人,两人跳入水中得以幸免。过了五天,奉旨命令三位额驸杀虎。翰林编修吴慈鹤写诗记载此事说:“太液池莲花盛开白如雪,三人清晨起来看花进入。凉风吹动鬓发巾袖飘香,池边惊见老虎出现。两人急忙跳入清池里,一人已经被老虎当作食物。至尊频频皱眉催促赏赐金银(有旨意,赏银五十两给死者家属),一半残骸交给妻子儿女。黑河猛将行动如风,长枪大槊多么豪雄。老虎知道该死趴着不动,翻身一箭射穿它的胸膛。万人伸舌惊叹军吏祝贺,这勇武真能不肤浅挫败。唉!期门羽林军都这样,李白起兵怎敢兴起。”
◎六月雪 辛巳年八月我前往扬州,得到偏报,说探听到督宪差官从北返回南,在六月十六日路过山东西大道阴平地方。
◎鸡异辛巳秋,苏、松一带有鸡异者甚多。一鸡两翅上俱生爪,到处皆然。前人谓之鸡距,有五爪者皆飞上天。又常熟东河下有鸡生子,中有小蛇一条如蚯蚓而动。
又余居之南顾家湾有雌鸡变雄,作高声啼。又徐市农家有雄鸡变雌,生子不已。
更可异者,江阴有一家雄鸡一只重五六斤,忽不鸣不食,若有病者。其家杀之以佐盘飧,剖腹,中有小人一个,长二三寸许,头面手足皆具。
◎南方丙丁北方壬癸道光二年九月十八日,广东省太平门外大灾,焚烧一万五千余户,洋行十一家,以及各洋夷馆与夷人货物,约计值银四千余万两,俱为煨烬。先是四、五月间,苏州有谣言不用洋钱,销毁至数百万枚。此或其先声耶?是年直隶、山东发水,被灾者八十余州县。北方壬癸,南方丙丁,似有定数云。
◎巨蟒道光壬午五月十七日午刻,上海县城内忽狂风拔木,白昼晦冥,大雨霹雳轰然而来,满城人无不惊骇。是时学宫左右风雨尤甚,有魁星阁最高,屋梁瓦石皆飞上天。见火龙一条从阁下蜿蜒而起,斗入云中,拖坍民房、楼观、寺庙数千余间,直至城外,向东南入海而去。是日黄浦客商渔户等船四百余号,漂没者三十余只。亦见有黑龙四条追逐火龙,逾时而没。后闻学中老门斗言,魁星阁下向有大蟒一头,其长数丈。每于春夏之交,蟠据阁之绝顶,仰天吸露,已有年矣。此火龙者,或即其化身耶?
◎环云丁亥九月初六日,天日晴和。交未刻,忽见日傍有晕一重,须臾,晕左右又加两重如连环然。须臾,连环上又加一小重,日在三环之中,而外又加一大环环之。其光如火焰有五色,正贯于日之正中。千百条白气俱向东北,未起酉止。是年十月十三午刻亦如之,日光之外又生两晕,亦如连环然。日之正中,大环贯之,直圈于两连环之外,其向亦在东北。其大环四角有耳,如小月状,两明两暗,至酉而散。不知是何祥也。
●丛话十五。鬼神◎张抚军退鬼张清恪公伯行抚苏时,值江宁乡试,公为监临。故例,将点名,先召恩仇二鬼进。公大怒,正色而言曰:“进场考试者,皆沐浴圣化、束身▯璧之士,尔辈平日何以不报,乃正当国家取士大典一切关防严肃时,岂许纷纷鬼祟进场沙扰耶?”
是科南闱无一病者。
◎邹二痴邹公履,名德基,工于书法,出入平原、北海之间。而性情孤峭,如醉如痴,至今吾邑中人尚称邹二丽,为名笔也。其父迪光,中万历甲戌进士,为湖广提学副使。积资巨万,俱为公履造园。园有炼石阁,公履所居也。忽一夕为群盗所杀,官捕数年不得。至国朝康熙初,有捕役高姓者,婪贿无数,丰衣足食。常夏月避暑,设一榻,张纱帱,卧于阁上,怡然适也。时月色甚明,似有人缘梯而上,带乌纱巾,著红道袍,徘徊大步。高惧,心知为邹公子,乃下床,叩首不止。公子曰:“汝何等人,敢据吾阁邪!”以足蹴之,遂堕楼下。从人惊起,高自言如此。
天未明,遂气绝,人传而快之。初,公履死,索盗无踪。有女巫能召亡者,焚符毕,巫忽起,行如邹公子状,唤家奴取杖,痛责之曰:“巫者至贱,安得令彼召我!”家奴言:“因主人被害,实为不平,求主人明示。”巫言:“以人杀人,事甚平常,安问盗!”言讫,巫仆而醒。
◎绯衣神康熙十一年八月廿六日夜,太仓、嘉定、宝山一带大雷电。空中有二灯前导,中有一绯衣者,乘白龙,甲士数十,亦持灯随其后。远近乡民尽见之,其灯忽高忽低。明晨视,灯光低处,花禾悉坏。
◎鬼戏康熙中,常熟有包振玉者,系梨园中吹笛手。一日,忽有人来定戏,云在北门王姓,以银十锭,期于某日。至期而往,则巍然大第,堂中设宴。主人出,谓振玉曰:“今日系周岁,不可大闹,以官人幼不任惊吓也。”遂点《西厢记》,减去“惠明寄书”及“杀退孙飞虎”两出,乃定席开场。众方演唱,振玉独执笛旁坐,暗窥坐中宾客,凡饮酒,俱
译◎鸡异 辛巳年秋季,苏州、松江一带出现许多鸡的怪异现象。一只鸡的两只翅膀上都长出了爪子,到处都这样。前人称之为鸡距,有五个爪子的鸡都能飞上天。又有常熟东河下有一只鸡下了蛋,蛋中有一条小蛇,像蚯蚓一样蠕动。
又有我住所南边顾家湾有一只母鸡变成了公鸡,发出高声啼叫。又有徐市农家有一只公鸡变成了母鸡,不停地生蛋。
更奇怪的是,江阴有一家的一只公鸡重五六斤,忽然不叫也不吃食,好像生了病。那家人把它杀了用来做菜,剖开肚子,里面有一个小人,长约二三寸,头面手脚都具备。
◎南方丙丁北方壬癸 道光二年九月十八日,广东省太平门外发生大火灾,烧毁了一万五千多户人家,十一家洋行,以及各外国商馆和外国人的货物,估计价值白银四千多万两,全都化为灰烬。在此之前,四、五月间,苏州有谣言说不要使用外国银元,销毁了数百万枚。这可能是灾祸的先兆吧?这一年直隶、山东发生水灾,受灾的有八十多个州县。北方壬癸,南方丙丁,似乎有定数。
◎巨蟒 道光壬午年五月十七日中午,上海县城内忽然狂风拔树,白天昏暗,大雨和霹雳轰然而至,满城的人无不惊骇。这时学校左右风雨尤其猛烈,魁星阁最高,屋梁瓦石都飞上了天。看见一条火龙从阁底下蜿蜒而起,直冲入云中,拖塌民房、楼观、寺庙数千间,直到城外,向东南入海而去。这天黄浦江上的客商渔船四百多艘,沉没的有三十多只。也看见有四条黑龙追逐火龙,过了一会儿就消失了。后来听学校里的老门房说,魁星阁底下向来有一条大蟒,长几丈。每逢春夏之交,盘踞在阁顶,仰天吸露,已经好几年了。这条火龙,或许就是它的化身吧?
◎环云 丁亥年九月初六日,天气晴朗。快到未时,忽然看见太阳旁边有一重晕,过了一会儿,晕的左右又加了两重,像连环一样。过了一会儿,连环上面又加了一重小的,太阳在三环之中,外面又加了一大环环绕着它。光芒像火焰一样有五种颜色,正贯穿在太阳的中间。千百条白气都向东北方向,从午时起直到酉时止。这一年十月十三日中午也这样,太阳外面又生出两重晕,也像连环一样。太阳中间,大环贯穿着,一直圈在两连环外面,方向也在东北。大环的四个角有耳,像小月亮形状,两个明亮两个昏暗,到酉时散去。不知道是什么祥瑞。
●丛话十五。鬼神 ◎张抚军退鬼 张清恪公伯行巡抚苏州时,正值江宁乡试,公担任监临。按照旧例,将要点名时,先召请恩仇二鬼进来。公大怒,严肃地说:“进场考试的,都是沐浴圣化、修身如玉的士人,你们平时为什么不报复,却正当国家取士大典一切关防严肃时,难道允许纷纷鬼祟进场骚扰吗?”
这一科南闱没有一个生病的。
◎邹二痴 邹公履,名德基,擅长书法,风格介于颜真卿、李邕之间。而性情孤高峭拔,如醉如痴,至今我们县里的人还称邹二痴,为名笔。他的父亲迪光,考中万历甲戌年进士,担任湖广提学副使。积蓄巨资,都为公履建造园林。园中有炼石阁,是公履居住的地方。忽然一夜被群盗所杀,官府追捕数年不得。到清朝康熙初年,有个姓高的捕役,贪赃无数,丰衣足食。常在夏天避暑,设一张床,挂上纱帐,睡在阁上,怡然自得。当时月色很亮,好像有人沿着梯子爬上来,戴着乌纱巾,穿着红道袍,徘徊大步。高害怕,心里知道是邹公子,于是下床,叩头不止。公子说:“你是何等样人,敢占据我的阁楼!”用脚踢他,于是从楼下摔下。随从惊起,高自己说如此。
天没亮,就气绝身亡,人们传颂并感到痛快。起初,公履死,寻找盗贼没有踪迹。有个女巫能召唤亡灵,烧符完毕,女巫忽然起来,行走像邹公子的样子,叫家奴取杖,痛打他说:“女巫最贱,怎么能让她召唤我!”家奴说:“因为主人被害,实在不平,求主人明示。”女巫说:“以人杀人,事很平常,何必问盗贼!”说完,女巫倒下醒来。
◎绯衣神 康熙十一年八月二十六日夜,太仓、嘉定、宝山一带大雷电。空中有两盏灯前导,中间有一个穿红衣服的人,骑着白龙,甲士数十人,也持灯跟随其后。远近乡民都看见了,那灯忽高忽低。第二天早上看,灯光低处,花禾都坏了。
◎鬼戏 康熙年间,常熟有个包振玉,是梨园中吹笛的乐手。一天,忽然有人来定戏,说在北门王姓,用十锭银子,约定在某日。到了约定日期前往,只见高大的宅第,堂中设宴。主人出来,对振玉说:“今天是周岁,不可大闹,因为官人年幼不能受惊吓。”于是点《西厢记》,减去“惠明寄书”及“杀退孙飞虎”两出,才定席开场。众人刚要演唱,振玉独自拿着笛子旁坐,暗中窥视坐中的宾客,凡是饮酒的,都
呷入鼻中;其往来男女侍从人等,俱足不帖地而行。心甚异之,以私语其众,众曰:“彼不欲闹,岂所畏在此乎?”于是忽将大锣鼓一响,倏无所睹,乃在昏黑中,则一古墓,惟听松风谡谡而已。通班大惊,振玉遂得疾,不数日死。
译气息吸入鼻中;那些往来的男女侍从等人,都双脚不沾地而行。心中非常诧异,私下对众人说,众人说:“他不想吵闹,难道所畏惧的在这里吗?”于是忽然敲起大锣鼓一声,顿时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了,便在昏暗中,只见一座古墓,只听到松风飒飒作响罢了。整个戏班大惊,振玉于是得了病,没过几天就死了。
◎钱莲仙康熙甲子,嘉定陈涵源授徒于龙江里。一夕,月下忽有女子来,自道其姓名曰钱莲仙,系元季钱鹤皋之女(按,《太仓州志》:鹤皋,上海人。元李吴元年,太仓知州张某以城降张士诫而鹤皋不从。结诸邑弟子数千人为变,入嘉定。俱送松江狱,胁以兵刃。当时有集仙宫道士杨仁实救之,即其人也)。言与陈有文墨缘,晨夕相聚。钱才调隽绝,命题无不立就。已而渐闻于人,陈亦不以为讳。至丁卯岁,形迹渐疏,一去杳然。陈著《仙姝传》述其事,并录其送别诗云:“整顿簪环泣送君,依依难向小桥分。他年不断情缘处,把酒还浇陇上云。”而陈故无恙也。
◎乩仙奏对岩宫谕家有乩仙,适吴令君伯成至,知其召仙,必欲观之,宫谕延之入。
时所请者云是李太白,令君曰:“请赐一诗。”乩判云:“吴兴祚何不拜?”令君言:“诗工固当拜。”又判云:“题来!”时有一猫蹲于旁,吴指之:“即咏此。”又判云:“韵来。”吴因限九、韭、酒三韵以难之。乩即书云:“猫形似虎十八九,吃尽鱼虾不吃韭。只因捕鼠太猖狂,翻倒床头一壶酒。”吴乃拜眼。
◎打眚神太仓西门水关桥有庞天寿者,素好拳勇。年七十余,忽丧其子。眚回之夕,其徒数十人,聚集豪饮。闻穗帷中▯▯有声,秉烛照之,但见一大鸟,人面而立。
庞急将钩连枪,扎住其背。此鸟欲飞不得,两翼扑人,宛如疾风,室灯尽灭。其徒亦皆仆地,喊不能出声,如梦魇者。独天寿尽力搠住,死不放手。天将曙,力乏腕疲,鸟竟逸去。次日,庞满面皆青,数十人仆地者,面上亦俱有青印。庞后犹活十余年,每见人述其事,犹言:“当时恨无人助我一臂之力也。”
◎送凉崇明李明经杜诗,年七十余,率其徒数人应科试,自崇抵昆,已薄暮矣,遍觅寓所,已无下榻处。惟东南门柏家厅有楼五楹,李遂偕其徒居之。时方六月下旬,盛暑郁蒸,诸徒舟车劳顿,已就榻酣睡矣。李独卧不成寐,见残月渐明,楼下如有人声窃窃私语,闻一人曰:“如此炎天,楼上诸公得毋太热乎?我辈夜凉无事,胡不上楼代为驱暑?”于是渐闻梯上有声,如连步而上者。李素称胆壮,亦不畏之。少顷,渐至榻前,各执蕉扇一柄。有无头者,则以扇插颈,答答若摇状;无臂者以扇插肩,盘旋于幛前。见数十鬼中,肢体无一全者,或驰于东,或趋而西。一人曰:“厢间进士公下榻,我辈盍先送凉?”既而曰:“某某虽秀才,尔辈何薄待之?我为之拂暑。”而独不至李。迨诸徒榻前摇扇几遍,将作下楼状,忽齐声曰:“扬仁风而不及老贡生,非情也。”遂各举扇一摇,呼啸而去。李徐呼其徒曰:“今夜得毋太凉乎?”皆答曰:“凉甚。”李曰:“汝不知其故乎?”
因徐为道之,诸徒愕然惊起,不敢复卧。次早,询之土人,有老者曰:“明季被兵时,有民人百余,皆潜伏此楼下。既而兵入,悉被屠戮,无一存者。今百余年,此楼尚多祟也。”是日亟迁寓而去。
◎闻角庵相士扬州闻角庵,有相士寓其中,好酒,同寓有王叟者,亦好酒,相与友善,每夕共入市中饮,以为乐也。一日,叟谓相士曰:“我鬼也,能知人死期,吾语子。”
自此相者日盛,能定人生死,咸以为神仙。久之,王叟忽不乐,顾相士而泣,曰:“某日将与君别去,欲借尊嫂腹为我寓也。”不解所言。未几,叟不见。是夜,相士妻腹中有声,绝似叟语。其言死生如故,而相益神,积金甚多。妻死后遂不知其所终。
◎董庶常海宁董东亭庶常名潮,在京师偶步近郊,瞥见一苑,有美人弹琵琶甚哀,潜识其地。次日,与同人访之,惟古冢荒烟荆棘刺衣而已,为之骇然,未几卒。其同年友汤纬堂吊之云:“红袖琵琶摧玉树,青山烟雨葬琼华。”盖纪实也。
◎诵大悲咒长洲吴西桥业医,其父名元▯,字天自,年六旬余,甚康健。每晨起茹素,诵《大悲咒》十余遍,寒暑无间。偶感微疴,从昏瞀中
译◎钱莲仙 康熙甲子年,嘉定的陈涵源在龙江里授徒。一天晚上,月光下忽然有一位女子前来,自我介绍姓名叫钱莲仙,是元末钱鹤皋的女儿(按,《太仓州志》记载:鹤皋是上海人。元朝李吴元年,太仓知州张某把城池投降给张士诚,而鹤皋不听从。他联络各县弟子数千人发动叛乱,进入嘉定。都被押送到松江监狱,用刀兵胁迫。当时有集仙宫道士杨仁实救了他,就是这个人)。她说与陈涵源有文墨缘分,早晚相聚。钱莲仙才华出众,命题作文没有不立刻完成的。后来渐渐被人知晓,陈涵源也不避讳。到了丁卯年,形迹渐渐疏远,一去无影无踪。陈涵源写《仙姝传》记述这件事,并录下她的送别诗说:“整顿簪环泣送君,依依难向小桥分。他年不断情缘处,把酒还浇陇上云。”而陈涵源依旧安然无恙。
◎乩仙奏对 岩宫谕家中有扶乩请仙,恰逢吴令君伯成到来,知道他请仙,一定要观看,宫谕邀请他进入。
当时所请的是李太白,令君说:“请赐一首诗。”乩笔判词说:“吴兴祚何不拜?”令君说:“诗写得好固然应当拜。”乩笔又判词说:“出题来!”当时有一只猫蹲在旁边,吴令君指着猫说:“就咏这只猫。”乩笔又判词说:“给韵脚。”吴令君于是限定九、韭、酒三个韵脚来为难他。乩笔随即写道:“猫形似虎十八九,吃尽鱼虾不吃韭。只因捕鼠太猖狂,翻倒床头一壶酒。”吴令君于是拜谢。
◎打眚神 太仓西门水关桥有个叫庞天寿的人,一向喜好拳勇。七十多岁时,忽然死了儿子。在丧事回煞之夜,他的几十个徒弟聚集在一起豪饮。听到灵帐中有窸窣的声音,拿着蜡烛照看,只见一只大鸟,长着人脸站立着。
庞天寿急忙拿起钩连枪,扎住它的背。这只鸟想飞却飞不了,两翼扑向人,宛如疾风,室内的灯全部熄灭。他的徒弟也都仆倒在地,喊叫不出声,像做噩梦一样。只有庞天寿尽力刺住它,死不放手。天快亮时,力气耗尽手腕疲惫,鸟竟然逃脱了。第二天,庞天寿满脸都是青痕,仆倒在地的几十人,脸上也都有青印。庞天寿后来还活了十多年,每次见人讲述这件事,还说:“当时恨没有人帮我一把。”
◎送凉 崇明的李明经杜诗,七十多岁,带领几个徒弟参加科举考试,从崇明到昆山,已经傍晚了,到处寻找住宿的地方,已经没有可以下榻之处。只有东南门柏家厅有五间楼,李明经就带着徒弟住在那里。当时正是六月下旬,盛夏闷热,众徒弟舟车劳顿,已经躺在床上熟睡了。李明经独自躺着睡不着,看见残月渐渐明亮,楼下好像有人窃窃私语,听到一个人说:“这么炎热的天气,楼上的各位不会太热吧?我们夜里凉爽没事,何不上楼代为驱暑?”于是渐渐听到梯子上的声音,像接连迈步而上。李明经一向以胆量大著称,也不害怕。过了一会儿,渐渐来到床前,各自拿着一把芭蕉扇。没有头的,就把扇子插在脖子上,答答作响像摇扇的样子;没有手臂的,把扇子插在肩上,在床帐前盘旋。看见几十个鬼中,肢体没有一个完整的,有的向东跑,有的向西走。一个人说:“厢房里进士公下榻,我们何不先送凉?”接着又说:“某某虽然是秀才,你们为何薄待他?我为他拂暑。”却唯独不到李明经那里。等到众徒弟床前摇扇几遍,将要作下楼的样子,忽然齐声说:“扬仁风而不及老贡生,不合情理。”于是各自举起扇子摇了一下,呼啸着离去。李明经慢慢叫他的徒弟说:“今夜不会太凉吧?”都回答说:“很凉。”李明经说:“你们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吗?”
于是慢慢为他们讲述,众徒弟愕然惊起,不敢再躺下。第二天早上,询问当地人,有个老人说:“明末战乱时,有一百多百姓,都潜伏在这楼下。后来士兵进入,全部被屠杀,没有一个存活。现在一百多年了,这楼还多有邪祟。”这天急忙搬走。
◎闻角庵相士 扬州闻角庵,有个相士寄居其中,喜好喝酒,同住的有个王老头,也喜好喝酒,彼此友善,每天晚上一起到市中饮酒,以此为乐。一天,老头对相士说:“我是鬼,能知道人的死期,我告诉你。”
从此相士的名声日盛,能断定人的生死,大家都认为是神仙。过了很久,王老头忽然不高兴,看着相士哭泣,说:“某日将与您分别离去,想借您妻子的肚子为我寄居。”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不久,老头不见了。这天夜里,相士妻子的肚子里有声音,极像老头的说话。他谈论生死如故,而相术更加神奇,积攒了很多钱财。妻子死后就不知道他的下落。
◎董庶常 海宁董东亭庶常名潮,在京师偶然散步到近郊,瞥见一个园子,有美人弹琵琶非常哀伤,暗中记下了这个地方。第二天,与同僚去探访,只有古冢荒烟荆棘刺衣而已,为此感到骇然,不久去世。他的同年好友汤纬堂吊唁他说:“红袖琵琶摧玉树,青山烟雨葬琼华。”这是纪实。
◎诵大悲咒 长洲吴西桥行医,他的父亲名元〇,字天自,六十多岁,非常健康。每天早晨起床吃素,诵《大悲咒》十多遍,寒暑不间。偶然感染小病,从昏沉中
见二鬼摄去,觉天黯惨如黄昏。至玄妙观东岳殿,仰见有一人正坐者,色甚和,问:“汝平日作何事?”
译看见两个鬼将我摄去,感觉天色昏暗凄惨如同黄昏。到了玄妙观东岳殿,抬头看见有一个人端正地坐着,神色非常温和,问道:“你平时做什么事?”
对曰:“诵《大悲咒》。”旁一吏曰:“心不尽诚,虽多不算。”逐之出。两足无力,天又阴雨,沿途唤肩舆。过其妹婿家,停舆直入,见其家方晚餐,不起延接。因诘问之,皆惊窜。吴怒而拍案,有煮虾一碟坠满地。乃出门,仍乘舆归。
觉已身卧床上,大骇,急命子往询,妹家云:“鬼啸案倾,不知何故也。”吴病痊后,改号曰补余。
◎春杏吴门沈某,其弟早卒,所聘某孝廉女,过门守贞有年矣。忽发狂疾,孝廉往问之,忽诃詈不识其父也。乃默祷于乩仙,判曰:“汝女前生系湖州沈姓子,少年时私其婢春杏有孕,为沈子父母逐之,投缳死。后欲向沈子索命,而沈子又瘵没。今其魂尚来作祟,欲以捉沈子也。须延高僧,礼《大悲忏》三日,呼春杏名祭之,斯可矣。”如其言,狂疾乃瘳。
◎马公宋相吾乡凡完愿酬神,俱有马公、宋相,别设下筵,必先祀之,匆匆送出,然后歌乐荐登上筵。实不知其为何神也。后见《土风录》,相传马公是苏州葑门人,名福,以卖菱为业。每晨担出阊门,过宋相公庙,必敬礼之。后与人争,角不胜,投水死。适宋相公神舟至,因收作帐前驱使。巫祝家信之,私相尊奉。或云马公、宋相俱是五通神部下伤官。汤文正公灭毁淫祀时,五通神俱用铁链锁押,加以手靠脚镣,如重犯者。先命县官拿下,其像长屹然不动。公正色大骂曰:“汝还崛强耶!”遂亲自动手,五像俱倒,杖四十,投之石湖。惟马公、宋相两像终不能动。问是何神,庙祝诡以财神对,乃释之。至今乡人犹存其祀。
◎城隍《宾退录》极言城隍神之灵显,且各立名字,如汉之纪信、彭越、萧何、灌婴、张骞之类,不一而足。即《祀典》所云“凡御灾捍患,有功德于民,则祀之”
之意也。据苏州府城隍而言,向闻神是汤文正公斌,继又改陈榕门先生宏谋,既又改巡抚吴公坛继,又改观察顾公光旭。今闻只改陈稽亭主政鹤矣。三四十年中,屡易其神,岂阴阳亦一体耶?
嘉庆元年十一月,余在两浙都转运使幕中。十五日夜,月食七分。二更余,俱已寝矣,忽闻人声沸天,急报城隍山上火起,通天皆红,延烧四五千家。所有杭州府仁和、钱塘两县,及布政司、粮道、学院衙门前一带民居,皆成白地。是夜有原任嘉兴府方公云亭在运司前一小楼作寓,见火光中有红灯数百,围护一宅,火至辄息。意此宅必是积善人家,当记之。及天明往看,乃城隍庙也。
钱桂芳者,通州秀才。为人慷慨正直,古之君子也。年四十余,忽与妻子泣别,将为陕西褒城县城隍,言:“明日本州城隍神来拜会相约,或当去矣。”妻子大哭。桂芳曰:“死生定数,哭之无益。”乃洒扫一室,供设香案,衣冠而待。
次日,城隍神果来,仪从甚盛。妻子无所见也。桂芳哀求曰:“我有七旬老母,可稍迟数年否?”城隍神首肯曰:“当代为转详东岳神,其准不准,吾不能主也。”
忽不见。越三年,其母卒。未几,桂芳亦死。其门弟子李西阑为余言。
惠山王婆墩对岸有汉纪信庙,里人谓之都城隍庙。每年三月廿八日为城隍生日,是日歌乐喧天,游人无数。惟后楼三间,寂静无人,登之可以眺远。有男女两人,私约至此,将解亵衣,忽见金甲人叱之,投两人于楼外,适堕河中,一生一死。甚矣哉,神明之灵也!
长洲蒋时庵少马尊甫篁亭先生,生而聪颖,四岁入塾,祖佚圃公授以“忠臣孝子”四字,即记忆不忘。佚圃公知其为大器,且训之曰:“汝高祖参议公,于明鼎革时,杜门养母,母丧,哭泣以致双瞽,此吾家之孝子也。汝高叔祖都督公,甲申之变,一门十五人殉节,此吾家之忠臣也。”篁亭八岁,即为二公作《忠孝传》,伯父光禄少卿紫峰先生奇之。十一入长庠,康熙辛卯、癸巳登乡会榜,官户部郎中,特简广东廉州府知府。时同邑吴容斋先生由工部员外出知江西吉安府。
二公俱为名宦,有“吉安安民,廉州廉吏
译回答说:“诵读《大悲咒》。”旁边一个官吏说:“心意不诚,即使念得再多也不算数。”于是把他赶了出去。他两腿无力,天色又阴雨连绵,沿途呼唤轿夫抬轿。经过他妹夫家时,停下轿子直接进去,看见他家正在吃晚饭,没有人起身迎接。于是责问他们,众人都惊慌地逃窜。吴某愤怒地拍桌子,有一碟煮虾掉落在地上。于是出门,仍然坐轿回家。
醒来发觉自己正躺在床上,非常惊骇,急忙派儿子去打听,妹夫家说:“鬼叫喊导致桌子翻倒,不知是什么原因。”吴某病好后,改号为补余。
◎春杏 苏州沈某,他的弟弟早逝,所聘娶的某位孝廉的女儿,过门后守贞多年。忽然患上狂病,孝廉前去探问,她突然斥骂,不认识自己的父亲。于是默默向扶乩的神灵祈祷,判词说:“你的女儿前世是湖州沈姓人家的儿子,年轻时私通婢女春杏并使其怀孕,被沈家父母驱逐,投绳自尽。后来想向沈家儿子索命,而沈家儿子又因病去世。如今她的魂魄尚来作祟,想要捉拿沈家儿子。必须延请高僧,礼拜《大悲忏》三天,呼唤春杏的名字祭奠她,这样才能痊愈。”按照他的话去做,狂病于是痊愈。
◎马公宋相 我们家乡凡是还愿酬谢神灵,都有马公、宋相,另外设下宴席,必定先祭祀他们,匆匆送出,然后才奏乐进献上席。实在不知道他们是什么神。后来看到《土风录》,相传马公是苏州葑门人,名叫福,以卖菱角为业。每天早晨挑担出阊门,经过宋相公庙,必定恭敬礼拜。后来与人争斗,角力不胜,投水而死。恰逢宋相公的神舟到来,于是收编为帐前驱使。巫师信众私下尊崇奉祀。有人说马公、宋相都是五通神部下受伤的神官。汤文正公(汤斌)灭毁淫祀时,五通神都被铁链锁押,加上手铐脚镣,如同重犯。先命令县官拿下,他们的塑像长久屹立不动。汤公严肃地大骂说:“你们还敢倔强吗!”于是亲自动手,五尊塑像都倒下,杖打四十下,投入石湖。只有马公、宋相两尊塑像始终不能撼动。询问是什么神,庙祝诡辩说是财神,于是释放了他们。至今乡人仍然保留对他们的祭祀。
◎城隍 《宾退录》极力称颂城隍神的灵验,并且各自立有名字,如汉代的纪信、彭越、萧何、灌婴、张骞之类,不胜枚举。这正是《祀典》所说的“凡是抵御灾害、捍卫百姓,对民众有功德的,就祭祀他”的意思。据苏州府城隍来说,向来听说神是汤文正公斌,后来又改为陈榕门先生宏谋,接着又改为巡抚吴公坛继,再改为观察顾公光旭。现在听说只改为陈稽亭主政鹤了。三四十年间,屡次更换神灵,难道阴阳也是一体的吗?
嘉庆元年十一月,我在两浙都转运使的幕府中。十五日夜,月食七分。二更过后,大家都已睡下,忽然听到人声沸腾,急忙报告城隍山上起火,火光通天,一片通红,蔓延烧毁四五千家。所有杭州府仁和、钱塘两县,以及布政司、粮道、学院衙门前一带民居,都化为平地。这夜有原任嘉兴府方公云亭在运司前的一栋小楼住宿,看见火光中有数百盏红灯,围护着一座宅院,火到那里就熄灭。心想这宅院必定是积善人家,应当记住。等到天亮去看,原来是城隍庙。
钱桂芳,是通州秀才。为人慷慨正直,是古代的君子。四十多岁时,忽然与妻儿哭泣告别,说将去做陕西褒城县城隍,说:“明天本州城隍神来拜访相约,或许就要去了。”妻儿大哭。桂芳说:“死生是定数,哭泣没有益处。”于是打扫一间屋子,摆设香案,穿戴整齐等待。
第二天,城隍神果然来了,仪仗随从非常盛大。妻儿什么也看不见。桂芳哀求说:“我有七十岁的老母亲,可以稍微推迟几年吗?”城隍神点头说:“可以代为转呈东岳神,准不准,我不能做主。”
忽然不见了。过了三年,他的母亲去世。不久,桂芳也死了。他的门生李西阑告诉我的。
惠山王婆墩对岸有汉纪信庙,乡里人称为都城隍庙。每年三月二十八日是城隍生日,这天歌舞音乐喧天,游人无数。只有后楼三间,寂静无人,登上它可以眺望远方。有一男一女两人,私下约定来到这里,将要解开内衣,忽然看见穿金甲的人呵斥他们,将两人扔到楼外,恰好落入河中,一死一生。神明的灵验真是厉害啊!
长洲蒋时庵比马尊甫篁亭先生小,生来聪颖,四岁入塾,祖父佚圃公教他“忠臣孝子”四个字,他就记忆不忘。佚圃公知道他是大器,并且训导他说:“你的高祖参议公,在明朝改朝换代时,闭门奉养母亲,母亲去世,哭泣导致双目失明,这是我家的孝子。你的高叔祖都督公,甲申之变时,一门十五人殉节,这是我家的忠臣。”篁亭八岁时,就为两位先人作《忠孝传》,伯父光禄少卿紫峰先生认为他奇异。十一岁进入长洲县学,康熙辛卯、癸巳年考中乡试、会试,官至户部郎中,特别简拔为广东廉州府知府。当时同邑吴容斋先生由工部员外出任江西吉安府知府。
两位都是名宦,有“吉安安民,廉州廉吏
。世治官清,欢天喜地”之谣。及蒋公罢官归,两浙制府李敏达公荐督浙江海神庙工,仲子元泰随行。公一日清晨忽谓元泰曰:“吾廿三四间当死。”人咸不信。廿三日果病,二十四日早,复呼元泰曰:“我平生不言鬼神事,但奇兆有征,今夕当去。第我守廉郡,实有愧于朱仲卿之啬夫桐乡也。”公从叔瞿圃公亦在海宁,详询奇兆,公曰:“参议公遗训二篇,忠孝两全,此时已证佛果矣。”余不言。至戌刻,端坐逝。未病前,家人梦中恍惚闻呼殿声,仪从甚盛,云是廉州来接新官者。此雍正九年事。乾隆中,公侄芝冈公名衡,官江西粮道。署藩臬篆,有藩署书吏邵某云,伊父向在粤东高廉道幕,屡至廉州城隍庙瞻拜,庙祝常言:“神,苏州人,最重忠孝节义。有节妇,族人欲夺其产,将谋害之。节妇知其事,避于庙。族人寻踪至,甫入庙,突见皂役数人,持棍击其背,不胜痛苦,遂逃归。节妇自此安居无恙。”
译世道太平,官场清廉,百姓传唱“欢天喜地”的歌谣。等到蒋公罢官回乡,两浙总督李敏达公推荐他督修浙江海神庙的工程,蒋公的二儿子蒋元泰随行。蒋公有一天清晨忽然对蒋元泰说:“我在二十三、二十四日之间将会死去。”人们都不相信。二十三日果然生病,二十四日早晨,又呼叫蒋元泰说:“我平生不谈鬼神之事,但奇特的征兆已有应验,今晚我将离世。只是我治理廉州,实在愧对朱仲卿做桐乡啬夫时的政绩。”蒋公的堂叔瞿圃公也在海宁,详细询问奇特的征兆,蒋公说:“参议公留下的两篇训诫,忠孝两全,此时已证得佛果了。”其余的不说了。到了戌时,端坐而逝。在生病之前,家人在梦中恍惚听到呼喊殿下的声音,仪仗随从非常盛大,说是廉州来接新官的。这是雍正九年的事。乾隆年间,蒋公的侄子芝冈公名衡,任江西粮道。代理布政使和按察使的印信时,有布政使衙门的书吏邵某说,他的父亲曾经在广东高廉道幕府任职,多次到廉州城隍庙瞻仰拜祭,庙祝常说:“城隍神是苏州人,最看重忠孝节义。有一位节妇,族人想夺取她的财产,打算谋害她。节妇知道了这件事,躲进庙里。族人追踪而至,刚进入庙门,突然看见几名差役,拿着棍棒击打他们的背部,他们无法忍受痛苦,于是逃回家去。节妇从此安居无恙。”
扬州有倪瞎子者,孑然一身,寓旧城府城隍庙。起课,每日得数十文以此度日。有风雨无人来,则枵腹过夜。一日,有商家小伙发财,偶携妻妾入庙烧香,舆从甚盛。倪知之,窃于神前默祝曰:“彼为下贱,荣耀如此;我本故家,饥寒如此。何天之无眼,神之不灵也。”是夕忽梦城隍神拘审,神曰:“尔何以告状?
彼命应享福,尔命应受苦,俱有定数,敢怨天尤人耶?殊冒昧,著发仪征县,杖责二十。“一惊而醒。其明年冬,倪有姊嫁仪征病死,往送之。至三更时,忽肚痛不可忍,遂开门欲出恭,适遇巡夜官,问之不答,遂褫其衣,责二十板。其甥闻之,立出辩明,已杖毕矣。神之灵显如此。
◎鬼迷杭州张仲雅先生名云▯敖,自言幼时随其尊人任安庆太守,年才七岁,有婢某者,尝伺之。一日婢闭门浴,忽不见。遍处寻觅,见地板隙似露衣襟,遂发开,婢已昏迷,久之始醒。自言:“近日独坐房中,有好女子年可十七八,尝往来于窗外。每曝衣履,此女告以:”将雨,宜早收。‘又言:“明日应有某夫人来,应办何事,可预为之。’无不验也。今日我方就浴,见此女来约,到其卧房。初至一小迳,甚窄,遂侧身入。见所居甚华丽,正卧其榻也。”太守疑为鬼物所凭,遂将是室关锁。署中老吏云:“数十年前,有某太守妾为夫人所妒,死于署。此其鬼耶?”然婢并无恙,今年七十余矣。
◎滕县遇鬼苏州有盛云川、金藻庭者,为吴茂生店伙。进京贸易,共雇一车,过滕县,天忽曛黑,不复辨路。见一大宅,拟投宿,谓其阍人曰:“不意迷涂至此,欲求一席之地,但不知主人为何大官?”阍人曰:“是都统徐大人之居。都统殁后,惟夫人在,须禀命乃可。”遂入白之。少顷,延客入,高堂峻屋,明烛盈前,已罗列杯盘,一公子出,冠服华盛,便与同宴,侍儿歌舞之妙,目所未睹。金局▯不安。盛以贸易而有措大风,谓公子曰:“尊大人官至极品,公子得恩荫否?”
公子不答。盛又曰:“‘子所雅言,《诗》《书》执礼’,俱澜翻否?乘此良宵相叙,且有此美酒佳肴,盍行一令,以见公子才学?”公子又不答。金视之,似有怒容,离席去。侍儿随之入内,一苍头出,谓二人曰:“汝等触怒我公子,将罹祸。念汝等俱苏州人,与我有同乡谊,速随我行。”二人即呼车随之行。计走三里许,至茅舍,苍头推门入曰:“汝等请进,吾有职司,不能奉陪。”二人秉烛四照,见斗室中止有一榻。揭帐视之,一人闭目而睡,寂然无声,须发皓然,身只尺许。正惊疑间,忽有狂风自帐中起,烛光遽灭。二人窜伏暗室,怖不敢喘,假寐于地。久之,东方既白,人屋俱亡,实卧于棘丛古冢间耳。狼狈而起,车夫亦如忄昏迷者。逢耕人,始得官道。又行数里,乃见滕文公问井田处。
◎神人呵护苏城史家巷,当雍正、乾隆间,蒋、沈两家各有四第,蒋氏助教坦庵公在堂,父子会魁,兄弟馆阁;沈氏毅斋、砺斋、溶溪,三太史同时贵显。里人夜见两红灯往来,东西照耀,光彻通衢,凡二十余年。迨助教殁后,沈亦中落,自此红灯不复见矣。
◎瞽目见鬼乾隆戊子岁,苏州沈尘缘学博霈卒于婺源任。其太翁兰谷明府正宰四川郫县,已七旬。家人隐其事,莫之告。及兰谷以双瞽告病归,一日忽谓家人曰:“顷间吾目忽明,见霈儿袍服,对我叩首,殆已死耶?”家人乃以实告。
◎鬼皂隶锡山北门外有众安土地庙。邻女年十七,颇有姿色。一日,女入庙烧香,见泥塑皂隶而笑之。是夕似有人来求欢,似梦非梦,鸡鸣而去。自是,无夕不来。
女知其鬼也,乃告父母,问其貌,女曰:“似类某庙中右边皂隶者。”遂授以计。
候鬼来时,以灶墨涂其面,次早▯间之,果然。其父乃持挺击碎之,鬼不复至。
余闻其事,笑曰:“皂隶如此淫恶,为土地神者何在耶?”
◎彭半壶彭半壶,江西人,忘其名,游幕蜀中。善敕勒
译扬州有个叫倪瞎子的人,孤身一人,寄居在旧城府城隍庙里。他靠起卦算命,每天赚得几十文钱来维持生计。遇到刮风下雨没人来求卦,就饿着肚子过夜。一天,有个发了财的商家小伙,偶然带着妻妾到庙里烧香,随从车马非常盛大。倪瞎子知道了,偷偷在神像前默念祈祷说:“他身份低贱,却如此荣耀;我本是世家子弟,却如此饥寒交迫。为什么上天没有眼睛,神明不灵验呢?”这天晚上,他忽然梦见城隍神拘捕他进行审问,神说:“你凭什么告状?他命中注定该享福,你命中注定该受苦,都有定数,敢怨恨上天、责怪别人吗?你太冒昧了,判处你发配到仪征县,杖责二十下。”倪瞎子一惊醒来。第二年冬天,倪瞎子有个姐姐嫁在仪征,病死在那里,他前去送葬。到了三更时分,他忽然肚子痛得无法忍受,于是开门想出去上厕所,正好遇到巡夜的官吏,问话他不回答,官吏便剥去他的衣服,打了二十板子。他的外甥听说后,立刻出面辩白,但杖责已经执行完毕了。神明的灵验显赫竟到了这种程度。
◎鬼迷 杭州张仲雅先生名云〇敖,自称小时候跟随父亲担任安庆太守,当时他才七岁,有个婢女曾经服侍他。一天,婢女关上门洗澡,忽然不见了。到处寻找,看见地板缝隙里似乎露出衣襟,于是撬开地板,婢女已经昏迷,过了很久才醒过来。婢女自己说:“最近我独自坐在房间里,有个十七八岁的好女子,经常在窗外往来。每次晾晒衣服鞋子,这女子就告诉我:‘快要下雨了,应该早点收起来。’又说:‘明天应该有某位夫人来,应该办什么事,可以预先准备。’没有不灵验的。今天我正要洗澡,看见这女子来邀请,到了她的卧房。刚进入一条小路,非常狭窄,于是侧身进去。看见所住的地方非常华丽,正躺在她的床上。”太守怀疑是鬼物附身,于是把这间屋子关锁起来。衙门里的老吏说:“几十年前,有位太守的妾室被夫人嫉妒,死在衙署里。这是她的鬼魂吧?”然而婢女并没有生病,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
◎滕县遇鬼 苏州有盛云川、金藻庭两人,是吴茂生店铺的伙计。进京做买卖,共同雇了一辆车,经过滕县时,天色忽然昏暗下来,再也辨不清道路。看见一座大宅院,打算投宿,对看门人说:“没想到迷路到了这里,想求一个睡觉的地方,只是不知道主人是什么大官?”看门人说:“这是都统徐大人的住所。都统去世后,只有夫人在,必须禀报夫人才能决定。”于是进去禀报。过了一会儿,请客人进入,高大的厅堂,峻拔的房屋,明亮的蜡烛摆满面前,杯盘已经罗列整齐,一位公子出来,冠服华丽,便与他们一起宴饮,侍女的歌舞美妙,前所未见。金藻庭感到不安。盛云川因为做买卖而有些胆大妄为,对公子说:“令尊大人官至极品,公子得到恩荫了吗?”公子不回答。盛云川又说:“‘子所雅言,《诗》《书》执礼’,都精通吗?趁着这美好的夜晚互相叙谈,而且有这美酒佳肴,何不玩个酒令,以显示公子的才学?”公子又不回答。金藻庭看他,似乎有怒容,便离席而去。侍女跟随他进入内室,一个老仆出来,对两人说:“你们触怒了我的公子,将要遭遇祸患。想到你们都是苏州人,与我同乡,快跟我走。”两人就招呼车夫跟着走。计算走了三里左右,到达一间茅屋,老仆推门进去说:“你们请进,我有职务在身,不能奉陪。”两人拿着蜡烛四处照看,看见小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掀开帐子看,一个人闭着眼睛睡觉,寂静无声,须发雪白,身高只有一尺左右。正惊疑间,忽然有狂风从帐子里刮起,烛光立刻熄灭。两人窜伏在暗室里,害怕得不敢喘气,在地上假寐。过了很久,东方已经发白,人和屋子都消失了,实际上他们睡在荆棘丛生的古坟中间。狼狈地站起来,车夫也像昏迷了一样。遇到耕田的人,才找到官道。又走了几里,才看见滕文公问井田的地方。
◎神人呵护 苏州城史家巷,在雍正、乾隆年间,蒋、沈两家各有四座宅第,蒋家的助教坦庵公在堂,父子会试魁首,兄弟都在翰林院任职;沈家的毅斋、砺斋、溶溪,三位太史同时显贵。乡里人夜里看见两盏红灯往来,东西照耀,光亮贯通街道,共二十多年。等到助教去世后,沈家也衰落了,从此红灯不再出现了。
◎瞽目见鬼 乾隆戊子年,苏州沈尘缘学博霈在婺源任上去世。他的祖父兰谷明府正在四川郫县做县令,已经七十岁了。家人隐瞒这件事,没有告诉他。等到兰谷因为双目失明告病回乡,一天忽然对家人说:“刚才我的眼睛忽然明亮了,看见霈儿穿着官服,向我叩头,大概已经死了吧?”家人这才把实情告诉他。
◎鬼皂隶 锡山北门外有众安土地庙。邻居有个十七岁的女子,颇有姿色。一天,女子进庙烧香,看见泥塑的皂隶就笑他。这天晚上,好像有人来求欢,似梦非梦,鸡叫时离去。从此,没有一晚不来。女子知道他是鬼,就告诉父母,问他的相貌,女子说:“好像像某庙里右边的皂隶。”于是教给她计策。等鬼来的时候,用灶灰涂在他脸上,第二天早上辨认,果然如此。她的父亲于是拿着棍棒打碎泥塑,鬼就不再来了。我听说这件事,笑着说:“皂隶如此淫恶,作为土地神的在哪里呢?”
◎彭半壶 彭半壶,江西人,忘记了他的名字,在四川做幕僚。善于敕勒
术。未弱冠,已入泮食廪饩,有文名。既长,即弃举子业,在龙虎山学法三年。遨游天下,历幕显要,饮酒食肉如常人。彭不自言术,人亦不知其术也。有某宦者官蜀中,太夫人年老,常卧病见鬼物,一鬼以扇扇之,即背冷如冰;一鬼以火熨之,即身热如火,百医不效。
译(他精通)方术。未满二十岁,就已进入县学享受公家供给的粮食,以文采闻名。成年后,便抛弃了科举应试的学问,在龙虎山学习法术三年。他游历天下,曾在显赫权贵的幕府中任职,饮酒吃肉像普通人一样。彭某从不自己宣扬法术,别人也不知道他懂法术。有一位宦官在蜀地做官,他的老母亲常年卧病,看见鬼怪,一个鬼用扇子给她扇风,她的背就冷得像冰;一个鬼用火给她熨烫,她的身体就热得像火,许多医生都治不好。
彭适在座,闻其事曰:“此病既有鬼,吾能治之。”某甚喜。至晚,于箧中取木剑一,小羊角笤二,披青布道袍。盥漱毕,焚香朝北,据案而坐,执笔书符,甫一点,疾呼天君名。焚符后,取羊角小笤,三掷三立,观者惊骇。彭在外方召将,而太夫人已亲见鬼物被神擒去矣。旋闻庭中如数千鸭足声逃避后园,彭一路追逐,至后园,默运片时,曰:“吾已放火箭三枝,恐鬼物复来也。”次日,见后园枯桑树上有三焦眼,高低不差累黍。太夫人病自此愈。后半壶忽道装,芒鞋竹杖,辞别故人,曰:“从此入山,不复与诸君相聚矣。”问何往,笑不答。或留与饮,仍茹荤酒,不知所终。
◎鬼婚有洞庭渔人蒋姓者,其妻死,所遗一子,年四五龄,无人照应。时适有渔船吴氏新丧其夫,生女亦四五龄。于是媒人为之说合,竟再醮于蒋姓。蒋婚未一月,病甚,忽见吴氏故夫鬼来,索命甚急,且大哭曰:“吾与汝无仇,何得占我妻又占我女,决不汝贷也。”盖两家子女长成,又欲为婚姻,已有成说矣。蒋大惧,乃答鬼曰:“吾故妻某氏,与君妻年相若,亦与君为妻可乎?”鬼大喜,跳跃而去。乃写婚书一纸,与楮镪同焚之。不数日而愈,以后寂然。按张华《博物志》、任▯《述异记》,俱载有鬼神婚嫁之事,即近代五胜郎君,又其最可异者也。
◎净眼扬州罗两峰自言净眼能见鬼物,不独夜间,每日惟午时绝迹,余时皆有鬼。
或隐跃于街市之中,或杂处于丛人之内,千态万状,不可枚举。画有《鬼趣图》卷,中朝士大夫皆有题咏,真奇笔也。乾隆壬子岁,余游京师,晤两峰,辄喜听其说鬼。言在玉河桥翰林院衙门旁,见金甲神二,长丈余。焦山松寥阁前见一鬼,长三四丈,遍身绿色,眼中出血,口中吐火。或曰,此江魈也。一日,有友人留夜宴,推窗出溺,一鬼仓卒难避,影随溺穿,状殊可怜。又松江胡中丞宝▯泉,亦净眼。尝清晨见属员,有两鬼在前,横坐于窗槛,中丞呼止之,以告此员。闻者莫不惊骇,而中丞怡笑自若。
吴蔗芗名鸣捷,安徽歙县人,嘉庆辛酉科进士,出为陕西咸阳令。能白日见鬼,每日所见者以数万计,似鬼多于人。一日,见有两鬼争道,适一醉汉踉跄而来,一鬼避不及,身为粉碎,一鬼拍手大笑。顷之,又有一人来碰,笑者碎裂如前,碎鬼亦拍手大笑。看此两鬼,情状最妙。蔗芗亲自言之。
◎关圣显灵嘉庆元年,白莲教匪据楚北之当阳,我军急攻,其利用炮。总督毕公正檄军中立时督铸,有一人诣营门言:“荆州右卫署后废地中有之,虽立时鼓铸所不及也。”其人忽不见。如言掘之,果得大炮十三位,“过山鸟”二十七,小炮九位,大小铁弹子无数。咸以为关圣显灵云。
◎鬼差救人苏州王府基,相传为明初张士诚故宫,今桥道废址犹在。有旱河一条,天雨积水,天晴则涸。一夕,有醉人从此经过,被鬼迷惑下水,水甚浅,不得死。忽见持灯者从南来,大声曰:“尔被鬼迷耶?随吾灯走。”醉人随之,但见灯上有“长洲县正堂”五字,意此人是衙门中人也。行至玄妙观前宫巷,见持灯者从一家门隙中隐然而入。时醉人方醒,叩之,门闭甚固。少顷,有人开门,哭曰:“吾儿死矣。”乃知持灯者为鬼差耳。
◎鬼烧天余寓居钓渚者十二年,钓渚之水,东接华荡,西连家菱、宛山诸荡。水中芦荻甚多,每于春初黑夜,西风飒然,见水滩上灯光闪烁,须臾数千百灯,又并为一灯,天为之红。土人见之者,号曰“鬼烧天”。闻之故老云,顺治间,天下初定,此地贼盗甚多。羊尖有席宗玉者,练乡兵拒之,焚烧盗艘数千只于家菱、白米诸荡,民赖以安。此灯之异,或尚有阴魂未散耶?
◎阵亡鬼乾隆五十三年,台湾既平,所有杭州、京口、江南各处驻防兵丁出师阵亡者,例将辫发解回原籍,照例抚恤。其解官是闽县五虎门巡检韩兴祖也,行至同安投宿,适客店窄小,巡检官另住一店。其夜便有
译彭适在座,听说这件事说:“这病既然有鬼作祟,我能治好它。”那人非常高兴。到了晚上,彭适从箱子里取出一把木剑、两个小羊角笤帚,披上青布道袍。洗漱完毕后,焚香面向北方,靠着桌子坐下,拿着笔画符,刚一点画,就大声呼喊天君的名号。烧掉符纸后,取出羊角小笤帚,扔出去三次,笤帚都直立不倒,观看的人惊恐骇然。彭适在外面召唤神将,而太夫人已经亲眼看见鬼物被神灵擒拿走了。随即听到庭院中像几千只鸭子的脚声,鬼物逃往后园,彭适一路追逐,到了后园,默运法力片刻,说:“我已经放了三枝火箭,恐怕鬼物又会回来。”第二天,看见后园枯桑树上有三个焦黑的洞眼,高低不差分毫。太夫人的病从此痊愈。后来彭适忽然换上道士装束,穿着草鞋,拄着竹杖,辞别老朋友,说:“从此进山,不再与各位相聚了。”问他去哪里,他笑着不回答。有人挽留他喝酒,他仍然吃肉喝酒,不知最终去了哪里。
◎鬼婚 洞庭有个姓蒋的渔人,他的妻子死了,留下一个儿子,年龄四五岁,无人照应。当时恰好有个姓吴的渔船主人新丧丈夫,生的女儿也四五岁。于是媒人从中说合,竟然让吴氏改嫁给了姓蒋的。蒋某结婚不到一个月,病得很重,忽然看见吴氏已故丈夫的鬼魂来,索命非常急切,并且大哭说:“我与你没有仇怨,为什么占了我的妻子又占了我的女儿,绝不饶恕你。”原来两家的子女长大后,又打算结为婚姻,已经有定论了。蒋某非常害怕,于是回答鬼说:“我原来的妻子某氏,与你的妻子年龄相仿,也做你的妻子可以吗?”鬼非常高兴,跳跃着离开了。于是写了一张婚书,和纸钱一起烧掉。没过几天病就好了,以后就安静无事。查张华的《博物志》、任昉的《述异记》,都记载有鬼神婚嫁的事情,即使是近代的五胜郎君,也是最奇异的了。
◎净眼 扬州罗两峰自称有净眼能看见鬼物,不仅在夜间,每天只有午时鬼物绝迹,其余时间都有鬼。
有的隐现跳跃在街市之中,有的混杂在人群之内,千姿百态,不可枚举。画有《鬼趣图》一卷,朝廷中的士大夫都有题咏,真是奇特的笔法。乾隆壬子年,我游历京师,遇见两峰,就喜欢听他讲鬼的故事。他说在玉河桥翰林院衙门旁边,看见两个金甲神,身高一丈多。在焦山松寥阁前看见一个鬼,身高三四丈,浑身绿色,眼中流血,口中吐火。有人说,这是江魈。一天,有朋友留他吃夜宴,他推开窗户出去小便,一个鬼仓促间难以躲避,影子随着小便穿过,样子非常可怜。又松江胡中丞宝泉,也有净眼。曾经清晨看见下属官员,有两个鬼在前面,横坐在窗槛上,中丞喊他们停下,把这事告诉这位官员。听到的人没有不惊骇的,而中丞却谈笑自若。
吴蔗芗名鸣捷,安徽歙县人,嘉庆辛酉科进士,出任陕西咸阳县令。能白天看见鬼,每天看见的数以万计,似乎鬼比人多。一天,看见有两个鬼争路,恰好一个醉汉踉踉跄跄地走来,一个鬼躲避不及,身体粉碎,另一个鬼拍手大笑。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人来碰撞,刚才笑的那个鬼也碎裂如前,碎裂的鬼也拍手大笑。看这两个鬼,情状最妙。这是蔗芗亲自说的。
◎关圣显灵 嘉庆元年,白莲教匪占据楚北的当阳,我军紧急攻打,他们利用大炮。总督毕公正下令军中立刻督造铸造,有一个人到营门说:“荆州右卫署后废弃的土地中有大炮,即使立刻鼓铸也来不及。”那个人忽然不见了。按照他的话挖掘,果然得到大炮十三门,“过山鸟”二十七门,小炮九门,大小铁弹子无数。大家都认为是关圣显灵。
◎鬼差救人 苏州王府基,相传是明初张士诚的故宫,现在桥道废址还在。有一条旱河,天下雨积水,天晴就干涸。一天晚上,有个醉人从这里经过,被鬼迷惑下水,水很浅,没有死。忽然看见拿灯的人从南边来,大声说:“你被鬼迷惑了吗?跟着我的灯走。”醉人跟着他,只看见灯上有“长洲县正堂”五个字,心想这人是衙门中的人。走到玄妙观前宫巷,看见拿灯的人从一家门缝中隐然进入。当时醉人才醒,敲门,门关得很牢固。过了一会儿,有人开门,哭着说:“我的儿子死了。”才知道拿灯的人是鬼差。
◎鬼烧天 我寓居钓渚十二年,钓渚的水,东边连接华荡,西边连接家菱、宛山等荡。水中芦荻很多,每当春初黑夜,西风飒飒,看见水滩上灯光闪烁,不一会儿几千几百盏灯,又合并为一盏灯,天空因此变红。当地人看见的,称为“鬼烧天”。听老人说,顺治年间,天下刚平定,这里贼盗很多。羊尖有个席宗玉,训练乡兵抵抗他们,在家菱、白米等荡焚烧盗船几千只,百姓赖以安宁。这灯光的奇异,或许还有阴魂未散吧?
◎阵亡鬼 乾隆五十三年,台湾平定后,所有杭州、京口、江南各处驻防兵丁出征阵亡的,按规定将辫发解回原籍,照例抚恤。解送官员是闽县五虎门巡检韩兴祖,走到同安投宿,恰好客店窄小,巡检官另住一家店。那天晚上就有
无数鬼物作闹,有一解差胆甚壮,大呼曰:“吾奉宪牌,解汝等还家,因何吵闹耶?”有一鬼答曰:“韩老爷不在此,吾等便说说话何妨!”次日,韩知之,不论水陆,总在一处住宿,安静之至。
译无数鬼怪作祟闹事,有一位押解的差役胆子非常大,大声喝道:“我奉官府牌令,押送你们回家,为何吵闹?”有一个鬼回答说:“韩老爷不在这里,我们说说闲话有什么妨碍!”第二天,韩老爷知道了这件事,无论走水路还是陆路,都让鬼差和鬼魂在一起住宿,一路上安静到了极点。
先是,军需局设在厦门之天后宫,前临大海,每至深更,听海中鬼哭,似有百万军鼓之声,夜夜如此。撤兵后遂寂然。
◎大娘娘余侄媳杨氏,于归后生一子一女,忽发狂,登墙上屋如履平地。一夕,作吴兴口音云:“大娘娘,我寻你三十年,乃在此地耶!”婢妪骇之,因问:“尊神从何处来?有冤孽否?”答曰:“我本某家妾,主人死,我方怀孕。而大娘娘必欲以内侄为后,及分娩,是男也,大娘佯喜。不意于三朝洗浴时,竟将绣花针插入小儿脐中,啼哭死,我亦自经。已告之城隍神,不日来捉汝矣。”言讫,乃大笑。不数日,狂益甚,伏地号呼,若用刑者然,未几死。论者云:“如此案情,极应早报,乃隔三十余年耶!”于以知冥司亦废弛公事也。
◎唤鸳鸯锡山有司马问渠者,喜吟咏,馆苏城华阳桥顾氏最久。死后降乩,适顾氏有人在乩前,问家中休咎,乩云:“兄弟暌违同燕雁,君臣遇合唤鸳鸯。”不解其语。是年,顾氏侍萱名翔云者,北闱中式,首题“君君臣臣”四字。从弟秋湄得信即遣婢至侍萱夫人处报喜,婢名鸳鸯,斯已奇矣。后侍萱兄春甫常客河南,不得聚首,如燕雁之代飞,更奇。
◎嫖鬼福建南台闽安口多妓船。妓名“珠娘”,又名“踝蹄婆”,以其赤脚不裹足也。每与嫖客宴饮,正嬉笑间,忽有一妓欠伸者,便神色如迷,不省人事。即入卧榻,自解亵衣,若有人来淫之者。客知之,必远避。移时而醒,问其故,曰:“此水魈弄人也。”或曰是善嫖之鬼也。
◎无常鬼乌程江某,以翰林改官,任直隶青县知县。适发赈,从中节省得七八万金,恐上官督过之,乃告病归。初至家,即见一巨鬼,长数丈,青面高鼻红眼,著白衣,手持铁枪,若欲杀之者。江大惧,急呼家人,忽不见。既而有谣言抄其家,江愈恐,遂将所有尽埋之,人无知者。未几,忽中风疾,不能言语,两手足皆趵,终日卧榻上,如醉如痴而已。自此室中鬼日益多,厥状狰狞,五色俱备,作闹无虚日。江既死,家中亦颠倒,只剩一孙。由是迁居,屋售他姓。呜呼,财之作祟固如是邪!
◎还我胡须虞山归氏有小婢名金杏者,随主母往祖师府上长幡,见前殿有塑像,须甚长,金杏戏挽其须,随手脱去。归而病,忽发狂作呓语云“还我胡须”,不绝于口,莫解其言。适舆夫来,知其事,主母许以重装,病乃愈。
◎鬼说话齐梅麓先生名彦槐,中嘉庆十四年进士,以翰林改官,出宰吾邑。自言少时同两三友人游后园看梅花,有表叔某者没数年矣,忽于梅树下见之。遂执手痛哭,谈论家事,移时而去。同游者绝不知也。时日将暮,友人相呼欲返,遍寻不见。
乃点灯招之,先生从梅树下应声而出,并无他异。不一年,其表叔家事大变。盖冥中亦逆料之也。
◎买乳渎川有周某,五十无子,因娶妾。越数年,始得男,喜甚。惟妾体弱,竟乏乳,因雇乳妪哺之。一日,妾忽作呓语云:“我在冥司费多少钱买一孙,汝产薄,乃不自乳,而雇他人耶!”某审知其为故父语也,因以妾乏乳对。复言曰:“此易事,我仍向冥中买乳来,明日可速遣乳妪去。”且命多焚楮镪。次日妾醒,两乳涌出,遂自乳之,遣妪去。
◎神洲庙虞山有神洲庙,不知始于何时。其神为女像,端严美丽,凡妇人求子者,辄祷焉。嘉庆己卯岁,有诸生钱云骧者,偕二友人读书其中。钱素狂,适夏月暑甚,谋移神像,而置卧榻于殿上,一友颔之,一友止之。闻于庙僧,僧亦曰:“神最灵,不可也。”钱笑曰:“吾视神美,若果灵,当现形与我同宿。”遂上殿抱之出,而移其榻,是夕钱骤病。家人知之,迎以归,病益剧,不数日遂死。其一友颔之者,亦染外症几半年,而止之者则无恙也。
◎逆子冥殛吴门沈某居葑溪,家本小康,其叔拥厚赀无子,死,遂立某为嗣。某素无赖,不善事嗣母,又日事嫖赌不顾家。及母卒,草草殡殓,停棺不葬者至十余年,并岁时
译在此之前,军需局设在厦门的天后宫,前面紧临大海,每到深夜,听到海中有鬼哭之声,好像有百万军队击鼓的声音,夜夜如此。撤兵之后便寂静无声了。
我的侄媳妇杨氏,出嫁后生了一儿一女,忽然发疯,登上墙头爬上屋顶,如同走在平地上一样。一天晚上,她用吴兴的口音说:“大娘娘,我找你三十年,原来你在这里啊!”婢女和老妇人都很害怕,于是问:“尊神从哪里来?有冤屈吗?”回答说:“我本是某家的妾,主人死后,我才怀孕。而大娘娘一定要让内侄做继承人,等到我分娩,是个男孩,大娘娘假装高兴。没想到在三天后给孩子洗澡时,竟然把绣花针插入孩子的肚脐中,孩子啼哭而死,我也上吊自杀了。已经向城隍神告状,不久就来捉你了。”说完,便大笑起来。没过几天,疯病更加严重,趴在地上哭喊,好像正在受刑一样,不久就死了。议论的人说:“这样的案件,极应该早点上报,怎么隔了三十多年呢!”由此可知阴间官府也荒废公务。
锡山有个叫司马问渠的人,喜欢吟诗作赋,在苏州城华阳桥顾家做家庭教师的时间最长。死后通过扶乩降神,恰逢顾家有人在乩坛前,询问家中的吉凶祸福,乩笔写道:“兄弟分离如同燕雁,君臣相遇好比鸳鸯。”大家不理解这话的意思。这一年,顾家的侍萱,名叫翔云,在北闱乡试中中举,第一题是“君君臣臣”四个字。堂弟秋湄得到消息,立即派婢女到侍萱夫人那里报喜,婢女名叫鸳鸯,这已经很奇特了。后来侍萱的哥哥春甫经常客居河南,不能团聚,就像燕雁轮流飞翔一样,更加奇特。
福建南台闽安口有很多妓船。妓女名叫“珠娘”,又叫“踝蹄婆”,因为她们赤脚不裹足。每当与嫖客宴饮,正在嬉笑之间,忽然有一个妓女打哈欠,便神色恍惚,不省人事。随即进入卧榻,自己解开内衣,好像有人来淫乱她一样。嫖客知道后,必定远远避开。过了一会儿醒来,问其原因,说:“这是水鬼在戏弄人。”有人说这是善于嫖妓的鬼。
乌程有个姓江的人,以翰林身份改任官职,担任直隶青县知县。恰逢发放赈灾物资,从中克扣节省得到七八万两银子,担心上级官员追究,于是称病回家。刚到家,就看见一个大鬼,长几丈,青脸高鼻红眼,穿着白衣,手持铁枪,好像要杀他。江某非常害怕,急忙呼叫家人,忽然鬼不见了。不久有谣言抄没他家,江某更加恐惧,于是把所有财物都埋起来,没有人知道。没过多久,忽然中风,不能说话,手脚都抽搐,整天躺在床上,像醉像痴。从此屋中鬼越来越多,样子狰狞,五色俱全,每天吵闹不停。江某死后,家中也颠沛流离,只剩下一个孙子。于是搬家,房子卖给了别人。唉,钱财作祟竟然如此吗!
虞山归家有个小婢女名叫金杏,跟随主母去祖师府上挂长幡,看见前殿有塑像,胡须很长,金杏戏弄地拉扯他的胡须,随手就脱落了。回家后生病,忽然发疯说胡话,嘴里不停地喊着“还我胡须”,没人理解她的意思。恰逢轿夫来,知道了这件事,主母答应重新装饰塑像,病就好了。
齐梅麓先生名叫彦槐,嘉庆十四年考中进士,以翰林身份改任官职,出任我们县的县令。他自己说年轻时和两三个朋友在后园看梅花,有个表叔去世几年了,忽然在梅树下看见他。于是握手痛哭,谈论家事,过了一会儿才离开。同游的人完全不知道。当时天色将晚,朋友互相呼唤想回去,到处寻找不见。
于是点灯召唤他,先生从梅树下应声而出,并没有其他异常。不到一年,他表叔家发生了大变故。大概阴间也预先料到了吧。
渎川有个姓周的人,五十岁没有儿子,于是娶了妾。过了几年,才生了男孩,非常高兴。只是妾身体虚弱,竟然没有奶水,于是雇佣乳母喂养。一天,妾忽然说胡话:“我在阴间花了多少钱买一个孙子,你福薄,却不自己喂奶,反而雇佣别人吗!”周某审知这是已故父亲的声音,于是以妾没有奶水回答。又说道:“这是小事,我仍然向阴间买奶水来,明天可以赶快让乳母走。”并且命令多烧纸钱。第二天妾醒来,两乳涌出奶水,于是自己喂奶,让乳母走了。
虞山有神洲庙,不知道始于何时。庙里的神是女像,端庄美丽,凡是妇人求子的,就祈祷于此。嘉庆己卯年,有个秀才钱云骧,带着两个朋友在庙里读书。钱云骧向来狂妄,恰逢夏天酷暑,谋划移动神像,而在殿上放置卧榻,一个朋友点头同意,一个朋友阻止。告诉庙里的僧人,僧人也说:“神最灵验,不可以。”钱云骧笑着说:“我看神很美,如果真灵,应当显形与我同宿。”于是上殿抱着神像出来,而移动卧榻,当晚钱云骧突然生病。家人知道后,接他回家,病更严重,几天就死了。那个点头同意的朋友,也染上外症几乎半年,而阻止的朋友则安然无恙。
吴门沈某住在葑溪,家原本小康,他的叔叔拥有厚财没有儿子,死后,于是立沈某为继承人。沈某向来无赖,不善于侍奉嗣母,又每天嫖赌不顾家。等到母亲去世,草草殡葬,停棺不葬长达十几年,并且岁时
祭祀亦忘之矣。一夕鬼啸,某秉烛出,忽见其叔父母以挺击之,某大呼逃避,复来击,立时死。家赀荡然。
译祭祀的事也忘记了。一天夜里传来鬼的啸叫声,某人拿着蜡烛出去,忽然看见他的叔父和婶母用棍棒打他,某人大声呼救并逃跑,他们又追来打他,立刻死了。家中的财产荡然无存。
吾邑诸生有郑宗臣者,生一子,年才十五六,习为不善,宗臣恶之。子亦苦父之拘束也,乃取墨匣为小棺,捏泥像置棺中,题曰:“清故邑庠生郑宗臣之柩”,埋于庭前。其仆见而谏之,不听。埋甫毕,两足忽腾踊,痛哭不已。一弹指间,气遂绝。天之诛逆,未有若是之速者也。
◎讨债鬼常州某学究者,以蒙馆为生。有子才三岁,妇忽死,家无他人,乃携其子于馆舍中哺之。至四五岁,即教以识字读书。年十五六,四书、五经俱熟,亦可为蒙师矣。每年父子馆谷合四、五十金,稍有蓄积,乃为子联姻。正欲行聘,忽大病垂死,乃呼其父之名。父骇然曰:“某在斯,汝欲何为?”病者曰:“尔前生与我合伙,负我二百余金。某事除若干,某事除若干,今尚应找五千三百文。急急还我,我即去矣!”言讫而死。余每见人家有将祖父之业嫖赌吃著不数年而荡然者,岂亦讨债鬼耶?
◎鬼物凭临大凡人之生死,或有恩德,或由冤孽,皆有鬼物凭临其间,不凭临,不死也。
如水火、刀绳、斗殴、跌扑以及虎伤、蛇噬、堕马、坍墙之类,虽是定数,亦由其人之冤孽使然,人不能主也。扬州钞关对河有何姓者,开豆腐店,颇积资财,年二十五六,忽丧其偶。有邻妇新寡,年相若,遂与通,约为夫妇,妇将所蓄五、六百金尽以畀何。未几,何听媒妁言,别娶他姓女,妇闻之,忧郁成疾,然不敢告人也。及病将死,始呻吟语其所亲曰:“吾昨控城隍神,与何质讯,彼已定腰斩矣。”言讫而绝。是年冬,江南北苦寒,风雪时作,黄、淮俱冻,不解者至二十余日。何偶欲入城,过渡失脚落水,适有寻丈大冰随流而下,触其腰,斩为两截。观者如云,莫不骇异。嘉庆十四年事也。又二十三年四月,苏州承天寺前有老妪,年五十许,忽思游虎丘,日日自念曰:“吾能一到虎丘,死无恨矣。”其夫笑曰:“虎丘不在天上,行即至耳。”遂命一童随之出阊门,未逾时,已到千人石上。仰见楼阁巍峨,喜形于色。遂拾级登五十三,参至天王殿下,痴立不动。
忽闻梁上訇然一声,殿倾矣,此妪压为齑粉,而童子无恙也。观此二事,岂非有鬼物凭临者耶?
◎王大王二江阴有殷某者,中乾隆癸丑进士,官湖南同知。嘉庆初年,教匪滋事,殷同在军营佐理。有兵卒王大、王二者,为教匪所扳害,殷未分曲直,竟杀之,以为功。后丁艰,服阕补顺天府。治中忽发痰疾,尝持刀欲杀。王大、王二日日作闹,家人辈恐伤人,以锡刀换去铁者。殷忽将窗棂乱斫,皆为之断。卒狂死。
◎三善吴门顾杏川太史元恺,于嘉庆十八年秋从金陵乡试归,过京口,偶感冒,寒热大作。忽作呓语,云有北固山神偕镇江府城隍、丹徒县城隍俱来迎,且贺曰:“君今科必魁榜,君祖父有三善,上帝皆纪录之矣。”顾不信,遂同往文昌宫查访云云。及归家,病旋愈,是科果中式。
◎祭品用热邵北崖《桃渚随笔》载:松江某氏请乩仙,有近邻陆成衣亦降乩曰:“我为某家土地,受其香火甚安,但祭品皆生冷不可飨。乞寄言某家,为我具热者。”
如其言以告邻某。越数日,乩复降曰:“前日我一言,累其家多费,幸为我再告之,以后祀我,不拘荤素,但求热者可也。”大凡祭祀之品需用热者,余亦尝持此论。考古之鼎彝,皆有盖,俱祭器也。其法,先将牺牲粢盛贮其中,而以盖覆之,取火熬热,上祭时始揭盖,若今之暖锅然。所谓“歆此馨香”也。若祭品各色俱冷,安谓之“馨香”耶?余家凡冬日祭祀,必用暖锅,即古鼎彝之意。以此法用之扫墓,尤宜。敢告世人共知之,此理之易明者。
◎两指太仓王氏一楼素有鬼,人不敢居。诸生陆某馆于其家,独不信,竟移榻中。
夜见二鬼,徙倚渐近,一鬼曰:“楼有贵人。”一鬼曰:“什么贵人!”伸其两指曰:“不过此耳。”陆心喜,以为必登两榜。及年六十余,以岁贡乡试中副榜,盖两贡生云。
◎倒
译我乡有一位名叫郑宗臣的秀才,生了一个儿子,年仅十五六岁,行为不端,郑宗臣对此十分厌恶。儿子也苦恼于父亲的管束,于是拿墨盒当作小棺材,捏了泥人放在里面,题写:“清故邑庠生郑宗臣之柩”,埋在庭院前。仆人看见后劝谏他,他不听。刚埋完,双脚忽然跳动起来,痛哭不止。一眨眼的功夫,气息就断了。上天诛杀逆子,没有比这更快的了。
◎讨债鬼
常州有一位学究,以开私塾为生。他有一个三岁的儿子,妻子忽然去世,家里没有其他人,于是带着儿子在馆舍中哺育。到了四五岁,就教他识字读书。十五六岁时,四书五经都已熟读,也可以做启蒙老师了。每年父子俩的束脩合计四五十两银子,稍有积蓄,便为儿子定亲。正想下聘礼,忽然大病垂死,便呼喊他父亲的名字。父亲惊恐地说:“我在这里,你想干什么?”病人说:“你前世与我合伙,欠我二百多两银子。某事扣除若干,某事扣除若干,现在还应找补五千三百文。赶快还我,我就走了!”说完就死了。我常看到人家将祖辈的产业在几年内因嫖赌吃喝而挥霍一空,难道也是讨债鬼吗?
◎鬼物凭临
大凡人的生死,有的因恩德,有的因冤孽,都有鬼物在其中凭附,没有鬼物凭附,就不会死。
像水火、刀绳、斗殴、跌扑以及虎伤、蛇咬、坠马、墙塌之类,虽然是定数,也是由这个人的冤孽所致,人不能自主。扬州钞关对岸有个姓何的人,开豆腐店,颇积资财,二十五六岁时,忽然丧妻。有个邻居寡妇刚丧夫,年龄相仿,于是与他通奸,约定结为夫妇,妇人将积蓄的五六百两银子全部给了何某。不久,何某听从媒人的话,另娶了他姓的女子,妇人听说后,忧郁成疾,但不敢告诉别人。等到病将死时,才呻吟着对亲近的人说:“我昨天向城隍神控诉,与何某对质审讯,他已经定了腰斩之刑。”说完就断了气。那年冬天,江南北苦寒,风雪时常刮起,黄河、淮河都结冰了,不融化长达二十多天。何某偶然想进城,渡河时失脚落水,恰好有一丈多长的冰块随流而下,击中他的腰部,将他斩成两截。围观的人如云,无不惊骇诧异。这是嘉庆十四年的事。又过了二十三年四月,苏州承天寺前有个老妇人,五十岁左右,忽然想游虎丘,天天自言自语说:“我能到一次虎丘,死也无憾了。”她丈夫笑着说:“虎丘不在天上,走就到了。”于是命一个童子跟着她出阊门,不到一个时辰,已经到了千人石上。抬头看见楼阁巍峨,喜形于色。于是拾级登上五十三级台阶,参拜到天王殿下,痴立不动。
忽然听见梁上轰然一声,殿堂倒塌了,这老妇人被压成齑粉,而童子安然无恙。看这两件事,难道不是有鬼物凭附吗?
◎王大王二
江阴有个姓殷的人,考中乾隆癸丑年进士,官至湖南同知。嘉庆初年,教匪滋事,殷某同在军营协助治理。有兵卒王大、王二,被教匪牵连陷害,殷某不分曲直,竟杀了他们,以此作为功劳。后来丁忧,服丧期满补任顺天府。治理中忽然发痰疾,常持刀想杀人。王大、王二天天作祟闹事,家人怕伤人,用锡刀换掉了铁刀。殷某忽然将窗棂乱砍,都砍断了。最终发狂而死。
◎三善
吴门顾杏川太史元恺,在嘉庆十八年秋从金陵乡试归来,路过京口,偶然感冒,寒热大作。忽然说胡话,说有北固山神偕同镇江府城隍、丹徒县城隍都来迎接,并且祝贺说:“您今科必定高中榜首,您祖父有三善,上帝都记录在案了。”顾某不信,于是一同去文昌宫查访等等。等到回家,病很快好了,这科果然考中。
◎祭品用热
邵北崖《桃渚随笔》记载:松江某家请扶乩仙,有近邻陆成衣也降乩说:“我是某家的土地神,受其香火很安心,但祭品都是生冷不可享用。乞求转告某家,为我准备热的。”
按照他的话告诉邻居某家。过了几天,乩再次降临说:“前日我一句话,累得他家多费钱财,幸好为我再转告,以后祭祀我,不拘荤素,只求热的就可以了。”大凡祭祀的物品需要热的,我也曾持此论。考证古代的鼎彝,都有盖子,都是祭器。其方法,先将牺牲粢盛贮存在其中,然后用盖子盖上,取火熬热,上祭时才揭开盖子,像现在的暖锅一样。所谓“歆此馨香”啊。如果祭品各色都冷,怎么能称为“馨香”呢?我家凡是冬日祭祀,必用暖锅,就是古鼎彝的意思。用这种方法扫墓,尤其适宜。敢告诉世人共同知道,这是容易明白的道理。
◎两指
太仓王氏一楼向来有鬼,人不敢居住。秀才陆某在他家教书,独自不信,竟把床搬进去。
夜里看见两个鬼,徘徊渐渐靠近,一个鬼说:“楼里有贵人。”一个鬼说:“什么贵人!”伸出两根手指说:“不过如此罢了。”陆某心里高兴,以为必定登两榜。等到六十多岁,以岁贡乡试中副榜,原来是两贡生。
◎倒
划船虞山风俗,以三月二十日兴龙舟。余见有划船老爷者,一敞口船载一木像,以艄倒行,纱帽袍笏,▯▯有须。邑中无赖子弟,以仪仗拥护,奉若神明,旌旗满船,杂以鼓吹。其船有南划船、北划船之目,南划船相传是前明钱御史绣峰家园中采莲船也,不知何人取以出城,奉张睢阳手下将官南霁云像以实之,故牌额上称“南府”。后北城无赖羡慕之,亦照样打一船,称曰“北府”。俚鄙可笑,一至于此。然其所谓“南府”“北府”者,皆无庙祀,借民房为居,言神爱其家,居住其家,必发大财。每家居一月,亦有居十日者,又迁别家。轮流旋转,香烛盈庭,宛如祠庙,谓之“落社”。虽邑中士大夫亦不以为怪也。龙舟一出,两船随之,民船皆让,男女老少,虽坐舟中,咸起立,屏息无哗,极其诚敬。道光五年,萍乡刘君元龄字房伯(即金门侍郎子),来署昭文县事,以其在圣宫前“落社”,竟敢乘轿放炮,以为大不敬。遂烧其船,碎其像,一方称快焉。
译虞山一带的风俗,是在三月二十日兴起龙舟竞渡。我曾见过所谓的“划船老爷”,是一只敞口船载着一尊木像,由船尾倒着行驶,木像戴着纱帽、穿着袍服、手持笏板,面部有胡须。县里的无赖子弟,用仪仗队护卫着,像供奉神明一样恭敬,船上旌旗招展,夹杂着鼓乐之声。这船有“南划船”和“北划船”的名称,南划船相传是前明钱御史绣峰家园中的采莲船,不知被何人取出城外,供奉张睢阳手下的将领南霁云的塑像来充实其中,所以牌匾上称为“南府”。后来北城的无赖羡慕他们,也照样打造了一艘船,称为“北府”。粗俗鄙陋可笑,竟到了这种地步。然而他们所谓的“南府”“北府”,都没有专门的庙宇祭祀,而是借住在百姓家中,说神明喜爱那家人,住在那家人家里,必定会大发横财。每家住一个月,也有住十天的,然后又迁往别家。轮流辗转,香烛堆满庭院,宛如祠庙一般,称之为“落社”。即使是县里的士大夫,也不觉得奇怪。龙舟一出,这两艘船紧随其后,民船都避让,男女老少,即使坐在船中,也都起立,屏住呼吸不敢喧哗,极其诚敬。道光五年,萍乡刘元龄字房伯(即金门侍郎之子),来代理昭文县事务,因为他们在圣宫前“落社”,竟然敢乘坐轿子、燃放鞭炮,认为这是极大的不敬。于是烧毁了他们的船,砸碎了神像,一方百姓都称快。
◎陈三姑娘青浦金泽镇有淫祠曰陈三姑娘者,有塑像附东岳行宫。每年逢三月廿八、九月初九,远近数百里内,男女杂Ш,络绎而至者,以数万计。灯花香烛,昼夜不绝。乡中妇女,皆装束陪侍女神,以祈福▯。或有疾病者,巫辄言触犯三姑,必须虔祷。于是愚夫愚妇亟具三牲,到庙求免。庙僧拒门不纳,索费无已。亦看其家之贫富,富者至少三十番,然后延入,以为利薮。地方上有庠生杨姓者,为庙中护法,与僧朋比剖分。相传祷祝时,必捡择美少年入庙哀求,尤为响应,真可笑也。三姑娘者,云是吴江之芦墟人,居三白荡边。年十六七,美丽自命,有“桑间”“濮上”之行。其父觉之,遂沉诸湖,后为祟,由来已久。道光六年十一月,余友徐君既若为青浦少府。先有孝廉倪皋者,禀于臬宪,奉文禁止。又有徐某与杨姓争利,互控松江府,历年未审。既若抵任后,闻此言之凿凿,乃奋然亲往庙中,果有其事。遂锁拿三姑娘下船,其像盛妆纤足,体态宛然。观者数千人,咸以为不可亵渎神明,叩求宽免,恐触祸也。乃载归,置县堂下,纵火焚之,其讼遂结。民之愚惑如此。其后,闻东岳庙左近,有乡妇半夜忽然呓语,自言为三姑神,欲求气舟,送其渡河远徙。其夫少迟,则三姑神大哭曰:“天既明,恐不及矣,此亦气数也。”言讫寂然。即徐少府锁拿之日也。
◎王老相公桑三姐又常熟乡民每有疾病,辄祷王老相公及桑三姐。相传老相公者,系本地人,一生好酒,乘醉投河,一灵未泯,因而为祟。祷者先备肴馔醇酒,置病人榻前,使两乡愚作陪。酒三行,渐移席出门外,且至近水河滨。预雇一舟,又移席置舟上,即解缆,摇到大河空阔处。陪者忽诡相怒,大骂攘臂,遂将席上所有余酒残肴,尽弃河中,以为送老相公去矣。桑三姐者,亦本地人,生时颇美,偶与和尚一笑,彼此直出无心。其父疑之,遂将三姐捆束,投诸水中。和尚闻有此事,亦投河以明心迹。一灵未泯,亦为祟。乡闾至刻画像,俗称为“佛马”是也。病者亦祷之。此三事相类,皆狄梁公之所谓淫祠当禁也。
◎人而鬼有佣工李姓者,自言在嘉定东乡为人挑棉花入市,其时有四更余,霜风飒然。
闻荒冢中隐隐哭声,迤逦渐近,见一女鬼,红衣白裙,披发垢面。李挺立不惧,遂将所挑之杖殴之,鬼随堕地号呼,视之,则人也。盖惯以此法夺人财物者。李骂曰:“汝欲吓人耶?吾破汝法矣。”呜呼,人而鬼,独是人也哉!
●丛话十六。精怪◎鼠食仙草吾乡九里桥华氏家有楼,扃钥已久。除夕之夜,忽闻楼上有鼓吹声,异之,家人于墙隙中偷窥,有小人数百,长不盈尺,若嫁娶状,傧礼前导,奁具俱备。
旁有观者曰:“明日嘉礼,当更盛也。”主人颇不信。至次日夜,乃亲视之,听鼓吹复作,花光镫彩,照耀满楼。有数十人拥一鸾舆,而新人在舆中哭,作呜呜声。后有老人坐兜轿,掩涕而送之。女从如云,俱出壁间去,主人大骇。自是每夜于隙间探之。不半月,闻呱呱声,生子矣。又数日,所生子就塾矣。其师纤长乌喙,白须飘然。向坐兜轿老人,手携童子出拜,师授以《中庸章句》,历历如人间。里中有闻之者,疑信参半。一日有道人过其门,曰:“君家有妖气,当为驱除之,但须以牺牲谷食酬神,始能去也。”主人强诺之。道人仗剑作法,嘘气成烟,旋绕空际,即有金甲朱冠者现前,领道人指示梁柱而退。少顷,空中掷小人数十,道人飞剑叱之,须臾皆死。盛以竹筐,几盈石许。道人曰:“我远来不敢言劳,惟惊扰诸神,酬之宜速也。”言讫而去。主人自念曰:“除妖,正也;因妖而索食,是亦妖也。”遂不酬神。忽闻梁间疾呼曰:“汝辈强项若此,吾为施神术而求一饱不可得,吾曹日繁,将奈我何?”乃知所谓道人者,即掩涕送女之老人;金甲神者,亦即乌喙白须之蒙师也;而竹筐所盛之小人一石许,亦无有矣。因此,穿堂穴壁,啮橐衔秽,箱
译◎陈三姑娘 青浦金泽镇有一座淫祠,名叫陈三姑娘,塑像附设在东岳行宫里。每年农历三月二十八和九月初九,方圆数百里内的男女混杂,络绎不绝地前来,人数以万计。灯火、香火、蜡烛,昼夜不断。乡间的妇女,都盛装打扮陪伴侍奉女神,以此祈求福气。如果有人生病,巫师就说触犯了陈三姑娘,必须虔诚祈祷。于是愚昧的男女急忙备齐猪、牛、羊三牲,到庙里求免灾祸。庙里的和尚闭门不接纳,索要费用没有止境。也看人家的贫富,富户至少也要三十两银子,然后才延请入内,以此作为牟利的渊薮。地方上有个姓杨的庠生,担任庙中的护法,与和尚勾结分赃。相传祈祷时,一定要挑选美貌的少年入庙哀求,尤其灵验,真是可笑。陈三姑娘,传说是吴江芦墟人,住在三白荡边。十六七岁时,自恃美丽,有“桑间濮上”那种男女私通的行径。她父亲发觉后,就把她沉入湖中,后来作祟,由来已久。道光六年十一月,我的朋友徐君既若担任青浦县令。此前有个孝廉倪皋,向按察使禀报,奉文禁止。又有徐某与姓杨的争利,互相控告到松江府,多年未审结。徐君既若到任后,听说此事证据确凿,于是奋然亲自前往庙中,果然有其事。于是锁拿陈三姑娘的塑像下船,那塑像盛装打扮,脚小体柔,体态宛然。围观的数千人,都认为不可亵渎神明,叩求宽免,恐怕触怒神祸。徐君既若于是载回县衙,放在县堂下,纵火焚烧,诉讼于是结案。百姓的愚昧迷惑竟至于此。后来,听说东岳庙附近,有个乡间妇女半夜忽然说梦话,自称是陈三姑神,想要求一只气船,送她渡河远徙。她丈夫稍微迟缓,陈三姑神就大哭说:“天已经亮了,恐怕来不及了,这也是气数啊。”说完就寂静无声。这正是徐县令锁拿塑像的那天。
◎王老相公桑三姐 常熟乡下百姓每逢生病,就祈祷王老相公和桑三姐。相传王老相公是本地人,一生好酒,乘醉投河,灵魂未散,因而作祟。祈祷的人先备好菜肴美酒,放在病人床前,让两个乡间愚夫作陪。酒过三巡,逐渐把宴席移到门外,甚至到近水的河滨。预先雇好一只船,又把宴席移到船上,随即解开缆绳,摇到大河空旷处。陪酒的人忽然装出愤怒的样子,大骂并捋起袖子,于是把席上剩下的酒和残菜,全部扔进河里,以此作为送王老相公离去。桑三姐也是本地人,生时颇为美丽,偶然与和尚一笑,彼此都是无心之举。她父亲怀疑此事,于是把桑三姐捆绑起来,投入水中。和尚听说此事,也投河以表明心迹。灵魂未散,也作祟。乡间甚至刻制他们的像,俗称为“佛马”。病人也祈祷他们。这三件事相似,都是狄梁公所说的淫祠应当禁止的。
◎人而鬼 有个佣工姓李,自称在嘉定东乡为人挑棉花进城,当时已是四更多,霜风飒飒。听到荒坟中隐隐传来哭声,声音逐渐靠近,看见一个女鬼,身穿红衣白裙,披头散发,面容肮脏。李挺立不惧,于是用挑担的棍棒殴打她,鬼随即倒地号叫,仔细一看,却是人。原来是惯用这种手法抢夺别人财物的人。李骂道:“你想吓人吗?我破了你的法术。”唉,人装鬼,难道只是这个人吗!
●丛话十六。精怪 ◎鼠食仙草 我们家乡九里桥华氏家有一栋楼,已经锁闭很久。除夕之夜,忽然听到楼上有吹打乐声,觉得奇怪,家人从墙缝中偷看,有几百个小人,身高不到一尺,像是嫁娶的样子,傧相在前引导,嫁妆齐全。旁边有观看的人说:“明天是吉日,应当更加盛大。”主人颇不相信。到了第二天夜里,亲自去看,听到吹打乐声再次响起,花光灯彩,照耀满楼。有几十人拥着一辆鸾舆,新娘在舆中哭泣,发出呜呜声。后面有个老人坐兜轿,掩面哭泣送行。女眷随从如云,都从墙壁间出去,主人大惊。从此每晚从缝隙间窥探。不到半个月,听到呱呱声,生子了。又过了几天,所生的孩子上学了。他的老师身材纤长,黑嘴白须,飘然出尘。先前坐兜轿的老人,手牵着童子出来拜见,老师传授《中庸章句》,清晰如同人间。村里有听说此事的人,半信半疑。一天有个道人经过他家,说:“你家有妖气,应当为你驱除,但必须用牺牲谷物酬谢神灵,才能去除。”主人勉强答应。道人仗剑作法,吹气成烟,在空中旋转,随即有金甲红冠的神灵出现,带领道人指示梁柱后退去。不久,空中扔下几十个小人,道人飞剑叱喝,片刻间都死了。用竹筐装盛,几乎装满一石。道人说:“我远道而来不敢言劳,只是惊扰了众神,酬谢应当赶快。”说完就离开了。主人心里想:“除妖,是正道;因为除妖而索取食物,这也是妖。”于是没有酬谢神灵。忽然听到梁间大声呼喊说:“你们如此强硬,我施展神术只求一饱尚且不可得,我们日益繁衍,将把我怎么样?”这才知道所谓道人,就是掩面哭泣送女的老人;金甲神,也就是黑嘴白须的老师;而竹筐所装的一石多小人,也不见了。因此,穿堂穴壁,咬破口袋衔取污秽,箱
无完衣,遗矢淋漓,作闹无虚日。主人不得已,急往江西诉张真人,真人祷之坛,乃曰:“此群鼠误食仙草,变幻为祟也。”
译没有完整的衣服,屎尿淋漓,每天吵闹不停。主人没有办法,急忙前往江西向张真人诉说,张真人在祭坛上祈祷后,说道:“这是群鼠误食了仙草,变化成精作祟。”
乃书符数纸。主人归,悬诸楼上,复以小符,用桃木针针其穴,遂寂然。越数日,秽气大作,启楼视之,见腐鼠千余头,中有二白毛长尺许者,似即向之作法者也。
此前明万历末年事。按今邑中风俗,岁朝之夜,皆早卧不上灯,诳小儿曰“听老鼠做亲”,即以此也。
◎张氏怪吾邑有诸生张熙伯,喜谈术数,多读志怪之书。忽闻梁间有呼相公者,始闻其声,继见其形,形无常,或作伟丈夫,或作十一二岁童子,或作女鬟,举家见之。一日,熙伯子晨起读书,怪挟书亦争诵,貌如一,熙伯莫能辨。子衣肩有绽处,验之亦同。无何,怪笑檐隙间,熙伯子仰窥其巢,几榻悉具,怪仅长寸许,踞几朗诵,乃金正希稿也。适客至,熙伯方咨嗟无以为馔,怪云:“吾当为相公致之。”旋有酒一壶、佳肴四五品堕于桌上,宾主啖之极欢。熙伯故贫士,无钱籴米,忽有钱数百置案头。怪亦谈人祸福,无不中者。有客来熙伯家,作歇后语云:“君家索隐行尚在耶?”怪应声云:“子不语固在也。”如是者年余。适张真人过邑境,邑令吴澹元为言于真人。真人遣法官至,怪寂然,法官出,旋又至。
熙伯冫免令公再恳真人,曰:“怪自外来者易去,自心发者难除,然吾终当有以治之。可移檄城隍,怪当自去。”比暮,怪言于熙伯曰:“吾即去,但须迟我三日。”即收拾筐箱器皿衣履什物,至于醢盐食具,莫不捆载而去。越数日,复还,曰:“大江以北,烽烟甚炽,吾未有备,将鸠工而饬材焉。惟重惊动相公起居,有足愧耳。”即召函人、矢人,造作干戈器械,锻炼刮磨,铮铮有声,数日而毕。
乃集数百人,甲胄而驰,耀武庭中。庭不甚广,而纵横驰骤,五花八门,宛如教场演习兵弁也,一呼拥而去。此明季事。
◎朱方旦湖广人朱方旦,鳏居好道。偶于收旧店买得铜佛一尊,衣冠如内官状,朱虔奉之,朝夕礼拜者三年。忽有一道人化缘,其形宛如佛像,朱心异之,延之坐,因问:“此佛何名?”道人曰:“此斗姥宫尊者。”谈论投机,道人问朱曾娶否,曰:“未也。”道人曰:“某有一女,年已及笄,愿与君结丝萝,可乎?”朱大喜,请同行。俄至一处,门庭清雅,竹石潇洒,迥非凡境。少顷,有女出见,芳姿艳雅,奕奕动人。道人曰:“老夫将倚以终身,君无辞焉。”朱曰:“诺。”
遂涓吉合卺,伉俪情笃。日用薪水,不求而自不乏。居无何,女曰:“此间荒野,不足栖迟。闻京师为天下大都会,与君居之,始可稍伸骥足。”道人力阻不从,叹曰:“此数也。”遂别而行。朱与女既入都,赁居大厦,广收生徒,传法修道,出其门者以千百计。时京师久旱,天师祈雨无有效也。女怂朱出,教以法咒,暗中助力。朱甫登坛,而黑云起于东南,须臾,甘霖大沛。有司上闻,圣祖因召见,赏赐甚厚,俨然与天师抗衡。天师不得已,心妒之,乃佯与之亲昵,以探其为何如人,而女不知也。如是者一年,女忽谓朱曰:“妾有一衣,恳天师用印,谅无不允。”朱如命,遂求之。天师心疑,与法官商,此衣必有他故,不可骤印,姑以火炙之,竟化一狐皮。女已早知,遂向朱大哭曰:“妾与君缘尽矣!妾非人,乃狐也。将衣求印,原冀升天,讵意被其一火,原形已露,骨肉仅存,死期将至,即君亦祸不旋踵矣!”彼此大恸,遂不见。其日天师已奏进,下旨将朱方旦正法。
先是云间王侍御鸿绪劾朱妖言惑众,至是上嘉之,擢官至大司寇。
◎石妖华子旦者,吾邑人,居严家池北。暑月,每偕友乘凉于学宫前石阑上。一夕,月色甚明,黄昏人静,欲吃烟,思觅火不得,独步入学宫,见小门半启,有女郎露半身,绝色也,见华凝ツ,与之火,良久掩扉入。华心荡,归卧书馆,思之不置,忽闻叩门声,启视之,即所见女郎也。自言是学官家人女,见君留情,故脱身至此,幸无漏泄。华喜甚,遂同枕席,缱绻甚笃,至天明而去。自是无夕不至
译于是写了数张符咒。主人回来后,把它们挂在楼上,又用桃木针扎入小符的穴位,于是便安静下来。过了几天,秽气大作,打开楼查看,看见一千多只腐烂的老鼠,其中有两只有长尺许的白毛,似乎就是先前作法的那两只。
这是明朝万历末年的事。查考如今县里的风俗,大年初一的夜晚,人们都早早睡觉不点灯,哄骗小孩说“听老鼠办喜事”,就是由此而来的。
◎张氏怪 我们县有个秀才叫张熙伯,喜欢谈论术数,读了很多志怪书籍。忽然听到房梁间有叫他“相公”的声音,起初只听到声音,接着看见了形体,形体没有固定,有时变成高大男子,有时变成十一二岁的童子,有时变成丫鬟,全家都看见了。一天,熙伯的儿子早晨起来读书,妖怪拿着书也争着诵读,相貌一模一样,熙伯无法分辨。儿子衣服肩部有绽开的地方,查验后也是一样的。不久,妖怪在屋檐缝隙间笑,熙伯的儿子抬头窥探它的巢穴,几案床榻都具备,妖怪只有寸许长,蹲在几案上朗诵,那是金正希的稿子。恰好有客人到来,熙伯正叹息没有食物招待,妖怪说:“我应当为相公去取来。”随即有一壶酒、四五样佳肴掉在桌上,宾主吃得非常高兴。熙伯本是贫穷的读书人,没钱买米,忽然有几百钱放在案头。妖怪也谈论人的祸福,没有不准确的。有客人来到熙伯家,作歇后语说:“君家索隐行尚在耶?”(意思是:你家里那个深藏不露的人还在吗?)妖怪应声说:“子不语固在也。”(意思是:孔子不谈论的当然还在。)像这样持续了一年多。恰逢张真人路过县境,县令吴澹元向真人说了这件事。真人派遣法官前来,妖怪安静下来,法官刚出去,妖怪旋即便又出现了。
熙伯恳求县令再次恳请真人,真人说:“妖怪如果是从外面来的容易除去,从心里产生的难消除,但我终究会有办法治理它。可以移文给城隍,妖怪自然会离去。”等到傍晚,妖怪对熙伯说:“我这就离开,但须让我延迟三天。”随即收拾筐箱器皿衣履杂物,至于酱盐食具,无不捆载而去。过了几天,又回来了,说:“大江以北,战火很猛烈,我没有准备,将召集工匠并整治材料。只是惊动了相公的起居,实在惭愧。”随即召来制箭的人、造弓的人,制造兵器器械,锻炼刮磨,铮铮有声,几天后完成。
于是召集数百人,披甲戴盔奔驰,在庭院中炫耀武力。庭院不是很宽敞,但纵横驰骋,五花八门,宛如军营演习士兵一样,一声呼喝便拥簇而去。这是明朝末年的事。
◎朱方旦 湖广人朱方旦,鳏居喜好道术。偶然在收旧货的店里买到一尊铜佛,衣冠像太监的样子,朱方旦虔诚供奉,早晚礼拜了三年。忽然有一个道人化缘,他的形貌宛如佛像,朱方旦心中觉得奇异,请他坐下,于是问:“这尊佛叫什么名字?”道人说:“这是斗姥宫的尊者。”谈论投机,道人问朱方旦是否娶妻,朱说:“没有。”道人说:“我有一个女儿,年龄已到及笄之年,愿意与你结为婚姻,可以吗?”朱方旦大喜,请求同行。不久来到一处,门庭清雅,竹石潇洒,绝非尘世境界。过了一会儿,有女子出来相见,姿容艳丽高雅,神采动人。道人说:“老夫将依靠她度过余生,你不要推辞。”朱方旦说:“好。”
于是选定吉日举行婚礼,夫妻感情深厚。日常用的柴米油盐,不用谋求也不缺乏。居住不久,女子说:“这里荒野,不足以栖息。听说京城是天下的大都会,和你住在那里,才可以稍微施展才华。”道人极力劝阻不听,叹息说:“这是命数啊。”于是告别离去。朱方旦与女子进入京城后,租赁了大房子,广泛招收学生,传法修道,出自他门下的有上千人。当时京城久旱,天师祈雨没有效果。女子怂恿朱方旦出面,教给他法术咒语,暗中助力。朱方旦刚登上法坛,黑云就从东南升起,不一会儿,甘霖大降。有关部门上报朝廷,圣祖因此召见朱方旦,赏赐很丰厚,俨然与天师抗衡。天师不得已,心中嫉妒,于是假装与他亲近,以探察他是什么样的人,而女子不知道。像这样过了一年,女子忽然对朱方旦说:“我有一件衣服,恳请天师盖印,相信他不会不答应。”朱方旦照办,于是去请求。天师心中怀疑,与法官商量,这件衣服必定另有缘故,不可轻易盖印,暂且用火烤它,竟然化成一张狐皮。女子早已知道,于是向朱方旦大哭说:“我与你的缘分尽了!我不是人,是狐狸。请求盖印,原本希望升天,哪想到被它用火一烤,原形已经暴露,骨肉仅存,死期将至,即使你也将祸不旋踵!”两人悲痛大哭,于是女子不见了。当天天师已经上奏,皇帝下旨将朱方旦正法。
在此之前,云间王侍御王鸿绪弹劾朱方旦妖言惑众,至此皇上嘉奖他,提拔官职至大司寇。
◎石妖 华子旦,是我们县的人,住在严家池北边。暑天,常常和朋友在学宫前的石栏杆上乘凉。一天晚上,月色很明亮,黄昏人静,想抽烟,找不到火,独自走进学宫,看见小门半开着,有个女郎露出半身,绝色美女,看见华子旦凝视,给他火,很久后关门进去。华子旦心动荡,回到书馆躺下,思念不止,忽然听到敲门声,开门看,就是所见的那个女郎。自称是学官家仆的女儿,看见你留情,所以脱身来到这里,幸好没有泄露。华子旦非常高兴,于是同床共枕,情意深厚,到天亮才离去。从此没有一晚不来。
,家人或窥见之,亲友亦知其事者,咸渭学官家人并无此女,恐为妖所魅。华以诘女,女曰:“吾实仙也,与子有缘,幸勿疑。”尝偕华诣其所居,幽房曲径,▯异人间。又挟华遍游天下诸名胜,悉记其联额,笔之书。然华体日羸困不能支,心亦疑为妖,而远之无计。一友教以银朱涂其额,如其言,女不觉也。试踪迹于学宫,见碑趺石龟首有朱焉,乃具呈于官。集众碎其首,中有小圆石,坚如铁,斧不能伤,火不能焚也,乃举而投诸湖,绝迹者旬余。一夕,女复至,衣袂皆湿,曰:“吾固无恙,但来路稍远,今住此不复返矣。”自是常居其家,日中亦不避,女工精绝,华妻怒甚,及见之,反转怒为喜,不知其所以然。至明年春二月,惠山神诞,赛会甚盛,且闻张真人将过境,华匍匐行至南郭,惫甚,憩驿前石上。
译家中有人偶然窥见,亲友中知晓此事的人,都说是学官家中并没有这个女子,恐怕是被妖物迷惑了。华用这话质问女子,女子说:“我确实是仙人,与你缘分深厚,希望你不要怀疑。”曾经和华一起到她居住的地方,幽深的房舍、曲折的小径,与人间迥异。又带着华遍游天下的名胜古迹,全都记下那里的对联匾额,并书写下来。然而华的身体日渐瘦弱困顿,支撑不住,心里也怀疑她是妖物,却没办法疏远她。一位朋友教他用银朱涂在她的额头上,华照他的话做了,女子毫无察觉。华试着在学宫追踪她的踪迹,看见碑座石龟的头上有朱砂,于是向官府呈递文书。聚集众人砸碎石龟的头,里面有一块小圆石,坚硬如铁,斧头砍不动,火烧不毁,于是把它举起投入湖中,(女子)消失踪迹十多天。一天晚上,女子又来到,衣袖都湿透了,说:“我本来安然无恙,只是来的路途稍远,现在住在这里不再回去了。”从此常住在他家,白天也不躲避,女红技艺精妙绝伦,华的妻子非常愤怒,等到见到她,反而由怒转喜,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到了第二年春天二月,惠山神诞辰,赛会非常盛大,又听说张真人将要经过此地,华匍匐着走到南门外,疲惫极了,在驿站前的石头上休息。
见一道人,丰神特异,谓华曰:“子访真人,无为也。”华曰:“子能治妖乎?”
道人曰:“易耳。”华遂跪求,道人出二符,曰:“一粘于房门,一粘于卧榻。
吾今有事,期中秋为子除之。“华曰:”吾惫甚,不能归,奈何?“道人偕至道旁酒肆中,取酒一杯,书符其中,令华饮之。华故能饮,持杯觉重甚,饮不能尽。
道人取杯尽之,曰:“子缘浅,可惜也!”道人径去。而华觉足有力,归如诫粘符。女至门,不能入,越窗而进,至卧榻,不能上,惟抱床足痛哭而已,历数往日恩情曰:“奈何遽绝我?”华寂不为动。自后,女虽居其家,不能近矣。至中秋夕,华方夜饮,耳中忽闻呼华子旦名,知道人至,寻声至后园,见道人背剑系胡芦立月下,出一符,令华偕其妻缚妖出,妖曰:“吾至此,复何言!但祈置我于暗处。”乃出,掷于墙边。见道人仗剑指妖,有气一条如白练,绕剑而上,插于胡芦中,遂不见。后张真人过锡山,索其符观之,曰:“此吕祖亲笔篆也。”
后子旦年至八十余而殁。康熙初年事。(忆余于嘉庆二十年秋,偶拜无锡校官郭晴川先生,于明伦堂后见一美婢,年可十六七,手抱婴孩,举止闲雅,衣妆亦华丽绝俗,意谓是门斗之女。余时正欲买妾,使人访之,佥云并无其人,异哉!或此怪尚在学舍中耶?)
◎小三娘湖广麻阳县方寿山中有女妖,白昼现形空中,闻语自称小三娘。为民厉,民惧,多迁徙避之。县令设醮驱之,不去。时苏州蒋敬夫名焘,官辰州知府,手草檄文,率役数十人,操一豚蹄、一盂酒,亲履其地,询妖所在。土人曰:“山阴有一洞,时闻异声,窥者辄暴死,人莫敢近。”蒋曰:“居官不避难,遇难而死,无所悔也。况吾为天子吏,为忠臣孝子之裔,虽有妖,足以制之。”吏胥相顾惊愕,绅士再三劝阻。蒋曰:“诸君岂不知韩昌黎之驱鳄鱼乎?诸君视吾为何如人,而虞吾不能步昌黎后尘乎?”即至其处,吏胥勉强相从。洞口极狭,投以豚酒,焚檄咒之。俄顷,洞中黑风旋起,草木皆鸣。蒋曰:“妖能作祟,现形我前,我坐此待之。”良久无所见,率众归。路旁见绣鞋一双,皆曰:“是矣,妖所履也。”
蒋曰:“妖已遁,民可无恐矣。”此康熙六十一年事。
◎石虎蒋光禄公茔在娄门外坝基桥,康熙四十年间,有坟之邻近一养媳,买面过蒋坟,稍伫立,倏失去,觅之不得。归而告其姑,姑怒疑其诳也,骂之。养媳哭泣至蒋坟,向天拜祷,回视两旁石兽,有石虎口吐面一缕,因拉姑观之,怒始息。
是夕有人见茔前神灯照耀,逾时灭。明日视之,虎已缺其口,后不复怪矣。
◎寄橐致富吴门有某行贾亏本,抑郁无寥。一日,有老翁来寄橐,甚重。一去年余,并无踪迹。因发之,尽黄白物也。暂取运用,致赀巨万。越数年,翁忽至,询知其故,故数还之。翁笑曰:“我欲此物何为?我实仙也。汝命应富,但须祀我一室,每晨以火酒一杯、鸡子十枚供我座前便足矣。”如其言,如此者数十年。后其子孙不甚信,祀奉稍怠,遂屡患火灾,不十年而大败。
◎龟祟嘉定外冈镇钱又任,途遇人携一小龟,背穹窿如塔,诧而市之,畜诸瓮中,或取置之地。龟亦时行时止,不背人,亦不行他处。邻人吴鼎之妻,颇有姿色,尝坐檐下绩,以口擘麻,乱者即吐弃之,龟时至,食其吐余。未匝月,吴妻忽见一客,衣黑衣,轩然而来,方趋避间,客突入抱,吴妻宛如梦寐,遂为淫亵。自是无夜不来,妇日就▯瘠。诘其由,乃知龟之为祟也。遂杀龟,妇忽大呼曰:“是不可饶也!”气顿绝矣。无何而鼎亦亡。
◎蛇妻湖州归安县菱湖镇某姓者,以卖碗为业,纳一妻甚美,而持家勤俭,异于常人。一日谓其夫曰:“我见子作此生涯,饥寒如旧,非计也,子如信吾言,自有利益。”其夫听之,遂弃旧业,买卖负贩,一如妻言,不及十年,遂至大富。生二子,俱聪慧,延师上学
译看见一位道士,风度神采特异,对华子旦说:“你寻找真人,没有用处。”华子旦说:“你能降伏妖怪吗?”
道士说:“容易得很。”华子旦于是跪下请求,道士拿出两张符,说:“一张贴在房门上,一张贴在卧榻上。
我现在有事,约定中秋为你除掉它。”华子旦说:“我疲惫得很,不能回家,怎么办?”道士和他一起走到路边的酒肆中,取来一杯酒,在酒中画了符,让华子旦喝下。华子旦本来能喝酒,拿着杯子觉得非常重,喝不完。
道士接过杯子喝完了,说:“你缘分浅,可惜啊!”道士径直离去。而华子旦觉得脚上有力量,回家按照告诫贴好符。女子到了门口,不能进入,翻窗进来,到了卧榻,不能上去,只是抱着床脚痛哭罢了,历数往日的恩情说:“为什么突然断绝我?”华子旦寂静不动。从此以后,女子虽然住在他家,不能靠近了。到了中秋晚上,华子旦正在夜里喝酒,耳中忽然听到呼唤华子旦名字的声音,知道道士来了,顺着声音到后园,看见道士背着剑、系着葫芦站在月下,拿出一张符,让华子旦和他的妻子一起捆绑妖怪出来,妖怪说:“我到了这里,还有什么话说!只请求把我放在暗处。”于是出来,被扔到墙边。看见道士拿着剑指着妖怪,有一条气像白绢一样,绕着剑而上,插进葫芦中,于是消失了。后来张真人经过锡山,索要他的符观看,说:“这是吕祖亲笔写的篆书。”
后来华子旦年龄到了八十多岁去世。这是康熙初年的事。(记得我在嘉庆二十年秋天,偶然拜见无锡学官郭晴川先生,在明伦堂后面看见一个美丽的婢女,年龄大约十六七岁,手抱着婴儿,举止闲雅,衣着妆容也华丽脱俗,我以为她是门斗的女儿。我当时正想买妾,派人打听,都说没有这个人,奇怪啊!或许这妖怪还在学舍中吗?)
◎小三娘湖广麻阳县方寿山中有女妖,白天在空中现形,听到说话自称小三娘。成为百姓的祸害,百姓害怕,大多迁徙躲避她。县令设坛祭祀驱赶她,不离开。当时苏州蒋敬夫名叫焘,担任辰州知府,亲手起草檄文,率领几十名差役,拿着一个猪蹄、一盂酒,亲自走到那里,询问妖怪所在。当地人說:“山北面有一个洞,时常听到奇怪的声音,窥探的人就暴死,没有人敢靠近。”蒋敬夫说:“做官不躲避灾难,遇到灾难而死,没有后悔的。何况我是天子的官吏,是忠臣孝子的后代,虽然有妖怪,足以制服它。”吏胥互相看着惊愕,绅士再三劝阻。蒋敬夫说:“各位难道不知道韩昌黎驱赶鳄鱼的事吗?各位看我是什么样的人,而担心我不能步昌黎后尘吗?”就到达那里,吏胥勉强跟随。洞口非常狭窄,投入猪蹄和酒,焚烧檄文咒骂它。一会儿,洞中黑风旋转起来,草木都发出声响。蒋敬夫说:“妖怪能作祟,在我面前现形,我坐在这里等待它。”很久没有看见什么,率领众人回去。路旁看见一双绣鞋,都说:“是了,是妖怪穿的。”
蒋敬夫说:“妖怪已经逃走了,百姓可以不用害怕了。”这是康熙六十一年发生的事。
◎石虎蒋光禄公的墓地在娄门外坝基桥,康熙四十年间,有墓地邻近的一个养媳,买面经过蒋坟,稍微站立,忽然消失了,寻找她找不到。回家告诉婆婆,婆婆生气怀疑她撒谎,骂她。养媳哭着到蒋坟,向天拜祷,回头看两边的石兽,有石虎口中吐出一缕面,于是拉着婆婆观看,怒气才平息。
这天晚上有人看见墓地前的神灯照耀,过了一会儿熄灭。第二天看它,石虎已经缺了口,后来不再怪异了。
◎寄橐致富吴门有个某行商人亏本,抑郁无聊。一天,有个老翁来寄存袋子,非常重。过了一年多,并没有踪迹。于是打开它,全是金银财物。暂时取来运用,致使资财巨大。过了几年,老翁忽然到来,询问知道他的缘故,所以多次归还他。老翁笑着说:“我想要这些财物做什么?我实际上是仙人。你命中应该富有,但须要祭祀我一室,每天早晨用一杯火酒、十个鸡蛋供在我座前就足够了。”按照他的话,这样做了几十年。后来他的子孙不太相信,祭祀供奉稍微懈怠,于是屡次遭受火灾,不到十年就大败。
◎龟祟嘉定外冈镇钱又任,路上遇到人带着一个小乌龟,背高耸如塔,惊讶地买下它,养在瓮中,有时取出来放在地上。乌龟也时而行走时而停止,不背对着人,也不去其他地方。邻居吴鼎的妻子,颇有姿色,曾经坐在屋檐下搓麻,用嘴撕开麻,乱的就吐掉,乌龟时常到来,吃她吐掉的剩余。不到一个月,吴妻忽然看见一个客人,穿着黑衣,轩昂而来,正要躲避时,客人突然进入抱住,吴妻宛如梦中,于是被淫亵。从此没有一夜不来,妇人日渐消瘦。追问原因,才知道是乌龟作祟。于是杀死乌龟,妇人忽然大喊说:“这不能饶恕!”气顿时断了。不久吴鼎也死了。
◎蛇妻湖州归安县菱湖镇某姓的人,以卖碗为业,娶了一个妻子非常美丽,而持家勤俭,不同于常人。一天对她的丈夫说:“我看见你从事这种生涯,饥寒如旧,不是长久之计,你如果相信我的话,自然有利益。”她的丈夫听从了,于是放弃旧业,买卖贩运,一如妻子所说,不到十年,于是达到大富。生了两个儿子,都聪慧,聘请老师上学
。惟每年端午辄病,而拒人入房,其夫不觉也。长子方九岁,偶至母所,见大青蛇蟠结于床,遂惊叫反走,回视则母也。因告于师,师故村学究,以祸福之说耸动其夫。妻已知之,遂谩骂曰:“吾家家事何与先生!”
译只是每年端午节必定生病,并且拒绝别人进入房间,她的丈夫却没有察觉。长子才九岁,偶然来到母亲房中,看见一条大青蛇盘绕在床上,于是惊叫转身就跑,回头一看却是母亲。于是向老师报告,老师本是乡村里的老学究,用祸福的说法吓唬她的丈夫。妻子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便骂道:“我们家的私事,与先生有什么关系!”
是夕忽不见。乾隆初年事。
◎妖人吴门有素封某,以赀为郎,人亦恂恂儒雅,居城东隅。于井中见黑气,召巫视之,曰:“此冤孽也,须令道士牒往酆都。”如其言,而黑气灭。后三年,气又从井中出,缭绕屋宇。巫曰:“孽已深,须再牒。”又从之而灭。复三年,气再见,巫曰:“孽不可逭矣,须以某道士来收治之。”某道士者,善符水,精敕勒术,重币延请始至,云:“法事须百金,三日可灭,但需先付其半。”从之。
第一夕,道士诵咒持灯,黑影绕灯旁。第二夕,黑影入灯内。道士云:“明日须付清百金,妖始灭。”不从,仅付二十金,曰:“且俟妖灭始清付。”道士怒,碎灯而去。但见黑影满帐,鬼声啾啾,而病者卒矣。或曰道士善隐形术,能召鬼,妖皆由道士所遣也。闻此道士每夜宿,必独居一室,有凿壁窥之者,见有两女子侍寝,想能摄生魂与之狎,真妖人也。
◎黄相公余旧居金匮泰伯乡之西庄桥,东北半里许有村名新宅者,邹氏世居。其旁舍有倪姓为木匠,娶一妻,颇有姿,一日忽微笑曰:“黄相公来了。”遂入卧房。
自此,每一月辄来五六次,其夫无如何也。有一夕,其夫忽见有白面书生从内出,急将大斧刃之,人随堕地。视之,一大黄鼠也。自后寂然。
◎蜒蚰精阊门叶广翁精于昆曲,有《纳书楹曲谱》行世。其族子某,年少能文,颇好挟邪。一日独坐书室中,有女来奔,头挽双髻,曰西邻某家女也。遂与同寝,肤柔滑如凝脂,生窃自喜。惟此女每来,茵褥上必有白光一团如泥银者,莫解其故。
越数月,生得疾以瘵死。或谓此蜒蚰精也。
◎桃妖嘉定外冈镇徐朝元家,旧有桃花一株,其妹方笄,甚美,常曝衤日衣于树上。
一日,忽见美男子立于旁调笑者,久之遂通衽席,女益娇艳,而神气恍惚。家人密觇之,疑桃为妖,锯之,血迹淋漓,妖遂灭,而女亦寻毙。
◎狐老先生山东兖州府城楼上,相传有狐仙。好事者欲见之,必先书一札焚化,并小备肴馔,至期而待,夜半必至,称之曰狐老先生。其人著布衣冠,言貌动作,绝似村学究。问其年,曰:“三百岁矣。”于天地古今一切语言文字,无所不晓,独未来之事不言。人有见者,因诘之曰:“贵族甚伙,传闻异词,每见有以淫秽害人者,何耶?”先生叹曰:“是何言欤!世间有君子小人之分,吾族亦然。其所以淫秽害人者,不过如人间娼妓之流,以诱人财帛作谋生计耳,安得谓之人乎?”
又诘之曰:“然则君子所作何事?”曰:“一修身,二拜月,如是而已。”闻者为之耸然。
◎天狗苏州宋文恪公墓在沙河口,乾隆中,有坟旁老妪陆姓,月下见一物如狗者从空而下,跃水中攫鱼食之,如是者旬余,不解其故。一日,守墓者遥见华表上少一天狗,过数日天狗如旧,或疑此物为怪,击碎之。
◎男女二怪胶山乡上舍里之东南,地名▯莫焦洞,有村民夫妇俱年少,妇微有姿色。乾隆戊午三月,妇偶于门首伫立,见一美男子俊服丽容过其居,彼此流ツ。至夜,适夫他出,月甚明,忽有人排闼入,即日间所见之美男子也,拥妇同寝,极欢。
自是,每夜必至,夫不之觉也。未几,其夫亦见一女子至其门,美甚,疑近村无此女。迨夜将掩扉,而女在室矣。即与之登榻,而妻亦不知。厥后,夫妇男女四人共卧,彼此各有所私,似若无见闻者。然夫妇日渐羸瘦,心知为怪,而莫由穷其源。里中父老闻之,乃言村南数百步有古墓,墓有老獾,或日久为妖耳。探之,墓果有大穴,集众掘之,迫以火,继灌以石灰水,讫无所见,而怪终不去。有道士叶某,习驱妖术,乃延之,设醮三日,遂不复至。
◎有声如牛先君十余岁时,常侍先祖母顾太孺人寝于贻燕堂之北厢。一夕,闻堂中有声如牛,猛厉欲绝。急召家人持灯烛之,一无所见,惟半窗残月而已。其明年春,先祖绍美公忽发痰疾,越五年而终。不识何怪。
译这天晚上,他忽然不见了。这是乾隆初年的事。
◎妖人苏州有个富有的某姓人,花钱捐了个郎中的官职,为人看起来谦恭儒雅,住在城东角。他在井里看见黑气,便召来巫师查看,巫师说:“这是冤孽,必须让道士写文书送到酆都去。”照他的话做了,黑气就消失了。过了三年,黑气又从井里冒出来,缠绕在房屋周围。巫师说:“孽障已经加深,必须再写文书。”又照他的话做了,黑气再次消失。又过了三年,黑气又出现了,巫师说:“孽障无法逃避了,必须请某位道士来收服它。”这位某道士,擅长符水,精通敕勒之术,用重金聘请后才到来,他说:“做法事需要一百两银子,三天可以消灭妖气,但需要先付一半。”主人听从了。
第一晚,道士念咒持灯,黑影绕着灯旁转动。第二晚,黑影进入灯内。道士说:“明天必须付清一百两银子,妖气才会消灭。”主人不听从,只付了二十两银子,说:“暂且等妖气消灭后再付清。”道士大怒,打碎灯离去。只见黑影布满帐篷,鬼声啾啾作响,而病人最终死了。有人说这位道士擅长隐身术,能召唤鬼魂,妖气都是道士派遣的。听说这位道士每晚住宿,必定独自住一间房,有人凿墙偷看,看见有两个女子侍寝,猜想他能摄取生人的魂魄与之狎昵,真是个妖人。
◎黄相公我从前住在金匮泰伯乡的西庄桥,东北半里左右有个村子叫新宅,邹氏世代居住在那里。旁边的邻居有个姓倪的木匠,娶了一个妻子,颇有姿色,一天忽然微笑着说:“黄相公来了。”于是进入卧房。
从此,每个月就来五六次,她的丈夫无可奈何。有一晚,她的丈夫忽然看见一个白面书生从里面出来,急忙拿起大斧砍他,那人随即倒地。一看,是一只大黄鼠。此后就安静了。
◎蜒蚰精阊门叶广翁精通昆曲,有《纳书楹曲谱》流传于世。他的族子某,年轻能文,颇好邪术。一天独自坐在书房里,有个女子跑来,头上挽着双髻,说是西邻某家的女儿。于是与她同寝,肌肤柔滑如凝脂,书生暗自欢喜。只是这女子每次来,褥子上必有一团白光如泥银一般,不知其故。
过了几个月,书生得病因痨病而死。有人说这是蜒蚰精。
◎桃妖嘉定外冈镇徐朝元家,旧时有一株桃花树,他妹妹刚满十五岁,非常美丽,常在树上晒衣服。
一天,忽然看见一个美男子站在旁边调笑,时间久了就通了房,女子更加娇艳,但精神恍惚。家人暗中观察,怀疑桃树成妖,将其锯断,血迹淋漓,妖气于是消灭,而女子不久也死了。
◎狐老先生山东兖州府城楼上,相传有狐仙。好事者想见他,必须先写一封信焚化,并稍微准备些酒菜,到约定日期等待,半夜必定到来,称他为狐老先生。那人穿着布衣戴着布帽,言谈举止动作,极像乡村私塾先生。问他的年龄,说:“三百岁了。”对于天地古今一切语言文字,无所不知,唯独不预言未来之事。有人见过他,于是追问说:“你们族群很多,传闻说法不一,常看见有以淫秽害人的,为什么呢?”先生叹息说:“这是什么话!世间有君子小人之分,我们族群也是如此。那些以淫秽害人的,不过像人间的娼妓之类,用诱惑人的钱财作为谋生手段罢了,怎么能说是人呢?”
又追问说:“那么君子做什么事?”回答说:“一是修身,二是拜月,如此而已。”听到的人为之震惊。
◎天狗苏州宋文恪公的墓在沙河口,乾隆年间,有个姓陆的老妇人住在坟旁,月下看见一个像狗的东西从空中落下,跳入水中抓鱼吃,像这样过了十多天,不知其故。一天,守墓的人远远看见华表上少了一个天狗,过了几天天狗又像原来一样,有人怀疑这东西是怪,把它打碎了。
◎男女二怪胶山乡上舍里的东南,地名〇莫焦洞,有村民夫妇都年轻,妻子略有姿色。乾隆戊午年三月,妻子偶然在门口站立,看见一个美男子穿着华丽的衣服容貌俊美经过她的家,彼此眉目传情。到了夜里,恰逢丈夫外出,月光很亮,忽然有人推门进来,就是白天所见的美男子,抱着妻子同寝,极其欢乐。
从此,每晚必定到来,丈夫没有察觉。不久,她的丈夫也看见一个女子来到他的门前,非常美丽,怀疑附近村庄没有这样的女子。等到夜晚将要关门,而女子已经在屋里了。便与她上床,而妻子也不知道。后来,夫妇男女四人同睡,彼此各有私情,好像没有看见听见一样。然而夫妇日渐消瘦,心里知道是怪事,但无法穷究其根源。村里父老听说后,就说村南几百步有古墓,墓里有老獾,或许日久成妖了。探查后,墓里果然有大洞,聚集众人挖掘,用火烧逼,接着灌入石灰水,最终什么也没看见,而怪事终究没有去除。有个道士叶某,学习驱妖术,于是请他,设坛祭祀三天,于是就不再来了。
◎有声如牛先父十几岁时,常侍奉先祖母顾太孺人睡在贻燕堂的北厢房。一晚,听见堂中有声音像牛叫,猛烈厉害到了极点。急忙召来家人拿着灯烛查看,什么也没看见,只有半窗残月而已。第二年春天,先祖绍美公忽然得痰疾,过了五年去世。不知是什么怪事。
其长者年貌不过十七八,少者垂髫,仅十一二,惟十余岁童子能见之。每日索清水一盂,茶二盏,置几上。日午后,倩童子借书看,手不释卷,看毕即令童子还之。有人以《金瓶梅》与看者,女略一翻阅,微笑曰:“此宣淫之书,不足观。”
即掷地下。有老诸生王姓者,博学善考据,携一童子,欲谒之,女适他往,王怅然返。及出门,童子随指空云:“女回矣!”于是复入,女指座云:“先生请坐。”
王望空而言曰:“吾闻汝等有三十六种,汝何产也?”女曰:“西山派。”王曰:“然则汝何不居燕、赵之间?”女曰:“自乾隆二十七年二月圣驾南巡,吾等护跸而来。”王曰:“何不护跸而返?”女曰:“上帝使吾等看守藩库。”王曰:“既如此,不居藩库何也?”女曰:“本居藩库,今已满期,将欲归故乡耳。”
王又曰:“闻汝喜于看书,所看何书?”女笑曰:“老书呆,凡世上所有之书皆可观也。”王曰:“何书最妙?”女曰:“《易经》。”王曰:“自汉至今,注《易》者不一其人,如汉之施、孟、梁邱、京氏、费氏、焦氏,全注汝能尽见之乎?且何者为优,何者为劣乎?”女又笑曰:“此不过讲名物象数谶纬之说而已,精义不在是也。”坐话移时,滔滔不穷。然女所答问诸言,皆因童子传话,王无所闻也。越数日,忽去,酬房主人以库银五两。
◎鳖精世传盲词中有《白蛇传》,虽妇人女子皆知之,能津津乐道者,而不知此种事世间竟有之。乾隆戊申七月,有幕友某君者,吴郡人,其女嫁同城某氏。吴门俗例,新嫁娘每过端阳节辄归宁销夏,舆从而归,其女忽在舆中大叫一声,急急至家,气已绝矣。举家惊惶,不知其故。一日夜方醒,问之,女云昨在舆中,见黑衣人揭轿帘,遂为持去。至石湖中,旋有数十人来,似抢夺者,黑衣人亦率其从者数十人拒之,大战良久,忽闻空中语云:“光天化日中,汝等敢如此播弄人耶!”不知是何神也。但见两造人皆变原形,俯伏请命而已。黑衣者,乃鳖精,从者则虾蟹鱼蚌之属。而与之夺者,则为猴,为蝴蝶,为虾蟆、水鸡也。又闻空中语云:“速送还!”居有顷,但闻水声风声,两耳轰然,已抵家中矣。实似一梦也。女既醒,无他疾苦,医者来视,亦不服药,以为无事矣。越三日,黑衣者复至,自此作闹无虚日。言其夫家在石湖中,误食其子,报仇而来,欲娶为妇。
有虾精者,亦佐鳖精为祟,鳖精至,女则缩颈而行;虾精至,女则曲躬而坐。许其食,则食量兼人;不许其食,则滴水不能饮。因延玄妙观道士结坛设醮事,或将《易经》扎其额,或持宝刀覆其颈,百计千方,总无有效。一日,诸精怪私相语曰:“吾等在此无所畏,不过难过京口耳。”女闻,告其父某,忽生一计,买大舟,携其女将至扬州过年,一面遣人诣江西张真人告状。讵舟至丹阳,鳖精怒谓其女曰:“汝辈欲我过江耶?今日便杀汝!”言未讫,女忽瞑。不得已仍还家,时已十二月廿八日矣。至次年二月十日,张真人遣法官至,先一夕,诸精怪告黑衣者曰:“闻明日有江西道士来,吾等先去矣。”黑衣人笑曰:“江西道士奈我何耶!”至次日,黑衣人亦去,怪遂绝。
◎猪首人身甘肃张佩青先生,乾隆辛丑进士,官至翰林学士。未第时,同其友人王元堂携二仆俱在兰州皋兰书院肄业。路经猪嘴镇,是日适有大官过境,大小店住宿俱满,惟西口一小铺尚有空房三间,云素有怪,不敢招人。张、王两公不得已,将就借宿。至三更时,四人俱熟睡,忽訇然一声,元堂先惊醒,见有一物,高七八尺许,猪首人身,蓝毛垢面,彳亍而来,一见大骇,恍如梦魇。佩青亦惊觉,大声呼仆,皆不应。店主人闻之,亦惊起视之,一仆死矣。不知何怪也。后元堂仅举于乡,得大挑为校官耳。此肤施张芥航河帅为余言之。
◎投井吴门陶汝恭,曾受业于族兄啸楼明经。嘉庆元年,年三十许,为鬼怪所惑,自投
译其中年长的女子,年龄和容貌不超过十七八岁;年幼的垂着发髻,只有十一二岁,只有十几岁的童子才能看见她们。每天索要清水一盂,茶二盏,放在桌子上。每天午后,请童子借书来看,手不离开书卷,看完就命令童子归还。有人把《金瓶梅》给她看,女子略微翻阅一下,微笑着说:“这是宣扬淫乱的书,不值得看。”
随即扔到地上。有个姓王的老年秀才,博学且擅长考据,带着一个童子,想去拜见她,女子恰好去了别处,王秀才怅然返回。等到出门时,童子指着空中说:“女子回来了!”于是又进去,女子指着座位说:“先生请坐。”
王秀才望着空中说:“我听说你们有三十六种,你是哪一派的?”女子说:“西山派。”王秀才说:“那么你为什么不居住在燕、赵一带?”女子说:“自从乾隆二十七年二月圣驾南巡,我们护驾而来。”王秀才说:“为什么不护驾返回?”女子说:“上帝让我们看守藩库。”王秀才说:“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居住在藩库?”女子说:“本来居住在藩库,现在期限已满,将要回故乡罢了。”
王秀才又说:“听说你喜欢看书,看的是什么书?”女子笑着说:“老书呆,世上所有的书都可以看。”王秀才说:“什么书最妙?”女子说:“《易经》。”王秀才说:“从汉朝到现在,注解《易经》的人不止一个,比如汉朝的施氏、孟氏、梁邱氏、京氏、费氏、焦氏,全部的注解你都能看完吗?而且哪家的注解好,哪家的注解差?”女子又笑着说:“这不过是讲名物、象数、谶纬的说法罢了,精妙的义理不在于此。”坐着谈话过了很久,滔滔不绝。然而女子回答的话语,都因为童子传话,王秀才没有听到。过了几天,忽然离去,用库银五两酬谢房主人。
◎鳖精 世传的盲词中有《白蛇传》,虽然妇孺皆知,能津津乐道,却不知道这种事世间竟然真有。乾隆戊申年七月,有个幕友某君,是吴郡人,他的女儿嫁给同城某氏。吴地习俗,新嫁娘每逢端午节就回娘家消夏,坐着轿子回去,他的女儿忽然在轿子里大叫一声,急忙回到家,气已经断了。全家惊惶,不知缘故。一天夜里才醒来,问她,女儿说昨天在轿子里,看见黑衣人掀开轿帘,于是被带走。到了石湖中,接着有几十个人来,像是抢夺的,黑衣人也率领他的随从几十人抗拒,大战了很久,忽然听见空中有人说话:“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敢这样摆弄人吗!”不知道是什么神。只见双方的人都变回原形,俯伏请命罢了。黑衣人,是鳖精,随从则是虾蟹鱼蚌之类。而与他抢夺的,则是猴子、蝴蝶、虾蟆、水鸡。又听见空中有人说话:“赶快送回去!”过了一会儿,只听见水声风声,两耳轰鸣,已经到家了。实在像做了一场梦。女儿醒来后,没有其他病痛,医生来看,也不吃药,以为没事了。过了三天,黑衣人又来了,从此作祟没有一天停止。说他的夫家在石湖中,误食了他的孩子,来报仇,想娶她为妻。
有个虾精,也协助鳖精作祟,鳖精来时,女儿就缩着脖子走路;虾精来时,女儿就弯着身子坐着。允许他们吃东西,食量就超过常人;不允许他们吃东西,就滴水不能喝。因此请玄妙观的道士结坛设醮,有的把《易经》扎在额头上,有的拿着宝刀放在脖子上,千方百计,总没有效果。一天,众精怪私下商量说:“我们在这里无所畏惧,只是难过京口罢了。”女儿听见了,告诉她的父亲某君,忽然想出一个计策,买大船,带着女儿将要去扬州过年,一方面派人到江西向张真人告状。没想到船到丹阳,鳖精愤怒地对女儿说:“你们想让我过江吗?今天就杀了你!”话没说完,女儿忽然昏厥。不得已还是回家,当时已经是十二月二十八日了。到次年二月十日,张真人派遣法官到来,前一天晚上,众精怪告诉黑衣人说:“听说明天有江西道士来,我们先走了。”黑衣人笑着说:“江西道士能把我怎么样!”到第二天,黑衣人也走了,怪异于是绝迹。
◎猪首人身 甘肃张佩青先生,乾隆辛丑年进士,官至翰林学士。没中进士时,和他的朋友王元堂带着两个仆人一起在兰州皋兰书院学习。路过猪嘴镇,这天恰好有大官过境,大小店铺住宿都满了,只有西口一个小铺还有三间空房,说向来有鬼怪,不敢招揽客人。张、王两位先生不得已,将就借宿。到三更时,四人都熟睡,忽然轰然一声,元堂先惊醒,看见有一个东西,高七八尺左右,猪头人身,蓝毛脏脸,歪歪斜斜地走来,一见大惊,恍如梦魇。佩青也惊醒,大声呼喊仆人,都不应答。店主人听见了,也惊起观看,一个仆人已死。不知道是什么鬼怪。后来元堂只在乡试中举,得大挑做了校官罢了。这是肤施张芥航河帅对我说的。
◎投井 吴门陶汝恭,曾经受业于族兄啸楼明经。嘉庆元年,三十岁左右,被鬼怪迷惑,自己投
于井,赖家人救捞得不死。问其故,据说是日垂晚,有素不识认之蓝衣妇人领至一处,洞门齐开,灯彩炫目。甫入门,遂觉身在碗井,无他异也。自此如醉如痴者累年。遂状其事于张真人,适真人有事来苏,命其法官邹姓者结坛,行符咒一日夜,至次日之寅刻,乃获之,藏其怪于瓮中。是早余自杭州回苏,晤汝恭,言语如常。时家人咸喜曰:“愈矣。”其瓮上有“天雷火”三字,符四条,贴于四遭。儿童不知,欲看其怪作何状,乃揭开。未半时,痴如故。越年余遂死,其家道亦萧索矣。
译在井中,依靠家人抢救打捞才没死。询问他发病的原因,据说是那天傍晚,有一个向来不认识、穿着蓝衣服的妇人领他到一个地方,洞门全部打开,灯火光彩炫目。刚进门,就感觉自己在碗大的井里,没有其他奇异之处。从此他像醉像痴一样过了好几年。于是把他的情况禀告给张真人,恰逢真人有事来到苏州,命令他的法官邹姓的人设坛,施行符咒一天一夜,到第二天的寅时,才把他救醒,把妖怪藏在瓮中。这天早上我从杭州回到苏州,见到汝恭,他说话像平常一样。当时家人们都高兴地说:“病好了。”那瓮上有“天雷火”三个字,四条符咒贴在四周。孩子们不知道,想看那妖怪是什么样子,就把瓮盖揭开了。不到半个时辰,他又像以前一样痴呆了。过了一年多他就死了,他家的家道也衰败了。
◎狐报仇嘉庆乙丑年,陕西甘泉县有高中秋者,素无赖,而美须髯,身长八尺。尝入山打猎,有狐数十头,尽为所杀,剥其皮而食之。是年十二月,忽有二女子从天而降,娇美绝伦,自言琼宫侍者,谓中秋曰:“上帝使我侍君,君有九五之尊,愿自爱也。”中秋窃喜,而无相佐之人。即以是言告之同邑武生王三槐及本营参将旗牌官高珠,皆大喜。高遂以其女许中秋,为正宫,而让二女为妃嫔。二女者,能撒豆成兵、点石为金之法,试之果然。遂起意,谋为不轨。中秋有佣工史满匮者,欲胁之以为将史,不允。一夕,闻二高与王将割满匮头祭旗起事,约有日矣。
满匮急,星夜入城击鼓,县令知其事,一面飞禀上司,而以满匮为眼目,尽获之。
是时金陵方宝岩先生为陕西巡抚,状其事于朝。中秋等皆凌迟,惟两女子杳无踪迹。盖狐报仇也。
◎高柏林江阴高柏林者,少无赖,貌韶秀,住广福寺旁。偶于佛前求终身,得吉笤。
心窃喜,私计他日得志,当新是寺。及长,有某邑宰召为长随,颇宠任之,呼曰小高。宰治故冲繁,差使络绎,一日,有钦差过,召小高,付以千金,令办供应。
小高至驿中,前站已到,仓皇迎接,忽失金,愤极拟投水死,忽有一老人救之,曰:“汝命应发大财,此非汝死所也。”自此供应铺设,一无所备。钦差故廉吏,一见大悦,以为此人是干仆,即令跟随。嗣后势益大,凡关差盐政,皆任为纪纲,不十年号称数十万。至郡守监司皆与通兰谱,出入衙门,延为上客。后果重建广福寺。地方官仰体小高意,亦为科派民间,未免太过,百姓哗然。有作碑记一篇假官封直达抚军者,抚军察其事,乃据实奏闻,有钦差讯办。先是,小高感老人恩得不死,乃塑像于家,每晨必礼拜。至是而泣跪像前:“尚求救我。”其夕,家中闻马喘声,明晨视塑像汗出。如是者三夜,忽闻事得轻办矣。或曰即此老人往托某公为缓颊,小高实不知。后闻老人乃狐也。
◎树神现形洪大令饴孙,为翰林编修洪稚存子,中嘉庆戊午举人,选授湖南某县知县。
署中厅事,旧有园池,古木参天。洪嫌其黑暗,遂命伐之,吏役不敢,曰:“千年大树素有神,不可伐也。”洪不信,怒曰:“亟先芟树枝,明日再断其根。”
是夜,洪梦绿袍者数十人,皆折臂流血,诃洪曰:“汝家福禄尽矣,尚敢肆毒耶!”
洪惊觉。晨起至厅事,但见池水尽变成血,树皆人立而啼。洪大骇,因得疾,越日死。
◎蜘蛛网龙海州大伊山中有千年蜘蛛,能嘘气为黑风,居民每望见,其风如黑烟蓬蓬,人皆严闭户牖。行路者则面墙伏壁,不敢触,恐其毒也。或幻作老人,形如村学究,喜与婴儿嬉戏,人尽见之,习以为常,并无他害。嘉庆十三年七月十八日,忽大雷雨,有两龙来击之,蜘蛛吐丝布网,缚住两龙,两龙窘,格斗半时,滨海皆漫。又突出火龙两条,焚其网,前两龙始遁去。须叟,雨收云散,龙与蜘蛛皆不见。居民于数十里外拾得蛛丝,大如人臂,其色灰黑,其质坚腻。或长丈余,或数尺,两头皆有焦痕。真奇事也。大兴舒铁云孝廉为作《蜘蛛网龙篇》七古一首,刻集中。案大伊山在海州城东南四十里,秦汉时谓之伊闾。《史记。淮阴侯列传》项王亡将钟离昧家在伊闾是也。
◎借寓嘉庆辛未岁,诸城刘信芳尚书为江苏学政,将考扬州府属,其试院故在泰州,院东有富家某者,主人偶坐堂中,忽见一老人来谒,白须飘然,约年七十余矣。
老人曰:“刘学使将到此间,鄙人有家眷十余口,可否暂借尊府后园寓一月乎?”
主人怪之,颇闻试院中有狐仙之说,慨然允诺,老人忽不见。遂将后园关锁,不许家人阑入。隔数日,有小婢抱官人到园门,见关锁,旋回内宅。忽空中似有人将所抱官人夺去者,其婢惶遽,哭告主母。主母亦会意,戒勿言。顷刻间,见小官人在房中卧榻上嬉笑如常,手上添金镯一双。
译◎狐报仇
嘉庆乙丑年,陕西甘泉县有个叫高中秋的人,向来是个无赖,但胡须漂亮,身高八尺。他曾进山打猎,有几十只狐狸,全被他杀死,剥了皮吃掉。这年十二月,忽然有两个女子从天而降,娇艳美丽到了极点,自称是琼宫侍者,对中秋说:“上帝派我侍奉您,您有九五之尊的命数,希望您自爱。”中秋暗自高兴,但没有辅佐自己的人。就把这话告诉了同县的武生王三槐和本营参将旗牌官高珠,两人都非常高兴。高珠于是把女儿许配给中秋,立为正宫,而让那两个女子做妃嫔。那两个女子,会撒豆成兵、点石成金的法术,试验后果然如此。于是起意,图谋叛乱。中秋有个雇工叫史满匮,想胁迫他做将领,史满匮不答应。一天晚上,听说高珠和王三槐要割下史满匮的头祭旗起事,日子已经定下了。
史满匮着急,连夜进城击鼓报案,县令知道了这件事,一方面飞速禀报上司,另一方面让史满匮做眼线,把他们全部抓获。
这时金陵方宝岩先生任陕西巡抚,将此事上奏朝廷。中秋等人被凌迟处死,只有那两个女子不知去向。原来是狐狸报仇。
◎高柏林
江阴有个叫高柏林的人,年轻时是个无赖,相貌俊秀,住在广福寺旁边。偶然在佛前求问终身大事,得到了吉利的签。
心里暗自高兴,私下盘算日后得志,应当重修这座寺庙。长大后,有位县令召他做长随,很宠信他,叫他小高。县令治理的地方本来交通繁忙,差使络绎不绝,一天,有位钦差路过,召见小高,交给他一千两银子,让他办理供应。
小高到了驿站,前站的人已经到了,仓促迎接,忽然丢失了银子,愤怒极了打算投水自尽,忽然有位老人救了他,说:“你命中该发大财,这里不是你死的地方。”从此供应铺设,什么都不准备。钦差本来就是廉洁的官吏,一见之下非常高兴,认为这是个干练的仆人,就让他跟随。此后权势越来越大,凡是关差盐政,都让他做主管,不到十年号称拥有数十万财产。连郡守监司都与他结拜为兄弟,出入衙门,把他当作上宾。后来果然重建了广福寺。地方官迎合小高的心意,也向民间摊派,未免太过分,百姓哗然。有人写了一篇碑记假借官封直达巡抚,巡抚查访此事,于是据实奏闻,有钦差来讯问办理。先前,小高感念老人救命之恩,在家里塑了老人的像,每天早晨一定礼拜。到了这时,哭着跪在像前:“还求救我。”那天晚上,家里听到马喘息的声音,第二天早上看塑像流汗。像这样过了三夜,忽然听说事情从轻处理了。有人说就是这位老人去托付某位官员代为求情,小高实际上并不知道。后来听说老人是狐狸。
◎树神现形
洪大令饴孙,是翰林编修洪稚存的儿子,考中嘉庆戊午年举人,选授湖南某县知县。
官署厅堂,旧有园林水池,古木参天。洪嫌它阴暗,就命令砍伐,吏役不敢,说:“千年大树向来有神,不能砍伐。”洪不信,生气地说:“赶快先剪掉树枝,明天再断其根。”
这天晚上,洪梦见几十个穿绿袍的人,都折断手臂流血,斥责洪说:“你家福禄尽了,还敢肆意施毒吗!”
洪惊醒。早上起来到厅堂,只见池水全变成了血,树都像人一样站立啼哭。洪大惊,因此得病,第二天死了。
◎蜘蛛网龙
海州大伊山中有千年蜘蛛,能吐气形成黑风,居民每次望见,那风像黑烟一样蓬蓬升起,人们都紧闭门窗。走路的人则面墙伏壁,不敢触碰,怕它的毒性。有时幻化成老人,形状像乡村私塾先生,喜欢和婴儿嬉戏,人们都见过,习以为常,并没有其他危害。嘉庆十三年七月十八日,忽然大雷雨,有两条龙来攻击它,蜘蛛吐丝布网,绑住两条龙,两条龙困窘,搏斗了半个时辰,沿海都被淹没。又突出两条火龙,烧毁了它的网,前两条龙才逃去。不一会儿,雨停云散,龙和蜘蛛都不见了。居民在几十里外拾得蛛丝,粗如人臂,颜色灰黑,质地坚硬细腻。有的长一丈多,有的几尺,两头都有焦痕。真是奇事。大兴舒铁云孝廉为此作《蜘蛛网龙篇》七言古诗一首,刻在集子里。按大伊山在海州城东南四十里,秦汉时叫伊闾。《史记·淮阴侯列传》项王的逃亡将领钟离昧家在伊闾就是这里。
◎借寓
嘉庆辛未年,诸城刘信芳尚书任江苏学政,将考核扬州府属,他的试院原来在泰州,院东有个富家,主人偶然坐在堂中,忽然看见一位老人来拜访,白须飘然,大约七十多岁了。
老人说:“刘学使将到这儿,鄙人有十几口家眷,可否暂借尊府后园住一个月呢?”
主人觉得奇怪,颇听说试院中有狐仙的说法,慷慨答应,老人忽然不见了。于是把后园关锁,不许家人闯入。隔了几天,有个小婢女抱着小官人到园门,看见关锁,转身回内宅。忽然空中像有人把所抱的小官人夺去,那婢女惊慌,哭着告诉主母。主母也明白,告诫不要说。顷刻间,看见小官人在房中卧榻上嬉笑如常,手上多了一双金镯。
◎放火淮城王姓者素封,开质库,因扩邻屋,见有小狐三头,遂毙其二,其一逃去,自此家中作闹无虚日。嘉庆乙亥冬日,质库大烧,深受赔累,以此控告张真人,给牒而归,安静数月,复闹如故。王不堪其扰,将烬余当包陈本四万余金,卖与程姓。忽闻空中人语云:“吾与王姓有仇,尔可不买。”其妻闻之甚明,程不信,仍买其包。丁丑三月,包楼复起火,烧尽无余。
译◎放火淮城有个姓王的,向来富裕,开设当铺。因为要扩建邻居的房屋,看见有三只小狐狸,于是杀死了两只,有一只逃走了。从此家中闹鬼,没有一天安宁。嘉庆乙亥年冬天,当铺发生大火,遭受严重赔偿损失,因此控告张真人,得到符箓后回家,安静了几个月,又闹得和以前一样。姓王的无法忍受这种骚扰,将火灾后剩余的当票本金四万多两银子,卖给了姓程的人。忽然听到空中有人说话:“我和姓王的有仇,你可以不买。”他的妻子听得非常清楚,姓程的不相信,仍然买了那些当票。丁丑年三月,当票楼再次起火,烧得干干净净,一无所有。
◎采莲朱桂清江浦有采莲者,本倡家女,风骚绝世。一夕,有美丈夫来宿,并无缠头。
每夜辄来,驱之不去,知其为狐仙也。鸨母哀求之曰:“仙来此间已八十余日,无一客上门者,岂仙必欲饿死我母女二人耶?”仙始惭而去。又有朱桂者,为茶坊佣工。每夜有好女子来奔,桂穷甚,其女稍稍周济之。后桂母欲为娶妻,其女不许。桂与争之,遂批其颊。如此者二三年,一日忽不见。此二事清江人传为奇谈。
◎獭鬼长洲有徐某者,富而悭,亲友借贷,拒弗见也。其子年弱冠,颇思干蛊,每为延接,或私自周给之。父大怒,以为不肖,俟其见客时,持杖挞之,欲以绝其将来。未几,其子病,医药难治,或云獭肝可疗也。乃重值寻觅,得一小獭,取其肝。未及服,而獭鬼索命云:“杀吾子以疗尔子,岂天理之所能容乎!”徐百计禳祷,卒无效,颠痫以死,而家道贫矣。
◎赖婿有乡人周姓者,生一女,年及笄矣,临河浣衣,忽见水中跃出一少年,大惊,疑为鬼物,次日,有客来议姻事,周未许。客既去,而案头留红纸一张,乃赖氏求亲帖也,正怪乡村无此姓,拟待客来还之。隔月余,忽一少年趋庭,盛服,自称子婿。周大怒,逐之,少年笑曰:“婿实姓赖,翁何得赖婚耶?”遂据房屋,设茵榻,馈仪物,并谒亲邻。方择吉期,忽一人来告曰:“老安人死矣,亟亟归去。”少年大恸不止,入水而灭。或谓此少年是獭精也。云“老安人死”,遂不敢娶,亦奇已哉。
◎医狐肤施张子涵茂才阅余所辑《履园丛话。精怪》一门,因言其先世东白公善岐黄,性嗜酒,居家在古坊州之西原曰古路村。每至市中辄醉,戴月而回,率以为常。一夕,忽遇美少年,若素相识者,欲请诊视,云所居甚近,遂同行约二里许,入深谷中。及入门,见童仆如云,往来不绝。问所诊者何人,少年曰:“内子临盆三日矣。”诊其脉带弦,而手微热,似受凉者。视其面,则雪白如玉,绝色也。
因开一方,嘱之曰:“市上惟王姓药铺为道地。”遂辞归。次日到药铺,果见所开方于案上,不知从何来,而药已空中撮去矣,共异之。其地故多狐,好事者循途而往,唯见山色空▯,苍苔满径,血迹淋漓而已。
◎火怪长洲县北乡屈家漾诸处,忽于嘉庆乙亥年冬有火怪从荒坟中出,如烟一团,滚于地上。凡腐草枯叶,无不拉杂摧烧之。居民惊惧,伏地哀求,恐其上屋也。
怪在空中自言:“吾爱看戏,地方上倘能唱戏敬我,我即去矣。”于是乡人咸醵钱,演戏三日,其怪寂然。
◎佛云夫人钱唐王疏雨观察第四女名▯契生号佛云,年十七,德容兼备,尚未出阁。偶游西湖花神庙,似见花神回眸而盼之者,正讶诧间,忽有白雀飞入袖中,觅之不得。归而梦与花神相见,自此得病,如醉如痴,自言自语。观察恚甚,遂牒于城隍神,病少减。隔一二年,嫁于介休马方伯书欣之公子名鉴者,婚之夕拜起,似有神人击其背,公子惊而病,二载而没。佛云柏舟自誓,至今嘉庆庚辰,已十余年矣,并无恙也。佛云能诗,工书画,弹琴弈棋无不通晓,而尤明于音律。初,佛云年六七岁,其母夫人钟爱之,送尼院拜为弟子。有老尼酬以银锁,归而变金。
问老尼,尼曰:“实银也。”殊不可解。
◎老段陕西太白山中有樵者四十余人,夜宿山下,取胡琴鼓板作秦腔以为乐。时残月初升,见一人长数丈,头大如栲栳,口阔二三尺,卓卓然来。樵者恃人多,不畏也。唱毕,长人大笑曰:“唱得好,再唱一曲老段听听。”樵者复唱,长人复笑如前。每一笑时,山鸣谷应,树木飒飒生风。中有一恶少年,以樵斧烧红,投之长人口中,大叫一声而去。明日,樵者四处寻觅,惟见枯树一大株,节隙处樵斧犹存耳。此乾州马冈千言之,其事与石涛和尚相同。相传石涛在黄山夜坐,见一蓝发紫面长人,张口突入。石涛适围炉火,遂将铁箸夹一红炭,置其口中,其人负痛疾走。
译◎采莲
朱桂清江浦有采莲者,本是歌妓家的女子,风姿艳丽绝世。一天晚上,有一位美男子来投宿,并没有给赏钱。
每晚都来,赶他也不走,知道他是狐仙。鸨母哀求他说:“仙家来这里已经八十多天了,没有一个客人上门,难道仙家一定要饿死我母女二人吗?”仙家这才惭愧地离开了。又有一位叫朱桂的人,在茶坊做佣工。每晚有好女子来投奔他,朱桂非常贫穷,那女子稍微接济他。后来朱桂的母亲想给他娶妻,那女子不允许。朱桂与她争执,于是打了她的脸颊。像这样过了两三年,一天忽然不见了。这两件事被清江人传为奇谈。
◎獭鬼
长洲有个姓徐的人,富有但吝啬,亲友借贷,拒绝不见。他的儿子刚成年,颇想继承家业,经常代为接待客人,有时私自周济他们。父亲大怒,认为他不肖,等到他见客时,拿棍子打他,想以此断绝他将来(结交朋友)的念头。不久,他儿子病了,医药难以治愈,有人说獭肝可以治疗。于是出高价寻找,得到一只小獭,取出了它的肝。还没来得及服用,獭鬼来索命说:“杀我的儿子来治你的儿子,难道天理能容许吗!”徐家百般祈祷驱邪,最终无效,(儿子)癫痫而死,而家道也贫困了。
◎赖婿
有个姓周的乡人,生了一个女儿,到了及笄之年,在河边洗衣服,忽然看见水中跃出一个少年,非常惊恐,怀疑是鬼怪。第二天,有客人来议婚,周家没有答应。客人走后,案头留下一张红纸,是赖氏的求亲帖。正奇怪乡村没有这个姓氏,打算等客人来退还。过了一个多月,忽然一个少年来到庭院,穿着华丽的衣服,自称是女婿。周大怒,驱逐他,少年笑着说:“女婿确实姓赖,岳父怎么能赖婚呢?”于是占据房屋,铺设茵席床榻,赠送聘礼,并拜见亲戚邻居。刚选定吉日,忽然有人来报告说:“老母亲去世了,赶紧回去。”少年悲痛不止,跳入水中消失。有人说这个少年是獭精。说“老母亲去世”,于是就不敢娶亲,也很奇怪啊。
◎医狐
肤施张子涵茂才阅读我编纂的《履园丛话·精怪》一门,因此说他祖先东白公精通医术,生性喜欢喝酒,住在古坊州西原一个叫古路村的地方。每次到集市就喝醉,戴着月亮回家,总是这样。一天晚上,忽然遇到一个美少年,好像以前认识的样子,想请他诊病,说住的地方很近,于是同行约两里左右,进入深谷中。到了门口,看见童仆像云一样多,往来不绝。问诊病的是谁,少年说:“内人生产三天了。”诊其脉带弦,而手微热,像是受了凉。看她的脸,则雪白如玉,绝色美人。
于是开了一方,嘱咐他说:“集市上只有王姓药铺的药地道。”于是告辞回家。第二天到药铺,果然看见开的方子在案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而药已经被空中取走了,大家都觉得奇怪。那个地方本来多狐,好事的人顺着路去,只看见山色空蒙,苍苔满径,血迹淋漓而已。
◎火怪
长洲县北乡屈家漾各处,忽然在嘉庆乙亥年冬天有火怪从荒坟中出来,像一团烟,在地上滚动。凡是腐草枯叶,无不拉杂摧烧。居民惊惧,伏在地上哀求,怕它上屋。
怪在空中自言自语:“我爱看戏,地方上如果能唱戏敬我,我就走了。”于是乡人都凑钱,演戏三天,那怪就安静了。
◎佛云夫人
钱唐王疏雨观察的第四个女儿名〇契生,号佛云,十七岁,品德容貌兼备,尚未出嫁。偶然游览西湖花神庙,好像看见花神回眸看她,正惊讶诧异间,忽然有白雀飞入袖中,找不到了。回家后梦见与花神相见,从此得病,如醉如痴,自言自语。观察非常生气,于是向城隍神上牒文,病稍减。过了一两年,嫁给介休马方伯书欣的儿子名鉴的人,婚礼当晚拜起,好像有神人击她的背,公子惊而病,两年后死了。佛云守誓不嫁,至今嘉庆庚辰,已经十多年了,并没有病。佛云能诗,擅长书画,弹琴弈棋无不通晓,而尤其精通音律。起初,佛云六七岁时,她的母亲钟爱她,送到尼院拜为弟子。有个老尼酬谢以银锁,回家变成金。
问老尼,尼说:“确实是银。”非常不可理解。
◎老段
陕西太白山中有四十多个樵夫,晚上宿在山下,取胡琴鼓板唱秦腔以为乐。当时残月初升,看见一个人长几丈,头大如栲栳,口阔二三尺,卓卓然走来。樵夫仗着人多,不害怕。唱完,长人大笑说:“唱得好,再唱一曲老段听听。”樵夫又唱,长人又像以前一样笑。每笑一次,山鸣谷应,树木飒飒生风。其中有个恶少年,把樵斧烧红,投入长人口中,大叫一声而去。第二天,樵夫四处寻找,只看见一棵大枯树,节隙处樵斧还在。这是乾州马冈千说的,其事与石涛和尚相同。相传石涛在黄山夜坐,看见一个蓝发紫面的长人,张口突入。石涛刚好围炉火,于是将铁箸夹一红炭,放在他口中,那人负痛疾走。
阅三日,石涛偶出山,忽见路旁核桃树一本,▯义桠如人状,铁箸与炭俱在焉。此皆山魈木魅之属也。
译过了三天,石涛偶然出山,忽然看见路旁有一棵核桃树,〇义的枝丫像人的形状,铁筷子和炭都在上面。这些都属于山魈木魅之类的精怪。
山魈木魅之属,在处都有,总出于深山中。婺源齐梅麓太守为秀才时,尝与同学读书大障山古寺。一夕,闻窗外▯▯有声,须臾,渐入室,喧攘殊甚,不知何物。幸卧房紧闭,未能入也。及天明,看室中所有书籍笔研字画,以及桌椅器具,无不为之颠倒。寺僧曰:“此山魈也。”又吴门张渌卿随其父宦闽中,闻某县官署后有鬼物,人不敢近。渌卿素胆壮,夜宿其处,从梁间偷看。至三更时,果有数物非人非兽,往来于庭砌之间。又有庞然而大者一头,长七八尺,亦无首无尾。私念曰:“必山魈也。”其次夕,戏将鞭爆五六串以药线相联,复以火药三四斤布置周遭,仍从梁间以待,看所谓鬼物者复来,渌卿炷以火,鞭爆齐发,火药亦飞炽满地。但见数物从火中跳跃大叫,移时而去。及天明,并无踪迹,后遂寂然。
●丛话十七。报应◎德报元末明初有张某,江西人,积德累世,人无知者。尝卜一地,葬其父母,葬毕叹曰:“吾子孙如不坠先业,必当为三公。”张生子五人:长曰振,次曰贤,次曰昭,次曰简,次曰铎,分居五处。其一居湖广,后为江陵相国居正谥文襄,最先发。其一居四川,入本朝为遂宁相国鹏翮谥文端。其一居江南,为京江相国玉书谥文贞。其一居安庆,为桐城两相国英谥文端,文端子廷玉谥文和。其一居长白山,入汉军,即菊溪相国百龄谥文敏也。一支五房而出六宰相,且科甲蝉联,数世不绝,古今所无。而文和弟廷璐为礼部侍郎,廷▯彖为工部侍郎,文和子若霭、若澄俱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若氵亭为刑部侍郎,尤为一门之盛。
长洲韩宗伯世能与清流令蒋育馨同登隆庆丁卯榜。宗伯之祖永椿居陆墓,家贫早起,持帚扫两岸螺蛳尽入水中,四十年不倦。蒋祖京义居娄门外,敦伦慕义,家贫,稍有蓄,必助族人读书膏火,送弟士修入城,应郡邑试,徒步往来,雨雪饥寒不顾也。后永椿以孙贵,赠一品;京义以曾孙若来贵,赠一品。韩、蒋两家,三百年来为吴中望族。
蒋皆我公,名育馨,长洲人。年十八,领隆庆丁卯乡荐,万历中官福建清流令,多惠政。录其阴德尤大者二端:清流山民多畜虫毒,人至辄死。公亲自按捕,歼其渠魁,且以治虫良方刊示通衢,人赖以生者甚众。又清流民俗,女婢鬻于人者,日椎髻赤脚负汲道中,过时弗嫁。健儿多鲂鳏自处,终身不得娶。公下令,年二十外弗婚嫁者有重罚,能遵令者各赠以银,一夕而毕愿者数千人。民感其德,为立生祠。迨公去任,老幼攀辕,以豆一石置公车前,曰:“愿祝好官子子孙孙发科发甲也。”公之子灿即中崇祯元年进士,孙德▯▯中顺治十五年进士,垓中顺治十六年进士,埴中顺治十八年进士,俱以文学宦绩著名东南。自此会元以下登甲第跻显秩者,至今不绝。
李明{敖山}字山颜,号蓼园,明末补嘉兴县学生,顺治元年举乡试,授福建古田县学教谕,受知于巡抚佟公国鼐。时闽有流民数千,或疑为寇,将杀之,蓼园力白其冤,得免。尝上佟大中丞诗云:“闲尝从行闲,历历摩高垒。慷慨谈世事,兴酣掌每抵。海上扬风波,柙中出虎凶。书生佐军威,毋乃失所倚。妖人布流言,闾左窃奸宄。城南数千人,如肉登诸几。多公重一言,豪民类迁徙。一时反侧徒,涣然释疑似。余力何有焉,公惠可知矣。相知贵知心,如公宁有几。平生一片心,士为知己死。长吟以报公,诗人歌乐只。”盖纪实也。是年山寇四出,榕城被围累月。及事平,则檄按士子之协从者,人情汹惧。公谓中丞曰:“此邦初定,犹新国也,宜用轻典。惟亟请广招徕,以消反侧。”于是诸学生毕出复业,他邑效法,全闽以安。后蓼园引疾归,生子五人。长▯,官处州教谕;次我郊,官广西盐驿道;次陈常,中康熙癸未进士,历官两淮运使、陕西道监察御史;次在莘,中康熙丙子副车;次维钧,附贡生,初授江西都昌县,历官至直隶总督。
门第之盛,一时无两,皆积德所致也
译山魈、木魅之类的精怪,到处都有,但都出自深山之中。婺源的齐梅麓太守在做秀才时,曾与同学在大障山的古寺中读书。一天晚上,听到窗外有窸窣的声音,不一会儿,声音渐渐进入室内,喧闹声非常厉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幸好卧房门紧闭,没能进来。等到天亮,看到室内的书籍、笔墨纸砚、字画,以及桌椅器具,没有不被弄乱的。寺里的僧人说:“这是山魈。”又有一位吴门的张渌卿跟随父亲在闽中做官,听说某县官署后面有鬼怪,人们不敢靠近。张渌卿向来胆量大,夜里宿在那里,从房梁间偷看。到了三更时分,果然有几个东西非人非兽,在庭院台阶之间往来。又有一个庞大高大的,长七八尺,也没有头没有尾巴。心里想:“一定是山魈。”第二天晚上,特意将五六串鞭炮用药线连起来,又用三四斤火药布置在周围,仍然从房梁间等待,看所谓的鬼怪再来,张渌卿点燃火药,鞭炮齐发,火药也飞散燃烧满地。只见几个东西从火中跳跃大叫,过了一会儿才离开。等到天亮,并没有踪迹,后来就安静了。
●丛话十七。报应◎德报元末明初有张某,江西人,世代积德,人们不知道。曾经选择一块地,安葬父母,葬完后感叹说:“我的子孙如果不败坏祖先的家业,必定会成为三公。”张生了五个儿子:长子叫振,次子叫贤,三子叫昭,四子叫简,五子叫铎,分别居住在五个地方。其中一个住在湖广,后来成为江陵相国张居正,谥号文襄,最先显达。其中一个住在四川,入本朝成为遂宁相国张鹏翮,谥号文端。其中一个住在江南,成为京江相国张玉书,谥号文贞。其中一个住在安庆,成为桐城两位相国张英,谥号文端,张英的儿子张廷玉,谥号文和。其中一个住在长白山,入汉军,即菊溪相国张百龄,谥号文敏。一支五房出了六位宰相,而且科举功名连续不断,几代不绝,古今所没有的。而张廷玉的弟弟张廷璐担任礼部侍郎,张廷彖担任工部侍郎,张廷玉的儿子张若霭、张若澄都担任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张若霈担任刑部侍郎,尤其是一门的兴盛。
长洲韩宗伯韩世能与清流县令蒋育馨同登隆庆丁卯科乡试。韩宗伯的祖父韩永椿住在陆墓,家里贫穷,早起拿着扫帚把两岸的螺蛳扫入水中,四十年不厌倦。蒋的祖父蒋京义住在娄门外,崇尚伦理道义,家里贫穷,稍有积蓄,必定资助族人读书的费用,送弟弟蒋士修进城,参加郡邑考试,徒步往来,不顾雨雪饥寒。后来韩永椿因为孙子显贵,追赠一品;蒋京义因为曾孙蒋若来显贵,追赠一品。韩、蒋两家,三百年来是吴中的望族。
蒋育馨是我公,名育馨,长洲人。十八岁,考中隆庆丁卯科乡试,万历年间担任福建清流县令,有很多惠民的政策。记录他阴德特别大的两件事:清流山民多饲养毒虫,人到了就死。公亲自查捕,杀了他们的首领,并且把治疗毒虫的良方刻在通衢大道上,人们赖以生存的很多。又清流民俗,卖给人做婢女的女子,每天梳着椎髻赤脚在路中挑水,过了年纪不嫁人。壮年男子多鳏夫自处,终身不得娶妻。公下令,二十岁以上不婚嫁的有重罚,能遵守命令的各赠送银子,一夜之间愿意的有数千人。百姓感激他的恩德,为他建立生祠。等到公离任,老幼拉着车辕,把一石豆子放在公车前,说:“祝愿好官子子孙孙科举发甲。”公的儿子蒋灿考中崇祯元年进士,孙子蒋德璟考中顺治十五年进士,蒋垓考中顺治十六年进士,蒋埴考中顺治十八年进士,都以文学和政绩在东南著名。从此会元以下登科甲升显职的,至今不绝。
李明敖山,字山颜,号蓼园,明末补嘉兴县学生,顺治元年考中乡试,授福建古田县学教谕,受到巡抚佟国鼐的赏识。当时闽中有流民数千人,有人怀疑他们是强盗,将要杀他们,蓼园极力辩白他们的冤屈,得以幸免。曾经给佟大中丞写诗说:“闲尝从行闲,历历摩高垒。慷慨谈世事,兴酣掌每抵。海上扬风波,柙中出虎凶。书生佐军威,毋乃失所倚。妖人布流言,闾左窃奸宄。城南数千人,如肉登诸几。多公重一言,豪民类迁徙。一时反侧徒,涣然释疑似。余力何有焉,公惠可知矣。相知贵知心,如公宁有几。平生一片心,士为知己死。长吟以报公,诗人歌乐只。”这是纪实。这一年山寇四出,榕城被围几个月。等到事平,则发文查办士子中协助强盗的人,人心汹汹恐惧。公对中丞说:“这里刚平定,如同新国家,应该用轻典。只有急切请求广泛招徕,以消除反侧之心。”于是诸学生都出来恢复学业,其他县效仿,全闽安定。后来蓼园称病回乡,生了五个儿子。长子蒋,担任处州教谕;次子我郊,担任广西盐驿道;三子陈常,考中康熙癸未进士,历任两淮运使、陕西道监察御史;四子在莘,考中康熙丙子副榜;五子维钧,附贡生,初授江西都昌县,历任至直隶总督。
门第的兴盛,一时没有第二个,都是积德所致。
韩诵先公名<香分>,长洲人,至性过人。父治,由举人知黄岩县事,有政绩,卒于官。公奔丧千余里,遂病咯血。伯兄以役事被累,公尽裒所有,以济兄。家虽破,绝无几微憾也。待女兄弟,尤有恩意。一适张氏,夫妇相继殁,抚某孤成立。其笃于伦谊类如此。子▯,康熙癸丑会状,仕至礼部尚书,谥文懿。孙曾俱占甲科。
沈韩倬公名世奕,长洲人。先世自玄谷公以下积德累仁,世奕登顺治乙未进士,官翰林。请假归,杜门读书,培植寒唆。赏识韩文懿公于未遇时,人咸服其精鉴。子旭初,康熙丙辰进士,官编修;朝初,康熙己未进士,官侍读。朝初子曾纯,康熙庚辰进士,官义乌县。俱以文学政绩称,后裔入馆选者相接焉。
宋文恪公德宜,明御史学洙子。性孝友,年十七,以父殉节事未彰,乃叙巡按山东状,伏阙上书,得赠恤。弟殁,抚孤女逾已出。凡宗族贫者,必竭力周之,无难色。中顺治十二年进士,官至大学士。子骏业、大业俱显贵,孙曾科甲,至刑部侍郎▯,七世显贵。
苏城蒋公表名维城,由岁贡廷试第一,授学正。生平敦厚好施,康熙癸卯岁大饥,偕弟公逊设粥厂于南翔甫里,日计粟五十石,罄家赈济。又仿京师旧制,与许香谷、张循斋、张晋侯诸先生设堂玄妙观,以收弃婴,各捐田百亩。其余善行不能殚述。年六十,隐居洞庭,尚未得子。往来太湖,买生物放湖中,三日为期。其夫人袁氏为先生置▯室二人,五年之中,连举五子。先生殁时,其弟公逊先生已卒。甫里人请于当事,为先生昆季建祠,春秋俎豆,至今不替。
广东钦州营游击阮公名玉堂,为今云贵总督阮云台宫保之祖。少善驰射,中康熙十四年武进士,授蓝翎侍卫,出放湖北抚标中军游击,改署苗疆九溪营游击。
乾隆五年五月,湖南城步、绥宁两县苗民为乱。时云贵总督张广泗为经略,总制全军。阮随各营官兵进剿,杀获甚多。苗民粮尽,不能支,乃乞降,近营跪哭。
阮察其诚,为请于经略,经略云:“设贼诈,汝当此咎耶?”阮以死自任。次日,率众贼乞降,经略云:“发三炮,不畔去,乃真降耳。”即对众发三大炮,毙数十人,余众股忄栗莫敢仰视,于是受降。当是时,各山贼寨亦并破,老幼退保入横坡,山梁险隘,正路不能攻。而各营官兵,由左路奋登突杀,贼之精锐殆尽,生擒男妇子女三千五百余人,解赴大营。经略欲尽诛其生口,阮为再四谏阻,不从。不得已,乃请曰:“壮夫能执兵抗杀者,当诛之;其妇女及男子十六岁以下者,必宜赦免。”经略始可其请。阮既出营,为分别男女年岁,苗民环跪,哭声震于山谷。先择壮年强项者斩之,其余全活,给以口粮,阮之德也。至宫保,中乾隆己酉科进士,入翰林,现官云贵总督,晋宫保衔,赏戴花翎。以文章经济称于时。咸以为积德之报云。
吴县潘大冢宰世恩,其先世歙人,上祖某居乡有盛德。尝以除夜人定后,秉炬至厅事,见一人蒲伏黑暗中,迫视之,邻子也。呼而询之,良久始言曰:“某不肖,好ヅυ,家尽落,且负人累累。今除夜,索逋者甚亟,不得已,欲为▯去箧之行。素习公家,门户甚熟,故乘夜至此。今猝遇公,有死而已。”翁曰:“汝得若干可了诸负?”曰:“须十金。”翁曰:“十金事不难,何不早告?”
命之坐,出二十金予之,曰:“十金偿负者,十金权子母作小经纪,勿再蹈故智,我亦誓不以向者之事告人也。”其人感泣叩头去。隔十余年,翁入山卜地,得一吉壤,而未知主其地者为谁。因就一村店饮,有男女两少年,见翁至,罗拜于前,谛视之,即除夜赠金之邻子也。盖其人得金后,为旗亭业,居数年,颇获利,娶妇且生子矣。翁大喜。其人款洽倍至,杀鸡炊黍,留翁宿其家。翁询以向所卜地,其人曰:“此我所买欲以葬先人者,今大恩人以为佳兆,请献之。”翁不可,其人再三恳,始立券,仍厚给其直。远近地师相度之,
译韩诵先公名香分,是长洲人,天性纯厚超过常人。父亲韩治,凭借举人身份担任黄岩县知县,有政绩,死在任上。先公奔赴千里之外为父奔丧,于是病咯血。伯兄因服劳役被牵连,先公拿出全部家产,来救助兄长。家虽然败落,却绝没有一丝遗憾。对待姐妹,尤其有恩惠情意。一位嫁给了张氏,夫妇相继去世,先公抚养张氏的孤儿成人。他笃守伦理情谊,大抵如此。儿子韩世琦,康熙癸丑科会试状元,官至礼部尚书,谥号文懿。孙子和曾孙都考中进士。
沈韩倬公名世奕,是长洲人。先世自玄谷公以下积德行仁,世奕考中顺治乙未科进士,官居翰林。请假回乡,闭门读书,培养贫寒子弟。在韩文懿公未得志时就赏识他,人们都佩服他眼光精准。儿子沈旭初,康熙丙辰科进士,官居编修;沈朝初,康熙己未科进士,官居侍读。沈朝初的儿子沈曾纯,康熙庚辰科进士,官居义乌县知县。都以文学和政绩著称,后裔进入翰林院选拔的接连不断。
宋文恪公宋德宜,是明代御史宋学洙的儿子。性情孝顺友爱,十七岁时,因为父亲殉节的事迹未被表彰,于是叙述巡按山东的情况,伏在宫阙上书,获得追赠抚恤。弟弟去世,抚养孤儿如同亲生。凡是宗族中贫困的人,必定竭力周济,没有为难的神色。考中顺治十二年进士,官至大学士。儿子宋骏业、宋大业都显贵,孙子和曾孙考中进士,直到刑部侍郎宋世德,七代显贵。
苏州蒋公表名维城,凭借岁贡生廷试第一,授学正。生平敦厚好施舍,康熙癸卯年大饥荒,偕同弟弟蒋公逊在南翔甫里设粥厂,每天计算用粟五十石,倾尽家产赈济。又仿照京师旧制,与许香谷、张循斋、张晋侯等先生设立堂屋在玄妙观,用来收养弃婴,各自捐田百亩。其余善行不能详尽叙述。六十岁时,隐居洞庭,尚未得子。往来太湖,购买活物放入湖中,以三天为期。他的夫人袁氏为先生置办侍妾二人,五年之中,接连生下五个儿子。先生去世时,他的弟弟蒋公逊先生已去世。甫里人请求当权者,为先生兄弟建祠,春秋祭祀,至今不废。
广东钦州营游击阮玉堂,是当今云贵总督阮元宫保的祖父。少年时善于骑马射箭,考中康熙十四年武进士,授蓝翎侍卫,出任湖北抚标中军游击,改署苗疆九溪营游击。
乾隆五年五月,湖南城步、绥宁两县苗民作乱。当时云贵总督张广泗为经略,总制全军。阮玉堂跟随各营官兵进剿,杀获甚多。苗民粮食耗尽,不能支撑,于是乞降,靠近军营跪哭。
阮玉堂察知其诚意,为请于经略,经略说:“如果贼人欺诈,你当此罪责吗?”阮玉堂以死自任。次日,率领众贼乞降,经略说:“发三炮,不叛逃,才是真降。”立即对众发三大炮,毙数十人,其余众贼腿抖不敢仰视,于是受降。当此时,各山贼寨也一并攻破,老幼退保入横坡,山梁险隘,正路不能攻。而各营官兵,由左路奋力攀登突杀,贼之精锐殆尽,生擒男妇子女三千五百余人,解赴大营。经略欲尽诛其生口,阮玉堂再三谏阻,不从。不得已,于是请求说:“壮夫能执兵抗杀的,应当诛杀;其妇女及男子十六岁以下的,必须赦免。”经略才同意他的请求。阮玉堂既出营,分别男女年岁,苗民环跪,哭声震于山谷。先择壮年强项者斩之,其余全活,给以口粮,这是阮玉堂的恩德。到宫保阮元,考中乾隆己酉科进士,入翰林,现任云贵总督,晋宫保衔,赏戴花翎。以文章经济称于时。都认为这是积德的报应。
吴县潘大冢宰潘世恩,其先世是歙县人,上祖某居乡有盛德。曾经在除夕人定后,持火炬到厅事,见一人趴伏在黑暗中,靠近看,是邻居的儿子。呼叫询问他,很久才说:“我不肖,好赌,家产尽落,且欠人很多债。如今除夕,讨债的人很急迫,不得已,想为偷窃之行。素来熟悉公家,门户很熟,所以趁夜到此。如今突然遇到公,只有死而已。”翁说:“你需要多少可以了结诸债?”回答说:“需要十金。”翁说:“十金事不难,为何不早说?”
命他坐,拿出二十金给他,说:“十金偿还债主,十金做本钱做小生意,不要再蹈故智,我也发誓不把向者之事告诉别人。”那人感激流泪叩头离去。隔十余年,翁入山卜地,得一吉壤,而未知主其地者为谁。因此到一村店饮酒,有男女两少年,见翁至,罗拜于前,仔细看,就是除夕赠金的邻子。原来那人得金后,做酒店业,居数年,颇获利,娶妇且生子矣。翁大喜。那人款待倍至,杀鸡炊黍,留翁宿其家。翁询问以前所卜之地,那人说:“这是我买来想葬先人的,如今大恩人以为佳兆,请献之。”翁不可,那人再三恳求,才立券,仍厚给其直。远近地师相度之,
皆以为此鼎元地也。数世后,迁吴。冢宰伯父农部奕隽、比部奕藻先后成进士。冢宰暨其从兄编修世璜,俱得鼎甲。古语云“吉地非遥,根于心地”,良不诬也。
译大家都认为这是这块宝地的根本所在。几代之后,家族迁居到吴地。担任冢宰的伯父农部侍郎奕隽、担任比部的奕藻先后考中进士。担任冢宰的伯父和他的堂兄编修世璜,都考中了鼎甲。古语说“吉祥的风水之地并不遥远,根源在于心地”,确实不是虚妄之语。
吾乡孙春台中丞名永清,未第时尝佐广西方伯胡公文伯幕中为友。值土司以争荫袭相告讦,验其文,皆明时印玺。总督某公将拟以私造符信,律当斩,株连者甚众。春台先私具一稿,怀袖中,见方伯曰:“土酋志在承袭,无反状,岂宜以叛逆坐之?”方伯曰:“是上官意,且限迫,奈何?”春台出稿示之,方伯读竟大喜,陈于督抚,从之,得活千人。后中丞以中书舍人起家,官至广西巡抚。
第三子尔准,中嘉庆乙丑进士,入翰林,历官至浙闽总督。
常州费欧余观察▯之父,故府中书吏也。为人肝胆有智略,状貌奇伟。乾隆三十三年大旱,有江阴饥民千余人结党滋事,大吏某欲坐以叛案,将入奏矣。费翁直其行,私将文书名簿,诈称失火,尽行烧毁,而自首于府中。太守知其贤,置不问,从轻发落。事隔二十余年,至观察,遂中乾隆丙午副榜,今官陕西督粮道。其公子开绶,中嘉庆庚辰进士,授庶常,年才弱冠耳。
兰州有秦某者,自幼出门谋生,为督抚堂官,日积月累,家颇饶裕。年过四十,尚无子,忽自省曰:“吾以家资数万将欲与谁耶?”遂携万金入京,将报捐道员,又自念曰:“官场如戏场,一朝下台,皆非我有,不若不官之为美也。”
尽以橐中金购买书籍,捆载而回。一到家,先立义学,以教邻里之不能习业者。
每当朔望,亲诣学舍,辄以笔墨纸砚给赏诸生,以鼓励之。并立行仁堂,以济贫乏。凡施衣、施棺、施药之事,靡不周至。未几,连生两子,长维岳号晓峰,中乾隆庚戌进士,入翰林;少子某,亦中乡榜,官山西知县。后秦某年九十余,享福二十年而卒。
乾隆五十年间,天津人有徐北山者,以鹾务起家,后渐中落。尝以除夕避债委巷,听黑暗中有哭声甚惨。以火烛之,则一寒士,以负人无偿,将欲自经者。
北山告之曰:“余亦负人无偿者,尔亦何必寻此短见耶?”问其所负若干,曰:“二百金。”探怀中银,适符其数,尽以与之,其人叩谢去。隔十余年,北山之贫如故。而长子澜、次子淮中文武两进士,第三子汉中嘉庆戊午举人,其孙文▯英又中道光戊子举人。
夏源泰在齐门西汇开木行,家道甚殷。其先本成衣匠,开一铺,与茅厕相近,一日在厕上得遗金约三百两,待其人而还之,乃木商伙计也。其人归,喜而告其主,主奇夏之为人,乃招之家中,令其成衣。数年后亦为伙计,遂发财。传其子传其孙,至今犹盛。
无锡东门克宝桥有某姓者,偶入茶馆,拾得一包裹,开示之,皆金珠也。某素有膈症,窃自念曰:“吾死期将至,安用此为!”坐有顷,见一老妪踉跄而来,且哭且寻,问其故,乃还之,感谢而去。是日某回家,忽目眩恶心,吐出硬痰一块,坚如牛皮。以刀断之,旋合为一,咸惊异之。自此膈症遂愈,其人至今尚存,家道小康矣。
吴江县皂隶石鲁瞻,居心甚慈,清闲无事,辄取竹板磨极细,或浸粪缸,使人不痛不伤。有私托打重板者,石呜咽不应,曰:“吾不忍为也。”如是者五十年,闻至今尚在,年九十五矣。四代同堂,儿孙绕膝。
◎冤报康熙时吴中有顾某者,宦于河南。商丘县有富室寡妇,族人谋其产,诬以奸情,且云腹中有娠。州县官得贿,寡妇上控,而顾某案其事,既不能为之平反,而又得贿以护州县官。寡妇知冤不能白,竟于上堂时藏匕首于膝裤中,自剖其腹,立时殒命。顾某以此削职归田,数年安居而已。有齐门外杨姓,贸易兰阳,路过其地,即寡妇之宅也。其宅已售他人作饭店,有大楼三间,素多鬼,不能居住。
是时天已晚,杨急于投宿,主人曰:“今夜客多,惟大楼有鬼,不能留也。”杨自恃胆壮,遂投宿。未二更,果有鬼,是一妇人,彳亍而来,问:“客是苏州人耶?吾有冤欲报,非祸君也。”杨曰:“我非官,安能雪汝冤?”妇曰:“倘能带我去,必有以报大德。”杨曰:“惟命是听。其如何能带之法,幸示我也
译我同乡孙春台中丞,名叫永清,在未考中进士时,曾协助广西布政使胡公文伯,在幕府中担任幕友。恰逢土司因争夺荫袭权而互相告发,查验他们的文书,都是明朝时期的印玺。总督某公打算以私造符信的罪名拟判他们,按律当斩,牵连的人很多。春台事先私下起草了一份文稿,藏在袖中,见到方伯说:“土酋的志向在于承袭官职,并没有反叛的迹象,怎么适宜以叛逆的罪名来定罪呢?”方伯说:“这是上官的意思,而且期限紧迫,怎么办?”春台拿出文稿给他看,方伯读完非常高兴,将文稿呈报给总督和巡抚,他们听从了意见,从而救活了一千人。后来中丞以中书舍人的身份入仕,官至广西巡抚。
他的第三个儿子孙尔准,在嘉庆乙丑年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历任官职直至浙闽总督。
常州费欧余观察的父亲,是已故府衙中的中书吏。他为人肝胆相照,有智谋胆略,相貌奇特伟岸。乾隆三十三年大旱,有江阴饥民一千多人结党滋事,上级官员某公想以叛乱案定罪,将要上奏朝廷了。费翁认为他们的行为是正当的,私下将文书名册,谎称失火,全部烧毁,然后到府衙自首。太守知道他的贤良,不予追究,从轻发落。这件事过了二十多年,到了费欧余观察时,他考中了乾隆丙午年的副榜,现在官任陕西督粮道。他的儿子费开绶,在嘉庆庚辰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庶吉士,年纪才刚满二十岁。
兰州有个叫秦某的人,从小出门谋生,担任督抚衙门的堂官,日积月累,家境颇为富裕。年纪过了四十,还没有儿子,忽然自我反省说:“我拥有数万的家产,将来要留给谁呢?”于是携带万金进京,打算捐纳道员官职,又自己心想:“官场如同戏场,一旦下台,都不再属于我,不如不做官为好。”
他把袋子里的金银全部用来购买书籍,捆扎装载后回家。一到家,首先设立义学,来教导邻里中无法从事职业的人。
每当初一和十五,亲自到学舍,总是用笔墨纸砚赏赐给学生们,以此来鼓励他们。并设立行仁堂,来救济贫困匮乏的人。凡是施衣、施棺、施药的事情,没有不周到细致的。不久,接连生了两个儿子,长子秦维岳,号晓峰,考中乾隆庚戌年进士,进入翰林院;小儿子秦某,也考中了乡试,官任山西知县。后来秦某活到九十多岁,享受了二十年的福气后去世。
乾隆五十年间,天津有个叫徐北山的人,靠盐业起家,后来逐渐衰败。曾经在除夕夜躲避债务,躲在偏僻的小巷里,听到黑暗中传来非常凄惨的哭声。用火把照看,原来是一个寒士,因为欠人钱财无法偿还,将要上吊自杀。
北山告诉他说:“我也是欠人钱财无法偿还的人,你又何必寻此短见呢?”问他欠了多少钱,回答说:“二百两银子。”从怀中掏出银子,正好符合这个数目,全部给了他,那人叩头感谢后离去。过了十多年,北山的贫穷状况依旧。而他的长子徐澜、次子徐淮,分别考中了文武两科进士,第三个儿子徐汉,在嘉庆戊午年考中举人,他的孙子徐文英,又在道光戊子年考中举人。
夏源泰在齐门西汇开设木行,家境非常殷实。他的祖先本是成衣匠,开了一家店铺,与茅厕相邻,有一天在厕所里捡到遗落的金子大约三百两,等待失主来归还,原来是木商伙计。那人回去,高兴地告诉他的主人,主人对夏某的为人感到惊奇,于是邀请他到家中,让他做衣服。几年后也做了伙计,于是发了财。传给儿子,传给孙子,至今仍然兴盛。
无锡东门克宝桥有个某姓的人,偶然进入茶馆,捡到一个包裹,打开一看,都是金珠。某人素有膈症,私下心想:“我死期将至,哪里用得着这些!”坐了一会儿,看见一个老妇人跌跌撞撞地走来,一边哭一边寻找,问其原因,便还给她,她感谢后离去。这天某人回家,忽然头晕恶心,吐出一块硬痰,坚硬如牛皮。用刀切断它,随即又合在一起,大家都感到惊异。从此膈症痊愈,这人至今还在,家境小康。
吴江县皂隶石鲁瞻,心地非常仁慈,清闲无事时,总是取竹板磨得非常细,或者浸在粪缸里,使人不痛不伤。有私下请求打重板的人,石鲁瞻哭泣着不答应,说:“我不忍心这样做。”像这样做了五十年,听说至今还在,年纪九十五岁了。四代同堂,儿孙绕膝。
◎冤报 康熙年间,吴中有个叫顾某的人,在河南做官。商丘县有个富有的寡妇,族人贪图她的财产,诬陷她有奸情,并且说腹中有孕。州县官员收受了贿赂,寡妇上控,而顾某审理此案,既不能为她平反,又收受贿赂来庇护州县官员。寡妇知道冤屈无法昭雪,竟然在上堂时把匕首藏在膝盖裤中,自己剖开腹部,立刻死亡。顾某因此被削职归田,几年安居罢了。有个齐门外的杨姓商人,在兰阳做买卖,路过那个地方,就是寡妇的宅第。那宅第已经卖给他人做饭店,有三间大楼,向来多鬼,不能居住。
这时天已经晚了,杨某急于投宿,主人说:“今晚客人多,只有大楼有鬼,不能留宿。”杨某自恃胆量大,于是投宿。不到二更,果然有鬼,是一个妇人,慢慢走来,问:“客人是苏州人吗?我有冤屈想要报,不是要祸害你。”杨某说:“我不是官员,怎么能洗雪你的冤屈?”妇人说:“如果能带我去,一定有办法报答大恩德。”杨某说:“只听您的命令。那如何能带的方法,希望您告诉我。”
。”
妇曰:“但于君启行时,呼贤妹一声,及上船、过桥俱低声呼我。至苏日,以伞一柄,我藏于中,到顾某家,一掷其门中斯可矣。”妇又曰:“我所以不离此楼者,有金珠一箧,值千金,藏于某处,即以报君也。”言毕而去,遂寂然。至天明,杨如其言,果获之,遂回吴。顾某是日方演剧请客,杨从众人杂Ш中持伞进门,人不觉也。顾方与客燕饮欢笑,忽见一女鬼,手持匕首,鲜血淋漓,立于堂下。遂大呼曰:“冤家到矣!”众客惊愕,无所见。是夜顾自缢死。吴门人至今传其事。
译妇人说道:“只要在夫君出发时,喊一声贤妹,以及上船、过桥时都低声呼唤我。到了苏州那天,拿一把伞,我藏在里面,到了顾某家,往他门中一扔就可以了。”妇人又说:“我之所以不离开这楼,是因为有一箱金珠,价值千金,藏在某处,就用来报答夫君吧。”说完便离去,于是寂静无声。到天亮时,杨按照她的话去做,果然得到了金珠,于是返回吴地。顾某这天正在演戏请客,杨混在众人中拿着伞进门,人们没有察觉。顾某正和客人宴饮欢笑,忽然看见一个女鬼,手持匕首,鲜血淋漓,站在堂下。于是大声呼喊:“冤家来了!”众位客人惊愕,却什么也没看见。当晚顾某自缢而死。吴地的人至今还在传述这件事。
余乡张塘桥有某甲,种田为业,家道小康。邻家有佣者,娶一妻甚美。某甲见之,尝窃自念云:“若得此妇为妾,死无恨矣。”遂召佣者置之家,每俟其饱食后令之负重,如是者年余,遂得疾死。其妻旋嫁之,以为得所愿矣。越一二年,当八九月问,新雨乍晴,稻禾初熟,某甲往田畔游行,见丛莽中佣棺欲朽,忽生善念,意以为此人吾所致死,今年冬底必将此棺入土,以慰其幽魂也。忽闻棺中有声,突出一蛇,啮其足,甲大惊,负痛疾行,蛇尚在足蟠数围,钩之不去,而甲已惫矣。因将前谋告人,一村老幼咸来,且观且骇。甲死而复苏者数次,忽谓其妾曰:“我腹痒不可忍,急取刀破吾腹,看其中有何物也。”遂抱持其妾而死,须臾妾亦死。
山阴沈西园游幕河南,为光州陈刺史所聘。州民有老贡生某,一子远游,数年不归。媳少艾有姿色,育一女仅五龄,翁媳相依,纺绩度日。其子出门时,曾贷邻某钱若干,久未偿。窥其媳美,书一伪券,以妻作抵。与权州吏目朱景轼夤缘贿嘱,具词控告。西园判以媳归邻某,贡生不从,发学夏楚,愤甚自经。其媳痛翁之被辱身亡也,知必不免,先将幼女勒毙,亦自经。越一年,陈刺史擢开封守,朱景轼瓜代,而西园亦改就杞县周公幕。又为朱景轼谋干,勒令杞县尉戴师雄告病,以景轼补其缺。乾隆丙午正月七日,西园夜见一戴顶者,携一少妇幼女登其床,教之咳嗽,旋吐粉红痰。自此三鬼昼夜缠扰,遍身拧捏作青紫色,或独坐喃喃,自为问答。时有知其事者,而未敢言也。至十四日黄昏,西园有大小两仆,取粥进,瞥见窗下立一长人,身出檐上,以巨掌掌大仆面,其小者亦见之,同时惊仆,口吐白涎,不省人事,灌救始醒。被掌之仆,面黑如锅煤,莫不骇异。
十五日,署中正演戏,西园在卧房大叫一声而绝。其尸横扑椅上,口张鼻掀,须皆矗立,两目如铃,见者反走。朱景轼为买棺殡殓,寄于西门外之观音堂。不一年,景轼二子一妻俱死,又以风瘫去官。杞县尉仍以戴师雄坐补。昧良之报应如此。汲县林午桥司马为周公荐卷门生,时在杞署,目睹其事云。
丹徒富翁有左姓者,同其友往苏买妾,看一女甚美,询其父为某营守备以事谪戍,女愿卖身以赎父罪,索价千金。左既看中矣,其友谓左曰:“外貌虽美,而不知其肌肤何如,有暗病瑕疵否?必观之方成交也。”左亦以为然。商于媒,女泣曰:“吾为父死尚不顾,何惜为人一看耶?”乃于密室中去其衣裙,呼左进,其友亦隔窗偷看,见腰下有黑疵,又谓左曰:“此未为全璧也。”事遂寝。女大哭曰:“吾为父罪至于自卖其身,而羞辱至此,尚得为人乎!”自经死。未一年,其友见此女来索命,亦自经。左后得一子,美丰姿而有洁癖,酷嗜书画珠玉玩好之物,见有微瑕,立弃之如土苴。尝造一园,工匠皆易以新衣,然后得进。楼台池馆曲阑花榭间,稍沾一点尘土,则必改作。衣履一日一换,恐其污体。每日肴馔,非亲自捡点则不食也。以此破其家。丹徒人无不知之者。
余同乡邹剑南媳顾氏,娶三年矣,有妊生子,不数日,顾氏病下体溃烂,日夜号哭。忽自言云:“姑娘恭喜,首产麟儿,今日特来索命,毋见惧也。”闻者惊诧,强问之,顾曰:“余病不起矣。余未出阁时,与嫂本无嫌隙,只因藏过其金方一只,以致嫂咒骂不止。后吾母许其赔还,嫂故必求原物。适因嫂小产服药,遂将盐水搀入,血晕而死。今事隔数年,嫂亦乘我产后来索,且日夜坐我床中,药饵皆被其吹嘘,岂能愈乎?”及将绝,复醒,如是者数次,自云:“已到阴司审问,拶两手,夹两足,痛极难忍。”家人启视之,手足青紫,如用刑然。此乾隆癸丑五月事也。
◎孽报国初苏州大猾有施商余、袁槐客、沈继贤,吴县光福镇则有徐掌明,俱揽据要津,与巡抚两司一府二县,声息相通,鱼肉乡里,人人侧目。太傅金之俊归田后,屡受施商余之侮,至患膈症而
译我家乡张塘桥有个某甲,以种田为生,家境殷实。邻居家有个雇工,娶的妻子非常美丽。某甲见到她,曾暗自心想:“如果能得到这个妇人做妾,死也无怨恨了。”于是他把雇工召到自己家里,每次等雇工吃饱饭后,就让他背负重物,像这样持续了一年多,雇工终于因病而死。雇工的妻子随即改嫁给了某甲,某甲以为自己的愿望实现了。过了一两年,正值八九月间,新雨初晴,稻谷刚熟,某甲到田边散步,看见草丛中有一口雇工的棺材快要朽烂,忽然产生善念,心想这个人是我害死的,今年冬天一定要把这口棺材下葬,以安慰他的亡魂。忽然听见棺材里有声音,一条蛇突然窜出,咬住某甲的脚,某甲大惊,忍着疼痛快步走开,但蛇还盘在脚上好几圈,拉扯也不肯离去,而某甲已经精疲力竭了。某甲于是把以前的阴谋告诉别人,村里老少都来了,一边观看一边惊骇。某甲死而复生了好几次,忽然对他的妾说:“我肚子痒得难以忍受,快拿刀划开我的肚子,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说完便抱着妾死去,不一会儿妾也死了。
山阴人沈西园到河南做幕僚,被光州刺史陈某聘请。州里有个老贡生,儿子远游多年不归。儿媳年轻貌美,生了一个五岁的女儿,翁媳相依为命,靠纺纱织布度日。贡生的儿子出门时,曾向邻居借了若干钱,很久没还。邻居窥见儿媳美貌,写了一张假借据,以儿媳作为抵押。他与有权势的州吏目朱景轼勾结行贿,写状纸控告。沈西园判决儿媳归邻居所有,贡生不服,被发到学校用夏楚(刑具)责打,愤恨至极上吊自杀。儿媳悲痛公公受辱身亡,知道自己也难免,先将年幼的女儿勒死,也上吊自尽。过了一年,刺史陈某升任开封知府,朱景轼接替了他的职位,而沈西园也改去杞县周公的幕府。朱景轼又运作,勒令杞县县尉戴师雄告病离职,由朱景轼补任空缺。乾隆丙午年正月七日,沈西园夜里看见一个戴顶戴的人,带着一对少妇幼女登上他的床,教他们咳嗽,随即吐出粉红色的痰。从此三个鬼魂昼夜缠扰,浑身被拧捏得青紫,有时独自坐着喃喃自语,自问自答。当时有人知道这事,但不敢说出来。到了十四日黄昏,沈西园有两个大小仆人,端粥进来,瞥见窗下站着一个巨人,身子高出屋檐,用巨大的手掌拍在大仆人的脸上,小仆人也看见了,两人同时惊倒,口吐白沫,不省人事,灌药急救才醒过来。被拍脸的仆人,脸黑得像锅煤一样,大家都感到惊骇奇异。
十五日,官署中正演戏,沈西园在卧房里大叫一声就断了气。他的尸体横扑在椅子上,嘴巴张开鼻孔翕动,胡须都竖立起来,两眼像铜铃一样,看见的人都转身逃跑。朱景轼为他买了棺材殡殓,寄放在西门外的观音堂。不到一年,朱景轼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妻子都死了,又因中风瘫痪而丢官。杞县县尉仍然由戴师雄补任。昧良心的报应就是这样。汲县林午桥司马是周公推荐的门生,当时在杞县官署,亲眼目睹了这些事。
丹徒有个姓左的富翁,和他的朋友一起去苏州买妾,看中一个女子非常美丽,询问得知她的父亲是某营守备,因事被贬戍边,女子愿意卖身以赎父亲的罪,索要千金。左某已经看中了,他的朋友对左某说:“外貌虽然美丽,但不知道她的肌肤怎么样,有没有暗病瑕疵?必须看了才能成交。”左某也认为这样。跟媒人商量,女子哭着说:“我为父亲死尚且不惧,何必吝惜被人看一眼呢?”于是在密室中脱去衣裙,叫左某进来,她的朋友也隔着窗户偷看,看见腰下有黑斑,又对左某说:“这不是完璧。”事情于是作罢。女子大哭说:“我为了父亲的罪至于卖身,却羞辱到这种地步,还能做人吗!”上吊自杀。不到一年,她的朋友看见这个女子来索命,也上吊自杀。左某后来生了一个儿子,相貌俊美但有洁癖,酷爱书画珠玉玩好之物,看见有微小瑕疵,立刻像丢弃泥土一样扔掉。曾经建造一座园林,工匠都换上新的衣服,然后才能进入。楼台池馆曲阑花榭间,稍微沾了一点尘土,就一定要改建。衣服鞋子一天一换,怕弄脏身体。每天的菜肴,不亲自挑选就不吃。因此败光了家产。丹徒没有不知道这件事的人。
我同乡邹剑南的儿媳顾氏,结婚三年了,怀孕生子,没过几天,顾氏病得下身溃烂,日夜号哭。忽然自言自语说:“姑娘恭喜,头胎生了麟儿,今天特来索命,不要害怕。”听见的人惊诧,强行问话,顾氏说:“我病得不行了。我未出嫁时,与嫂子本来没有嫌隙,只因为藏过嫂子的金方一只,导致嫂子咒骂不止。后来我母亲答应赔偿,嫂子却一定要原来的东西。恰逢嫂子小产服药,于是我把盐水掺进去,她血晕而死。现在事情过去几年了,嫂子趁我产后来索命,而且日夜坐在我床上,药饵都被她吹嘘,怎么能好呢?”等到快要断气时,又醒来,像这样好几次,自己说:“已经到了阴司审问,拶两手,夹两足,痛极难忍。”家人打开查看,手脚青紫,像受刑一样。这是乾隆癸丑年五月的事。
孽报国初苏州大猾有施商余、袁槐客、沈继贤,吴县光福镇则有徐掌明,都占据要津,与巡抚两司一府二县,声息相通,鱼肉乡里,人人侧目。太傅金之俊归田后,屡受施商余之侮,至患膈症而
殁。施下乡遇雨,停舟某船坊内,主人延之登岸,盛馔款留。施见其家有兵器,遂挽他人以私藏军器报县拘查,施佯为之解救,事得释,曰:“以此报德。”而其人不知也,再三感谢,馈之银,不受。适鲥鱼新出,觅一担送施,以为奇货。施即命其人自挑至厨下,但见鲥鱼已满厨矣。又见一银匠妻貌美,曰:“此妇眼最俏。”匠闻之,以石灰瞎妻眼,恐其计夺也,其势焰如此。后金太傅门生某者,来官江苏臬使,闻其名,百般罗织,杖毙之,沉其尸于胥江。沈继贤尝与人斗牌,被人捉一张,曰:“我之牌谁敢捉!”其人曰:“捉尔何害!”沈唤家人,耳语少顷,县差捉其人去。其人恚曰:“犯何法而捉我?”沈笑曰:“捉尔何害?”又一势家款客,沈上坐,有一少年至,向沈一拱,满堂骇然,责少年,少年曰:“我不认得沈继贤,何妨乎?”未几,少年被盗攀害,下县狱。其父兄以五百金求沈解救,得脱,踵门叩谢,沈曰:“此事乃余讨情。”以五百金还之,少年恳受,不从,感激无地,叩首不已。沈笑曰:“如今是认得我了!”少年始悟。吴俗语云:“得罪了你,又不是得罪沈继贤,怕什么!”亦可想见其为人矣。后被巡抚汤文正公杖毙玄妙观三清殿下,满城人称快。徐掌明与昆山之徐联谱,势可炙人,谚云:“长、吴两县印,不及掌明一封信。”尝与至戚黄振生有隙,令人殴死村农,抬尸至黄门,如张员外杀王德、保正诈周羽故事。讦讼十三年,至康熙二十二年,制台王公新命断结,办徐掌明发遣,寻以逃归论死。其子逊如,扮盗入孙氏室,强奸妇女,以泄旧忿。一妇被奸时,摸盗手六指,知为掌明子,案破,立斩。掌明之父亦被湖寇亦脚张三余党斫死。三代不得其死,殆所谓“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耶!袁槐客死后,其子为盗,问立斩,亦天报也。
译死了。施下乡时遇到下雨,把船停在某处船坊里,主人邀请他上岸,用丰盛的酒菜款待挽留。施看见他家藏有兵器,于是拉了别人去县里举报私藏军器,请求拘捕查办,施假装为他解救,事情得以平息,说:“用这个来报答恩德。”而那人并不知道内情,再三感谢,送给他银子,他不接受。恰逢鲥鱼刚上市,那人找了一担送给施,认为是珍贵的货物。施立即命令那人自己挑到厨房,只见鲥鱼已经堆满了厨房。又看见一个银匠的妻子容貌美丽,说:“这女人的眼睛最漂亮。”银匠听说了,用石灰弄瞎了妻子的眼睛,担心她会被施设计夺走,他的权势气焰就是这样。后来金太傅的门生某人,来担任江苏按察使,听说了他的名声,多方罗织罪名,将他杖杀,把他的尸体沉入胥江。沈继贤曾经和人斗牌,被人捉了一张牌,说:“我的牌谁敢捉!”那人说:“捉你有什么害处!”沈叫来家人,耳语了一会儿,县里的差役就把那人捉去了。那人愤怒地说:“犯了什么法要捉我?”沈笑着说:“捉你有什么害处!”又有一个有权势的人家宴请宾客,沈坐在上座,有一个年轻人来到,向沈作了一个揖,满座的人都感到震惊,责备年轻人,年轻人说:“我不认识沈继贤,有什么关系呢?”不久,年轻人被盗窃案牵连,关进县狱。他的父兄用五百两银子请求沈解救,得以脱身,登门叩谢,沈说:“这件事是我求情帮忙的。”把五百两银子还给他们,年轻人恳求收下,他不允许,感激得无地自容,不停地磕头。沈笑着说:“现在认识我了吧!”年轻人才明白。吴地俗语说:“得罪了你,又不是得罪沈继贤,怕什么!”也可以由此想象他的为人了。后来被巡抚汤文正公在玄妙观三清殿下杖杀,全城的人都称快。徐掌明和昆山的徐联谱,权势足以炙手可热,谚语说:“长洲、吴县两县的官印,比不上掌明的一封信。”曾经和至亲黄振生有嫌隙,让人殴打致死一个村农,抬着尸体到黄家门口,像张员外杀王德、保正诈周羽的故事一样。诉讼了十三年,到康熙二十二年,制台王公新上任判决结案,办理徐掌明发配,不久以逃归论死。他的儿子逊如,装扮成盗贼进入孙氏家,强奸妇女,以发泄旧日的怨恨。一个妇女被奸时,摸到盗贼的手有六指,知道是掌明的儿子,案件破获,立即斩首。掌明的父亲也被湖寇亦脚张三的余党砍死。三代人都不得好死,大概就是所谓的“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吧!袁槐客死后,他的儿子做盗贼,审讯后立斩,也是天道的报应。
康熙乙巳,嘉善有朱君达妻顾氏颇美,县役某催科至其家,▯间君达远出,突入内室,举手摸其颈。顾大惊,旋入房自泣曰:“此颈为人加手,岂可洗乎!”
遂缢死。越两月,役偶乘舟往郡中,忽见顾氏上其舟,役作魅语云:“吾知之矣。”
遂投水。适遇来船纤缠其颈,不能解,立时流血死。报应亦奇。
昆山徐建庵司寇,有幼子冠卿名骏,少聪慧,延孝廉周云陔教授。冠卿中式后,与其师同入京试礼部。师管束太严,冠卿以巴豆食之,卒于逆旅。其年冠卿即捷南宫,入词馆。京师人有知其事者,题其混名曰药师佛。药师佛恃才狂放,怨者颇多。雍正初年,以其诗中有“明月有情还顾我,清风无意不留人”之句,怨家遂以出首。当刑部审讯时,有与司寇瓜葛者欲宽其罪,预告之曰:“实出无心。”及讯,冠卿仰见堂上有司员松江胡宗琳侍立于旁,与其师周貌无异,乃大惊,误供有心诽谤者。胡亦力争,遂画稿定罪。将正法时,所亲犹怪之,冠卿曰:“吾命也。”余无一言。余舅祖葛圣修先生尝馆于冠卿家,课其子,知之最详。
昔程伊川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是以忠臣孝子节烈之妇,国家有旌表之例。觉罗雅公巡抚江苏,奏准不许滥膺,遂使陋巷穷嫠,向隅饮泣。虽然,忠孝二事固人子之所当为,而妇人女子素未读书,而能守志不移,始终一辙,是不可泯灭者。雅公素称循吏,此举未免过当。恭逢圣明御宇,凡有水旱偏灾,不惜数百万帑金,以嘉惠元元。雅公岂不知之,而独为此省区区小费耶?后公以征库车城失机正法,安知不以此一事之报也。
康熙四年六月十四日,嘉定西门外有一徐氏妇荷锄往田,忽为暴雷震死。其子甫垂髫,亦为雷火所焚而未死,击其履粉碎。人争拾视,则以字纸置其子之履也。此慢亵字纸之报。
桐乡一士,好阅淫书,搜罗不下数十百种。有子少聪俊,每伺父出,辄向箧中取淫书观之。从此缠绵思想,琢凿真元,患痨瘵夭死。其父悲恸不已,相继卒。
又某邑一书贾,刻淫词及春宫图像,易于销售,积资四五千金。不数年,被盗席卷,两目旋盲。所刻诸板,一火尽烬。及死,棺殓无措,妻子离散。此编造淫书之报。
湖洲某姓,为人阴险,有刀笔才。凡非理之事,经其饰说,便足夺人之听,平生所害不一人。后得一奇疾,发时辄自咬其指,必鲜血淋漓方得少愈。十指俱破,伤风而死。此刀笔害人之报也。
有某翰林简放学政,取士颇不公,盈箱累箧,满载而归,遂为富翁,不复出矣。营造大宅两区,一在故乡,一在京师。二十年后,同夕火起,烧尽无余。
吾邑有黄君美者,好结交胥吏捕役,靡恶不为,被其害者不可数计。一日忽发狂,赤体持刀出门外,丛人中自割其肌肉,每割一处自言:“此某事报。”割其阴,曰:“此淫人妻女报。”割其舌,曰:“此诬人闺阃报。”人问之曰:“汝舌已割去,何尚能言耶?”黄曰:“鬼代吾语耳。”又曰:“今到剥皮亭矣。”
指亭上有一联云“冤孽而今重对对,人心到此再惺惺。”如是者一两日,复以刀自剖其腹,至心而死。此康熙年间事。
乾隆初年,吴门有土豪某者,作威作福,人人痛恨,而莫可如何也。某一日游山,见一妇美艳异常,遂与门下客谋取之,访知为乡镇某家,乃姻戚也,废然返。后复思之,至忘寝食。门客献计云:“可立致也。”某大喜,问其故,客耳语而去。越数日,乡镇某家有巨盗明火执仗戴面具缚其妇而淫之,财物一无所取,众怪之。有潜尾其后者,见盗悉下船,去面具,即土豪某也。遂鸣官,缉捕得其实,问立斩,无不快之。
业师金安安先生外孙中铣、中钰,俱家文敏公稼轩司寇之公子。乾隆甲午岁,余年十六,在安安先生家见之。时中铣已得内阁中书,中钰亦议叙中书科中书。
两公子俱年二十外,状貌魁梧,聪明绝世,能诗,工六法,真善承家学者。不数
译康熙乙巳年,嘉善县有一位朱达先生的妻子顾氏,容貌非常美丽。县衙的一名差役催缴赋税来到她家,恰逢朱达先生远出,差役突然闯入内室,伸手抚摸她的脖颈。顾氏大惊失色,随即回到房中哭泣说:“这脖颈被人用手摸过,哪里还能洗得干净呢!”
于是上吊自杀。过了两个月,那差役偶然乘船前往郡城,忽然看见顾氏上了他的船,差役吓得胡言乱语说:“我知道了。”
随即跳入水中。恰好被来往船只的缆绳缠住脖颈,无法解开,立刻流血而死。报应也真奇特。
昆山的徐建庵司寇,有个小儿子叫冠卿,名骏,年少时聪明伶俐,聘请孝廉周云陔担任老师。冠卿考中举人后,与老师一同进京参加礼部会试。老师管束太严,冠卿用巴豆喂他吃,导致老师死在旅店。当年冠卿就在会试中高中,进入翰林院。京城有人知道这件事,给他起了个绰号叫“药师佛”。药师佛倚仗才华狂放不羁,怨恨他的人很多。雍正初年,因为他的诗中有“明月有情还顾我,清风无意不留人”的句子,仇家便以此告发。当刑部审讯时,有与徐司寇有牵连的人想宽恕他的罪责,提前告知他说:“其实是出于无心。”等到审讯时,冠卿抬头看见堂上有司员松江人胡宗琳侍立在旁,相貌与他的老师周云陔毫无二致,于是大惊,误供自己是有意诽谤。胡宗琳也极力争辩,最终画押定罪。即将执行死刑时,亲友们还责怪他,冠卿说:“这是我的命。”其余一句话也没说。我的舅祖父葛圣修先生曾在冠卿家教书,教导他的儿子,对此事知道得最详细。
从前程伊川说:“饿死是小事情,失节是大事情。”因此忠臣、孝子、节烈妇女,国家有表彰的惯例。觉罗雅公巡抚江苏时,上奏请求不允许滥加旌表,于是使得陋巷中的穷苦寡妇,只能对着墙角哭泣。虽然如此,忠孝两件事固然是一个人应当做的,但是妇女平时没有读过书,却能坚守志向不改变,始终如一,这是不可磨灭的。雅公一向被称为守法循良的官吏,这一举动未免过分。恰逢圣明君主治理天下,凡是有水旱偏灾,不惜花费数百万两库银,来恩惠百姓。雅公难道不知道这些,却唯独为了节省这一省区区的小费用吗?后来雅公因为征讨库车城失机被正法,怎么知道不是因为这事的报应呢。
康熙四年六月十四日,嘉定西门外有一位徐氏妇女扛着锄头去田里,忽然被暴雷震死。她的儿子刚垂髫年纪,也被雷火烧伤但没有死,鞋子被击得粉碎。人们争着捡起来看,发现鞋子里垫着字纸。这是轻慢亵渎字纸的报应。
桐乡有一位读书人,喜欢阅读淫秽书籍,搜罗不下几百种。有个儿子年少聪明俊秀,每次趁父亲出门,就向箱子里取淫书观看。从此沉溺其中,耗损真元,患上痨病早死。他父亲悲痛不已,随后也去世了。
又有一县的一位书商,刊印淫词和春宫图像,容易销售,积攒了四五千金。没过几年,被小偷席卷一空,两眼随即失明。所刻的各种书版,一把火烧得精光。等到死后,棺木殓葬都没有办法,妻子儿女离散。这是编造淫书的报应。
湖州某姓的人,为人阴险,有舞文弄墨的才能。凡是无理的事情,经过他修饰辩解,便足以迷惑人的听觉,平生害人不止一个。后来得了一种怪病,发作时总是咬自己的手指,必须鲜血淋漓才能稍微好转。十指都咬破了,因伤风而死。这是舞文弄墨害人的报应。
有一位翰林简放为学政,选拔士子很不公平,装满箱子,满载而归,于是成为富翁,不再出仕。建造了两处大宅院,一处在故乡,一处在京城。二十年后,同一晚起火,烧得干干净净。
我们县有一位黄君美,喜欢结交胥吏捕役,无恶不作,被他害的人不可胜数。一天忽然发狂,赤身裸体拿着刀走出门外,在人群中自己割下肌肉,每割一处就说:“这是某事的报应。”割下生殖器,说:“这是淫人妻女的报应。”割下舌头,说:“这是诬陷人家闺中的报应。”人们问他:“你的舌头已经割掉了,为什么还能说话呢?”黄说:“是鬼替我说话罢了。”又说:“现在到了剥皮亭了。”
指着亭子上有一副对联说:“冤孽而今重对对,人心到此再惺惺。”这样过了一两天,又用刀剖开自己的肚子,直到心脏而死。这是康熙年间的事。
乾隆初年,吴门有一位土豪,作威作福,人人痛恨,却无可奈何。有一天他游山,看见一位妇女美艳异常,于是与门客谋划夺取她,查访得知是乡镇某家的人,乃是亲戚,只好失望返回。后来再次想起,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门客献计说:“可以立刻得到。”土豪大喜,问其原因,门客耳语后离开。过了几天,乡镇某家有大盗明火执仗戴着面具绑走那位妇女并强奸了她,财物一样没拿,众人感到奇怪。有人暗中跟踪,看见盗贼都下了船,摘下帽子,正是土豪。于是报告官府,缉捕得到实情,判立斩,无不痛快。
业师金安安先生的外孙中铣、中钰,都是文敏公稼轩司寇的公子。乾隆甲午年,我十六岁,在安安先生家见到他们。当时中铣已得内阁中书,中钰也议叙为中书科中书。
两位公子都年过二十,相貌魁梧,聪明绝世,能写诗,擅长绘画,真是善于继承家学的学者。没过几
年后,俱无疾而死,中铣死于舟中,中钰死于车中。云皆遇鬼祟活捉,其事甚确,后余在扬州晤赵瓯北先生,谈及此事,云文敏公因奉旨差办贵州威宁州刘标亏空一案,讯得原臬司高积曾办公表侄蒋牧论绞,竟挟私加意苛求,遂斩高以报复之。
译几年后,两人都没有生病却死了,中铣死在船上,中钰死在车里。都说他们是遇到鬼怪活捉而死,这件事非常确切。后来我在扬州见到赵瓯北先生,谈起这件事,他说文敏公因为奉旨查办贵州威宁州刘标亏空一案,审讯得知原按察使高积曾公事公办,将他的表侄蒋牧判处绞刑,竟然挟私报复,刻意苛求,于是斩杀高积曾来报复他。
事隔十年,两子俱为所祟,甚矣哉!鬼神之灵也。先是,公出差贵州时,道经衡阳,知回雁峰有老僧名通慧者善相人,公往求相,僧云:“观公之相,必登台辅,两子簪缨。然眉宇间稍露杀气,公能种德,相可改也。公其勉之!”及返衡阳,复见其僧,僧大惊曰:“可惜!”余无一语。公有两孙,余亦曾见之。一中副车,早死;一有痰疾,不言不语。家道亦陵替矣。
常熟黄草塘有须姓者,以屠牛为业。每杀一牛,必割其舌食之,以为美味。
一日将牛刀安置门上方,忽闻二鼠相争,仰面看之,刀落其口,断舌死。
又鱼行桥有一猎户,打鸟无算。后患病,医药无效。忽得一梦,梦神告之云:“汝要病愈,须将稻柴扎一人,用汝平日所着衣冠披之,中藏生年月日,挂在树上,将鸟枪打之,便可愈也。”及醒,乃以梦告其子,命如法行之。讵鸟枪一发,大叫而绝。
余近邻有薛庆官者,以屠羊为业,家颇饶。年四十余忽病,病愈后,面成羊状。以三百金往安徽宗阳籴米,死于江中。不得其尸,以空棺归葬。一两月后,有人见薛背一包持一伞,从后宅周打鼓桥自行自哭。盖鬼复还家云。
枫泾镇有沈二者,好食狗肉,生平杀狗无算。乾隆丙子岁,沈抱病甚笃,昏迷中,见群犬绕床,争啮其体,号呼求救。临死时,自投床下,两手据地,作犬吠数声。
娄东有无赖杨姓者,以攘鸡为食,其术甚秘,人莫知也。其后,杨背上忽生雄鸡毛一茎,乞人拔之,痛不可忍。因自言曰:“此吾偷鸡之报也。”
湖州荻港某姓者,娶一妻颇有姿色,而冶容放诞,不异青楼,其夫愤之,未得间也。一夕,闻妻房中有人声,即持刀入,但杀其妻,而脱逃其奸者。其夫惧罪,即时商于地棍某,某曰:“此事不难,必送吾三十金,方可救汝。”无可奈何,即书借票与之。棍乃为之计曰:“尔急急回家,勿动声色,点灯室中而半掩其门,俟有人来,即杀之是已。”果如其言。天明辨之,即此棍之子也。辛亥六月间事。
娄门陈生某者,少聪颖能文。年十七,其父远宦,依外祖以居,延师课读。
一日晨起,泣谓其师曰:“昨夜梦先母告余云:”汝三世前罪案发矣!明日冥司当提讯,闻铁索声即去,第嘱家人勿哭毋移尸,尚可还阳,否则不能转也。‘“
师闻之,叱曰:“是呓语耳。”至次日晚,生自谓闻铁索声,师无闻也,一霎时,生已死。举家大惊,师亦骇,因述所梦,并嘱勿哭之语,阅两三时始苏。生自言晕绝时被二役拘出胥门外,见一庙,引入跪阶下,与一女鬼质辨。知三世前系诸生,有同学妇新寡,与之奸,并诓其财物,致郁死。诉冥司,削其籍,转生为乞丐。其邻有某举人者,恒周给之,于是诸恶丐亦求索于举人,不遂,欲相约焚掠其家,生阳许之,而阴告其事。及期,诸丐哗然至其家,已有备,咸为拘缚投诸火,而生亦与焉。入冥冥中,谓已偿夙孽矣。冥司以生有报恩善念,即将举人枉杀事,夺其禄籍与生。判:“今生可登科,官五品。”而前世所私妇不服,屡控东岳神不已。东岳神遂判曰:“且察其今生,倘再有罪孽,不妨提讯定夺可也。
近因偶萌恶念,故被拘执耳。“生与妇力辨是和非,强渠先来奔;而妇执以诱奸,两造争不能决。冥司怒,乃命一鬼取孽镜来与妇照,果得淫奔状。是雍正十三年八月廿四日事也。妇与生仍哗辨,冥司遂判妇入犬胎,生仍作丐。有号哭跪求于侧者,乃生亡母也。冥司曰:”汝子应削籍,不许识字!“急命一鬼持汤来,将灌生口,其母又哭,倾其半,仅三咽,口甚腥而肠欲裂矣,乃放出。群鬼争索贿,其母又为生支持之,其母曰:”汝回阳,速行善事三百条,尚可游庠耳。“推而醒,生遂病,月余始平复。后此生力行善事,不数年,果入学。其师王君寿祺言之甚悉。
蜀中有一无赖子,夏日大醉,裸体仰卧文昌殿前。道士劝之,反被辱詈,道士畏而避之,无赖犹讪谤
译事情过去十年,两个儿子都遭受了鬼神的祸害,鬼神的灵验真是厉害啊!在此之前,先生出差去贵州时,路过衡阳,知道回雁峰有一位名叫通慧的老僧擅长看相,先生就去求他看相。老僧说:“看先生的面相,必定能登上高位,两个儿子也会显贵。然而眉眼间略微露出杀气,先生如果能积德行善,面相是可以改变的。先生要努力啊!”等到先生返回衡阳,再次见到那位老僧,老僧大惊说:“可惜!”其余没有说一句话。先生有两个孙子,我也曾见过他们。一个考中副榜,早逝;一个患有痰疾,不说话也不言语。家道也衰落了。
常熟黄草塘有个姓须的人,以杀牛为业。每杀一头牛,必定割下它的舌头吃掉,认为味道鲜美。
一天,他把牛刀放在门上方,忽然听到两只老鼠在争斗,抬头看去,刀落在其中一只老鼠的嘴里,割断舌头而死。
又,鱼行桥有个猎户,打鸟无数。后来患病,医药无效。忽然做了一个梦,梦中神告诉他:“你要病愈,必须用稻草扎一个人,穿上你平日所穿的衣冠,里面藏着你的生辰八字,挂在树上,用鸟枪射击它,就可以痊愈了。”醒来后,就把梦告诉儿子,命他照做。谁知鸟枪一响,他大叫一声就死了。
我近邻有个叫薛庆官的人,以杀羊为业,家境颇为富裕。四十多岁时忽然生病,病愈后,脸变成了羊的样子。带着三百两银子去安徽宗阳买米,死在江中。没有找到尸体,用空棺回家安葬。一两个月后,有人看见薛庆官背着一个包袱,撑着一把伞,从后宅周打鼓桥自己走着哭着回来。大概是鬼魂还家了。
枫泾镇有个叫沈二的人,喜欢吃狗肉,一生杀狗无数。乾隆丙子年,沈二病得很重,昏迷中,看见一群狗围着床,争着咬他的身体,他呼号求救。临死时,自己跳下床,双手撑地,发出几声狗叫。
娄东有个无赖姓杨,以偷鸡为食,他的手法很隐秘,人们不知道。后来,杨的背上忽然长出一根雄鸡毛,求人拔掉,痛得无法忍受。于是自己说:“这是我偷鸡的报应。”
湖州荻港有个某姓的人,娶了一个妻子颇有姿色,但打扮妖艳放荡,与青楼女子无异,丈夫很愤怒,没找到机会。一天晚上,听到妻子房中有人声,就持刀进去,只杀了妻子,而奸夫逃脱了。丈夫害怕获罪,立刻与地方恶棍某商量,某说:“这事不难,必须给我三十两银子,才能救你。”无可奈何,就写了一张借据给他。恶棍于是为他出主意说:“你快快回家,不要露出声色,在屋里点灯而半掩着门,等有人来,就杀了他。”果然照他说的做。天亮辨认死者,正是那个恶棍的儿子。这是辛亥年六月间的事。
娄门有个姓陈的学生,年少聪颖能写文章。十七岁时,父亲在外地做官,他依靠外祖父居住,聘请老师教导读书。
一天早晨起来,哭着对老师说:“昨夜梦见先母告诉我:‘你三世前的罪案发行了!明天阴间官府应当提审你,听到铁链声就离开,只嘱咐家人不要哭也不要移动尸体,还可以还阳,否则就不能转世了。’”
老师听了,斥责说:“这是梦话。”到了第二天晚上,学生自己说听到铁链声,老师没听到,一霎时,学生已经死了。全家大惊,老师也害怕,于是叙述所梦,并嘱咐不要哭的话,过了两三个小时才苏醒。学生自己说昏死时被两个差役拘出胥门外,看见一座庙,被引入跪在台阶下,与一个女鬼辩论。知道三世前自己是诸生,有个同学的妻子新寡,与她通奸,并骗取她的财物,导致她忧郁而死。向阴间官府申诉,削去他的功名,转生为乞丐。他的邻居有个某举人,经常接济他,于是那些恶丐也向举人索取,不遂,想相约焚烧抢劫他的家,学生表面答应,暗中却告发了这件事。到了约定日期,那些乞丐哗然来到他家,已有准备,都被拘捕投入火中,学生也在其中。在阴间,认为已经偿还了宿孽了。阴间官府因为学生有报恩的善念,就把举人枉杀人的事,夺去举人的禄籍给学生。判决:“今生可以登科,官至五品。”而前世所私通的妇女不服,屡次向东岳神控告不止。东岳神于是判决说:“暂且考察他今生,如果再有罪孽,不妨提审定夺也可以。”
最近因为偶然萌生恶念,所以被拘捕了。”学生与妇女极力辩论是非,强迫她先来私奔;而妇女坚持认为是他诱奸,双方争执不能决断。阴间官府发怒,于是命一个鬼取孽镜来给妇女照,果然得到淫奔的状貌。这是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四日的事。妇女与学生仍然喧哗辩论,阴间官府于是判决妇女入犬胎,学生仍做乞丐。有个在旁号哭跪求的,是学生的亡母。阴间官府说:“你儿子应当削去功名,不许识字!”急忙命一个鬼拿汤来,要灌学生口,他的母亲又哭,倒掉一半,只咽了三口,口很腥而肠欲裂了,于是放他出来。群鬼争着索取贿赂,他的母亲又为学生抵挡,他的母亲说:“你回阳,速行善事三百条,还可以进学。”推醒他,学生于是生病,一个多月才平复。后来这个学生力行善事,没过几年,果然入学。他的老师王寿祺说得很详细。
蜀中有一个无赖子,夏日大醉,裸体仰卧在文昌殿前。道士劝他,反被侮辱谩骂,道士害怕而避开他,无赖还讥讽诽谤
不已,且对神像遗溺,忽风雷大作,霹雳一声,削柱木一片,锋锐如刃,适破其腹,划然中开,肠流满地。更有奇者,神前布幡、器具、柱木皆为雷火所烧,惟两柱上所挂金字长联,雷火烧处,逐字跳过,无一笔烧坏者。时吴门周勖斋太守适官叙永厅,亲自往验,目击其事。
译他还不悔改,竟对着神像撒尿。忽然间风雷大作,一声霹雳,削下一片柱木,锋利如刀,恰好刺破他的腹部,肚子豁然裂开,肠子流了一地。更奇特的是,神前的布幡、器具、柱木都被雷火烧毁,唯独两柱上悬挂的金字长联,雷火烧到时,逐字跳过,没有一笔被烧坏。当时吴门周勖斋太守正好在叙永厅任职,亲自前往查验,亲眼目睹了这件事。
余见有某太守者,家蓄美丽甚多,选其精于一艺者,号“十二金钗。”慕《金瓶梅》葡萄架之名,以金丝作藤,穿碧玉翡翠为叶,取紫晶绿晶琢为葡萄,搭成一架。其下铺设宋锦为褥,褥上置大红呢绣花坐垫,旁列古铜尊彝、白玉鸳鸯洗、官哥、定窑瓶▯宛,及图书玩好之属。与诸美人弹琴弈棋,赋诗饮酒,或并观唐六如、仇十洲所画春册,调笑百端,以此为乐。不数年太守死,而美人星散,宦橐萧然。又有某显宦者,好优童艳妇,不惜重费。入其室者,两行侍立,朗如玉山,唯有垂涎,不敢平视,怦怦心动而已。后官败出戍,死于黑龙江,家事亦颠倒不可问。呜呼天道,福善祸淫如此其速耶!
常熟南门外有七图张姓者,兄弟四人,无恶不作。皆力田,颇饶裕。新造厅堂一所,费至数千金,尚未进屋也。道光元年五月,忽染时疫。兄弟叔侄以及老少妇女接踵而死者,至十八人,仅存两岁幼孩而已。闻者为之吐舌。
有某生者,籍润州,自其祖贸易吴门,遂为吴人,年少美丰姿。见邻有好女,两小无猜,目成心许。求姻不谐,生已别聘,女将嫁矣,生又诱与为乱。复设计破其婚姻,拟纳为妾而复不果,女遂抑郁死。未几,时见此女为祟,生遂患羊头风,每发即晕。成婚后,延亲朋演剧宴会,生忽仆地,口称润州城隍同吴郡城隍欲会审,须往听讯,遂暝。忽闻号泣声,又闻杖责声。醒曰:“女先告本郡神,因原籍文书未到,不能出关,潜伏贡布船,至本籍告准,始会审定罪也。”遂死。
道光元年,阊门崇真宫桥左右失火。时有乡人抢劫一箱,未至家,适其弟自赌博场见之,遂夺去。计值百金,一夕而尽。乡人恚愤致病,医药半年,卖田去屋始得就痊。枉费老心,转破其产。
东台姜又白言其邻有翟姓者,以胥吏起家,造孽不少,而其子甚朴诚,娶一妻,美而贤,事翁姑惟谨。初生一子,头顶尖出数寸,如牛角然,每一哭,则更高,以为怪而毙之。继又生一子,鼻止一孔甚小,人中间缺寸许,可望其喉,亦以为怪而毙之。后生二女,皆娇美如其母。呜呼!岂天将斩翟姓嗣,故隐其恶,而显其报耶?
道光庚寅五月十九日大雷雨,高邮新工汛震死三人在太平船上,行人聚观。
询之,乃分发广东候补知府卓龄阿与其妻关氏,并本船舵工一人。其仆言,主人在京,伉俪甚笃,独不孝于其母,分院而居,有黄泉相见之誓。母知子将出守,使人谓卓曰:“吾母子不见久,譬如与汝为邻,今日远游,亦当来一面。”而卓与关竟驱车早行矣。一事如此,其他可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惟舵工同时震死,不知其故。或言卓在京时,负人七万余金,债主十三人皆山、陕放账者,跟随坐索。卓不得已,即与其妻同谋,差舵工郭元良买砒霜,欲药之也。时州刺史某为验其尸下棺,交其仆从回旗,而以放账者提解回籍云。
◎忤逆报吴门蒋荣禄公茔在阳抱山,乾隆四十八年六月十八日大风潮,墓前华表倒地,中一逆子脑,即时陨命。公之曾孙古愚封公曰:“先荣禄生平纯孝,见重于汤文正公。殁后犹不容此不孝之人偷息人世也。”
乾隆己酉十一月,常熟东南任阳乡有不孝妇,欲杀其姑,置毒药于饼中,而自往他所避之。其姑将食,忽有一乞人来求其饼,姑不肯,乞人袖中出一红绫衫与之换。妇归家,姑喜示其衣,妇又夺之。初著身,忽然堕地,姑急扶之,不能起,忽变成猪。邻人咸集,不孝妇犹语曰:“我本应天诛,以今生无他罪过,故变猪以示人耳。”言讫而竟成猪叫矣。独其前脚犹似人手。太仓毛稼夫亲见其事,为余言之甚详。
嘉庆己卯五月十日,有苏州营兵遣担夫挑火药百斤往教场,偶过都亭桥周哑子巷打铁铺门首,铺中正在打铁,有火星爆入药内,忽轰然一声,满街如焚。死者五六人,中有不孝子乳名和尚者,须发俱烧去,尚未死。其人系游手棍徒,日以赌博为事,有老母年七十余,和尚既不能养,亦从未
译我见过一位某太守,家中蓄养的美人极多,挑选其中精通某项技艺的,号称“十二金钗”。他羡慕《金瓶梅》中葡萄架的名气,用金丝做成藤蔓,穿插碧玉翡翠作为叶子,选取紫水晶和绿水晶雕琢成葡萄,搭建成一座葡萄架。架子下面铺设宋锦作为褥垫,褥垫上放置大红呢绣花坐垫,旁边陈列古铜尊彝、白玉鸳鸯洗、官窑哥窑定窑瓶碗,以及图书玩好之类的物品。他与众美人弹琴下棋,赋诗饮酒,有时一起观赏唐寅、仇英所画的春宫册页,调笑百端,以此为乐。没过几年,太守去世,美人们四散离去,他的宦海积蓄也空空如也。又有一位某显贵官员,喜好男宠和艳妇,不惜重金。进入他房间的人,两行侍立,美男子如同玉山般挺拔,旁人只能垂涎,不敢平视,只是怦然心动罢了。后来他官职败落被流放戍边,死在黑龙江,家业也颠倒混乱,无法查问。唉,天道如此,福佑善人、降祸淫邪竟然这么快!
常熟南门外有个姓张的七图人,兄弟四人,无恶不作。他们都从事农耕,颇为富裕。新建了一所厅堂,花费多达数千金,还没来得及搬进去。道光元年五月,突然染上时疫。兄弟叔侄以及老少妇女接连死去,多达十八人,只留下一个两岁的幼儿。听到的人无不咋舌。
有个某书生,籍贯润州,自从他的祖父在吴门做买卖,就成为了吴地人,年少且容貌俊美。看见邻居家有个好女子,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没有猜忌,眉目传情,心意相通。请求结亲不成,书生已经另娶,女子将要出嫁,书生又引诱她通奸。接着设计破坏她的婚姻,打算纳她为妾却又没有成功,女子于是抑郁而死。不久,时常看见这女子作祟,书生于是患上羊癫疯,每次发作就晕倒。成婚后,邀请亲朋演戏宴会,书生突然仆倒在地,口中称润州城隍和吴郡城隍想要会审,必须去听讯,于是昏死过去。忽然听到号哭的声音,又听到杖责的声音。醒来后说:“女子先向本郡神明告状,因为原籍的文书未到,不能出关,她潜伏在贡布船上,到了本籍告准,才开始会审定罪。”于是死去。
道光元年,阊门崇真宫桥左右发生火灾。当时有个乡下人抢劫了一箱财物,还没到家,恰逢他的弟弟从赌博场看见,于是夺走。计算价值百金,一夜之间挥霍殆尽。乡下人愤怒生病,医药费花了半年,卖掉田地房屋才得以痊愈。枉费苦心,反而破败了家产。
东台姜又白说他的邻居有个姓翟的人,凭借胥吏起家,造孽不少,而他的儿子非常朴实诚恳,娶了一个妻子,美丽且贤惠,侍奉公婆非常谨慎。起初生了一个儿子,头顶尖尖突出数寸,像牛角一样,每次一哭,就更高,认为是怪物而杀死了他。接着又生了一个儿子,鼻子只有一个孔很小,中间缺了一寸左右,可以望见喉咙,也认为是怪物而杀死了他。后来生了两个女儿,都娇美像她们的母亲。唉!难道上天将要斩断翟家的后代,所以隐藏他们的恶行,而显现报应吗?
道光庚寅年五月十九日大雷雨,高邮新工汛有三人在太平船上被雷击死,行人聚集围观。
询问后得知,是分发广东候补知府卓龄阿和他的妻子关氏,以及本船的舵工一人。他的仆人说,主人在京城,夫妻情深,唯独不孝顺母亲,分开居住,有死后在黄泉相见的誓言。母亲知道儿子将要出任太守,派人告诉卓龄阿说:“我们母子好久没见,譬如与你做邻居,今天远行,也应当来见一面。”而卓龄阿和关氏竟然驱车早行了。一件事如此,其他可想而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有舵工同时被雷击死,不知其原因。有人说卓龄阿在京城时,欠人七万多金,债主十三人都是山西、陕西放贷的人,跟随坐等索要。卓龄阿不得已,就与妻子同谋,派舵工郭元良买砒霜,想要毒死他们。当时州刺史某人检验尸体下棺,交给仆人回旗,而将放贷的人提解回籍。
忤逆报应:吴门蒋荣禄的墓地在阳抱山,乾隆四十八年六月十八日大风潮,墓前的华表倒地,击中一个逆子的脑袋,当即丧命。蒋荣禄的曾孙古愚封公说:“先父荣禄生平纯孝,被汤文正公看重。死后还不允许这不孝的人偷生在人间。”
乾隆己酉年十一月,常熟东南任阳乡有个不孝顺的媳妇,想杀她的婆婆,把毒药放在饼中,自己前往别处躲避。婆婆将要吃饼,忽然有个乞丐来求饼,婆婆不肯,乞丐从袖中拿出一件红绫衫与她交换。媳妇回家,婆婆高兴地向她展示衣服,媳妇又夺过来。刚穿上身,忽然跌倒在地,婆婆急忙扶她,不能起来,忽然变成猪。邻居们都聚集过来,不孝媳妇还说:“我本应受天诛,因为今生没有其他罪过,所以变成猪来示人罢了。”说完竟然发出猪叫声。只有她的前脚还像人手。太仓毛稼夫亲眼看见这件事,对我讲述得很详细。
嘉庆己卯年五月十日,有苏州营兵派遣挑夫挑着百斤火药前往教场,偶然经过都亭桥周哑子巷打铁铺门口,铺中正在打铁,有火星爆入火药内,忽然轰然一声,满街如同燃烧。死者五六人,中有个不孝子乳名叫和尚,须发都被烧去,尚未死去。此人是个游手好闲的棍徒,日以赌博为事,有个老母亲年七十余岁,和尚既不能赡养,也从未
一呼其母。至是而母怜其创楚,犹百计医治之。和尚乃痛哭,大呼其母者一日夜而死。
译他呼唤他的母亲。到了这时,他的母亲怜悯他遭受的创伤痛苦,仍然想尽各种办法为他医治。和尚于是痛哭流涕,大声呼唤他的母亲,持续了一日一夜后死去。
陕西城固县乡民有不孝妇,平时待其姑如虐奴婢,非一日矣。嘉庆庚辰正月初一日早起,不孝妇忽向姑詈骂,喃喃不绝口,姑竟不理,而往别家拜年。有顷,不孝妇入房关门而卧,久之不开,但闻房中有声如牛马走。姑闻之,欲入房视,不得也。急呼他人打门,惟见不孝妇卧于地,一腿变成驴,越数月死。
山东定陶县一农家妇,素虐其姑,姑双瞽,欲饮糖汤,妇詈不绝口,乃以鸡矢置汤中与之,姑弗知也。忽雷电大作,霹雳一声,妇变为猪,入厕上食粪,一时观者日数千人。其后是猪终日在污秽中游行,见人粪则食之,岁余犹未死。案《南部新书》,有河南酸枣县下里妇,事姑不孝,忽雷震若有人截妇人首,而以犬头续之,其事相类。
◎刻薄有某公子最刻薄,在河南节署,胸无墨水,而善于骂人。偶将阖署宾客出具考语,每人定以八字,无不形容绝倒。尝谓人曰:“吾见世之所谓经济文章、游山玩水、吟诗作赋、征歌度曲、扫地焚香,以及书画琴棋风流儒雅之辈,一应著即处斩。”其议论类如此。其治家也,事事亲裁,不经奴仆。而一钱如命,恐人侵蚀不利于己也。自此家道日富,积有良田万亩,大屋一区,计每日进门可得百金,而犹以为未足。后以奸事为人告发,自诣县中,觌面行贿。县官怒,立坐堂皇,取贿置库。一面通禀上司,关提收禁。自此花消二十余万两,事始平。又有一孝廉,才调有余,而言语尖辛,必欲胜人以为快。后官县令,积资数万金。惟有一子,亦聪明绝世。遂将所有宦囊,挥攉殆尽,至于客死他乡。一孙痴呆,不识丁字矣。可畏哉!故凡人出一言,行一事,宁忠厚毋刻薄,刻薄之至者,必有奇祸云。
◎残忍有某公,平生好食鹅掌。以鹅置铁楞上,其下漫火烤炙,鹅跳号不已,遂以酱油旨酒饮之,少焉鹅毙,仅存皮骨,掌大如扇,味美无伦。康熙二十八年,贼匪夏包子起兵谋反,以铁楞炙死,惨酷异常。
山西省城外有晋祠,地方人烟辐辏,商贾云集。其地有酒馆,所烹驴肉最香美,远近闻名,来饮者日以千计,群呼曰“鲈香馆”,盖借“鲈”为“驴”也。
其法以草驴一头,养得极肥,先醉以酒,满身排打。欲割其肉,先钉四桩,将足捆住,而以木一根横于背,系其头尾,使不得动。初以百滚汤沃其身,将毛刮尽,再以快刀零割。要食前后腿、或肚当、或背脊、或头尾肉,各随客便。当客下箸时,其驴尚未死绝也。此馆相沿已十余年。至乾隆辛丑岁,长白巴公延三为山西方伯,闻其事,遂命地方官查拿。始知业是者十余人,送按司治其狱,引谋财害命例,将为首者论斩,其余俱边远充军,勒石永禁。张味石大令为余言。
浙中有▯绅寓吴门,御下最残忍,性好淫,家中婢妪无不污狎之者。然稍有不遂,则褫其下衣,使露双股,仰天而卧,一棰数十,有号呼者,则再笞如数。
或以烙铁烫其胸,或以绣针刺其背,或以剪刀剪其舌,或以木枷枷其颈。其有强悍者,则以青石一大块凿穿,将铁链锁其足于石上,又使之扫地,一步一携,千态万状,难以尽述。后有传其事于邻近者,咸为愤愤,率众詈其门,主人大怒,皆缚之,自此人益众,打毁殆尽,因成讼。大吏知其事,下太守穷治之,乃下狱,卒以无证据,仅办提解回籍,而案始结,然其家已破矣。有仆人某深知其事,言之甚确。将来又不知作何报应也。
◎折福戴尧垣《春水居笔记》载杭州余秋室学士厕上看书折去状元一事甚详。乾隆壬子七月,余初次入京,见学士即问此事,学士曰有之,可见尧垣之言非妄。大凡人有以厕上看书最为可笑。云间蔡礼斋者,为侍郎鸿业之孙、左都御史冯公光熊外孙,通才也。最喜在窬桶上看书,乡试十余科不第,以援例作江西县丞,候补南昌,穷苦殊甚。有长子甚聪慧,未婚而死,礼斋亦旋殁。余尝劝之,不听。
其一生困顿者,又安知不如余学士之折福耶?
广陵有鹾商女,甚
译陕西城固县有一位不孝顺的乡民媳妇,平时对待婆婆如同虐待奴婢,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嘉庆庚辰年正月初一清晨,这位不孝媳妇忽然对着婆婆咒骂,嘴里不停地嘟囔,婆婆竟然不予理睬,转身去别家拜年。过了一会儿,不孝媳妇进屋关上门躺下,很久不开门,只听见屋里有像牛马奔跑一样的声音。婆婆听见后,想进屋查看,却进不去。急忙叫别人敲门,只见不孝媳妇躺在地上,一条腿变成了驴腿,过了几个月便死了。
山东定陶县有一位农家妇女,一向虐待婆婆,婆婆双目失明,想喝糖水,媳妇不停地咒骂,竟把鸡粪放进糖水里给她喝,婆婆不知道。忽然雷电大作,一声霹雳,媳妇变成了猪,钻进厕所吃粪便,当时围观的人每天有数千人之多。后来这头猪整天在污秽中徘徊,见到人粪就吃,过了一年多还没死。查《南部新书》记载,河南酸枣县有一位乡下妇女,侍奉婆婆不孝,忽然雷声大作,好像有人砍下妇人的头,换上狗头接上去,这件事与上述情况相似。
◎刻薄
有一位公子最为刻薄,在河南节度使衙门任职,胸无点墨,却擅长骂人。他偶尔将衙门里的宾客列出评语,每人定为八个字,没有不让人笑得前仰后合的。他曾对人说:“我见到世上那些所谓讲究经济文章、游山玩水、吟诗作赋、征歌度曲、扫地焚香,以及书画琴棋等风流儒雅的人,一概应当立即斩首。”他的议论大抵如此。他治家时,事事亲自裁决,不经过奴仆之手。而且视金钱如生命,害怕别人侵蚀损害自己的利益。从此家道日益富裕,积攒了良田万亩,大宅一区,计算每天进账可达百金,却还认为不够。后来因为奸情被人告发,自己到县衙当面行贿。县官大怒,立即升堂,将贿赂没收入库。一方面通报上司,关押提审。从此花费二十多万两银子,事情才平息。又有一位孝廉,才华有余,但言语尖酸刻薄,一定要胜过别人才觉得痛快。后来担任县令,积攒了数万金家产。只有一个儿子,也聪明绝世。于是将所有的宦海积蓄挥霍殆尽,最终客死他乡。一个孙子痴呆,连“丁”字都不认识。真是可怕啊!所以凡是人说话做事,宁可忠厚也不要刻薄,刻薄到极点的,必定会有奇祸。
◎残忍
有一位某公,平生喜欢吃鹅掌。把鹅放在铁架上,下面用慢火烤炙,鹅跳叫不停,于是用酱油美酒喂它,不久鹅死了,只剩皮骨,手掌大如扇子,味道美妙无比。康熙二十八年,贼匪夏包子起兵谋反,被用铁架烤死,惨酷异常。
山西省城外有晋祠,地方人口聚集,商贾云集。那里有一家酒馆,所烹制的驴肉最香美,远近闻名,来喝酒的人每天有上千,众人称它为“鲈香馆”,这是借“鲈”代指“驴”。
他们的做法是用一头草驴,养得极肥,先用酒灌醉,满身鞭打。想要割肉时,先钉下四根木桩,将驴的脚捆住,再用一根木头横在背上,系住头尾,使它不能动弹。起初用滚烫的开水浇在它身上,将毛刮尽,再用快刀零割。要吃前后腿、肚裆、背脊或头尾肉,各随客人方便。当客人动筷子时,那驴还没完全死透。这家馆子沿袭这种做法已有十多年。到了乾隆辛丑年,长白巴公延三担任山西方伯,听说这件事,于是命令地方官查办。才知道从事这行当的有十多人,送到按察使司审理此案,引用谋财害命的条例,将为首者判处斩刑,其余的都充军到边远地区,立碑永远禁止。张味石大令对我说的。
浙江有一位〇姓绅士寓居苏州,对待下属最为残忍,生性好淫,家中的婢女老妇没有不被他污辱狎玩的。然而稍有不如意,就剥去她们的下衣,让她们露出双腿,仰面躺着,一鞭子打几十下,如果有号哭呼痛的,就再打同样的数目。
有的用烙铁烫她们的胸口,有的用绣针刺她们的背,有的用剪刀剪她们的舌头,有的用木枷锁住她们的脖子。那些强悍的,就用一块大青石凿穿,将铁链锁住她们的脚在石上,又让她们扫地,一步一拖,千姿百态,难以尽述。后来有人将此事传扬到邻近地区,大家都愤愤不平,率领众人辱骂他的家门,主人大怒,把众人都绑起来,从此人越来越多,打砸毁坏殆尽,于是形成诉讼。大官得知此事,下令太守彻底查办,于是将他下狱,最终因为没有证据,仅办理提解回原籍,案件才了结,然而他家已经破败了。有一个仆人某深知此事,说得非常确切。将来又不知会有什么报应呢。
◎折福
戴尧垣《春水居笔记》记载杭州余秋室学士在厕所看书折损状元一事非常详细。乾隆壬子年七月,我第一次进京,见到学士就问这件事,学士说确有此事,可见尧垣的话不是虚妄。大凡有人在厕所看书是最可笑的事。云间蔡礼斋,是侍郎蔡鸿业的孙子、左都御史冯光熊的外孙,是个通才。最喜欢在马桶上看书,乡试考了十几科没中,通过援例担任江西县丞,在南昌候补,穷苦非常。有个长子很聪慧,未婚而死,礼斋也随即去世。我曾劝他,他不听。
他一生困顿,又怎么知道不像余学士那样折福呢?
广陵有一位盐商的女儿,非常
美。尝游平山堂,遇江都令,令已醉,认此女为娼也,不由分辨,遂笞之。女号泣,即回家,其父兄怒,欲白太守。是夜梦神语之曰:“汝平日将旧书册夹绣线,且看小说曲文,随手置床褥间,坐卧其上。阴司以汝福厚,特假醉令手以示薄惩,否则当促寿也。”事遂止。后痛自悔改,以夫贵受封。雍正初年事。
译(她)容貌美丽。曾经游览平山堂,遇到江都县令,县令已经喝醉了,误认此女为娼妓,不容她分辨,便鞭打她。女子号啕哭泣,随即回家,她的父兄大怒,打算向太守申诉。这夜梦见神对她说:“你平日把旧书册夹在绣线里,且看小说曲文,随手放在床褥间,坐卧在上面。阴间因为你的福分深厚,特意借醉酒县令之手来给你轻微的惩罚,否则应当折损你的寿命。”事情于是作罢。后来她痛改前非,因丈夫显贵而受封诰命。这是雍正初年的事。
●丛话十八。古迹余生懒惰,惮于行役。纪游之处,不过直隶、山东、河南、湖北、江西、安徽、浙江、福建诸省而已。足迹所到,略志鸿泥,以备遗忘,不可谓之阅历也。
江苏为父母之邦,习见熟闻,则从其简。
◎万岁山万岁山在皇城西北隅,其南为太液池,中驾以金鳌玉ぐ之桥,桥之北为北海,桥之南为南海。楼台掩映,金碧交辉,松桧连云,秀出天表。嘉庆十年七月,曾随前国子祭酒法时帆先生与文颖馆提调官孙平叔、徐心伯诸公,由西苑门至万善殿查道藏诸经。红莲绿水,瑞日祥云,恍在赵千里仙山楼阁中也。(京师)
◎丰台丰台在京城西便门外,为京师看花之所。凿池开沼,连畛接畦,无花不备,而芍药尤胜于扬州。相传即金时之拜郊台,当时有丰宜门、远风台诸名,故曰丰台也。(京师)
◎楼桑村余出入京师者数次,每过涿州,求所谓刘先主之楼桑村,渺不可得,惟黄沙扑面而已。按《蜀志》,先主涿郡人,少孤,与其母贩履织席为业。舍东南角篱上有桑树,高五丈余,童童如车盖,皆谓当出贵人,因号曰楼桑村。即今之涿州也。(涿州)
◎董江都读书处董家里在景州城西南广川镇,相传为仲舒读书处。成亲王有诗云:“何人自有《春秋》对,下马应寻董学村。”即此。(景州)
◎直沽直沽在静海县东北,丁字沽、小直沽俱大禹治水时疏导之处。(天津)
◎九河故道余尝过南皮,访之土人,云九河故道渠岸形迹犹有存者,徒骇在西北,太史在古皮城南,马颊在城西南,覆▯在东南,胡苏在西城下,简、洁俱在城西,钩盘在西北,惟鬲津即今之天津。皆为当时注海之处。(南皮)
◎岱庙岱庙余凡三至,在山东泰安府城中。南向进泰安门半里许,至遥参亭,即岱庙前门。庙五门三阙,东西角楼五层,如天子宫室之制。进庙门,则老树参天,古刻林立;东西两傍,有穹碑二座,一为宋宣和间立,一为大中祥符间立。迤北而行,上丹陛九级,登峻极殿。殿壁皆画东岳帝君出巡回驾,仪仗奕奕有神。回出殿门东,有汉柏五株,皆枯朽无叶。西有巨石如石浮图,而无一字,相传为汉武帝时所立。殿正中甬道上,有名扶桑石者,不知何时置此。出二门转西,进延禧门,有唐槐,枝叶凌霄,苍翠可爱。槐之南为右阙门,揽衣而上,北望三峰,所谓南天门、日观峰者,俱在指顾间矣。(泰安)
◎泉林泉林在山东泗水县,泗水出焉。高宗南巡,常幸于此。其地并无高山大林,水由平地流出,势甚汹涌,真是奇观。《论语》“子在川上”,相传即此地也。
(泗水)
◎趵突泉趵突泉在山东济南府西门外吕祖庙前,三窟突起,声如殷雷。相传此泉自王屋山来,为泺水之源也。乾隆壬子六月,余入京,为游第一次。自后每过济南,必往观焉。(历城)
◎南池山东济宁州城下有南池,因《杜少陵集》有《与任城许主簿游南池》诗而得名也。故今东偏小室中,塑一工部像,而以许主簿配之。城上有太白酒楼,前工部尚书和公为巡漕御史时重建。嘉庆庚申四月,余由水路入京,泊南池,是时灵石何兰士亦为巡漕御史,钱塘黄小松为运河司马,同在南池会饮者三日。小松出示所藏金石图书,与州人李铁桥、山西刘镜古、吴江陆古愚同观,为一时佳会云。
(济宁)
◎艮岳艮岳旧址在河南开封府城东北隅,约略计之,在今铁塔上方寺左右。初,宋徽宗未有子嗣,听方士刘混康言,京城东北形势增高,当有多福多男之祥。政和七年,遂命户部侍郎孟揆于上清宝▯宫之东筑为山林,象余杭之凤凰山,曰万岁山,周十余里,命宦者梁师成专董其事。时有朱π者,构求天下奇花异木、太湖灵璧以及珍禽异兽佳果文竹之类以进,号曰“花石纲”。专置应奉局于平江,每岁所费以亿万计。调民夫发运,皆越海渡江,至于凿城穿山而至。时东南监司郡守亦有应奉,又有不待诏旨但行进物至
译丛话十八。古迹余生懒惰,惮于行役。纪游之处,不过直隶、山东、河南、湖北、江西、安徽、浙江、福建诸省而已。足迹所到,略志鸿泥,以备遗忘,不可谓之阅历也。
江苏为父母之邦,习见熟闻,则从其简。
◎万岁山万岁山在皇城西北隅,其南为太液池,中驾以金鳌玉ぐ之桥,桥之北为北海,桥之南为南海。楼台掩映,金碧交辉,松桧连云,秀出天表。嘉庆十年七月,曾随前国子祭酒法时帆先生与文颖馆提调官孙平叔、徐心伯诸公,由西苑门至万善殿查道藏诸经。红莲绿水,瑞日祥云,恍在赵千里仙山楼阁中也。(京师)
◎丰台丰台在京城西便门外,为京师看花之所。凿池开沼,连畛接畦,无花不备,而芍药尤胜于扬州。相传即金时之拜郊台,当时有丰宜门、远风台诸名,故曰丰台也。(京师)
◎楼桑村余出入京师者数次,每过涿州,求所谓刘先主之楼桑村,渺不可得,惟黄沙扑面而已。按《蜀志》,先主涿郡人,少孤,与其母贩履织席为业。舍东南角篱上有桑树,高五丈余,童童如车盖,皆谓当出贵人,因号曰楼桑村。即今之涿州也。(涿州)
◎董江都读书处董家里在景州城西南广川镇,相传为仲舒读书处。成亲王有诗云:“何人自有《春秋》对,下马应寻董学村。”即此。(景州)
◎直沽直沽在静海县东北,丁字沽、小直沽俱大禹治水时疏导之处。(天津)
◎九河故道余尝过南皮,访之土人,云九河故道渠岸形迹犹有存者,徒骇在西北,太史在古皮城南,马颊在城西南,覆〇在东南,胡苏在西城下,简、洁俱在城西,钩盘在西北,惟鬲津即今之天津。皆为当时注海之处。(南皮)
◎岱庙岱庙余凡三至,在山东泰安府城中。南向进泰安门半里许,至遥参亭,即岱庙前门。庙五门三阙,东西角楼五层,如天子宫室之制。进庙门,则老树参天,古刻林立;东西两傍,有穹碑二座,一为宋宣和间立,一为大中祥符间立。迤北而行,上丹陛九级,登峻极殿。殿壁皆画东岳帝君出巡回驾,仪仗奕奕有神。回出殿门东,有汉柏五株,皆枯朽无叶。西有巨石如石浮图,而无一字,相传为汉武帝时所立。殿正中甬道上,有名扶桑石者,不知何时置此。出二门转西,进延禧门,有唐槐,枝叶凌霄,苍翠可爱。槐之南为右阙门,揽衣而上,北望三峰,所谓南天门、日观峰者,俱在指顾间矣。(泰安)
◎泉林泉林在山东泗水县,泗水出焉。高宗南巡,常幸于此。其地并无高山大林,水由平地流出,势甚汹涌,真是奇观。《论语》“子在川上”,相传即此地也。
(泗水)
◎趵突泉趵突泉在山东济南府西门外吕祖庙前,三窟突起,声如殷雷。相传此泉自王屋山来,为泺水之源也。乾隆壬子六月,余入京,为游第一次。自后每过济南,必往观焉。(历城)
◎南池山东济宁州城下有南池,因《杜少陵集》有《与任城许主簿游南池》诗而得名也。故今东偏小室中,塑一工部像,而以许主簿配之。城上有太白酒楼,前工部尚书和公为巡漕御史时重建。嘉庆庚申四月,余由水路入京,泊南池,是时灵石何兰士亦为巡漕御史,钱塘黄小松为运河司马,同在南池会饮者三日。小松出示所藏金石图书,与州人李铁桥、山西刘镜古、吴江陆古愚同观,为一时佳会云。
(济宁)
◎艮岳艮岳旧址在河南开封府城东北隅,约略计之,在今铁塔上方寺左右。初,宋徽宗未有子嗣,听方士刘混康言,京城东北形势增高,当有多福多男之祥。政和七年,遂命户部侍郎孟揆于上清宝〇宫之东筑为山林,象余杭之凤凰山,曰万岁山,周十余里,命宦者梁师成专董其事。时有朱π者,构求天下奇花异木、太湖灵璧以及珍禽异兽佳果文竹之类以进,号曰“花石纲”。专置应奉局于平江,每岁所费以亿万计。调民夫发运,皆越海渡江,至于凿城穿山而至。时东南监司郡守亦有应奉,又有不待诏旨但行进物至
都通宦官以献者。后上亦知其扰,稍加禁戢,独许朱π及蔡攸入贡。竭府库之积聚,萃天下之技艺,凡六载而成。飞楼杰阁,瑶岛琼台,雄瑰伟丽,于斯极矣。宣和四年,上自为记,以此山在国之艮方,故名艮岳。至靖康中,金人犯阙,城门不开,大雪盈尺,冻饿以死者无算。诏令民任便斫伐为薪,以炊饮食。是日百姓入艮岳者以数万计,台榭宫室,为之一空。
译都是宦官进献的。后来皇上也知道他们扰民,稍微加以禁止,只允许朱�和蔡攸进贡。耗尽府库的积蓄,汇聚天下的技艺,经过六年才建成。高耸的楼阁,如玉的岛屿和琼台,雄伟瑰丽,在这里达到了极致。宣和四年,皇上亲自作记,因为这座山位于国家的东北方,所以命名为艮岳。到了靖康年间,金人侵犯京城,城门紧闭,大雪深达一尺,冻饿而死的人无数。下诏让百姓随意砍伐艮岳的树木作为柴火,用来做饭。这一天进入艮岳的百姓数以万计,台榭宫室,因此变得空空如也。
则当日之所谓芳林园、玉津园、同乐园、宜春苑、凝碧池者,更无从踪迹矣。今相国寺尚存湖石数峰,相传为当时旧物。毕秋帆尚书巡抚河南,尝筑嵩阳吟馆于内署之西偏,亦有数石峙于窗前。每逢宴会,必在此间,余亲到也。(祥符)
◎吹台吹台,汉梁孝王筑,在开封城东南二里许,即师旷繁台。梁孝王增筑之,一曰平台,环然高耸,郁然深秀,阮嗣宗诗所谓“驾言发魏都,南向望吹台。箫管有遗音,梁王安在哉”是也。乾隆五十三年三月,余在毕秋帆尚书幕下,尝偕方子云、洪稚存、徐朗斋、凌仲子辈登此台,惟一望平畴,黄沙扑面而已。上有禹王庙,故土人又谓之禹王台。又有三贤祠,祀李白、杜甫、高▯三人。今又增李崆峒、何大复,为五贤矣。(祥符)
◎相国寺在开封府城内,齐天保六年始建,名建国寺。唐睿宗时改为相国寺,明成化间更名崇法寺。崇祯十五年,贼李创以黄水灌城,遂湮没。本朝顺治十六年,巡抚贾公汉复捐俸重建,今仍曰相国寺。百物充盈,游人毕集,为汴梁城胜地。
◎梁王城在今开封府城西北二里,即战国时梁惠王故城。唐高常侍诗所谓“古城苍莽绕荆棘,驻马凄凉愁杀人”是也。
◎汴故宫在开封府城内正北,本宋之大内,金人广之,明洪武十二年,即故址建周王府,今之贡院是也。当时之所谓太乙宫、景灵宫、玉清昭应宫者,皆不可问矣。
◎夷门在府城安远门内,亦曰夷山,即汴城东门也,为魏侯嬴故迹。乾隆五十三年八月十日南归,有《出夷门诗》二首,刻稿中。
◎梅花堂拱奎堂梅花、拱奎二堂,俱在开封府治内。先世翰林侍读学士藻及文肃公勰,先后知开封时所筑,今废。(以上皆祥符)
◎黄鹤楼黄鹤楼在湖北武昌府城外,临江,以唐崔颢诗得名。其楼高七丈,飞檐画栋,八面玲珑。登楼一望,帆樯千树,烟火万家,真大观也。乾隆己酉八月十日,余在毕秋帆尚书武昌节署,将回江南,方子云、洪稚存、徐朗斋诸君设饯于楼上,吹笛赋诗,月出而罢。余亦书两绝云:“倚楼横笛未成音,云影飞来似有心。黄鹤不归云不去,一诗传诵到如今。”“晴川阁上月初环,鹦鹉洲边对别颜。惟有大江流日夜,不知何处是乡关。”(武昌)
◎赤壁赤壁在黄州府城西门外。乾隆五十四年四月十七日夜过此,是时月色甚明,因泊舟城下,赋诗云:“东山初上月,江水自中流。赤壁固无恙,雪堂犹在否?
孤舟留枕席,人世总浮游。两赋传千古,光芒射斗牛。“志所称东坡竹楼、横江馆、寒碧堂、快哉、临皋亭诸胜,俱付之引领而已。(黄州)
◎庐山余自幼梦游庐山,未得一至。道书所谓第十八洞天者,有香炉峰、五老峰、康王谷、白鹿洞、石梁瀑布之胜。余过九江,舟中望之,若隔天表,尝有诗云:“朝发浔阳江,遥望香炉峰。百里连青苍,千岩势宠だ。境幽罕人迹,云迷讶天通。奔悦未能往,亦足开我胸。”其二云:“尝读《石门》诗,渺若登灵阙。想见诸道人,拂衣步空碧。此事千余年,应与仙云绝。惟有鲍参军,凌风几探阅。”
(南康)
◎马当山彭泽县东北有马当山,横枕大江。唐王子安舟过其下,遇神人助,以顺风一夕而至洪都者,即此。(彭泽)
◎石钟山石钟山在湖口县城外,临江。乾隆己酉八月十六日,余从楚北回吴,偶泊舟北门外杨港,遂由西门乘一小舟游石钟,土人谓之上钟崖、下钟崖者也。初见巨石无数,如楼阁然,汨没中流,而又有如牛马、如虎豹者,盘踞于楼阁之下。又有一石人,高三丈许,作弯弓引箭之势,上题“英雄石”三字。时东北风甚急,仰见石壁,一削千仞,而怒涛搏击石罅,其声果如洪钟。正骇愕间,忽见红墙古庙,隐隐有人,舟师指曰:“此观音崖也。”乃摄衣而上,登一小阁,阁之左崖有“凌波仙掌”四大字。旁有石穴,深不可测,曰黄龙洞。凭阁而望,但见风帆乱飞,半入九江,半入
译那么当日所说的芳林园、玉津园、同乐园、宜春苑、凝碧池等,更是无处可寻踪迹了。如今相国寺尚存几座湖石,相传是当时的旧物。毕秋帆尚书任河南巡抚时,曾在内署西侧修建嵩阳吟馆,窗前也有几块石头耸立。每逢宴会,必定在此举行,我曾亲自到过。(祥符)
◎吹台 吹台,是汉代梁孝王所筑,位于开封城东南约二里处,即师旷的繁台。梁孝王加以增筑,又称平台,四周高耸,景色深邃秀丽,阮籍诗中所谓“驾言发魏都,南向望吹台。箫管有遗音,梁王安在哉”说的就是这里。乾隆五十三年三月,我在毕秋帆尚书幕下,曾与方子云、洪稚存、徐朗斋、凌仲子等人登上此台,只见放眼望去是一片平野,黄沙扑面而已。台上有禹王庙,所以当地人称它为禹王台。又有三贤祠,供奉李白、杜甫、高适三人。如今又增加了李梦阳、何景明,成为五贤了。(祥符)
◎相国寺 位于开封府城内,北齐天保六年始建,名为建国寺。唐睿宗时改名为相国寺,明成化年间更名为崇法寺。崇祯十五年,贼寇李自成以黄河水灌城,于是被淹没。本朝顺治十六年,巡抚贾汉复捐出俸禄重建,如今仍叫相国寺。百货充盈,游人聚集,是汴梁城的胜地。
◎梁王城 在今开封府城西北二里,即战国时梁惠王的故城。唐代高适诗中所谓“古城苍莽绕荆棘,驻马凄凉愁杀人”说的就是这里。
◎汴故宫 在开封府城内正北,本是宋代的大内,金人加以扩建,明洪武十二年,在原址上修建周王府,即现在的贡院。当时所说的太乙宫、景灵宫、玉清昭应宫等,都无从查考了。
◎夷门 在府城安远门内,也称夷山,即汴城东门,是魏国侯嬴的遗迹。乾隆五十三年八月十日南归,有《出夷门诗》二首,刻在诗稿中。
◎梅花堂 拱奎堂 梅花、拱奎二堂,都在开封府衙内。先世翰林侍读学士宋藻及文肃公宋绶,先后任开封知府时所建,如今已废弃。(以上皆祥符)
◎黄鹤楼 黄鹤楼在湖北武昌府城外,临江,因唐代崔颢的诗而得名。楼高七丈,飞檐画栋,八面玲珑。登楼远眺,千帆竞发,万家烟火,真是壮观。乾隆己酉年八月十日,我在毕秋帆尚书武昌节署,将回江南,方子云、洪稚存、徐朗斋等人在楼上设宴饯行,吹笛赋诗,直到月亮升起才散去。我也写了两首绝句:“倚楼横笛未成音,云影飞来似有心。黄鹤不归云不去,一诗传诵到如今。”“晴川阁上月初环,鹦鹉洲边对别颜。惟有大江流日夜,不知何处是乡关。”(武昌)
◎赤壁 赤壁在黄州府城西门外。乾隆五十四年四月十七日夜经过此地,当时月色很亮,于是泊舟城下,赋诗道:“东山初上月,江水自中流。赤壁固无恙,雪堂犹在否?孤舟留枕席,人世总浮游。两赋传千古,光芒射斗牛。”志书中所称的东坡竹楼、横江馆、寒碧堂、快哉亭、临皋亭等胜景,只能令人向往而已。(黄州)
◎庐山 我自幼梦见游庐山,却未能一次到达。道书所说的第十八洞天,有香炉峰、五老峰、康王谷、白鹿洞、石梁瀑布等胜景。我经过九江,在船中望它,仿佛隔着天边,曾写诗道:“朝发浔阳江,遥望香炉峰。百里连青苍,千岩势宠だ。境幽罕人迹,云迷讶天通。奔悦未能往,亦足开我胸。”其二云:“尝读《石门》诗,渺若登灵阙。想见诸道人,拂衣步空碧。此事千余年,应与仙云绝。惟有鲍参军,凌风几探阅。”(南康)
◎马当山 彭泽县东北有马当山,横卧在大江之上。唐代王勃乘船经过其下,遇神人相助,借顺风一夜到达洪都,就是这里。(彭泽)
◎石钟山 石钟山在湖口县城外,临江。乾隆己酉年八月十六日,我从楚北回吴地,偶然泊舟北门外杨港,于是从西门乘一小舟游览石钟山,当地人称为上钟崖、下钟崖。初见无数巨石,如楼阁一般,淹没在中流,又有如牛马、如虎豹的石头,盘踞在楼阁之下。又有一块石人,高三丈左右,作弯弓引箭之势,上面题有“英雄石”三字。当时东北风很急,仰见石壁,陡峭千仞,而怒涛搏击石缝,其声果然如洪钟。正在惊骇愕然间,忽见红墙古庙,隐隐有人,船夫指着说:“这是观音崖。”于是整衣而上,登上一小阁,阁左侧崖壁上有“凌波仙掌”四大字。旁有石穴,深不可测,叫黄龙洞。凭阁而望,只见风帆乱飞,一半进入九江,一半进入
鄱阳湖也。余急登舟,更欲游所谓下钟崖者,舟人且棹且唱,其歌云:“荒城正对白沙洲,但听江声日夜流。人家富贵无三代,每有清官不到头。”其声宛转,亦可以见风土人情之一斑耳。顷之,回过城西门,系舟普陀庵下。循迳而上,登怀苏亭,亭中有碑刻东坡《石钟山记》。亭右即为大江,丹崖林立,嵌空玲珑,俯听钟声,宛在足底。亭左右皆石壁,莫能名状,石上题名甚多,其王文成一题,在白云洞之上,文云:“正德庚辰三月丁未,都御史阳明王守仁献俘,自南都还登此。参政徐达同行。”凡四行。其旁又有五言诗一首,不复记忆,似即纪擒宸濠以后事也,读毕而下,复乘舟循石壁行,其洞壑之奇,不亚上钟崖。而两壁如剪,夹一小阁,则奇险更甚于观音崖也。是时日色已晚,风亦稍定,始命舟回,已上灯矣。余生平所历佳山水,若江宁之燕子矶,镇江之金、焦两山,和州之天门,彭泽之小姑,黄州之道士γ,严州之钓台,绍兴之绕门山与吼山,皆不足奇,得此而叹观止矣。(湖口)
译这是鄱阳湖。我急忙登上船,又想去游览所谓的下钟崖。船夫一边划桨一边唱歌,歌词说:“荒城正对着白沙洲,只听见江水日夜奔流。人家富贵传不到三代,常有清官落得不得好死。”那歌声婉转曲折,也可以从中窥见当地风土人情的一斑。不久,船转过城西的城门,把船系在普陀庵下。沿着小路向上走,登上怀苏亭,亭中有石碑刻着苏东坡的《石钟山记》。亭子的右边就是长江,红色的山崖像树林一样耸立,石洞嵌空玲珑,俯身倾听钟声,仿佛就在脚底。亭子左右都是石壁,无法用言语形容,石头上题写的名字很多,其中王阳明的一个题记,在白云洞上方,文字说:“正德庚辰年三月丁未日,都御史阳明王守仁献俘,从南京回来登上这里。参政徐达同行。”共四行。旁边又有一首五言诗,不再记得了,似乎是记载擒获宁王朱宸濠以后的事情。读完下来,又乘船沿着石壁前行,那洞穴山壑的奇特,不亚于上钟崖。而两边的石壁像剪刀一样整齐,夹着一座小阁,那奇险更超过观音崖。这时天色已晚,风也稍微平息,才命令船返回,已经点上灯了。我平生所经历的美好山水,像江宁的燕子矶,镇江的金山、焦山,和州的天门山,彭泽的小姑山,黄州的道士山,严州的钓台,绍兴的绕门山与吼山,都不足为奇,见到这里就感叹达到极致了。(湖口)
◎浔阳江九江府治后城上有庾楼,庾亮刺江州时所建,楼下即浔阳江也。城西半里许有琵琶亭,以白香山诗得名。前榷使姜公开阳所建。乾隆五十四年四月十四日垂晚,余尝停桡亭下。时江波漾月,柳影翻风,南望庐山,青苍不断。江上时有小舟载妇人弹琵琶,真江行绝景也。友人周竹珊诗云:“琵琶一样听来惯,听到浔阳便有情。”(德化)
◎▯枭矶▯枭矶在安徽芜湖县西七里大江中,高十余丈,周围十亩有奇。上有灵泽夫人庙,相传为三国吴大帝妹孙夫人殉蜀主,以黄武三年薨于此。余友王仲瞿孝廉尝作《▯枭矶孙夫人庙碑》,典雅可传。余为刻石庙中,可补裴松之注《三国志》之阙。(芜湖)
◎太白楼太白楼在太平府城西南采石山,亦名谪仙楼。楼上下墙壁间题诗几遍,有萧尺木画壁,甚妙。咸以为画胜于诗,近亦刷去不存。(当涂)
◎识舟亭亭在芜湖鹤儿山顶,俯瞰大江,帆樯四列。相传为谢宣城“天际识归舟”处也。壁间有前明方逢时、王思任题诗石刻。(芜湖)
◎滴翠轩滴翠轩在芜湖赭山广济院塔旁,宋黄山谷读书处,旧名桧轩,为鸠江名胜。
(芜湖)
◎乌江乌江在和州东南,距江口三里许。有土山甚峻,丛木郁然。山下有项王庙,遗像在焉,两侧以亚父范增、司马龙苴配享。后殿塑夫人像,是为虞姬也。又有项王墓在庙后,据《史记》,葬项王谷城,安得复有墓在此乎?想前人附会耳。
读汪佃碑记,知旧时有唐李少温篆额,今不存。又一碑刻王画像半身,石光莹然若镜,余有诗云:“不渡江东忍自亡,天心人事本难量。英雄已足称千古,香火还留祭一方。丛木秋风余杀气,鬼磷墓雨落星光。我来▯羲棹寒塘晚,惟听江流悲未央。”(和州)
◎天门山天门山在和州东南,与太平府之博望山东西对峙,中隔一江,今人谓之东梁山、西梁山。乾隆五十四年三月廿九日,余泊舟山下,因登岸。携一仆造其绝顶,山形秀削,石路盘纡,俯瞰大江,声喧足底,即李青莲诗所谓“天门中断楚江开”
是也。山下设游击一员,以备守御。距芜湖关不过四十里耳。(和州)
◎濡须濡须山在巢县东南,濡须水所经也。《方舆胜览》云:“濡须山谓之东关,七宝山谓之西关。”胡三省《通鉴注》:“东关即濡须口,亦谓之栅江口,当三面之险,相传为夏禹所筑。”按东关之名,见于《三国志。魏书》、《陈书》及《水经注》、《唐书。地理志》云巢县东南四十里有故东关是也。其地高峻险狭,实守▯厄之所。余于乾隆五十二年十月六日,扁舟过此。又行数里,过踟蹰山,《春秋》昭五年“楚子观兵坻箕山”,即此。乃披衣而起,回望濡须、龙洞诸山,已在微茫烟霭之间。秋林堕叶,半红半黄,落日暮云,忽青忽紫,宛如一幅徐崇嗣没骨法也。(巢县)
◎孔子台孔子台在巢县西北五十里,土名柘皋。《名胜志》云:“孔子南游至橐皋,与弟子憩台而反。”即此。按巢县即夏、商时南巢地,周为巢伯国,后属楚,秦置居巢县,《史记。项羽本纪》居巢人范增是也。其云橐皋者,春秋时为吴邑,哀十二年“公会吴于橐皋”,汉置橐皋县,属九江郡。《三国。吴志。朱桓传》及杜预《左传注》、《括地志》,俱有橐皋之名,不知何时讹为柘皋。想“橐”
“拓”音相近,后人又因“拓”字类“柘”,而再讹也。(巢县)
◎芍陂芍陂在寿州南八十里,春秋时为楚相孙叔敖所造。陂周三百二十四里,横径百里。陂有五门,上承氵卑水,吐纳川流。西北为香门,陂水北流,经孙叔敖庙下,谓之芍陂渎。又北分为二水:一水东注,为黎浆;一水曰葛渎。又北流入寿春城中,又北迳相国城东,又北出城,注淝水。《寿州志》云:“西自六安州龙穴山,东自濠州横石,东南自龙池山,其水胥会于此。”按《后汉书》,建初八年,王景为庐江太守,郡界有故芍陂稻田,景率吏民修起芜废
译◎浔阳江 九江府治后城上有庾楼,是庾亮任江州刺史时所建,楼下就是浔阳江。城西半里左右有琵琶亭,因白居易的诗而得名。此前由榷使姜公开阳所建。乾隆五十四年四月十四日傍晚,我曾停船在亭下。当时江波荡漾映着月亮,柳影在风中翻飞,向南眺望庐山,青苍色连绵不断。江上时常有小船载着妇人弹奏琵琶,真是江上行船的绝妙景致。友人周竹珊诗云:“琵琶一样听来惯,听到浔阳便有情。”(德化)
◎枭矶 枭矶在安徽芜湖县西七里的长江中,高十余丈,周围十亩多。上面有灵泽夫人庙,相传是三国吴大帝之妹孙夫人殉蜀主,于黄武三年在此去世。我的朋友王仲瞿孝廉曾作《枭矶孙夫人庙碑》,典雅可传。我为其刻石立于庙中,可补裴松之注《三国志》之缺漏。(芜湖)
◎太白楼 太白楼在太平府城西南采石山,也称谪仙楼。楼上下墙壁间题诗几乎布满,有萧尺木的壁画,非常精妙。人们都认为画比诗好,近来也被刷去不存了。(当涂)
◎识舟亭 亭在芜湖鹤儿山顶,俯瞰长江,帆樯四列。相传是谢宣城“天际识归舟”之处。壁间有前明方逢时、王思任题诗石刻。(芜湖)
◎滴翠轩 滴翠轩在芜湖赭山广济院塔旁,是宋代黄庭坚读书处,旧名桧轩,为鸠江名胜。(芜湖)
◎乌江 乌江在和州东南,距江口三里左右。有土山非常险峻,丛木茂盛。山下有项王庙,遗像在焉,两侧以亚父范增、司马龙苴配享。后殿塑夫人像,这就是虞姬。又有项王墓在庙后,据《史记》,葬项王于谷城,怎么又会有墓在此呢?想必是前人附会罢了。
读汪佃碑记,知道旧时有唐李少温篆书额,今不存。又一碑刻王画像半身,石光莹然若镜,余有诗云:“不渡江东忍自亡,天心人事本难量。英雄已足称千古,香火还留祭一方。丛木秋风余杀气,鬼磷墓雨落星光。我来羲棹寒塘晚,惟听江流悲未央。”(和州)
◎天门山 天门山在和州东南,与太平府之博望山东西对峙,中间隔着一江,今人谓之东梁山、西梁山。乾隆五十四年三月廿九日,我泊舟山下,因而登岸。携一仆登上绝顶,山形秀削,石路盘纡,俯瞰大江,声喧足底,即李白诗所谓“天门中断楚江开”是也。山下设游击一员,以备守御。距芜湖关不过四十里耳。(和州)
◎濡须 濡须山在巢县东南,是濡须水流经之处。《方舆胜览》云:“濡须山谓之东关,七宝山谓之西关。”胡三省《通鉴注》:“东关即濡须口,亦谓之栅江口,当三面之险,相传为夏禹所筑。”查考东关之名,见于《三国志·魏书》、《陈书》及《水经注》、《唐书·地理志》说巢县东南四十里有故东关是也。其地高峻险狭,实为守御险要之所。我于乾隆五十二年十月六日,乘小舟过此。又行数里,过踟蹰山,《春秋》昭公五年“楚子观兵坻箕山”,即此。于是披衣而起,回望濡须、龙洞诸山,已在微茫烟霭之间。秋林落叶,半红半黄,落日暮云,忽青忽紫,宛如一幅徐崇嗣没骨画法。(巢县)
◎孔子台 孔子台在巢县西北五十里,土名柘皋。《名胜志》云:“孔子南游至橐皋,与弟子憩台而反。”即此。查考巢县即夏、商时南巢地,周为巢伯国,后属楚,秦置居巢县,《史记·项羽本纪》居巢人范增是也。其云橐皋者,春秋时为吴邑,哀公十二年“公会吴于橐皋”,汉置橐皋县,属九江郡。《三国·吴志·朱桓传》及杜预《左传注》、《括地志》,俱有橐皋之名,不知何时讹为柘皋。想必“橐”“拓”音相近,后人又因“拓”字类“柘”,而再讹也。(巢县)
◎芍陂 芍陂在寿州南八十里,春秋时为楚相孙叔敖所造。陂周三百二十四里,横径百里。陂有五门,上承卑水,吐纳川流。西北为香门,陂水北流,经孙叔敖庙下,谓之芍陂渎。又北分为二水:一水东注,为黎浆;一水曰葛渎。又北流入寿春城中,又北经过相国城东,又北出城,注入淝水。《寿州志》云:“西自六安州龙穴山,东自濠州横石,东南自龙池山,其水胥会于此。”查考《后汉书》,建初八年,王景为庐江太守,郡界有故芍陂稻田,景率吏民修起芜废
,灌田可万顷,境内丰赡。《魏书》志建安五年刘馥修芍陂堰。《宋书》高祖遣毛修之复芍陂,灌田数千顷。又长沙王义欣镇寿阳,使参军殷肃因旧沟引氵卑水入芍陂,溉田万余顷。自唐、宋、元、明以来,或浚或废。本朝顺治十二年,寿州知州李大升又修之。真万世之利也。(寿州)
译灌溉田地可达一万顷,境内物产丰饶。《魏书》记载,建安五年刘馥修筑芍陂堤堰。《宋书》记载,宋高祖派遣毛修之重修芍陂,灌溉田地数千顷。又记载,长沙王刘义欣镇守寿阳时,派参军殷肃利用旧有的沟渠,引淝水流入芍陂,灌溉田地一万多顷。自唐、宋、元、明以来,芍陂有时疏浚,有时废弃。本朝顺治十二年,寿州知州李大升又加以修筑。这真是万世之利啊。(寿州)
◎淮水淮水出桐柏山胎簪峰,下有禹庙,庙前有三井,是为淮源。自汉以来,治淮者尝祷之。余至正阳关,必渡淮水,是年淮水大决,淹没民田以数十万计,为叹息者久之,乃作诗云:“淮渎滔滔控数州,东驰千里未能休。几看祷庙寻三井,安得探源溯上流?秋潦涨时成窜鼠,阪田没处有浮鸥。我来问渡斜阳晚,白草黄沙漫野愁。”(寿州)
◎颍水颍水出颍州府城北。余自乾隆丁未十月将之汴梁,道出颍川,由太和至周家口,舟行者数日,遇如皋林铁箫,有诗云:“颍水流不息,枫林落日黄。扁舟独西走,群雁向南翔。兄弟经年别,关河去路长。篷窗无限意,还见野鸳鸯(水边鸳鸯甚多)。暮寒泊村店,沽酒认青旗。犬吠闭门早,樵归生月迟。喜闻乡国信,况有故人期。相对挑灯坐,举杯聊酌之。”(阜阳)
◎钱塘江余以乾隆乙巳岁春三月始游钱塘,嗣后往来于浙东西者几三十余年。其山则有南高峰、北高峰之峻险,其水则有西湖、玉泉之清冽,其寺宇则有净慈、灵隐之雄壮,其洞壑则有飞来、金鼓之幽深。古迹之多,名胜之雅,林木之秀,花鸟之蕃,当为海内第一。惟八月之涛最为奇观,其来如三座雪峰,其声如百万军鼓,心摇目眩,顷刻而至,则天下所无矣。按钱塘之号,先于周、秦,见《史记。始皇本纪》。至先武肃王筑塘捍海,而名益著耳。(钱塘)
◎烟雨楼嘉兴府东南有烟雨楼。五代时武肃王第六子元▯▯为中吴军节度使,筑烟雨楼于氵彪湖之上,即此,又名鸳鸯湖。(嘉兴)
◎▯李城按《史记。吴泰伯世家》,吴伐越,勾践迎击之,败于▯李。据府志云,在桐乡濮院之西,濮院即▯李墟也。其地有范蠡坞。(秀水)
◎魏塘嘉善东门外有河一道,通清风泾,曰魏塘,亦名武塘。相传魏武帝经此,故名。(嘉善)
◎石尊石尊在湖州府城南二里岘山上,是大石一块,中{穴洼}可以贮酒,故又名{穴洼}尊。唐开元中,李▯之为湖州别驾,每挈所亲登山酣饮。后颜鲁公为湖州刺史,借宾客门生弟侄辈作《{穴洼}尊联句诗》,即此。今石尊上有一亭未圮,而所谓逸考堂者,已片瓦无存矣。(鸟程)
◎墨妙亭墨妙亭在湖州府署后,嘉庆癸酉初冬,余始至吴兴。时阳湖赵季由为吴兴太守,遂与寻觅汉、唐诸刻,竟无有存者,遂赋二诗云:“苕花正浮雪,橘林新著霜。谢公到郡久,今始来斯堂。握手招残碑,一笑倾壶觞。墨妙已无亭,寒花尚余香。羲献不可作,颜徐亦难量。俯仰感古今,缅焉暗神伤。”“坡公来吴兴,尝晤孙莘老。酬赠诗最多,当时和者少。屈指七百年,此事谁复讨。青山依然在,古刻迹如扫。乃悟金石质,年寿犹不保。何如饮美酒,令我颜色好。”(乌程)
◎王右军别业按《嘉泰会稽志》,即山阴县东北蕺山下之戒珠寺,寺门有右军塑像,青巾道服,坐于正中。王梅溪有诗云:“欲吊右军千载魂,祠堂荆棘断碑存。老僧相见话遗事,问我兰亭几世孙。”(山阴)
◎东府《吴越备史》云,唐乾宁三年,先武肃王平董昌,敕改威胜军为镇东军,以王为镇海镇东军节度使,遂有越州之地。梁开平二年,升为大都督府,谓之东府。
周广顺元年,大元帅吴越国忠懿王即越州东府,又筑宫治园圃,即今之绍兴府治也。(山阴)
◎清白堂绍兴府治中有清白堂,宋康定中范文正公仲淹知越州时所建,并自作记。乾隆五十七年,余与修郡志,太守李公属余隶书,刻诸堂上。(山阴)
◎越王台《名胜志》云:萧山县西九里有越王台,李太白诗“西陵拱越台”是也。
《祥符图经》云种山东北亦有越王台。种山即今之卧龙山,在绍兴府城内。其山盘旋回绕,形如卧龙,相传越大夫文种葬此,故名。府志云嘉定十五年,郡守汪纲于卧龙山西南又筑一台,有曾耆年篆书三大字,刻诸石,今不存。(山阴)
◎柯亭柯亭在山阴县西南四十里,今亭已废,即为
译◎淮水 淮水发源于桐柏山的胎簪峰,山下有禹庙,庙前有三口井,这就是淮河的源头。自汉代以来,治理淮河的人常常在这里祈祷。我到达正阳关,必定要渡过淮水,这一年淮河水势大决,淹没的民田以数十万计,为此我叹息了很久,于是作诗道:“淮水滔滔控制着几个州,向东奔驰千里不能停休。几次看到人们在庙中祈祷寻找三井,怎能探寻源头逆流而上?秋汛上涨时老鼠四处逃窜,低洼田地淹没处有浮鸥游荡。我来询问渡口时已是夕阳西下,白草黄沙漫野令人发愁。”(寿州)
◎颍水 颍水发源于颍州府城北。我从乾隆丁未年十月将要去汴梁,道路经过颍川,由太和到周家口,乘船走了几天,遇到如皋的林铁箫,有诗道:“颍水流淌不息,枫林落日昏黄。小舟独自向西行进,群雁向南飞翔。兄弟多年离别,关山阻隔去路漫长。船篷窗内无限情意,又看见野鸳鸯(水边鸳鸯很多)。傍晚寒冷停泊在村店,买酒辨认青旗。狗叫关门早,樵夫归来月亮升起迟。欢喜听到家乡的消息,况且有故人的约定。相对挑灯而坐,举杯随意斟饮。”(阜阳)
◎钱塘江 我在乾隆乙巳年春三月开始游览钱塘,此后往来于浙江东西两地将近三十年。那里的山有南高峰、北高峰的峻峭险要,那里的水有西湖、玉泉的清冽,那里的寺庙有净慈、灵隐的雄壮,那里的洞穴有飞来、金鼓的幽深。古迹之多,名胜之雅致,林木之秀丽,花鸟之繁盛,应当是海内第一。只有八月的潮水最为奇观,它涌来如同三座雪峰,声音如同百万军鼓,令人心摇目眩,顷刻而至,这是天下所没有的。查考钱塘这个称号,在周、秦之前就有,见于《史记·始皇本纪》。直到先武肃王修筑海塘抵御海水,名声才更加显著。(钱塘)
◎烟雨楼 嘉兴府东南有烟雨楼。五代时武肃王第六子元𫖮任中吴军节度使,在彪湖之上修筑烟雨楼,就是这里,又名鸳鸯湖。(嘉兴)
◎槜李城 查考《史记·吴泰伯世家》,吴国攻打越国,勾践迎击,在槜李战败。据府志说,在桐乡濮院的西边,濮院就是槜李墟。那里有范蠡坞。(秀水)
◎魏塘 嘉善东门外有一条河,通向清风泾,叫魏塘,也叫武塘。相传魏武帝经过这里,所以得名。(嘉善)
◎石尊 石尊在湖州府城南二里的岘山上,是一块大石头,中间凹陷可以盛酒,所以又名洼尊。唐开元年间,李𫖮任湖州别驾,每次带着亲近的人登山痛饮。后来颜鲁公任湖州刺史,借宾客门生弟侄辈作《洼尊联句诗》,就是这里。现在石尊上有一座亭子尚未倒塌,而所谓的逸考堂,已经片瓦无存了。(乌程)
◎墨妙亭 墨妙亭在湖州府署后面,嘉庆癸酉年初冬,我才刚到吴兴。当时阳湖的赵季由任吴兴太守,于是与他寻找汉、唐诸刻,竟然没有存留的,于是赋诗两首道:“苕花正浮雪,橘林新著霜。谢公到郡久,今始来斯堂。握手招残碑,一笑倾壶觞。墨妙已无亭,寒花尚余香。羲献不可作,颜徐亦难量。俯仰感古今,缅焉暗神伤。”“坡公来吴兴,尝晤孙莘老。酬赠诗最多,当时和者少。屈指七百年,此事谁复讨。青山依然在,古刻迹如扫。乃悟金石质,年寿犹不保。何如饮美酒,令我颜色好。”(乌程)
◎王右军别业 查考《嘉泰会稽志》,就是山阴县东北蕺山下的戒珠寺,寺门有王右军的塑像,戴着青巾穿着道服,坐在正中。王梅溪有诗道:“欲吊右军千载魂,祠堂荆棘断碑存。老僧相见话遗事,问我兰亭几世孙。”(山阴)
◎东府 《吴越备史》说,唐乾宁三年,先武肃王平定董昌,敕令改威胜军为镇东军,任命王为镇海镇东军节度使,于是有了越州之地。梁开平二年,升为大都督府,称为东府。
周广顺元年,大元帅吴越国忠懿王在越州东府即位,又修筑宫室治理园圃,就是现在的绍兴府治。(山阴)
◎清白堂 绍兴府治中有清白堂,是宋康定年间范文正公仲淹任越州知州时所建,并亲自作记。乾隆五十七年,我参与编修郡志,太守李公嘱托我用隶书书写,刻在堂上。(山阴)
◎越王台 《名胜志》说:萧山县西九里有越王台,李太白诗“西陵拱越台”说的就是这里。
《祥符图经》说种山东北也有越王台。种山就是现在的卧龙山,在绍兴府城内。那山盘旋回绕,形状像卧龙,相传越大夫文种葬在这里,所以得名。府志说嘉定十五年,郡守汪纲在卧龙山西南又修筑了一座台,有曾耆年篆书的三个大字,刻在石上,现在已不存在。(山阴)
◎柯亭 柯亭在山阴县西南四十里,现在亭子已经废弃,就是
柯桥寺。按郡志,千秋亭一名柯亭,又名高迁亭。汉末蔡中郎避难会稽,宿于柯亭,仰观椽竹,因取为笛,今词家所谓“柯亭辨笛”是也。乾隆十六年,高宗皇帝南巡,有《柯亭诗》。(山阴)
译柯桥寺。查考郡志记载,千秋亭又名柯亭,也叫做高迁亭。东汉末年,蔡中郎为躲避战乱来到会稽,借宿在柯亭,抬头看到屋梁上的竹子,便取来制作成笛子,如今词人所说的“柯亭辨笛”典故便是由此而来。乾隆十六年,高宗皇帝南巡,曾作《柯亭诗》。(山阴)
◎蓬莱阁阁在绍兴府署后。《名胜志》云钱武肃王建,即五代镇东军节度使官廨,今府门前有镇东阁,尚其遗址。其名蓬莱者,取元微之诗“我是玉皇香案吏,谪居犹得住蓬莱”也。宋淳熙元年,武肃八世孙端礼知越州,重修。自元▯戊辰郡守章▯修之,又四十八年汪纲复修,由来久矣。乾隆辛亥、壬子之间,余尝盘桓于此,启窗一望,千岩万壑,毕呈案前,幽鸟闲云,时亲坐上,又在赵千里仙山楼阁中也。(山阴)
◎雷门雷门即今绍兴府城之五云门,《元和郡县志》云勾践所立,以吴有蛇门,得雷而发,表事吴之意。《会稽记》云雷门上有大鼓,围二丈八尺,每一鼓,声闻洛阳。孙恩之乱,鼓为军人砟破,有双白鹤飞出,后遂不鸣。(会稽)
◎窆石会稽禹庙,后坐镜湖,前对宛委山。地甚宏敞,而无唐、宋旧碑,惟窆石为最古。石在庙之左偏,状如称锤,上有亭覆之。《图经》云:“禹葬会稽,取此石为窆,上有古篆不可读。”王顺伯《金石录》以为汉刻,或以为三国吴告祭文。
有宋、元人题名,可辨者惟会稽令赵与升及元人员峤真逸李倜两题而已。(会稽)
◎兰亭兰亭在山阴县西南二十七里,其地相传为越王勾践种兰处,因名。晋王右军《曲水诗序》即于此作也。由娄公埠舍舟而途,约行五六里许,即天章寺。亭在寺东,右军书序所谓“崇山峻岭,茂林修竹,清流激湍,映带左右”者,至此始信。国朝康熙三十四年,圣祖仁皇帝临幸于此,有御书大字兰亭穹碑一座,上覆以亭。乾隆十六年春,高宗纯皇帝南巡,又有《御制兰亭即事诗》一首,即刻其阴。癸丑三月三日,郡守李晓园亨特尝邀袁简斋太史、平宽夫宫詹辈二十一人,作修禊之会,余亦与焉。今五十余年矣,岁月易迁,欢情难再,可为太息者也。
会中有桐城姚秋槎观察仿《西园雅集图》作记一篇,刻于郡志。(会稽)
◎智永禅师书阁书阁在会稽县之云门寺后,即王右军七代孙智永禅师临池之所也。隋、唐间《禊帖》真本即藏此阁。阁凡七间,甚高敞,阁后皆植竹,直接山顶。世所传退笔冢,即在竹中,今无其迹矣。乾隆壬子三月,余尝与袁简斋太史、平宽夫詹事、徐朗斋孝廉、陈斗泉文学一宿其中。(会稽)
◎江文通宅江文通宅在萧山县城,今为觉苑寺。寺前有梦笔桥,相沿已久,寺中古刻甚多。(萧山)
◎天台山天台山在浙东三百里,自古来游天台者,要皆得之耳食,或蹈前人纪载,未必皆亲历其境也。惟本朝王太初、王季重、潘稼堂、齐巨山四公为得其详。然此山周围数百里,一丘一壑,一溪一涧,风云之出没,花木之兴衰,古今不同,随时变幻,移步换形。即四公者,亦不过领略其大概,岂能穷幽历险,一一笔之于书?余游天台凡两次,所到之地,百不得一,如读《史》、《汉》选本,不可谓之读过《史》、《汉》也。即如石桥之瀑,险怪百出,桃源之山,壁立万仞,岂语言笔墨之所能尽?然古人记载,往往言过其实,逾于所见。孔灵符《会稽记》曰:“悬溜千仞,谓之瀑布。”《临海记》曰:“飞泉悬流,千丈如布。”《启蒙记注》谓“天台去天不远,有石桥阔不盈尺,长数十丈,下临绝冥之涧”者,皆传闻之误。即如李太白诗所谓“天台四万八千丈”,又谁为之量丈耶?(天台)
◎桃源洞桃源洞在天台县北二十里十四都护国寺之东,相传汉永平中刘晨、阮肇遇仙于此。攒峰叠嶂,左右回环,中有一涧,随山曲折,水穷道尽,则有一洞潜通山足,仰头一望,但见诸峰插天,殆非人境。道光五年九月,余以重修先世会稽郡王墓时过桃源,真奇境也。(天台)
◎桐柏宫桐柏宫在天台县西二十五里,道家所谓七十二福地之一。由清溪迤北而入,其路曲折清幽,至宫门,则一望如平畴,四山苍然,九峰回抱,别有天地。县志云,唐景云二年,为司马承祯建,然梁沈约有《桐柏山金庭观碑记》,则唐以前先有
译◎蓬莱阁 蓬莱阁位于绍兴府衙署的后方。《名胜志》记载,这里是钱武肃王建立的官署,即五代时期镇东军节度使的官舍,如今府衙门前有镇东阁,尚存其遗址。之所以命名为蓬莱,是取自元稹的诗句“我是玉皇香案吏,谪居犹得住蓬莱”。宋代淳熙元年,钱武肃王的八世孙端礼任越州知州,对阁进行了重修。自元代戊辰年郡守章某修缮以来,又过了四十八年汪纲再次修缮,其历史由来已久。乾隆辛亥、壬子年间,我曾在此盘桓逗留,推开窗户极目远眺,千岩万壑尽收眼底,仿佛陈列在案前,幽静的鸟儿和闲适的云朵,时常亲近地停留在座上,使人仿佛置身于赵千里所画的《仙山楼阁图》之中。(山阴)
◎雷门 雷门即如今绍兴府城的五云门,《元和郡县志》记载,这是越王勾践所建,因为吴国有蛇门,雷声能激发蛇门,以此表示对吴国有所警示之意。《会稽记》记载,雷门上有大鼓,周长二丈八尺,每当击鼓,声音能传到洛阳。孙恩作乱时,鼓被军人砸破,有两只白鹤飞出,此后鼓便不再鸣响。(会稽)
◎窆石 会稽禹庙,背靠镜湖,面朝宛委山。地势非常宏大宽敞,却没有唐、宋时期的旧碑,只有窆石最为古老。石头位于庙宇左侧,形状像秤砣,上面有亭子覆盖。《图经》记载:“大禹葬于会稽,取这块石头作为下葬用的垫石,上面有古篆文无法辨认。”王顺伯在《金石录》中认为是汉代石刻,也有人认为是三国吴国时的祭文。
上面有宋、元人的题名,能辨认的只有会稽令赵与升以及元人员峤、真逸、李倜两人的题字而已。(会稽)
◎兰亭 兰亭位于山阴县西南二十七里处,相传此地是越王勾践种植兰花的地方,因此得名。晋代王右军所作的《曲水诗序》就是在这里写成的。从娄公埠下船改走陆路,大约行走五六里左右,便到了天章寺。兰亭在寺的东边,王右军在序文中所说的“崇山峻岭,茂林修竹,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到了这里才深信不疑。本朝康熙三十四年,圣祖仁皇帝亲临此地,立有一块御书大字兰亭的高大石碑,上面用亭子覆盖。乾隆十六年春天,高宗纯皇帝南巡,又作了一首《御制兰亭即事诗》,刻在碑的背面。癸丑年三月三日,郡守李晓园亨特曾邀请袁简斋太史、平宽夫宫詹等二十一人,举行修禊集会,我也参与其中。如今五十多年过去了,岁月容易变迁,欢乐的情景难以再现,实在令人叹息。
集会中有桐城姚秋槎观察仿照《西园雅集图》作了一篇记,刻在郡志中。(会稽)
◎智永禅师书阁 书阁位于会稽县云门寺的后方,即王右军七代孙智永禅师临池习字的地方。隋、唐间的《禊帖》真本就藏在这座阁中。书阁共有七间,非常高大宽敞,阁后都种植着竹子,一直延伸到山顶。世人所传的退笔冢,就在竹林之中,如今已没有踪迹了。乾隆壬子年三月,我曾与袁简斋太史、平宽夫詹事、徐朗斋孝廉、陈斗泉文学在此住宿了一夜。(会稽)
◎江文通宅 江文通的住宅在萧山县城,如今是觉苑寺。寺前有梦笔桥,沿袭已久,寺中的古刻很多。(萧山)
◎天台山 天台山在浙东三百里处,自古以来游览天台的人,大多只是道听途说,或者沿袭前人的记载,未必都亲自到过那里。只有本朝的王太初、王季重、潘稼堂、齐巨山四位先生才得其详实。然而这座山周围数百里,每一座山丘、每一条沟壑、每一条溪流、每一条山涧,风云的出没,花木的兴衰,古今不同,随时变幻,移步换形。即使是这四位先生,也不过领略了大概,怎能穷尽幽深、经历险阻,一一记录在书中呢?我游览天台山共两次,所到的地方,百中不得其一,就像读《史记》、《汉书》的选本,不能说是读过了《史记》、《汉书》。比如石桥的瀑布,险怪层出不穷,桃源的山,壁立万仞,岂是语言笔墨所能穷尽的?然而古人的记载,往往言过其实,超过所见的实际。孔灵符《会稽记》说:“悬溜千仞,叫做瀑布。”《临海记》说:“飞泉悬流,千丈如布。”《启蒙记注》说“天台离天不远,有石桥宽不满一尺,长几十丈,下面临着深不见底的涧谷”,这些都是传闻的错误。就像李太白诗中说的“天台四万八千丈”,又是谁去测量丈数的呢?(天台)
◎桃源洞 桃源洞在天台县北二十里十四都护国寺的东边,相传汉永平年间刘晨、阮肇在此遇仙。群峰攒聚,层峦叠嶂,左右回环,中间有一条山涧,随着山势曲折蜿蜒,水尽路绝之处,便有一个洞穴暗通山脚,抬头望去,只见众峰插天,简直不是人间境地。道光五年九月,我因重修祖先会稽郡王的墓而路过桃源,真是奇异的境界。(天台)
◎桐柏宫 桐柏宫在天台县西二十五里,是道家所说的七十二福地之一。从清溪往北蜿蜒进入,道路曲折清幽,到了宫门,则一望如平坦的田野,四周山色苍翠,九座山峰环抱,别有天地。县志记载,唐景云二年,为司马承祯而建,然而梁代沈约有《桐柏山金庭观碑记》,则唐以前先有
五代开平中,先武肃王重建,名桐柏宫。至宋大中祥符元年,又改名崇道观。观中有上清阁,阁藏宋太宗、真宗御书,及高宗所临晋、唐法帖共五十三卷。又吴越国王所舍铜像天尊十位,连金银铜所铸火焰台座,檀香三清像一龛,计二百六十区;玉花八株,铜三清像,金银字经二百函;睦亲宅昭成太子宫圣迹四十轴,历代珍袭供奉。至明吴元年遘火,化为丘墟。惟存檀香像一区而已。洪武间重建,永乐中又加新之。其时尚有唐人碑刻,如《崔尚碑颂》,韩择木八分书。本朝雍正间又火,一椽无存。大吏奏请重建,乾隆初年始讫工。今观基虽宏壮,不过十之二三矣。(天台)
◎李太白书堂唐李白书堂在华顶峰最高处,相传太白尝游天台,读书于此。今为拜经台,高僧修道,结茅其上,四围筑以石城护之,防风雪也。其下有积水,为王右军墨池。(天台)
◎石桥石桥在天台县北五十里,桥之上下有上方广、下方广两寺。其桥在昙华亭之下,如一龙横卧于两崖之间。其上则双涧合流,俱由桥下冲激,遂成飞瀑,一落数丈,声如殷雷,真奇观也。(天台)
◎白云山台州府城东北隅有白云山,宋绍兴初,有先世赐第,贤穆大长公主所居也。
道光三年三月,余往台州拜观唐赐铁券,曾一至焉。惟有祠堂三间,左右皆菜圃而已。(临海)
◎严子陵钓台七里泷在严州府东北二十里,乾隆甲寅、乙卯之间,余往来者凡数次。其所谓钓台者甚高,台上有严公祠,两侧配享者为唐之贺知章、宋之谢皋羽也。台下急流汹涌,怪石嵯峨,绿树青山,四围环绕。祠旁有严氏子孙数家,以奉祀事,多以渔樵为业。余有诗云:“直钩钓国曲钩名,富贵原无足重轻。我亦久忘名利者,合来祠下拜先生。”“祠堂倾侧草萧萧,奉祀云礻乃亦寂寥。犹有先人家法在,多因避客混渔樵。”(建德)
◎九仙山乌石山福建省城藩署前南行里许曰狮子楼,即五代王审知还珠门也。又里许,过保泰桥,其东为九仙山,有定光塔;其西为乌石山,有坚牢塔。九仙山大石纵横,叠如楼阁,磨崖题名甚多,其可辨者,小华峰之侧有熙宁元年光禄卿、直昭文馆、知军州事程师孟及沈绅、刘彝等七人题名,又廓然台后有绍兴壬子程晋道题名,平远台左方有淳熙丙申陈休斋分书两题,又绍兴二年郑滋德篆书。其郡志所载野意亭、丹井、醉石、杏坛诸胜,俱无从踪迹矣。乌石山上有李少温篆书“般若台”
三字摩崖,其旁亦有宋人题名,不暇细读。坚牢塔凡七级,其第五级有林同颖《造塔记》,有永隆纪年,今俱凿去,尚露笔尖。第七级又有伪闽王延曦宫嫔官属题名,此朱竹▯、吴志伊辈所未搜求者。余尝赋诗云:“琅琊建国太匆匆,两世兵戈一霎中。负海自居天子座,因山犹筑梵王宫。至今残石留名姓,细辨题年记永隆。极目孤城思往事,塔铃无语怨东风。”(闽县)
◎延平津延平津在福建延平府延福门外,相传为雷、华沉剑处。山上有明翠阁、景云楼、凤冠岩诸胜。余以乾隆六十年二月十六日过此,是日东北风甚急,松杉怒号,桃李无色。与山僧坐话者久之,有《建河归棹诗》云:“建河天下险,说起便生愁。众水趋崩壑,群山夹乱流,身居烟霭国,家在木兰舟。最怕前滩急,停桡更绾留。落日张湖坂,奔流势渐平,急鸣巫峡雨,又激海涛声。对饭谁能食,推篷暗自惊。仙霞望不见,惟有暮云征。夜泊延平驿,津头月一弯。悲风号独树,野火烧空山。干莫何时出,斗牛不可攀。我来凭吊古,叹息水潺潺。”(南平)
●丛话十九。陵墓◎夏禹陵禹陵在绍兴府城南十五里,见《吴越春秋》、《越绝书》、《史记》、《汉书正义》、《皇览》诸书。《嘉泰会稽志》云,禹巡狩江南,死而葬焉,犹舜之陟方而死,遂葬苍梧。古圣人所以送终,事最简易,非若汉世人主之豫自起陵也。
案自先秦古书帝王皆不称陵,陵之名实自汉始,今名禹陵者,是
译五代开平年间,先武肃王重建此宫,命名为桐柏宫。到了宋朝大中祥符元年,又改名为崇道观。观中有上清阁,阁内收藏有宋太宗、宋真宗的御笔书法,以及宋高宗临摹的晋、唐法帖,共计五十三卷。又有吴越国王捐赠的铜铸天尊像十尊,连同金银铜铸造的火焰台座,檀香木雕刻的三清像一龛,总计二百六十区;玉花八株,铜铸三清像,金银字佛经二百函;睦亲宅昭成太子宫的圣迹图四十轴,历代珍视并供奉。到了明朝吴元年遭遇火灾,化为废墟。仅存檀香像一区而已。洪武年间重建,永乐年间又加以修缮更新。当时还有唐代碑刻,如《崔尚碑颂》,由韩择木以八分书书写。本朝雍正年间又发生火灾,连一根椽子都没有剩下。地方大吏奏请重建,乾隆初年才完工。如今观基虽然宏大壮观,不过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二三了。(天台)
◎李太白书堂 唐代李白的书堂在华顶峰最高处,相传李白曾经游历天台,在此读书。现在称为拜经台,高僧在此修道,在上面结茅为庵,四周筑以石城加以保护,以防风雪。其下有积水,是王右军的墨池。(天台)
◎石桥 石桥在天台县北五十里,桥的上下有上方广、下方广两座寺庙。这座桥在昙华亭之下,像一条龙横卧在两崖之间。桥上双涧合流,都由桥下冲激,于是形成飞瀑,一落数丈,声音如闷雷,真是奇观。(天台)
◎白云山 台州府城东北角有白云山,宋朝绍兴初年,有先世赐予的宅第,是贤穆大长公主居住的地方。
道光三年三月,我去台州拜观唐代赐予的铁券,曾去过那里。只有祠堂三间,左右都是菜地而已。(临海)
◎严子陵钓台 七里泷在严州府东北二十里,乾隆甲寅、乙卯年间,我往来多次。那所谓的钓台很高,台上有严公祠,两侧配享的是唐代的贺知章、宋代的谢皋羽。台下急流汹涌,怪石嶙峋,绿树青山,四周环绕。祠旁有严氏子孙数家,负责奉祀事务,多以渔樵为业。我作诗云:“直钩钓国曲钩名,富贵原无足重轻。我亦久忘名利者,合来祠下拜先生。”“祠堂倾侧草萧萧,奉祀云礻乃亦寂寥。犹有先人家法在,多因避客混渔樵。”(建德)
◎九仙山乌石山 福建省城藩署前向南走一里左右叫狮子楼,就是五代王审知的还珠门。又走一里左右,经过保泰桥,其东为九仙山,有定光塔;其西为乌石山,有坚牢塔。九仙山大石纵横,叠如楼阁,摩崖题名很多,其中可以辨认的,小华峰侧面有熙宁元年光禄卿、直昭文馆、知军州事程师孟及沈绅、刘彝等七人的题名,又廓然台后有绍兴壬子程晋道的题名,平远台左方有淳熙丙申陈休斋分书两题,又绍兴二年郑滋德篆书。郡志所载的野意亭、丹井、醉石、杏坛等胜景,都无从踪迹了。乌石山上有李少温篆书“般若台”三字摩崖,其旁也有宋人题名,来不及细读。坚牢塔共七级,其第五级有林同颖《造塔记》,有永隆纪年,现在都被凿去,尚露笔尖。第七级又有伪闽王延曦宫嫔官属题名,这是朱竹〇、吴志伊等人所未搜求的。我曾赋诗云:“琅琊建国太匆匆,两世兵戈一霎中。负海自居天子座,因山犹筑梵王宫。至今残石留名姓,细辨题年记永隆。极目孤城思往事,塔铃无语怨东风。”(闽县)
◎延平津 延平津在福建延平府延福门外,相传是雷、华沉剑之处。山上有明翠阁、景云楼、凤冠岩等胜景。我在乾隆六十年二月十六日经过此地,这天东北风很急,松杉怒号,桃李失色。与山僧坐谈很久,有《建河归棹诗》云:“建河天下险,说起便生愁。众水趋崩壑,群山夹乱流,身居烟霭国,家在木兰舟。最怕前滩急,停桡更绾留。落日张湖坂,奔流势渐平,急鸣巫峡雨,又激海涛声。对饭谁能食,推篷暗自惊。仙霞望不见,惟有暮云征。夜泊延平驿,津头月一弯。悲风号独树,野火烧空山。干莫何时出,斗牛不可攀。我来凭吊古,叹息水潺潺。”(南平)
●丛话十九。陵墓 ◎夏禹陵 禹陵在绍兴府城南十五里,见于《吴越春秋》、《越绝书》、《史记》、《汉书正义》、《皇览》等书。《嘉泰会稽志》说,禹巡视江南,死而葬于此,就像舜升方而死,遂葬于苍梧。古代圣人送终,事情最简易,不像汉代君主那样预先为自己建造陵墓。
查考自先秦古书帝王都不称陵,陵的名称实际上从汉代开始,现在称禹陵,是
后人尊之之辞也。
陵有禹庙,甚巍焕,背湖南向,自唐、宋、元、明以来,春秋祭祀不绝。明嘉靖中,闽人郑善夫定禹陵在庙南数十步,时知府南大吉因立石,刻“大禹陵”三字,覆以亭,考古者不封不树,后之人何能定其故处,恐附会耳。今庙旁有姒氏者数家守卫之,相传即禹之苗裔。庙中无古碑,皆有明以来所立,惟窆石一块甚古,上有篆书隐隐可辨,说者谓当是三国吴告祭之文也。乾隆五十七年春,余尝与修郡志,偕平宽夫侍郎、徐朗斋孝廉亲往拜之。
译这是后人尊崇他的言辞。
会稽山有禹庙,非常宏伟华丽,背靠湖水面向南方,自唐、宋、元、明以来,春秋两季的祭祀从未断绝。明朝嘉靖年间,福建人郑善夫确定禹陵在庙南几十步的地方,当时知府南大吉因此立石,刻上“大禹陵”三个字,上面覆盖亭子。考据古制的人认为禹陵不堆土为坟、不植树为标记,后人怎么能确定它原来的位置呢,恐怕是牵强附会罢了。现在庙旁有几家姒氏人家守卫着它,相传就是禹的后代。庙中没有古代石碑,都是明朝以来所立的,只有一块窆石非常古老,上面有篆书隐隐可辨,有人说那应当是三国吴国告祭的文字。乾隆五十七年春天,我曾参与编修郡志,偕同侍郎平宽夫、孝廉徐朗斋亲自前往拜祭。
◎商吴泰伯墓吴泰伯墓在吾邑之鸿山,旧名皇山。《南徐记》泰伯宅东九里,有皇山,泰伯所葬地。按《史记。世家正义》注云,泰伯居梅里平墟,在无锡东南三十里是也。汉桓帝永兴二年,诏吴都太守縻豹修之,周以垣墉,给五十户守卫其墓。晋肃宗太宁元年,诏祀泰伯用王者礼乐,具王者冕服,建庙于茔城南三十步,命晋陵太守殷师领焉。宋武帝永初元年,敕泰伯以太牢祀。唐太宗贞观十三年,诏重广泰伯门殿,遣礼部尚书韩太冲祀以太牢,赐金铜香炉一具。十五年,赐泰伯六十四世孙驸马都尉吴世伟苗田千顷,永充庙祀。宋太平兴国三年,敕朝散大夫梁周翰赐墓旁田二百二十三亩,令岁收供奉洒扫。仁宗天圣元年,敕赐绕墓田一百亩耕种,并入墓仓贮用。哲宗元▯七年,有诏吴泰伯以至德庙为额,遣官致祭。
元符间,制封至德侯。崇宁初,进封王爵。元仁宗元贞元年,命祭三让王吴泰伯于姑苏至德庙。英宗至治二年,诏遣御史中丞察罕帖木耳致祭。明洪武二年,改封吴泰伯之神,春秋祀之。弘治间,邑人杨文建亭表墓。本朝康熙中,巡抚吴存礼、邑令吴兴祚先后兴修,后为山民侵削,树木殆尽。雍正四年,邑令王乔林勒石永禁。乾隆二年,又给帑修葺,邑令王允谦增建享堂墓门。至嘉庆初年,墓之前后皆为近民开垦,墓门亦颓圮无余,仅存一小碣,有高忠宪公题字。向例,有泰伯庙道士东西两房轮流值管,而终年未尝一至,盖荒废久矣。十六年,婺源齐公彦槐来宰吾邑,先余尝画一图,请翁阁学方纲、曾中丞燠、吴祭酒锡麒、吴学士▯、范编修来宗辈作为诗文,面呈齐侯,且请修墓,以发其端。至十九年,邑中大旱,侯劝赈乡闾,始谒墓所。其明年,岁大熟,尚有赢余,即取造丰乐桥,且以修墓,凡费白金三千两有奇。自此垣墉复整,墓门复立,植以松柏,栽以梅花,添置守墓道士一人,田八亩,时加防护,侯之力也。后侯以匆匆去县,未立碑文,他日当为书刻之,以传诸后来云。
◎商仲雍墓按《史记。索隐》注,仲雍冢在常熟县西虞山上,与言偃冢并列。《太平寰宇记》云,虞山有仲雍、齐女墓,即简文帝《招真治碑》所云:“远望仲雍,而高坟萧瑟;旁临齐女,则哀垄苍茫。”盖齐、梁时犹不废也。唐、宋、元、明以来,无有为之表者,国初始修葺之。乾隆二十五年,裔孙有周姓者,相传为仲雍之后,又立墓门于北门大街,由山麓▯路,直达墓所。五十四年,裔孙等又建石坊,学使曹秀先题曰“南国友恭”四字。近来邑之士大夫辄有讼官,谓周氏侵占言子墓者,可发一笑。
◎商大夫彭祖墓《浙江通志》云,彭祖墓在临安县东南十里。《嘉靖临安志》云,因彭祖寿年八百,故号其山曰八百山,里曰八百里。昔武肃王御黄巢,临安兵屯八百里矣,即此。《东坡诗集》有《彭祖庙诗》云:“跨历商周看盛衰,欲将齿发斗蛇龟。
空餐云母连山尽(公自注:山有云母,彭祖所采服也),不见蟠桃著子时(施注:老彭善补导之术,并服木桂、云母、麋角,常有少容)。“子由亦有诗曰:”猖狂战国古神仙,曳尾泥涂老更安。厌世乘云人不见,空坟聊复葬衣冠。“而朱文公《雪心赋》亦引用之云:”天柱高而寿彭祖。“《名山胜概》云八百山逾横砧,次彭安有孤冢如堂,或曰是商大夫老彭墓也。旁有一碑仆且泐,不可读。据诸说则彭祖实有墓在临安矣。案,《水经注》,彭城有彭祖冢。又《续汉。郡国志》,武阳彭亡聚引《益州记》注云,亦有彭祖冢,二苏之诗,恐是彭城或武阳两地之墓,未必在临安八百里也。
◎周延陵季子墓吴季札墓在江阴县北七十里,地名申港。墓前有石碑,古篆曰:“呜呼有吴延陵君子之墓”十字,字大径尺,相传为孔子手书,体势奇伟。旧志载,唐开元中,玄宗命殷仲容摹拓其书,然则唐以前已刻之。大历十四年,润州刺史萧定重模勒石。今庙中所存者,是宋崇宁二年常州太守朱
译◎商吴泰伯墓
吴泰伯的墓位于我们县境内的鸿山,旧称皇山。《南徐记》记载,泰伯住所东面九里处,有皇山,是泰伯安葬的地方。查考《史记·世家正义》注解说,泰伯居住在梅里平墟,在无锡东南三十里处,说的就是这里。汉桓帝永兴二年,下诏命吴都太守縻豹修缮泰伯墓,四周修筑围墙,拨给五十户人家守卫其墓。晋肃宗太宁元年,下诏祭祀泰伯使用王者的礼乐,配备王者的冠冕服饰,在墓地南面三十步处建立庙宇,任命晋陵太守殷师主持此事。宋武帝永初元年,敕令用太牢之礼祭祀泰伯。唐太宗贞观十三年,下诏重新扩建泰伯庙的门殿,派遣礼部尚书韩太冲用太牢之礼祭祀,赏赐金铜香炉一具。贞观十五年,赏赐泰伯第六十四代孙、驸马都尉吴世伟苗田千顷,永久作为庙宇祭祀的费用。宋太平兴国三年,敕令朝散大夫梁周翰赏赐墓地旁边的田地二百二十三亩,命令每年收取租税用于供奉和洒扫。仁宗天圣元年,敕令赏赐环绕墓地的田地一百亩用于耕种,并收入墓仓储存使用。哲宗元〇七年,下诏以“至德庙”作为吴泰伯庙的匾额,派遣官员致祭。
元符年间,制封为至德侯。崇宁初年,进封为王爵。元仁宗元贞元年,命令在姑苏至德庙祭祀三让王吴泰伯。英宗至治二年,下诏派遣御史中丞察罕帖木耳致祭。明洪武二年,改封吴泰伯之神,春秋两季祭祀。弘治年间,同乡人杨文建亭标记墓地。本朝康熙年间,巡抚吴存礼、县令吴兴祚先后兴修,后来被山民侵削,树木几乎砍光。雍正四年,县令王乔林立石永久禁止。乾隆二年,又拨付国库资金修缮,县令王允谦增建享堂和墓门。到了嘉庆初年,墓地前后都被附近百姓开垦,墓门也坍塌殆尽,仅存一小石碑,上有高忠宪公题字。以往惯例,有泰伯庙道士东西两房轮流值班管理,但终年未曾到来,大概荒废很久了。嘉庆十六年,婺源齐公彦槐来担任我们县的县令,先前我曾画了一幅图,请求翁阁学方纲、曾中丞燠、吴祭酒锡麒、吴学士〇、范编修来宗等人作诗文,当面呈给齐侯,并且请求修缮墓地,以此发起开端。到了嘉庆十九年,县中大旱,齐侯劝赈乡邻,才开始拜谒墓地。第二年,年成大丰收,还有盈余,就用来建造丰乐桥,并且修缮墓地,总共花费白银三千两有余。从此围墙重新整齐,墓门重新树立,种植松柏,栽种梅花,添置守墓道士一人,田地八亩,时常加以防护,这都是齐侯的功劳。后来齐侯匆匆离任,没有立碑文,他日应当书写刻石,以流传给后人。
◎商仲雍墓
查考《史记·索隐》注,仲雍的墓在常熟县西面的虞山上,与言偃的墓并列。《太平寰宇记》说,虞山有仲雍、齐女的墓,就是简文帝《招真治碑》所说的:“远望仲雍,而高坟萧瑟;旁临齐女,则哀垄苍茫。”大概齐、梁时期还没有废弃。唐、宋、元、明以来,没有人为其立碑标记,国初才开始修缮。乾隆二十五年,裔孙中有周姓的人,相传是仲雍的后代,又在北门大街立了墓门,从山麓〇路,直达墓地。乾隆五十四年,裔孙等人又建立石坊,学使曹秀先题写“南国友恭”四个字。近来县里的士大夫动辄诉讼官府,说周氏侵占言子墓,令人发笑。
◎商大夫彭祖墓
《浙江通志》说,彭祖墓在临安县东南十里。《嘉靖临安志》说,因为彭祖寿命八百岁,所以称那座山为八百山,称那个里为八百里。从前武肃王抵御黄巢,临安军队驻扎在八百里,就是这里。《东坡诗集》有《彭祖庙诗》说:“跨历商周看盛衰,欲将齿发斗蛇龟。空餐云母连山尽(苏轼自注:山中有云母,是彭祖所采服用的),不见蟠桃著子时(施注:老彭擅长补导之术,并且服用木桂、云母、麋角,常保持年轻容貌)。”子由也有诗说:“猖狂战国古神仙,曳尾泥涂老更安。厌世乘云人不见,空坟聊复葬衣冠。”而朱文公《雪心赋》也引用说:“天柱高而寿彭祖。”《名山胜概》说八百山越过横砧,其次彭安有孤冢如堂,有人说这是商大夫老彭的墓。旁边有一块碑倒伏且字迹磨灭,无法阅读。根据各种说法,那么彭祖确实有墓在临安。查考,《水经注》记载,彭城有彭祖墓。又《续汉·郡国志》武阳彭亡聚引《益州记》注说,也有彭祖墓,二苏的诗,恐怕是指彭城或武阳两地的墓,未必在临安八百里。
◎周延陵季子墓
吴季札墓在江阴县北七十里,地名申港。墓前有石碑,古篆写着:“呜呼有吴延陵君子之墓”十个字,字大径尺,相传是孔子手书,体势奇伟。旧志记载,唐开元年间,玄宗命令殷仲容摹拓其书法,那么唐以前已经刻石。大历十四年,润州刺史萧定重新摹刻勒石。现在庙中所存的,是宋崇宁二年常州太守朱
◎周先贤言子墓言子墓在虞山北麓乾元宫下,《史记。索隐》及《吴地记》皆载之,宋、元以来不废。明弘治中,知县杨子器为表其墓。崇祯初,巡按御史路振飞再修。国朝康熙间,参议王儒重修墓道。雍正间,方伯鄂尔泰又建石坊,题曰“南方夫子”,而苏松粮道王澄慧又筑墙垣卫之。乾隆三十三年,裔孙襄阳太守言如泗、五经博士言如洙等屡为修建,规模宏敞,松楸郁然,为吴中古墓云。
◎周先贤曾点澹台灭明二墓山东费县旧有曾点、澹台灭明二墓,碑志久阙矣。嘉庆十三年九月余入京,曾偕孙渊如观察同过费县访得之,遂以隶古书丹付县令郭志青刻二碣,一立于曾点墓前,一立于澹台灭明墓前,以垂永久。
◎周先贤闵子墓闵子墓,据《太平寰宇记》在范县东,今所传在历城者,误也。嘉庆癸亥冬,阳湖孙渊如观察为山东兖沂曹济道,以查赈按行范县,知墓所在,时以河决,不能诣谒。及官粮储道,忽梦浚井出古丈夫,布衣泥涂状,自称闵子骞,觉而异之。
因出俸钱,属县令谭文谟访视废基,申禁樵采,嗣以县令屡更,事未施行。至华亭唐晟宰是县,始捐廉重修,栽种树木,乞观察为文纪之,并访义士左伯桃、羊角哀墓于县之义城寺东,并考其原委,以存志乘焉。
◎周要离冢余少时在阊门内十庙前,沿城脚下见水潭边有石碣,上刻“古要离冢”四字,横卧荒草中。据《后汉书》注,梁伯鸾墓在要离冢北,却无碑碣可考。道光七年,福州梁ぇ林方伯为访古迹,仅于潭水中得一碣,即是刻也。后有成化十年渤海高出题字样,而伯鸾墓终无踪迹。
◎汉高密太守钱咸墓成化《湖州府志》云,在长兴县西五里。《浙江通志》云咸为彭祖四十七代孙,墓在长兴县西五里,其山名伞盖山。《西吴。里语》云,墓柱上题汉故旗门将军、高密太守钱府君之神道。
◎汉富春公钱让墓万历《湖州府志》云,富春公墓在长兴县西五里。按公讳让,字德高,高密太守咸之曾孙。顺帝永和元年,举孝廉,除历阳、章安二县长。后从太尉赵峻,辟为西曹掾,迁黄门选部侍郎。九江寇盗周生、范容作乱,诏授广陵太守、征东大将军讨平之。桓帝建和元年,拜广陵相、征东大将军、使持节、都督江东诸军事、徐兖二州刺史,封富春公,食邑五千户,实封一百五十户。夫人徐氏,合葬长城县平望乡西北梓山,乃江东钱氏第一代祖也(长城,即今之长兴县)。
◎汉太子洗马钱京墓案先世《大宗谱》,公讳京,字仲恭,富春公第二子,仕后汉历东宫舍人、太子洗马,葬长城县吴概山。
◎汉孝女曹娥墓按嘉泰会稽志,云在县东七十二里。《后汉书》,元嘉初度尚设祭之诔之,改葬娥于江南道旁,即此。余于乾隆、嘉庆间尝三过其庙,庙之东偏有双桧亭,宋张即之书。亭后有大小两冢,其大为娥之父母,其小者即娥墓也,余为补书一碑刻石墓上。
◎汉东海孝妇墓余曩尝入京,过郯城县,路旁有东海孝妇祠,香火甚盛。嘉庆廿三年夏,偶游海州之云台山,过新县北二里亦有孝妇祠,祠后有二冢,相传孝妇死▯于姑墓,土人为立祠焉。然案沈括《梦溪笔谭》,今东海县即汉之赣榆,属琅邪,非古之东海也。《广舆记》谓孝妇是郯人,《一统志》云冢在郯城东十里,又似以郯城为真墓云。
◎三国吴王夫人墓华亭南二里许,有屋基废地一块,近处居民有刘叟者,每见有红裳女子徘徊其间,人有见者,旋入地中而灭,甚怪之。疑土中有异,发之不数尺,获一砖甚古,下有巨椁如屋。旁有穴,以火烛之,有石榻,上卧髑髅一具,前植短碑,有吴陆公逊第三女王夫人之墓十二字,非篆非隶。左列石几,供一瓦盆,其色如玉,乃取出贮水,甚清,经年不竭。后见红裳者复来,或隐或见,其人随感疾死。盆为好事者取去,并无他异。此乾隆初年事。
◎吴大将军丁奉墓华亭新桥镇东市有丁奉墓。嘉庆八年,农人垦田见一石,携归
译◎周朝先贤言子墓
言子墓位于虞山北麓乾元宫之下,《史记·索隐》及《吴地记》均有记载,自宋、元以来未曾荒废。明朝弘治年间,知县杨子器为墓碑作了标记。崇祯初年,巡按御史路振飞再次修缮。本朝康熙年间,参议王儒重修了墓道。雍正年间,方伯鄂尔泰又建造了石牌坊,题写“南方夫子”,而苏松粮道王澄慧又修筑围墙加以保护。乾隆三十三年,言子的后裔、襄阳太守言如泗、五经博士言如洙等人多次进行修建,规模宏大开阔,松柏茂密,成为吴中地区著名的古墓。
◎周朝先贤曾点、澹台灭明二墓
山东费县旧时有曾点、澹台灭明两座墓,但碑志早已缺失。嘉庆十三年九月,我进京时,曾与孙渊如观察一同路过费县,访得这两座墓,于是用隶书古体书写碑文,交给县令郭志青刻制两块石碑,一块立在曾点墓前,一块立在澹台灭明墓前,以流传久远。
◎周朝先贤闵子墓
闵子墓,据《太平寰宇记》记载在范县东边,现在传说在历城的,是错误的。嘉庆癸亥年冬天,阳湖人孙渊如观察担任山东兖沂曹济道,因查赈巡视范县,知道了墓的所在地,当时因为黄河决口,未能前往拜谒。等到他担任粮储道时,忽然梦见挖掘井水出现一位古时的男子,穿着布衣,满身泥泞,自称是闵子骞,醒来后觉得奇异。
于是拿出俸禄,嘱咐县令谭文谟访查查看废弃的墓基,申明禁令禁止砍柴采樵,后来因为县令多次更换,事情未能施行。直到华亭人唐晟担任该县县令,才开始捐出私财重修,栽种树木,请求观察撰写文章记载此事,并在县里的义城寺东访查义士左伯桃、羊角哀的墓,一并考证其原委,以留存于地方志中。
◎周朝要离冢
我年轻时在阊门内十庙前,沿着城墙脚下,看见水潭边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古要离冢”四个字,横卧在荒草中。据《后汉书》注,梁伯鸾墓在要离冢北边,却没有碑碣可考。道光七年,福州人梁方伯为访查古迹,仅在水潭中得到一块石碑,就是这块刻石。后来有成化十年渤海人高出题写的字样,而伯鸾墓始终没有踪迹。
◎汉朝高密太守钱咸墓
成化《湖州府志》说,在长兴县西五里。《浙江通志》说钱咸是彭祖第四十七代孙,墓在长兴县西五里,那座山名叫伞盖山。《西吴里语》说,墓柱上题写着“汉故旗门将军、高密太守钱府君之神道”。
◎汉朝富春公钱让墓
万历《湖州府志》说,富春公墓在长兴县西五里。查考公名让,字德高,是高密太守钱咸的曾孙。顺帝永和元年,被举荐为孝廉,担任历阳、章安两县的县长。后来跟随太尉赵峻,被征召为西曹掾,升迁为黄门选部侍郎。九江寇盗周生、范容作乱,诏书授予他广陵太守、征东大将军,讨平叛乱。桓帝建和元年,拜为广陵相、征东大将军、使持节、都督江东诸军事、徐兖二州刺史,封为富春公,食邑五千户,实封一百五十户。夫人徐氏,合葬在长城县平望乡西北的梓山,是江东钱氏的第一代祖先(长城,即现在的长兴县)。
◎汉朝太子洗马钱京墓
查考先世《大宗谱》,公名京,字仲恭,是富春公的第二个儿子,在后汉历任东宫舍人、太子洗马,葬在长城县吴概山。
◎汉朝孝女曹娥墓
查考嘉泰《会稽志》,说在县东七十二里。《后汉书》记载,元嘉初年,度尚设祭并撰写诔文,将曹娥改葬在江南道旁,就是这里。我在乾隆、嘉庆年间曾三次经过她的庙宇,庙的东边有双桧亭,是宋代张即之书写的。亭后有大小两座墓,大的那是曹娥父母的墓,小的就是曹娥墓,我为此补写了一块碑刻在墓上。
◎汉朝东海孝妇墓
我从前曾进京,路过郯城县,路旁有东海孝妇祠,香火很旺盛。嘉庆二十三年夏天,偶然游览海州的云台山,经过新县北边两里也有孝妇祠,祠后有两座墓,相传孝妇死在婆婆墓旁,当地人因此立祠祭祀。然而查考沈括《梦溪笔谈》,现在的东海县即汉代的赣榆,属于琅邪,不是古时的东海。《广舆记》说孝妇是郯城人,《一统志》说墓在郯城东十里,又似乎以郯城为真墓。
◎三国吴王夫人墓
华亭南边两里左右,有一块屋基废地,附近居民有个刘老头,常看见有穿红裙的女子在那里徘徊,有人看见她,随即进入地下消失,非常奇怪。怀疑土中有异常,挖掘不到几尺,得到一块很古老的砖,下面有巨大的棺椁像屋子一样。旁边有洞穴,用火把照看,有石榻,上面躺着一具骷髅,前面立着短碑,有“吴陆公逊第三女王夫人之墓”十二个字,不是篆书也不是隶书。左边排列石几,供奉一个瓦盆,颜色像玉一样,于是取出装水,非常清澈,多年不干涸。后来看见穿红裙的女子又来了,时隐时现,那人随即生病死去。瓦盆被好事的人取走,并无其他异常。这是乾隆初年的事。
◎吴国大将军丁奉墓
华亭新桥镇东市有丁奉墓。嘉庆八年,农夫开垦田地看见一块石头,带回家
,石上有“大将军丁奉墓”六字,余俱漫灭。今墓尚存,高三尺许。案《三国。吴志》,丁奉,安丰人。以斩孙▯,迁大将军。迎立孙皓,擢大司马左军师。
译石头上刻有“大将军丁奉墓”六个字,其余文字都已模糊不清。如今坟墓尚存,高约三尺。查考《三国志·吴书》,丁奉是安丰人。因斩杀孙𬘭,升任大将军。迎接并拥立孙皓即位,被提拔为大司马左军师。
◎晋谢太傅墓谢太傅安墓,在长兴县西南六十里,地名三鸦冈,今尚有子孙守墓者。按《晋书》,文靖卒,本葬于建康之梅岭。至陈,始兴王叔陵淫暴,好发古冢。晋世王公贵人多葬其地,叔陵乃发谢墓,以葬其生母彭氏。时文靖裔孙名夷吾者,适为长城令,徙葬于此,立庙祀焉,有大观三年墓田碑可考。嘉庆三年,吾友邢▯山太守来宰是邑,重修其墓,并赋诗云:“谢公原上夕阳斜,华表岿然树半遮。
雷雨元功高百辟,风云荒冢护三鸦。古陂已泐唐人石,野草犹开晋代花。赖有乌衣贤裔在,▯蘩重荐不须嗟。“钱竹汀宫詹、秦小岘少寇、阮云台宫保俱有诗纪之,为一时盛事云。
◎晋永安侯钱广墓弘治《湖州府志》云,在长兴县西二里。按先世《大宗谱》,公讳广,字敬仲,西晋举孝廉,除上将军。平贼石冰、封云等有功,征补军咨祭酒、扬威将军、领江州刺史、使持节、征虏将军、都督江洪二州诸军事,封永安侯,谥忠壮。夫人周氏,合葬长城县胡陵山。按《晋书》,永安侯广,名见《周▯传》。
◎梁临川王钱伯仁墓按临川王伯仁,字仲方,宋明帝泰始中,举孝廉,除王府兵曹参军、员外散骑常侍。萧梁革命,义不再仕,遂挂冠归。天监二年,诏举世家勋德之士,郡守柳浑表荐之,拜扬州刺史,卒葬高密太守墓西二里。夫人吴郡张氏,子五人:肃之、乐之、邕之、敬之、和之。有女名宝嫒,归文瓒陈公,生子霸先,即陈武帝也。永定初,追赠临川王,见《陈书。外戚传》。又按颜鲁公《湖州石柱记》云,钱氏长城人,父仲方。高祖微时,先娶之,早卒。及即位,追尊为昭皇后,墓曰嘉陵,在县北五里。
◎梁妙严公主墓苏城闾丘坊巷有息园,今为钱氏家庙,族弟▯溪司马购顾氏依园地增筑之。
园中有高阜曰妙严台者,即梁时妙严公主墓,府志已载之。案徐柯《妙严台诗序》云,考梁时公主之见于史书者,有玉姚、玉婉、玉▯、令▯慝、含贞,又长城、吉安皆有封号,不知妙严主何封也。简文王皇后生长山公主,名妙碧,则妙严为简文女无疑矣,旧志以为梁武帝女,误也。公主之墓西去数百步,今为蒲林巷,巷之西口有石马一区,故老相传尚是墓前物,今俗称石马鞍头是也。墓上建一亭,登亭南望有杰阁,即禅兴寺阁,上有公主像,戴毗罗帽,两手合十,作跏趺状,有宫女十人侍其两旁。相传公主曾下降郡人孙▯,▯死,梁亦旋灭,陈高祖以先朝公主,赐十宫人以优礼之,年八十余而卒。嘉庆十八年,▯溪浚池得宋时旧刻,似是界石,有东至王从事地云云,则此墓唐、宋时犹存也。
◎陈黄门侍郎顾野王墓案《吴地记》,顾野王墓在横山东平陆。横山,今在吴郡西南十八里。《隋书。十道志》云,山四面皆横,故名横山。顾炎武诗序亦以为在今苏州府吴县横山之东越来溪上,今三吴顾氏皆其后也。
◎唐褚中令遂良墓唐褚中令墓,据《河南府志》在偃师者,误也。案《新唐书》本传,遂良贬死爱州,即窆于彼,二男彦甫彦冲、一孙俱▯。咸通九年,诏访其丧,归葬阳翟,唐人有诗纪其事,安有葬在偃师之说?且《宰相世系表》云,褚氏出自汉褚少孙后,裔孙重始居阳翟。又《褚亮传》云,亮父▯,▯祖澹,皆钱塘人。是其先并无居缑氏之说,自史载遂良自爱州贬所归葬阳翟,亦应在今禹州,不得云偃师也。
乾隆戊申正月,余在开封,偶阅《河南府志》,与洪稚存论及此,故记之。
◎唐工部郎杜甫墓案《河南通志》云,唐工部郎杜甫墓在河南府偃师县之土娄村,元和八年,元微之志其墓。刘▯句《旧唐书》载宗武子嗣业迁甫之柩,归葬于偃师西首阳山之前。墓志亦云启子美之柩,襄▯事于偃师。▯者,▯当阳侯墓也。是墓在偃师土娄无疑矣。自《河南府志》有巩人与事之语,遂沿司马温公诗话误载入巩县,反驳元微之▯葬偃师,为江陵途次悬拟之词,岂《旧唐书》亦不可据耶?以嗣业
译◎晋谢太傅墓
谢太傅谢安的墓,位于长兴县西南六十里处,地名叫三鸦冈,现在仍有他的子孙守墓。查考《晋书》,谢安去世时,原本葬在建康的梅岭。到了陈朝,始兴王陈叔陵淫乱暴虐,喜欢发掘古墓。晋代的王公贵族多葬在那里,陈叔陵便发掘了谢安的墓,用来安葬他的生母彭氏。当时谢安的后裔中有一位叫谢夷吾的人,恰好担任长城县令,便将谢安改葬于此,并建立庙宇祭祀,有大观三年立的墓田碑可以考证。嘉庆三年,我的朋友邢〇山太守来此县任职,重修了这座墓,并赋诗道:“谢公原上夕阳斜,华表岿然树半遮。雷雨元功高百辟,风云荒冢护三鸦。古陂已泐唐人石,野草犹开晋代花。赖有乌衣贤裔在,〇蘩重荐不须嗟。”钱竹汀宫詹、秦小岘少寇、阮云台宫保都写有诗歌记载此事,成为当时的一大盛事。
◎晋永安侯钱广墓
弘治年间的《湖州府志》记载,钱广墓位于长兴县西二里。查考先世的《大宗谱》,钱广,字敬仲,西晋时被举为孝廉,授任上将军。因平定石冰、封云等贼寇有功,被征召补任军咨祭酒、扬威将军,兼任江州刺史、使持节、征虏将军、都督江洪二州诸军事,封永安侯,谥号忠壮。夫人周氏,与他合葬在长城县胡陵山。查考《晋书》,永安侯钱广的名字见于《周〇传》。
◎梁临川王钱伯仁墓
查考临川王钱伯仁,字仲方,刘宋明帝泰始年间,被举为孝廉,授任王府兵曹参军、员外散骑常侍。萧梁取代刘宋建立政权后,他秉持忠义不再出仕,于是辞官归隐。天监二年,朝廷下诏举荐世家中有功勋德行的人士,郡守柳浑上表推荐他,拜为扬州刺史,去世后葬在高密太守墓西二里处。夫人吴郡张氏,有五个儿子:肃之、乐之、邕之、敬之、和之。有一个女儿名叫宝嫒,嫁给了文瓒陈公,生下儿子陈霸先,即陈武帝。永定初年,追赠他为临川王,见于《陈书·外戚传》。又查考颜鲁公的《湖州石柱记》说,钱氏是长城人,父亲叫仲方。高祖微贱时,先娶了她,她早逝。等到高祖即位,追尊她为昭皇后,墓名叫嘉陵,在县北五里。
◎梁妙严公主墓
苏州城闾丘坊巷有息园,现在是钱氏家庙,族弟〇溪司马购买了顾氏的依园土地加以扩建。园中有一座高丘叫妙严台,就是梁代妙严公主的墓,府志已有记载。查考徐柯的《妙严台诗序》说,考证梁代见于史书的公主,有玉姚、玉婉、玉〇、令〇慝、含贞,又有长城、吉安等封号,不知道妙严公主是什么封号。简文王皇后生长山公主,名叫妙碧,那么妙严公主无疑是简文王的女儿,旧志认为是梁武帝的女儿,是错误的。公主墓向西几百步,现在是蒲林巷,巷子的西口有一组石马,老辈人相传还是墓前的遗物,现在俗称石马鞍头。墓上建有一座亭子,登上亭子向南望有一座杰阁,就是禅兴寺阁,阁上有公主像,戴着毗罗帽,双手合十,呈跏趺坐姿,有十名宫女侍立在两旁。相传公主曾下嫁给郡人孙〇,孙〇死后,梁朝也随之灭亡,陈高祖因为她是前朝公主,赐给十名宫女以优厚的礼遇,她活到八十多岁才去世。嘉庆十八年,〇溪疏浚池塘时得到宋代旧刻,似乎是界石,上面写着“东至王从事地”等字样,那么这座墓在唐、宋时期仍然存在。
◎陈黄门侍郎顾野王墓
查考《吴地记》,顾野王的墓在横山东平陆。横山,现在位于吴郡西南十八里。《隋书·十道志》说,山四面都是横向的,所以叫横山。顾炎武的诗序也认为在今苏州府吴县横山的东越来溪上,现在三吴地区的顾氏都是他的后代。
◎唐褚中令遂良墓
唐代褚中令褚遂良的墓,根据《河南府志》记载在偃师,这是错误的。查考《新唐书》本传,褚遂良被贬死在爱州,就安葬在那里,两个儿子彦甫、彦冲和一个孙子都〇。咸通九年,下诏寻访他的灵柩,归葬于阳翟,唐代有人写诗记载此事,怎么会有葬在偃师的说法呢?况且《宰相世系表》说,褚氏出自汉代褚少孙的后代,裔孙褚重开始居住在阳翟。又《褚亮传》说,褚亮的父亲〇,〇的祖父澹,都是钱塘人。可见他的祖先并没有居住在缑氏的说法,既然史书记载褚遂良从爱州贬所归葬阳翟,也应该在今禹州,不能说在偃师。
乾隆戊申年正月,我在开封,偶然翻阅《河南府志》,与洪稚存讨论到这件事,所以记录下来。
◎唐工部郎杜甫墓
查考《河南通志》说,唐代工部郎杜甫的墓在河南府偃师县的土娄村,元和八年,元稹为他撰写墓志铭。刘〇句《旧唐书》记载宗武的儿子嗣业将杜甫的灵柩迁回,安葬在偃师西首阳山前。墓志铭也说打开子美的灵柩,在偃师办理〇事。〇者,〇当阳侯墓也。这座墓在偃师土娄是无疑的了。自从《河南府志》有巩县人与此事相关的记载,就沿袭司马光《诗话》的错误载入巩县,反驳元稹〇葬偃师,认为是江陵途中的悬拟之词,难道《旧唐书》也不可信吗?以嗣业
数千里乞丐焦劳,迁柩归葬,岂不知其祖平日不忘本不忘仁之言?▯葬当阳,以慰泉壤,礼也。乃去土娄咫尺,迁就葬巩,既违祖遗志,而又悖元公襄▯之言,断无是理。乾隆初年为村民所侵,耕为麦地,邑令朱公访出造营碑记,以复旧制。
译数千里奔波乞讨,辛劳备至,将灵柩迁回故乡安葬,难道不知道他祖父平日不忘根本、不忘仁德的话语吗?〇将墓穴安葬在向阳之地,以慰藉九泉之下的亡灵,这是合乎礼制的。然而距离土娄近在咫尺,却迁就改葬在巩县,既违背了祖父的遗愿,又违背了元公襄〇的言论,绝对没有这样的道理。乾隆初年,墓地被村民侵占,开垦成了麦田,县令朱公访查此事,建造营地并立下碑记,以恢复原有的制度。
阅四十余年,又复侵削,旧时墓前本有杜公祠,为乡民改祀土谷神,欲复其旧不可,乃于城西五里堡专建焉。前临通衢,过者易识,后洛水暴涨,栋宇摧颓。五十二年,邑令南皮汤公毓倬又为清理,广其兆域,崇其冢封,环以墙垣,前开墓道,树碣大道边,至今不废。汤公又于城西五里堡以旧茶亭改建,其地轩敞,足以栖灵,即以旧祠僧奉香火。五十三年,余游河南,深悉其事。
◎唐鲁郡开国公颜真卿墓颜鲁公墓在偃师县东北之邙山,明嘉靖中,先世祖乐闲公曾任偃师,尝为清理,墓前有米芾书碑云:“公之使贼也,谓饯者曰,吾昔在江南遇道士陶八,八授以刀圭碧霞,服之可以不死,且云七十后有大厄,当会我于罗浮山后。”公葬偃师县北山。有贾人至南海,见道士,奕托书寄至偃师颜家,及造访,乃茔也。
守墓苍头识公书,大惊,乃卜日开圹视之,棺已空矣。其事甚奇,附录于此。
◎唐遁璞先生墓按先世《大宗谱》,先生讳师宝,字道圭,隐居不仕,武肃王六世祖始,卜居临安。卒,葬临安县石镜乡大钱村,世称遁璞先生。
◎唐赠尚书右仆射长城令公墓《庆系谱》云,公讳仁▯,字德纯,遁璞先生子,武肃王五世祖也。卒,葬大钱村父茔。
◎唐赠尚书左仆射检校司空常州刺史公墓《庆系谱》云,公讳硕▯,字文甫,武肃王四世祖也。高隐不仕,晦迹丘园。
夫人陈氏,合葬于临安县石镜乡。
◎唐宣州旌德县令赠尚书礼部郎右谏议大夫洪胜王墓《庆系谱》云,公讳沛,字仁泽,武肃王高祖,梁开平中追赠吏部尚书、左仆射,建庙于临安,春秋致飨,追封洪胜王。配童氏,追封齐国太夫人,改封赵国太夫人,合葬于临安县锦南乡石镜溪祖茔。
◎唐赠尚书左仆射加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建初王墓《庆系谱》云,公讳宇,字道古,武肃王祖也。幼承庭训,精习诗书,而性尤至孝,唐赠尚书左仆射,加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梁赠检校司空、彭城侯,追封建初王。《坟庙记》云,建初王坟在天目乡官田桥中沙里,去县五里,计十三亩二角,坟客宋德。东至盛自福桑园,西至众户行路并水田,南至大官路,北至坟后直上大<谷龙>,分水为界。
◎水丘太夫人坟《坟庙记》云,在锦南乡上钱王堡,计一十四亩一角,四面有高石塘,坟客李承礼。东至官路,西至钱照田,是钱寿田为主。南至朱仁佑田,是俞宗贵为主。
北至戴照田,是钱长儿为主。康熙旧志云,水丘夫人墓在县南水丘坞,旁有定安院。《庆系谱》云,水丘太夫人为武肃王祖母,建初王之原配也。景福二年,敕自河南郡太君,加封河南郡太夫人,历封楚、魏、粱、陈四国太夫人,累赠晋国、许国太夫人、九华太夫人。年九十余而薨,准敕▯庙配享,生子一,讳宽,即英显王也。
◎英显王墓《吴越备史》云,皇考讳宽,字宏道,僖宗文德元年以子吴越王功高,敕授威胜军节度推官、检校尚书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加检校尚书职方郎中,兼御史中丞,进太府少卿、朝散大夫、检校礼部尚书。乾宁二年夏四月乙巳薨,赠尚书左仆射,累赠特进、检校司徒、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保、太尉、太傅、太师、中书令,追封英显王。至光化三年庚申十一月己酉,始葬皇考太师于安国县锦北乡清风里之原。初,太师薨,王因受制讨董昌,而淮帅杨行密遣将台蒙等围我姑苏、嘉禾等处以应昌,又遣安仁义、田κ等攻我镇戍,昌复构湖州刺史李师悦率兵四千人侵我封境,王命顾全武、许再思自西陵趋石城讨昌,进围越城,遂拔之,昌既死。至四年四月,我师复从海道以救嘉禾,破贼寨十有八,所擒贼将魏约、张宣等及士卒三千余人,嘉禾平。秋八月,王再命顾全武等复姑苏,而昭宗赐铁券适至。其明年,我师救苏州,生擒淮将李近思,斩首一千余级,再战又斩其将梁琮、张庸等。而杨行密复遣将李简率兵屯无锡,我师复攻之,获其偏
译经过四十多年,(墓地)又再次遭到侵扰削损。旧时墓前本来有杜公祠,被乡民改作祭祀土谷神,想要恢复原貌已不可能,于是便在城西五里堡专门建造了(新祠)。新祠前面面临大路,过往的人容易识别。后来洛水暴涨,房屋倒塌毁坏。五十二年,县令南皮人汤公毓倬又进行清理,扩大了墓地的范围,加高了坟冢的封土,周围砌上围墙,前面开辟墓道,在大路边树立石碑,至今没有荒废。汤公又在城西五里堡将旧茶亭改建,那里宽敞明亮,足以安顿神灵,就让旧祠的僧人供奉香火。五十三年,我游历河南,深深知晓这件事。
◎唐鲁郡开国公颜真卿墓 颜鲁公的墓在偃师县东北的邙山。明朝嘉靖年间,先祖乐闲公曾担任偃师县令,曾经清理过这座墓。墓前有米芾书写的碑文说:“颜公出使敌营时,对送行的人说:‘我过去在江南遇到道士陶八,他传授给我刀圭碧霞丹,服用后可以不死,并且说七十岁后会有大灾难,那时会在罗浮山后与我相会。’”颜公葬在偃师县北山。有个商人到南海,见到道士,下棋时托付书信寄到偃师颜家。等到前去探访,才发现是墓地。
守墓的老仆认识颜公的字迹,大吃一惊,于是选择吉日打开墓穴查看,棺木已经空了。这件事非常奇特,附记在这里。
◎唐遁璞先生墓 根据先祖《大宗谱》记载,先生名师宝,字道圭,隐居不做官。从武肃王的六世祖开始,定居在临安。去世后,葬在临安县石镜乡大钱村,世人称他为遁璞先生。
◎唐赠尚书右仆射长城令公墓 《庆系谱》记载,公名仁〇,字德纯,是遁璞先生的儿子,武肃王的五世祖。去世后,葬在大钱村父亲的墓旁。
◎唐赠尚书左仆射检校司空常州刺史公墓 《庆系谱》记载,公名硕〇,字文甫,是武肃王的四世祖。高隐不仕,在乡野间隐藏踪迹。
夫人陈氏,与他合葬在临安县石镜乡。
◎唐宣州旌德县令赠尚书礼部郎右谏议大夫洪胜王墓 《庆系谱》记载,公名沛,字仁泽,是武肃王的高祖。后梁开平年间追赠为吏部尚书、左仆射,在临安建庙,春秋两季祭祀,追封为洪胜王。配偶童氏,追封为齐国太夫人,改封为赵国太夫人,合葬在临安县锦南乡石镜溪祖坟。
◎唐赠尚书左仆射加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建初王墓 《庆系谱》记载,公名宇,字道古,是武肃王的祖父。幼年承受家庭教诲,精通诗书,而且本性极其孝顺。唐朝追赠尚书左仆射,加封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后梁追赠检校司空、彭城侯,追封建初王。《坟庙记》记载,建初王的坟在天目乡官田桥中沙里,距离县城五里,共计十三亩二角,守坟人宋德。东边到盛自福的桑园,西边到众户行走的道路和水田,南边到大官路,北边到坟后直上的大谷龙,以分水岭为界。
◎水丘太夫人坟 《坟庙记》记载,在锦南乡上钱王堡,共计十四亩一角,四面有高石塘,守坟人李承礼。东边到官路,西边到钱照田,以钱寿田为界。南边到朱仁佑田,以俞宗贵为界。
北边到戴照田,以钱长儿为界。康熙旧志记载,水丘夫人的墓在县城南边的水丘坞,旁边有定安院。《庆系谱》记载,水丘太夫人是武肃王的祖母,建初王的原配妻子。景福二年,敕令从河南郡太君加封为河南郡太夫人,历封楚、魏、梁、陈四国太夫人,累赠晋国、许国太夫人、九华太夫人。九十多岁去世,按照敕令配享宗庙,生有一个儿子,名宽,就是英显王。
◎英显王墓 《吴越备史》记载,皇考名宽,字宏道。僖宗文德元年,因为儿子吴越王功劳高,敕授威胜军节度推官、检校尚书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加检校尚书职方郎中,兼御史中丞,晋升太府少卿、朝散大夫、检校礼部尚书。乾宁二年夏四月乙巳日去世,追赠尚书左仆射,累赠特进、检校司徒、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保、太尉、太傅、太师、中书令,追封英显王。到光化三年庚申年十一月己酉日,才将皇考太师安葬在安国县锦北乡清风里的原野上。起初,太师去世时,吴越王因为受制于讨伐董昌,而淮南节度使杨行密派遣将领台蒙等包围我们的姑苏、嘉禾等地以响应董昌,又派遣安仁义、田κ等攻打我们的镇戍,董昌又勾结湖州刺史李师悦率领四千士兵侵犯我们的封地,吴越王命令顾全武、许再思从西陵奔赴石城讨伐董昌,进军包围越城,于是攻克了它,董昌已经死了。到四年四月,我们的军队又从海道去救援嘉禾,攻破贼寇营寨十八处,所擒获的贼将魏约、张宣等以及士兵三千多人,嘉禾平定。秋天八月,吴越王再次命令顾全武等收复姑苏,而昭宗赐予的铁券正好送到。第二年,我们的军队救援苏州,活捉淮南将领李近思,斩首一千多级,再次作战又斩杀了他们的将领梁琮、张庸等。而杨行密又派遣将领李简率兵驻扎无锡,我们的军队又攻打他们,俘获了他的偏
将陈益等,余皆散走。冬十月乃克姑苏,淮将台蒙等皆宵遁,苏州平。其年闰十月,婺州王坛抗命,而衢州刺史陈岌复贰于我。光化二年春,我师复大败陈岌党于龙丘,而命副指挥使方密、罗聚等济师于婺州。其次年正月,淮将康儒、徐从皋等复攻婺州,王命从弟▯率师讨之,遂大败贼徒于轩渚,并绝其粮道,王坛急奔宣城,陈岌降,王以岌为浙东安抚使。是年冬十月,敕遣中使取王形图于凌烟阁。五年之中,王未尝有一日之安,是以缓也。英显王配水丘氏,即太夫人侄女,敕封越国、秦国太夫人。天复元年九月壬子薨,累赠太元太夫人,与英显王合葬焉。《坟庙记》云,墓在锦北乡,去县五里,计三顷六十六亩二角四十步,看管罗青,东至官路,见有石云云。泳谨案县志,锦北乡即今之县治也。宋时始建,则今县治二堂之后有钱王墓者,其为英显王墓无疑矣。国朝乾隆十年,滇南李公名元,来宰临安,见县治二堂时有异鸟翔集,且循历巷道,空洞有声,因令一人持炬就空穴处,入丈许,则石屋宽敞,行数十步,砖甓坚固,见有一碑模糊不辨,疑为武肃隧道,既出,遂盖净土,就堂改祠,以奉香火。其后绛州赵公民洽莅任,谓神人不并治,墓可存疑,而堂不可为祠也,因移建于旧墓前,工垂成,调去。岭南严公天召继之,立石存焉。今土人俱误视为武肃王墓,而实非也。(以上先世七墓,《临安县志》俱失载)
译将领陈益等人,其余的都四散逃跑。冬季十月才攻克姑苏,淮南将领台蒙等都连夜逃遁,苏州平定。这一年闰十月,婺州王坛抗拒命令,而衢州刺史陈岌又对我们怀有二心。光化二年春天,我们的军队再次在龙丘大败陈岌的党羽,并命令副指挥使方密、罗聚等人率军增援婺州。第二年正月,淮南将领康儒、徐从皋等再次攻打婺州,王命令堂弟〇率领军队讨伐他们,于是在轩渚大败贼寇,并切断了他们的粮道,王坛急忙逃奔宣城,陈岌投降,王任命陈岌为浙东安抚使。这一年冬季十月,皇帝派遣宦官到凌烟阁取王的画像。在这五年之中,王没有一天是安宁的,因此(平定叛乱)显得迟缓。英显王配享水丘氏,即太夫人的侄女,受皇帝册封为越国太夫人、秦国太夫人。天复元年九月壬子日去世,累次追赠为太元太夫人,与英显王合葬。《坟庙记》记载,墓在锦北乡,距离县城五里,占地三顷六十六亩二角四十步,由罗青看管,东边到官路,看见有石碑等字样。我(泳)仔细查阅县志,锦北乡就是现在的县城所在地。宋代才开始建设,那么现在县城二堂后面有钱王墓的,那一定是英显王的墓无疑了。本朝乾隆十年,云南李公名元,来担任临安知县,看见县城二堂时常有奇异鸟类飞翔聚集,并且沿着巷道行走,有空洞发出声响,于是让一个人拿着火把靠近空穴处,进入一丈左右,就看见石屋宽敞,走了几十步,砖瓦坚固,看见有一块石碑模糊不清无法辨认,怀疑是武肃王的墓道,出来后,就用净土覆盖,在堂屋改为祠堂,以供奉香火。后来绛州赵公民洽到任,说神灵与人不能共同治理,墓葬可以存疑,但堂屋不可以作为祠堂,于是将祠堂迁移建在旧墓前,工程即将完成,却被调离。岭南严公天召继任,立石留存于此。现在当地人都误认为是武肃王的墓,其实并不是。(以上先世七座墓葬,《临安县志》都失载了)
◎武肃王墓先武肃王墓,在今临安县城内安国山下,《备史》云,长兴三年壬辰春二月,唐主遣吏部侍郎卢詹、刑部郎中杨薰赐王国信汤药等。三月己酉,夜大雪,至庚戌(三月二十八日)。王薨于正寝,年八十有一,在位四十一年。朝廷闻讣,废朝七日,哀悼不已。诏谥曰武肃,命将作监臣李锴、光禄少卿臣张褒宣命。夏四月庚午,奉灵▯盾殡于衣锦军,即今之临安也。应顺元年甲午春正月壬午,敕葬王于安国县衣锦乡茅山之原,命工部侍郎杨凝式为碑文。《坟庙记》云,武肃王坟山并祠堂在县城内,计二顷四十五亩二角五十步,看管罗青、吴赞。东至县子城,西至县墙,南至官街火星池,北至大溪庙基,计一十一亩,祠堂基计九亩二角三十步,庙后坟山地计一百四十亩二角。又云里城东桑园地计七十亩,祠堂西桑园地计一十四亩二角二十步,墓南向,后坐安国山,即茅山也。前对功臣山,山上有一塔,为功臣塔,甚耸秀。墓营左右有龙虎沙两条回抱,前神道碑已倒,一字无存,华表一对、石马、石羊、石虎俱全,石翁仲两对,石将军一对,享堂五楹,其中供奉武肃王木主,以文穆、忠献、忠逊、忠懿四王配享,享堂之东数武有关帝庙,即吴越之太庙也。今居民尚称之曰太庙山,庙后有石室,即所谓五祖▯也。墓门之前,即是大街。泳谨案,武肃王墓载于《浙江通志》、《杭州府志》、《临安县志》及《吴越备史》、《十国春秋》、《五代史记》诸书。宋时墓基并祠堂,据碑记载有二顷四十五亩二角五十步,其四至余地,皆历历可考。
元、明以来如旧,弘治间邑令王公翔凤、毛公忠相继知县事,尝为置立屋舍栅门,令人看守,禁止作践,春秋设祭。后被土人将墓上东西龙印二山及甬道左右,各筑墙垣,占为园圃,锄犁耕种,放牧牛羊。正德十二年五月,经临安县,省祭官陈天显、高▯龠等十三人禀呈于浙江按察佥事许公赞,批发临安县查勘申详,得侵占人犯盛金等三十四人,即会同署印知事王儒及儒学掌印官,丈量清理,追出山田地荡共四十四亩五分零,不许占种,立石为界,即将盛金等分别治罪。其各地上原造小房,令其拆卸,仍将丈量细数并招情绘图,备行儒学收掌。饬本县知县廖瑜支给官银,于冢前临街建立大门三间,周围筑卫墙垣,又造享堂三间,拜台一所,著本县城隍庙护印道士梁元崇看守,给帖付照。嘉靖十八年二月,裔孙刑部郎德洪等又请于巡按浙江监察御史傅公,即批本县查勘清理,又命会稽裔孙生员Р守墓。以旧时祭费不敷,于本月祠典内每年增设祭仪,春秋二仲致祭,每祭照乡贤名宦品物外,加帛四端,共计银四两。议将种地山民编为茔户,专管护,其荒秽不治,坐之以罪。墓域地形周围五百一十步,并令多植松柏,以壮观瞻。
至隆庆二年间,又被土民吴阿五等三十人占据,并毁坏石器,私创淫祠,复经裔孙彪题呈于巡按浙江监察御史李公,批准清查。遂限侵占之人立书退状,将所占之地还官,著守祠人照址管业,其久住房屋并山田鱼池等俱令纳租,以为祭费。
崇祯初,又被土民赵应元、王七等盗斫松树,裔孙简讨、国本、受益等又呈于钦差督抚军门张公,勒石禁约,以惩侵盗,又批准下县。国朝以来,坟庙无恙,子孙虽散处四方,未能年时祭扫,而春秋享祀不绝。泳于嘉庆元年在两浙转运使幕中,往临安瞻拜第一次。道光三年,由吴门至杭州,瞻拜第二次。十一年,又偕族弟懋溪瞻拜第三次,则知于七年七月,为住祠人唐阿七勾结县书张德铨等,盗伐墓上大松五株,本邑裔孙振礼、锦昌等具呈县主,讵德铨朦混谓以此为变卖充公之用,反将振礼等七人管押勒结,于是裔孙生员丹陛、大聚等又上控,经杭州府知府成公亲提严讯,追价在案。时泳以惠山家祠未曾竣工,因循至十二年冬始与族人松坡、荫轩、懋溪、佩之、砚茶砚辈酬费兴修,而太仓宗人伯瑜观察名宝琛者,正为浙江粮储道,将除
译武肃王墓 先武肃王的陵墓,位于现今临安县城内的安国山下。《吴越备史》记载,长兴三年(壬辰年)春季二月,唐主派遣吏部侍郎卢詹、刑部郎中杨薰赐予国王国信汤药等物。三月己酉日,夜间大雪纷飞,直至庚戌日(三月二十八日)。国王在正寝去世,享年八十一岁,在位四十一年。朝廷听到死讯,停止朝会七日,哀悼不已。下诏谥号为武肃,命令将作监臣李锴、光禄少卿臣张褒宣达诏命。夏季四月庚午日,奉灵柩殡于衣锦军,即今天的临安。应顺元年(甲午年)春季正月壬午日,敕令将国王安葬在安国县衣锦乡茅山的原野上,任命工部侍郎杨凝式撰写碑文。《坟庙记》记载,武肃王的坟山和祠堂位于县城内,共计二顷四十五亩二角五十步,由罗青、吴赞看管。东界至县子城,西界至县墙,南界至官街火星池,北界至大溪庙基,共计一十一亩;祠堂地基计九亩二角三十步,庙后坟山地计一百四十亩二角。又记载里城东桑园地计七十亩,祠堂西桑园地计一十四亩二角二十步。墓坐北朝南,背靠安国山,即茅山。正对功臣山,山上有一座塔,称为功臣塔,非常高耸秀丽。墓园左右有龙虎沙两条回抱,前面的神道碑已经倒塌,字迹无一留存,华表一对、石马、石羊、石虎齐全,石翁仲两对,石将军一对,享堂五间,其中供奉武肃王的木主,以文穆、忠献、忠逊、忠懿四位王配享。享堂东边几步远有关帝庙,即吴越国的太庙。如今居民仍称之为太庙山,庙后有石室,即所谓的五祖殿。墓门之前,就是大街。泳谨按,武肃王墓记载于《浙江通志》、《杭州府志》、《临安县志》以及《吴越备史》、《十国春秋》、《五代史记》等书中。宋代时墓基和祠堂,据碑记载有二顷四十五亩二角五十步,其四至余地,都历历可考。
元、明以来如旧,弘治年间邑令王翔凤、毛忠相继担任知县,曾为此设立屋舍栅门,派人看守,禁止践踏,春秋两季设祭。后来被当地人将墓上东西龙印二山及甬道左右,各筑墙垣,占为园圃,锄犁耕种,放牧牛羊。正德十二年五月,经过临安县,省祭官陈天显、高龠等十三人禀报于浙江按察佥事许赞,批令临安县查勘申详,查出侵占人犯盛金等三十四人,随即会同署印知事王儒及儒学掌印官,丈量清理,追出山田地荡共四十四亩五分零,不许占种,立石为界,即将盛金等人分别治罪。其各地上原造小房,令其拆卸,仍将丈量细数并招情绘图,备行儒学收掌。饬令本县知县廖瑜支给官银,在冢前临街建立大门三间,周围筑卫墙垣,又造享堂三间,拜台一所,著本县城隍庙护印道士梁元崇看守,给帖付照。嘉靖十八年二月,裔孙刑部郎德洪等又请求于巡按浙江监察御史傅公,即批本县查勘清理,又命会稽裔孙生员守墓。因旧时祭费不敷,于本月祠典内每年增设祭仪,春秋二仲致祭,每祭照乡贤名宦品物外,加帛四端,共计银四两。议将种地山民编为茔户,专管护,其荒秽不治,坐之以罪。墓域地形周围五百一十步,并令多植松柏,以壮观瞻。
至隆庆二年间,又被土民吴阿五等三十人占据,并毁坏石器,私创淫祠,复经裔孙彪题呈于巡按浙江监察御史李公,批准清查。遂限侵占之人立书退状,将所占之地还官,著守祠人照址管业,其久住房屋并山田鱼池等俱令纳租,以为祭费。
崇祯初,又被土民赵应元、王七等盗斫松树,裔孙简讨、国本、受益等又呈于钦差督抚军门张公,勒石禁约,以惩侵盗,又批准下县。国朝以来,坟庙无恙,子孙虽散处四方,未能年时祭扫,而春秋享祀不绝。泳于嘉庆元年在两浙转运使幕中,往临安瞻拜第一次。道光三年,由吴门至杭州,瞻拜第二次。十一年,又偕族弟懋溪瞻拜第三次,则知于七年七月,为住祠人唐阿七勾结县书张德铨等,盗伐墓上大松五株,本邑裔孙振礼、锦昌等具呈县主,讵德铨朦混谓以此为变卖充公之用,反将振礼等七人管押勒结,于是裔孙生员丹陛、大聚等又上控,经杭州府知府成公亲提严讯,追价在案。时泳以惠山家祠未曾竣工,因循至十二年冬始与族人松坡、荫轩、懋溪、佩之、砚茶砚辈酬费兴修,而太仓宗人伯瑜观察名宝琛者,正为浙江粮储道,将除
▯南按察使,亦有所捐,共得三百余两,重建照墙,石库门上署“钱武肃王神道”六字,而再立墓前大碑,题曰“唐故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守尚书令兼中书令吴越国王谥武肃钱王之墓”三十字,又于东会锦门口立一碑,曰“钱武肃王故里”六大字。时以经费不敷,仅将祠堂添瓦小修,神牌更正,而甬道上之苍苔瓦砾,神宫前之积水潆洄,未能挑浚,一律扩清,此十四年四月事也。至十五年春,泳偕诸宗人祭埽,则知伯瑜廉访又擢浙江布政使矣。是时地方大吏正入奏大修海塘,其钦差大臣为歙县吴退旃都宪,与泳本旧好,遂面递一呈,请修先墓。至次年海塘工竣,奉旨钦颁“朝宗效祉”四字额,恭悬祠内。
译南按察使也捐献了一些,总共得到三百多两银子,重建照墙,在石库门上题写“钱武肃王神道”六个字,又在墓前重新树立大碑,碑文题写“唐故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守尚书令兼中书令吴越国王谥武肃钱王之墓”三十字,还在东会锦门口立了一块碑,题写“钱武肃王故里”六个大字。当时因为经费不足,只是给祠堂添瓦小修,更正了神牌,而甬道上的青苔瓦砾、神宫前的积水回旋,未能疏浚清理,彻底扫除干净,这是十四年四月的事情。到了十五年春天,我(泳)同各位宗人祭扫,才得知伯瑜廉访又升任浙江布政使了。这时地方大吏正上奏大修海塘,钦差大臣是歙县的吴退旃都宪,与我本有旧交,于是当面递上一份呈文,请求修缮先人坟墓。到了次年海塘工程完工,奉旨钦赐“朝宗效祉”四字匾额,恭敬地悬挂在祠堂内。
而都宪还朝,先捐白金百两为倡,自是抚、藩、臬、运以及两浙诸观察各有所捐,合一千七百余两。正欲兴修,而为伯瑜方伯借挪先修会稽祠墓。至十六年,方伯始饬临安县知县冯云祥再修,清出胡姓所占东南角竹园一所,于东边照墙上再建一石库门,稍肃观瞻而已。
◎广陵郡王墓广陵郡王讳元▯▯,武肃王第六子,石晋时为中吴军节度使,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天福七年五月薨,以王礼葬于吴县南宫乡楞伽山之原,即今之南横山。
玉济之《姑苏志》及《苏州府志》俱以为忠献王者,误也。墓久湮没,并无碑志,惟存翁仲石将军麒麟数事而已。嘉庆初年,为广东嘉应州军犯张乐真盗葬。至十五年春,余与族弟▯溪不忍坐视,首发其事,控诸县府,自此涉讼二年,卒为清复,至今祭之。而广陵嫡支子孙,居浙江之象山县者最盛,而未之知也。余尝赋诗云:“荐福山前落日迟,我来祭扫又何辞。螭头有石眠荒草,马鬣无封记断碑。
小子尚能清谱牒(时泳正修广陵王一支之谱及广陵王墓域志),诸孙早为建崇祠(▯溪新建五王祠堂,以广陵王威显公为配飨)。王灵赫赫今如在,为祝山神好护持。“
◎文穆王墓先文穆王墓在钱塘县龙山之原(今名玉皇山)。后晋天福七年二月十九日敕葬。旧时墓基,有三百余亩,前案登云山,外案浙江会稽诸山,历历可数。墓前二百步外有神道碑一座,龟趺螭首,地名头城门,盖当时尚有墓城也。宋熙宁十年,郡守赵清献公▯以钱氏坟庙芜废,奏改废刹妙因院为表忠观,即在墓左,苏文忠公轼为作碑文,终宋之世,坟庙无恙。元时毁于兵火,则观废而墓存。明正德十二年,浙江按察使许公赞始为清理,已被土豪江氏占葬,图蔽所侵,谬指他向,十余年不决。至嘉靖十年,裔孙德洪、大经、应扬、邦祥、楞等复呈监司,请掘圹志以为验。于时御史王公继礼、佥宪王公臣移文杭州守娄公至德,发土夫百余人,而郡佐敖公文瑞、刘公望之躬执畚锸以从事,十日而志见,乃命七日不掩筑,纵民来观,以示征信。远近相闻,扶老携幼,焚香罗拜,观者塞途。其明年德洪请诸高陵吕楠大书“吴越国文穆钱王墓”八字,而浙江提学佥事林云同暨钱塘知县王钅弋为之刻石,即今墓前所立者是也。国朝康熙三年,奉文清丈,而旧时墓基所有三百余亩者,惟存十之一矣。雍正六年间,为土民先后盗卖。至九年,又有土豪孙兰台之故父贪涎风水,盗葬其亲,并将墓前石人石兽及华表并“天下兵马都元帅”牌坊石柱等尽皆毁埋,以图灭迹。爰有二十六世孙志成者,于乾隆三年四月控县,为吏胥得贿蒙蔽,迟延不结,志成愤而成疾,郁郁以死。
旋有二十七世孙时号心湖者,体志成之志,刈力扩清,又为弓算经承,与管坟人王君瑞父子及族逆钱在中等通同作弊,讼延至二十六年,心湖抱愤无告,忽奋然起曰:“明春车驾南巡,吾当叩阍与孙氏权轻重耳。”孙故富家,闻之大惧,而当事亦恐负废弛之咎,俾通省理事同知纳公兴安治其事,即锁押王君瑞父子及钱在中、孙兰台等,一讯而明,立限孙氏及盗葬者三十余家统于十日内起迁,清出坟山二十八亩九分有零,另请归额,其案始定。今之得以春秋祭扫者,心湖力也。
嘉庆初年,泳游两浙都转运使幕中,岁时往拜。至十三年春,又捐钱三十千文,而与住杭诸宗人▯资增筑石冢,计周围十六丈,高八尺余,上覆以土亦四尺许,而请巡抚阮公元书碑立石,冀垂永久。道光十七年,宗人宝琛为浙江布政使,瞻拜墓下,命族人廷▯良、廷▯熏、治增等又修之。
◎忠献王墓忠献王墓在文穆王墓西,两墓并列,仅隔一山,其神道碑一座,在今玉屏峰下。明成化间,先为太常吴诚占葬,由吴墓北行数十步,为江氏坟堂,坟堂之后有一涧水,甚清澈,再上数十步,有平坡,即忠献墓域也。松楸郁然,并无封冢。
又上数十级,为嘉靖中宫保尚书江澜之墓。相传
译而都宪回朝,率先捐献白银百两作为倡导,从此巡抚、布政使、按察使、转运使以及两浙各道观察使各自有所捐献,合计一千七百多两。正打算兴修,却被伯瑜方伯借调挪用,先修了会稽的祠墓。到了十六年,方伯才命令临安县知县冯云祥再次修缮,清理出胡姓所占用的东南角竹园一处,在东边照墙上再建一座石库门,只是稍微庄严了观瞻而已。
◎广陵郡王墓 广陵郡王名讳元〇〇,是武肃王的第六个儿子,石晋时期担任中吴军节度使,加封检校太师,兼任中书令。天福七年五月去世,以王礼安葬在吴县南宫乡楞伽山的原野,就是现在的南横山。
玉济的《姑苏志》以及《苏州府志》都认为是忠献王,这是错误的。坟墓长久湮没,并没有碑志,只存有翁仲、石将军、麒麟等几件石像而已。嘉庆初年,被广东嘉应州的军犯张乐真盗葬。到了十五年春天,我与族弟〇溪不忍心坐视不管,首先发起此事,向县府控告,从此诉讼了两年,最终得以清理恢复,至今祭祀他。而广陵嫡系子孙,居住在浙江象山县的最为兴盛,却不知道这件事。我曾赋诗说:“荐福山前落日迟,我来祭扫又何辞。螭头有石眠荒草,马鬣无封记断碑。
小子尚能清谱牒(当时泳正正在编纂广陵王一支的家谱及广陵王墓域志),诸孙早为建崇祠(〇溪新建五王祠堂,以广陵王威显公配享)。王灵赫赫今如在,为祝山神好护持。”
◎文穆王墓 先文穆王的墓在钱塘县龙山的原野(现在叫玉皇山)。后晋天福七年二月十九日敕令安葬。旧时墓基,有三百多亩,前案是登云山,外案是浙江会稽诸山,历历可数。墓前二百步外有神道碑一座,龟趺螭首,地名头城门,大概当时还有墓城。宋熙宁十年,郡守赵清献公〇因为钱氏坟庙荒芜废弛,奏请改废刹妙因院为表忠观,就在墓的左边,苏文忠公苏轼为之作碑文,终宋之世,坟庙完好无损。元朝时毁于兵火,则观废而墓存。明正德十二年,浙江按察使许公赞开始清理,已被土豪江氏占葬,企图掩盖所侵占的土地,错误地指向其他方向,十余年不决。到了嘉靖十年,裔孙德洪、大经、应扬、邦祥、楞等再次呈报监司,请求挖掘墓志以作为验证。当时御史王公继礼、佥宪王公臣移文杭州守娄公至德,征发土夫百余人,而郡佐敖公文瑞、刘公望之亲自拿着畚箕铁锹从事挖掘,十天而墓志显现,于是命令七天不掩埋填筑,放任百姓来观看,以示征信。远近相闻,扶老携幼,焚香罗拜,观者塞途。第二年德洪请求高陵吕楠大书“吴越国文穆钱王墓”八字,而浙江提学佥事林云同以及钱塘知县王钅弋为之刻石,就是现在墓前所立的那块。国朝康熙三年,奉文清丈,而旧时墓基所有的三百多亩,只存十分之一了。雍正六年间,被土民先后盗卖。到了九年,又有土豪孙兰台的故父贪恋风水,盗葬其亲,并将墓前石人石兽及华表并“天下兵马都元帅”牌坊石柱等尽皆毁埋,以图灭迹。于是有二十六世孙志成者,于乾隆三年四月控告县衙,被吏胥得贿蒙蔽,迟延不结,志成愤而成疾,郁郁以死。
旋有二十七世孙时号心湖者,体志成之志,竭力扩清,又为弓算经承,与管坟人王君瑞父子及族逆钱在中等通同作弊,诉讼延至二十六年,心湖抱愤无告,忽奋然起曰:“明春车驾南巡,吾当叩阍与孙氏权轻重耳。”孙故富家,闻之大惧,而当事亦恐负废弛之咎,俾通省理事同知纳公兴安治其事,即锁押王君瑞父子及钱在中、孙兰台等,一讯而明,立限孙氏及盗葬者三十余家统于十日内起迁,清出坟山二十八亩九分有零,另请归额,其案始定。今之得以春秋祭扫者,心湖力也。
嘉庆初年,泳游两浙都转运使幕中,岁时往拜。至十三年春,又捐钱三十千文,而与住杭诸宗人〇资增筑石冢,计周围十六丈,高八尺余,上覆以土亦四尺许,而请巡抚阮公元书碑立石,冀垂永久。道光十七年,宗人宝琛为浙江布政使,瞻拜墓下,命族人廷〇良、廷〇熏、治增等又修之。
◎忠献王墓 忠献王墓在文穆王墓西,两墓并列,仅隔一山,其神道碑一座,在今玉屏峰下。明成化间,先为太常吴诚占葬,由吴墓北行数十步,为江氏坟堂,坟堂之后有一涧水,甚清澈,再上数十步,有平坡,即忠献墓域也。松楸郁然,并无封冢。
又上数十级,为嘉靖中宫保尚书江澜之墓。相传
江氏占葬时,既将神道碑文毁灭,而墓之左右前后皆为江氏所有,其时子孙亦有控县者,而江氏势焰甚盛,既不能复,又坐诬告流戍,金陵土人至今尚目为江半朝。旧有墓基三亩,国初犹为钱氏办粮,雍正八年,江氏一并盗买,竟无从识认矣。乾隆五十九年三月,锡山裔孙天球、文炳、俊选等同来祭扫,见平坡上有洞穴,疑为隧道,即呈之杭州太守李公亨,特立碑表志,谕钱塘知县邓公云龙亲勘立界,有案存焉,自神道碑至墓基,计二百四十步。
译江氏在占卜葬地时,已经将神道碑文毁坏,而坟墓的左右前后都归江氏所有。当时钱氏子孙也有向县衙控告的,但江氏权势显赫、气焰嚣张,不仅未能恢复原状,反而因被坐实诬告罪而流放戍边。金陵当地人至今仍将江氏称为“江半朝”。旧时墓地有三亩地基,清初仍由钱氏办理粮赋,雍正八年,江氏一并盗买,竟然再也无法辨认了。乾隆五十九年三月,锡山裔孙天球、文炳、俊选等人一同前来祭扫,看见平坡上有洞穴,怀疑是隧道,便呈报给杭州太守李亨。李亨特意立碑标记,并谕令钱塘知县邓云龙亲自勘察划定界限,此事有档案存留。从神道碑到墓地地基,共计二百四十步。
◎忠逊王墓忠逊王墓在会稽县南秦望山北,地名昌源,(今误为桑园。)《嘉泰会稽志》亦云在昌源坂。《流光谱》云在石伞峰大石屏之下,今土人谓之田螺石是也。案元至元中,有西僧杨琏真伽将发宋诸陵,浙东西骚动,大家之墓,各将石器埋藏,伐松平冢,恐罹此厄,墓之荒废,当在是时。宋末林景熙诗云:“牛头一星化为石,千仞峻テ垂铁脊。隆隆隐隐佳气藏,列峰环拱效圭璧。”又裔孙养廉诗云:“零落穹碑春雨里,埋藏卧马夕阳边。”细味二诗,其墓在田螺石下无疑矣。国初为邑人屠氏所得,造为坟墓,松楸已高,幸正域尚存,惟存两石柱。道光三年三月初六日,泳游天台回,路过会稽,尝同宗人云亭▯之辈,放舟入山,至昌源坂,拜墓下,纪以诗云:“扁舟出城南,双桨如轻翮。乍过樵风泾,悠然入深碧。
携我绿玉杖,著我游春屐。来看射的峰,更上田螺石。峭壁何峥嵘,飞泉乱喷激。
▯室已无踪,墓门亦残阙。忆昔先让王,践祚方六月。祸起碧波亭,一朝弃簪笏。
犹幸骨肉恩,爱护同毛发。迁徙镇东车,竟入神仙窟。诗酒乐余年,子孙满朝籍。
至今越州民,思念犹未歇(以上诸事俱见《吴越备史》)。遥遥七百载,几见沧海易。何况古墓田,松楸异今昔。翁仲既无语,桑精岂能白。亦有父老言,此中是真域。清酒谁荐芳,乌啼自朝夕。四山落苍翠,满路生荆棘。一顾三回头,行者咸叹息。我来昌源坂,凭人向遗迹。径窄滑苍苔,马鬣终难识。古寺留斜阳,钟声送行客(谓显圣寺)。款款信归桡,镜湖水流急。“至十六年冬,有宗人宝琛为浙江布政使,泳遂告之,始知是墓所以荒废之故,旋命绍兴太守及山阴、会稽两邑宰,勘明清丈,表志立碑。
◎忠懿王墓先忠懿王墓,据《宋史》在河南洛阳县邙山贤相里之陶公原,而《河南通志》、《河南府志》俱失载,何也?案靖康之乱,吾钱氏合族俱随高宗南渡,居于江浙两省者十之八九。绍兴元年,荣国公忱奉母贤穆大长公主定居台州,时金人盘踞汴梁,不能往祭,故又立忠懿王衣冠墓于天台,以便春秋奉祀,惟旧时谱牒无一言及之者。乾隆五十九年春,钱塘袁简斋先生游天台,见有一碑大书“宋秦国忠懿钱王墓”八字,卧于路旁,亦明嘉靖中裔孙德洪立。先生有诗云:“天台路旁古墓欹,大书忠懿钱王碑。更书南京尚宝吕,为十七世德洪题。其圹旁隆中洼陷,颇似发掘遭赤眉。在昔钱王薨逝后,宋主恩礼无少衰。赐葬洛阳贤相里,不闻此地曾舆机。或者子孙衣冠葬,七百载事难参稽。从来正史与碑碣,往往传闻多异词。崇韬枉哭子仪墓,安生误受熊光欺。我非成精老桑树,难呼翁仲说是非。且题数行书所见,郢书燕说存其疑。”道光三年,泳游天台,遍求不得,问山僧,亦无知者。他日当再为寻访,扶其碑而树之。
◎会稽郡王墓先六世祖宋驸马都尉、会稽郡王暨贤穆大长公主合葬之墓,在天台县西北三十里,护国寺东五百步,凤皇山之阳。泳谨案,郡王以靖康元年十月六日薨于汴京赐第,年七十二。未几金人入汴,二帝北巡,高宗即位于南都。建炎二年五月,王长子荣国公忱等奉母贤穆与郡王灵▯盾奔江南,权厝于丹徒县之南山,以一弟守之,即奉贤穆避浙东,旋迁台州。高宗既定鼎杭州,即台城赐公主营第。绍兴十二年冬,皇太后銮舆北归,贤穆欢呼大喜,乃求入觐。或谓主年高,恐撄寒暑。
主曰:“吾蒙上恩至深,自恨老矣,不获春秋时见,今国有大庆,可即安不一贺天子乎?”遂行,既至临安,见上并见太后,相为涕泣,上与太后遣使劳问,相望于道。居数日,主寝疾,上趣国医诊视,疾少间。十一月壬寅,忽索衣冠,命汤沐,端坐而薨,年八十有四。其明年九月十三日,先有旨迁郡王灵▯盾与贤穆合葬焉,事具家传。道光三年二月,泳游天台,亲拜墓下,荒凉不堪,墓前石坊已圮,仅存两石柱,中间甬道有巨碑,上刻“会
译忠逊王墓位于会稽县南面的秦望山北麓,地名昌源(如今误作桑园)。《嘉泰会稽志》也记载在昌源坂。《流光谱》称在石伞峰大石屏之下,现在当地人称其为田螺石,正是此地。查考元至元年间,有西域僧人杨琏真伽打算发掘宋朝诸帝陵墓,浙东浙西震动,豪门大族的坟墓,各自将石器埋藏,砍伐松树平整坟冢,恐怕遭受此灾祸,墓地的荒废,应当就在此时。宋末林景熙诗云:“牛头一星化为石,千仞峻岭垂铁脊。隆隆隐隐佳气藏,列峰环拱效圭璧。”又其后裔养廉诗云:“零落穹碑春雨里,埋藏卧马夕阳边。”细细品味这两首诗,可知其墓在田螺石下无疑。清初被当地屠氏所得,修筑为坟墓,松楸树已长高,幸好正穴尚存,只保留了两根石柱。道光三年三月初六日,我从天台山游历返回,路过会稽,曾与同宗云亭等人,乘船入山,到达昌源坂,在墓前祭拜,作诗记录道:“扁舟出城南,双桨如轻翮。乍过樵风泾,悠然入深碧。携我绿玉杖,著我游春屐。来看射的峰,更上田螺石。峭壁何峥嵘,飞泉乱喷激。〇室已无踪,墓门亦残阙。忆昔先让王,践祚方六月。祸起碧波亭,一朝弃簪笏。犹幸骨肉恩,爱护同毛发。迁徙镇东车,竟入神仙窟。诗酒乐余年,子孙满朝籍。至今越州民,思念犹未歇(以上诸事俱见《吴越备史》)。遥遥七百载,几见沧海易。何况古墓田,松楸异今昔。翁仲既无语,桑精岂能白。亦有父老言,此中是真域。清酒谁荐芳,乌啼自朝夕。四山落苍翠,满路生荆棘。一顾三回头,行者咸叹息。我来昌源坂,凭人向遗迹。径窄滑苍苔,马鬣终难识。古寺留斜阳,钟声送行客(指显圣寺)。款款信归桡,镜湖水流急。”直到道光十六年冬天,有同宗宝琛担任浙江布政使,我便告诉他,这才知道此墓荒废的缘故,随即命令绍兴太守及山阴、会稽两县县令,勘明清丈,立碑标记。
忠懿王墓,据《宋史》记载在河南洛阳县邙山贤相里的陶公原,而《河南通志》、《河南府志》均未记载,为什么呢?查考靖康之乱时,我们钱氏全族都跟随高宗南渡,居住在江浙两省的占十之八九。绍兴元年,荣国公钱忱奉母亲贤穆大长公主定居台州,当时金人盘踞汴梁,无法前往祭祀,所以又在天台建立忠懿王衣冠墓,以便春秋奉祀,只是旧时的谱牒没有一字提及。乾隆五十九年春天,钱塘袁简斋先生游历天台,见有一碑大书“宋秦国忠懿钱王墓”八字,卧于路旁,也是明嘉靖年间后裔德洪所立。先生有诗云:“天台路旁古墓欹,大书忠懿钱王碑。更书南京尚宝吕,为十七世德洪题。其圹旁隆中洼陷,颇似发掘遭赤眉。在昔钱王薨逝后,宋主恩礼无少衰。赐葬洛阳贤相里,不闻此地曾舆机。或者子孙衣冠葬,七百载事难参稽。从来正史与碑碣,往往传闻多异词。崇韬枉哭子仪墓,安生误受熊光欺。我非成精老桑树,难呼翁仲说是非。且题数行书所见,郢书燕说存其疑。”道光三年,我游历天台,遍寻不得,询问山僧,也不知。他日应当再次寻访,扶正其碑并树立起来。
会稽郡王墓,是先六世祖宋驸马都尉、会稽郡王与贤穆大长公主合葬之墓,在天台县西北三十里,护国寺东五百步,凤皇山之南。我谨按,郡王于靖康元年十月六日在汴京赐第去世,享年七十二岁。不久金人攻入汴京,二帝北巡,高宗在南都即位。建炎二年五月,郡王长子荣国公钱忱等人奉母亲贤穆与郡王灵柩奔往江南,暂厝于丹徒县南山,派一弟弟守墓,随即奉贤穆避居浙东,不久迁居台州。高宗定都杭州后,即在台城赐给公主营第。绍兴十二年冬天,皇太后銮舆北归,贤穆欢呼大喜,于是请求入朝觐见。有人说主上年高,恐怕经受不住寒暑。主说:“我蒙受皇上恩德至深,自恨年老,不能每年春秋时节朝见,如今国有大庆,怎能不祝贺天子呢?”于是启程,到达临安后,见到皇上并见到太后,相对哭泣,皇上与太后派遣使者慰问,道路上相望不断。住了几天,主病倒,皇上催促国医诊视,病情稍有好转。十一月壬寅日,忽然索要衣冠,命令沐浴,端坐而逝,享年八十四岁。第二年九月十三日,先前有旨将郡王灵柩与贤穆合葬,事情详载于家传。道光三年二月,我游历天台,亲自在墓前祭拜,荒凉不堪,墓前石坊已倒塌,仅存两根石柱,中间甬道有巨碑,上刻“会
稽郡钱王墓”五字,明嘉靖间,余姚裔孙刑部郎德洪立,而郡王冢封已洼陷如坎▯,似久无人祭扫矣。为感叹者久之,归而告诸宗人,适是年江南水灾,莫有应者。至五年九月始往重修,凡费白金三百两有奇,半皆出自宗人捐助,亦以十三日筑成,并访得郡王长子少保泸州军节度使荣国公忱墓在护国寺东北山之麓,及三子德庆军节度使赠咸宁郡王忄面墓在护国寺西半里许大岭山之阳,即泳本房祖也。又荣国第三子观文殿大学士忠肃公端礼墓在护国寺前山,其子越州安抚使▯墓在桃源山,与其孙左丞相赠太师魏国忠靖公象祖墓在忠肃墓东偏,凡五所,俱高其冢封,立碑表志,祭奠而归。呜呼!先世自武肃王以布衣提三尺剑,镇十四州,保民立国,传子及孙,至忠懿王顺天纳土,泽及云礻乃,功德著于史册,自古莫有伦比。故国家有祀祭之典,官吏有防护之册,而为之子孙者岂忍听其荒废不治而漠然置之耶!且武肃王后惟忠懿一支子孙最盛;忠懿之后,惟会稽一支子孙最盛,今江浙郡县奚啻数百万家,皆郡王嫡支也,竟无一人为道之而祭之者,亦奇矣哉!
译“稽郡钱王墓”这五个字,是明朝嘉靖年间,余姚的裔孙、刑部郎中钱德洪所立。然而郡王的坟冢封土已经洼陷得像坑一样,似乎很久没有人来祭扫了。我对此感叹了很久,回去后告诉同宗族人,恰逢那年江南发生水灾,没有人响应。直到五年九月才开始前往重修,总共花费白银三百多两,一半都是出自同宗族人的捐助,也在十三日筑成。同时访得郡王的长子、少保泸州军节度使、荣国公钱忱的墓在护国寺东北山脚下,以及三子、德庆军节度使、赠咸宁郡王钱俶(忄面)的墓在护国寺西半里许的大岭山南面,这正是我这一房的祖先。还有荣国公的第三子、观文殿大学士、忠肃公钱端礼的墓在护国寺前的山上,他的儿子、越州安抚使的墓在桃源山,和他的孙子、左丞相、赠太师、魏国忠靖公钱象祖的墓在忠肃墓的东侧,总共五处,都加高了坟冢的封土,立碑标记,祭奠后返回。唉!先祖自武肃王以平民身份手持三尺剑,镇守十四州,保护百姓建立国家,传给儿子和孙子,到忠懿王顺应天命献出土地,恩泽遍及后代,功德记载在史册上,自古以来没有能与之相比的。所以国家有祭祀的典礼,官吏有防护的簿册,而作为子孙的人难道忍心听任其荒废不治而漠然置之吗!况且武肃王的后裔中只有忠懿王这一支子孙最兴盛;忠懿王的后裔中,只有会稽这一支子孙最兴盛,如今江浙地区的郡县何止数百万家,都是郡王的嫡系子孙,竟然没有一个人来修葺并祭祀他们,这也太奇怪了!
◎宋六陵宋六陵者,高宗、孝宗、光宗、宁宗、理宗、度宗也,俱在会稽县宝山,今名为攒宫山。乾隆五十七年三月,余随绍兴太守李公往拜之。按六陵,元顺帝至元中有西僧杨琏真伽者,恃恩横肆,为江南总统,与会稽天衣寺僧福开及剡之演福寺僧允泽,带同西僧及部领无赖人等,诈称朝廷有旨,以杨侍郎、汪安抚侵占寺地为名,群拥陵上,时有陵使中官罗铣者拒之,两相争执,群夫拥而殴之,罗大哭而逃逸。先发宁宗、理宗、度宗、杨后四陵,劫取宝玉极多,而理宗之陵所藏尤厚,启棺之初有白光竟天,盖宝气也。复发徽、钦、高、孝、光五帝及孟、韦、吴、谢四后之陵,浙东之民莫敢言者。时有唐林两义士于暗中醵金以收真骨,一一表识葬于天章寺旁,以冬青树识之。后真伽事败,其资皆籍没入官,理宗头颅亦入宣政院,以赐所谓帝师者。危素在翰林时,偶燕见,备言始末,帝太息者久之。至明太祖洪武二年,诏下北平,返理宗头颅葬旧陵,而天章寺之真骨亦得归葬,仍名六陵。其明年,即有旨遣官访历代帝王陵寝,令各行省臣同诣所在,审视陵庙,并图以进。于是浙江行省绘图奏上,始行建复,终明之世,禁人樵采。
本朝雍正七年三月,钦奉上谕,饬令该地方官于宋高宗以下六陵加意防护,故春秋祭祀,至今犹不废云。
●丛话二十。园林◎澄怀园澄怀园在圆明园东南隅,每年夏月,车驾幸园,尚书房暨南书房诸臣侍直之所。芳塘若镜,红藕如船,杰阁参差,绿槐夹道,真仙境也。余尝于嘉庆十四年七月,相国英公有笔墨事见嘱,小寓于此。时公为户部侍郎兼副提督,适姚伯昂、席子远两编修新入南书房,同在近光楼盘桓者四十余日,而上海赵谦士少农亦在园中,读画评书,征歌度曲,殊不知有春明门外十丈红尘也。余时将回江南,因赋七律四首云:“楼前车马响如雷,人在青山紫禁隈。百顷池台因地起,千年云木傍天开。久钦二妙同民部,恰见双星列上台。惟我清闲无一事,独随野鹤步苍苔(有邻园仙鹤常来栖止,飞翔楼下)。”蓬莱十日小勾留,喜共群仙会一楼。
太液莲华犹自发,蓟门山色最宜秋。仲宣不免思乡泪,郑众偏多为国忧。别院笙歌听未歇,鸡人传唱月如钩“。”一番秋雨一番凉,立马重门夜未央(谓英公也)。
玉露珠圆双阙晓,宫槐花落四蹄香。明朝彩仗应无事,昨夕银河倍有光。我亦相思千里道,欲凭行止费商量。“”从今归去听秋声,恰与飞鸿结伴行。云水偶然留雪爪,江天何处觅鸥盟。回思旧事千肠结,乍觉新凉百感生。却羡昆明池上柳,世间离别不关情“。
◎惠园惠园在京师宣武门内西单牌楼郑亲王府,引池叠石,饶有幽致,相传是园为国初李笠翁手笔。园后为雏凤楼,楼前有一池水甚清洌,碧梧垂柳掩映于新花老树之间,其后即内宫门也。嘉庆己未三月,主人尝招法时帆祭酒、王铁夫国博与余同游,楼后有瀑布一条,高丈余,其声琅然,尤妙。
◎万柳堂万柳堂在京师广渠门外,今为拈花寺,余尝往游数次。国初为冯益都相公别业,仿元时廉希宪遗制,亦名万柳堂,当时如毛西河、乔石林、陈其年、朱竹▯辈皆有诗文纪之。然昔之所谓莲塘花屿者,即今日之瓦砾苍苔也。成亲王有诗云:“十日春阴五日雨,崇文门外无尘土。寒草回青趁马蹄,越陌度阡成漫与。居人犹自说冯家,指点荒亭带残堵。野春无门关不住,锁绿惟凭万烟缕。老僧洒扫御书楼,满壁云龙照腾翥。国初笔迹此间多,竹色墙边无片楮。不知秋井几回塌,莓苔掩抑双猊础。故老风流杳可思,词林句律能从古。赋诗饮酒乐承平,揽迥临深慰羁旅。岂无葫芦嘲学士,亦有莲华歌相府。敝车羸马江南客,眼明到此思洲渚。群鸦剩有后栖啼,双燕如看旧时舞。希宪崇情且莫论,淡对凄如别南浦。落花纷纷已觉多,回首东风真莽卤。”(以上京师)
◎随园随园在江宁城北,依小仓山麓,池台虽小,颇有
译◎宋六陵
宋六陵,是指宋高宗、宋孝宗、宋光宗、宋宁宗、宋理宗、宋度宗的陵墓,都位于会稽县宝山,现在称为攒宫山。乾隆五十七年三月,我跟随绍兴太守李公前往拜谒。查考六陵的历史,元顺帝至元年间,有个名叫杨琏真伽的西僧,倚仗皇恩横行霸道,担任江南总统,与会稽天衣寺僧人福开以及剡县演福寺僧人允泽,带领西僧及部下的无赖之徒,诈称朝廷有旨,以杨侍郎、汪安抚侵占寺地为名,众人拥至陵上。当时有陵使宦官罗铣抗拒他们,双方争执起来,众徒众拥上前殴打他,罗铣大哭着逃跑。他们先发掘了宁宗、理宗、度宗和杨后四座陵墓,劫掠宝玉极多,而理宗陵墓所藏尤其丰厚,刚打开棺椁时就有白光冲上天空,大概是宝气所致。又发掘了徽宗、钦宗、高宗、孝宗、光宗五位皇帝以及孟后、韦后、吴后、谢后四位皇后的陵墓,浙东的百姓无人敢说话。当时有唐、林两位义士,暗中凑钱收集真骨,一一标记后葬在天章寺旁,用冬青树作为标记。后来杨琏真伽事败,他的资财都被没收充公,理宗的头颅也落入宣政院,赐给了所谓的帝师。危素在翰林院任职时,偶然被皇帝召见闲谈,详细陈述了事情的始末,皇帝长叹了很久。到明太祖洪武二年,诏令下达北平,将理宗的头颅送回葬于旧陵,天章寺的真骨也得以归葬,仍然称为六陵。第二年,就有旨意派遣官员访查历代帝王陵寝,命令各行省臣一同前往所在地,仔细审视陵庙,并绘制图样进献。于是浙江行省绘图奏上,才开始进行修建恢复,整个明朝时期,禁止人们砍柴采樵。
本朝雍正七年三月,钦奉上谕,命令当地官员对宋高宗以下六陵加以防护,所以春秋祭祀,至今仍然没有废止。
●丛话二十。园林
◎澄怀园
澄怀园在圆明园东南角,每年夏季,皇帝驾临园中,尚书房和南书房各位大臣值班侍从的地方。芳塘如镜,红藕似船,高楼参差,绿槐夹道,真是仙境啊。我曾经在嘉庆十四年七月,因为相国英公有笔墨之事嘱托,暂住于此。当时英公任户部侍郎兼副提督,恰逢姚伯昂、席子远两位编修新入南书房,同在近光楼盘桓了四十多天,而上海赵谦士少农也在园中,读画评书,征歌度曲,完全不知道春明门外有十丈红尘。我即将回江南,因此写了四首七律:“楼前车马响如雷,人在青山紫禁隈。百顷池台因地起,千年云木傍天开。久钦二妙同民部,恰见双星列上台。惟我清闲无一事,独随野鹤步苍苔(有邻园仙鹤常来栖止,飞翔楼下)。”“蓬莱十日小勾留,喜共群仙会一楼。太液莲华犹自发,蓟门山色最宜秋。仲宣不免思乡泪,郑众偏多为国忧。别院笙歌听未歇,鸡人传唱月如钩。”“一番秋雨一番凉,立马重门夜未央(谓英公也)。玉露珠圆双阙晓,宫槐花落四蹄香。明朝彩仗应无事,昨夕银河倍有光。我亦相思千里道,欲凭行止费商量。”“从今归去听秋声,恰与飞鸿结伴行。云水偶然留雪爪,江天何处觅鸥盟。回思旧事千肠结,乍觉新凉百感生。却羡昆明池上柳,世间离别不关情。”
◎惠园
惠园在京师宣武门内西单牌楼郑亲王府,引水成池,堆叠奇石,颇有幽雅情趣,相传这园子是清初李笠翁的手笔。园后是雏凤楼,楼前有一池水非常清澈,碧梧垂柳掩映在新花老树之间,后面就是内宫门了。嘉庆己未年三月,主人曾邀请法时帆祭酒、王铁夫国博与我一同游览,楼后有一条瀑布,高丈余,声音清脆,尤其美妙。
◎万柳堂
万柳堂在京师广渠门外,现在叫拈花寺,我曾经去过几次。清初是冯益都相公的别墅,仿照元代廉希宪的旧制,也叫万柳堂,当时如毛西河、乔石林、陈其年、朱竹垞等人都有诗文记载。然而昔日所谓的莲塘花屿,就是今天的瓦砾苍苔。成亲王有诗云:“十日春阴五日雨,崇文门外无尘土。寒草回青趁马蹄,越陌度阡成漫与。居人犹自说冯家,指点荒亭带残堵。野春无门关不住,锁绿惟凭万烟缕。老僧洒扫御书楼,满壁云龙照腾翥。国初笔迹此间多,竹色墙边无片楮。不知秋井几回塌,莓苔掩抑双猊础。故老风流杳可思,词林句律能从古。赋诗饮酒乐承平,揽迥临深慰羁旅。岂无葫芦嘲学士,亦有莲华歌相府。敝车羸马江南客,眼明到此思洲渚。群鸦剩有后栖啼,双燕如看旧时舞。希宪崇情且莫论,淡对凄如别南浦。落花纷纷已觉多,回首东风真莽卤。”(以上京师)
◎随园
随园在江宁城北,依傍小仓山麓,池台虽小,颇有
幽趣。乾隆辛亥春二月初,余始游焉。时简斋先生尚健,同坐蔚蓝天,看小香雪海,梅花盛开,读画论诗者竟日。至道光二年九月,偶以事赴金陵,则楼阁倾ㄨ,秋风落叶,又是一番境界矣。其旧仆某尚识余姓名,真所谓“犹有白头园叟在,斜阳影里话当年”也。近年闻先生长君兰村又葺而新之,游人杂Ш矣。
译幽静的意趣。乾隆辛亥年春二月,我开始游览这里。当时简斋先生尚在人世,一同坐在蔚蓝天,观赏小香雪海,梅花盛开,整天读画论诗。到了道光二年九月,偶然因事前往金陵,只见楼阁倒塌,秋风落叶,又是另一番景象了。那位老仆某还认得我的姓名,真可谓“犹有白头园叟在,斜阳影里话当年”啊。近年听说先生的长子兰村又修缮并翻新了这里,游人杂沓了。
◎张侯府园张侯府园在江宁府城东,国初为靖逆侯张勇所建,今为刘观察承书得之。园不甚广,大厅东偏,有赐书楼一座最高,可以望远,万家烟火,俱在目前,亦胜地也。其他如邢氏园、孙渊如观察所构之五松园,皆有可观。邢氏园以水胜,孙氏园以石胜也。(以上江南)
◎乐圃毕秋帆尚书为陕西巡抚时,尝买得宋朱伯原乐圃旧地,引泉叠石,种竹栽花,拟为老年退息之所,余为辑《乐圃小志》二卷赠之。尚书殁后,家产入官,无托足之地,一家眷属尽住圃中,可慨也已。案,乐圃五代时为吾家广陵郡王金谷园遗址,伯原增筑之。元时为张▯所居,明成化间又为杜东原所有,申文定公致仕后,又构得之。有赐闲堂、鉴曲亭、招隐榭诸胜,尝赋诗云:“栖迟旧业理荒芜,徙倚丛篁据槁梧。为圃自安吾计拙,归田早荷圣恩殊。山移小岛成愚谷,水引清流学鉴湖。敢向明时称逸老,北窗高枕一愁无。”又有《园居诗》云:“乐圃千年迹,萧斋五亩身。蓬蒿常谢客,花竹总宜人。清旷怀长统,风流属季真。临溪时独钓,吾自老丝纶。”其二云:“投老身犹健,探幽兴未阑。花神催烂漫,竹使报平安。茂树禽声合,高楼蝶梦残。不知人世上,何处有风湍。”呜呼!文定之与尚书,同是状元,同是一品官,何福命之不相及也。
◎狮子林狮子林在吴郡齐女门内潘树巷,今画禅寺法堂后墙外。元至正间,僧天如、惟则延、朱德润、赵善长、倪元镇、徐幼文共商叠成,而元镇为之图,取佛书狮子座而名之,近人误以为倪云林所筑,非也。明时尚届寺中,国初鞠为民居,荒废已久。乾隆廿七年,纯皇帝南巡,始开辟剃草,筑卫墙垣。其中有狮子峰、含晖峰、吐月峰、立雪堂、卧云室、问梅阁、指柏轩、玉鉴池、冰壶井、修竹谷、小飞虹、大石屋诸胜,湖石玲珑,洞壑宛转,上有合抱大松五株,又名五松园。
后为黄小华殿撰府第,其北数百步有王氏之兰雪堂、蒋氏之拙政园,皆为郡中名胜。每当春二三月,桃花齐放,菜花又开,合城士女出游,宛如张择端《清明上河图》也。余二十许时,尝往游焉,作《狮林竹枝词》云:“兰雪堂前青草蕃,蒋家三径亦荒园。寻春闻说狮林好,借问谁家黄状元。虬须园子倚门边,分得秋娘买粉钱。入门疑到天台路,且避前头两少年。苍苔新雨滑弓鞋,斜倚阑干问小娃。曾记飞虹桥畔立,不知谁拾凤头钗。一双绣▯蔑污泥溅,日暮归来空自怜。
不是贪游生小惯,明朝还上虎丘船。“
◎拙政园拙政园在齐门内北街,明嘉靖中御史王献臣筑,文待诏有记。御史殁后,其子好ヅυ,一夕失之,归于徐氏。国初为海宁陈相国之遴所得,未几,以驻防兵圈封为将军府。园内有连理宝珠山茶一树,吴梅村祭酒有诗纪之。迨撤去驻防,又改为兵备道行馆,既而为吴三桂婿王永康所居。三桂败事,乃籍入官。康熙十八年改苏松常道新署,旋复裁缺,散为民居,后归蒋太守▯,改名复园。春秋佳日,名流觞咏,有《复园嘉会图》,太守殁后,非复旧时景象。嘉庆中,为海昌查忄詹余孝廉所得,修葺年余,顿还旧观。今又归当湖吴菘圃相国家,为质库矣。
◎归田园归田园在拙政园东,仅隔一墙,明季侍郎王心一所构,中有兰雪堂、泛红轩、竹香廊诸景。今王氏子孙尚居其中,相传王氏欲售于人屡矣,辄见红袍纱帽者,隐约其间,或呼啸达旦,似不能割爱者,人亦莫敢得也。余少时尝见侍郎与蒋伯玉手札,其时在崇祯十六年之十二月廿四日,书中言小园一花一木皆自培植,乞分付园丁,时加防护云云。其明年,侍郎即归道山,宜一灵之不泯耳。
◎息园息园,即顾氏依园旧址,族弟▯溪购而葺之。中有妙严台,相传为梁简文帝女妙严公主葬此。嘉庆十三年,浚池得古碣,是四至界牌,知唐、宋时尚有防护也。十六年,又添建先武肃以下五王家庙于前北向,有江苏方伯庆公碑记。按府志,宋信安郡王孟忠厚府
译◎张侯府园
张侯府园位于江宁府城东,清初由靖逆侯张勇建造,如今被观察使刘承书购得。园子面积不大,大厅东侧偏处有一座赐书楼,是全园最高的建筑,可以登高望远,万家灯火皆在眼前,也是一处胜地。其他如邢氏园、孙渊如观察使所建的五松园,也都值得观赏。邢氏园以水景取胜,孙氏园以石景取胜。(以上为江南地区)
◎乐圃
毕秋帆尚书任陕西巡抚时,曾买下宋代朱伯原乐圃的旧地,引泉水、堆叠山石,种竹子、栽花卉,打算作为晚年退隐休息之所,我编纂了《乐圃小志》两卷赠送给他。尚书去世后,家产充公,无处安身,全家眷属都住在这园子里,实在令人感慨。查考史料,乐圃在五代时期是我家族广陵郡王金谷园的遗址,朱伯原加以增建。元代时是张〇的居所,明代成化年间又归杜东原所有,申文定公退休后又购得此地。园中有赐闲堂、鉴曲亭、招隐榭等胜景,他曾赋诗道:“栖迟旧业理荒芜,徙倚丛篁据槁梧。为圃自安吾计拙,归田早荷圣恩殊。山移小岛成愚谷,水引清流学鉴湖。敢向明时称逸老,北窗高枕一愁无。”又有《园居诗》写道:“乐圃千年迹,萧斋五亩身。蓬蒿常谢客,花竹总宜人。清旷怀长统,风流属季真。临溪时独钓,吾自老丝纶。”第二首写道:“投老身犹健,探幽兴未阑。花神催烂漫,竹使报平安。茂树禽声合,高楼蝶梦残。不知人世上,何处有风湍。”唉!申文定公与毕尚书,同为状元,同为一品大员,为何福分命运如此不同呢。
◎狮子林
狮子林位于吴郡齐女门内潘树巷,如今在画禅寺法堂后墙外。元至正年间,僧人天如、惟则延,以及朱德润、赵善长、倪元镇、徐幼文等人共同商议堆叠建成,由倪元镇绘制图样,取佛经中狮子座之意命名,近代人误以为是倪云林所建,这是不对的。明代时属于届寺,清初沦为百姓住宅,荒废已久。乾隆二十七年,乾隆皇帝南巡,才开始清除杂草,修筑围墙。园中有狮子峰、含晖峰、吐月峰、立雪堂、卧云室、问梅阁、指柏轩、玉鉴池、冰壶井、修竹谷、小飞虹、大石屋等胜景,湖石玲珑剔透,洞壑曲折回环,上面有五棵合抱粗的大松树,因此又名五松园。
后来成为黄小华殿撰的府邸,其北面几百步处有王氏的兰雪堂、蒋氏的拙政园,都是郡中的名胜。每当春二三月,桃花齐放,油菜花又开,全城士女出游,宛如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我二十多岁时,曾去游览,作《狮林竹枝词》道:“兰雪堂前青草蕃,蒋家三径亦荒园。寻春闻说狮林好,借问谁家黄状元。虬须园子倚门边,分得秋娘买粉钱。入门疑到天台路,且避前头两少年。苍苔新雨滑弓鞋,斜倚阑干问小娃。曾记飞虹桥畔立,不知谁拾凤头钗。一双绣〇蔑污泥溅,日暮归来空自怜。不是贪游生小惯,明朝还上虎丘船。”
◎拙政园
拙政园位于齐门内北街,明代嘉靖年间御史王献臣建造,文待诏有记文。御史去世后,其子喜好赌博,一夜之间败光家产,园子归于徐氏。清初被海宁陈相国陈遴购得,不久因驻防军队圈占而改为将军府。园中有一株连理宝珠山茶,吴梅村祭酒有诗记载。等到撤去驻防,又改为兵备道行馆,后来成为吴三桂的女婿王永康的居所。吴三桂叛乱失败,园子被没收充公。康熙十八年改为苏松常道新官署,随即又裁撤该职,散为民居,后来归蒋太守〇所有,改名为复园。春秋佳日,名流在此饮酒赋诗,有《复园嘉会图》,太守去世后,不再是旧时的景象。嘉庆年间,被海昌查忄詹余孝廉购得,修葺一年多,顿时恢复旧貌。如今又归当湖吴菘圃相国家所有,作为质库(当铺)使用了。
◎归田园
归田园位于拙政园东侧,仅隔一墙,是明末侍郎王心一所建,园中有兰雪堂、泛红轩、竹香廊等景致。如今王氏子孙仍居住其中,相传王氏多次想将园子卖给别人,但总看见穿红袍戴纱帽的人影隐约其间,有时呼啸直到天亮,似乎舍不得割爱,人们也不敢买。我年轻时曾见过侍郎与蒋伯玉的手札,当时是崇祯十六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信中说到小园中的一花一木都是亲自培植,请求托付给园丁,时常加以防护等语。第二年,侍郎就去世了,难怪他的灵魂不灭。
◎息园
息园,即顾氏依园的旧址,族弟〇溪购买并修缮。园中有妙严台,相传是梁简文帝的女儿妙严公主葬于此。嘉庆十三年,疏浚池塘时挖出古石碑,是四至界牌,得知唐、宋时期尚有防护。十六年,又在前面北向增建了自先武肃王以下五王的家庙,有江苏方伯庆公的碑记。查府志,宋信安郡王孟忠厚府
在闾丘坊巷,有藏春园,或即其地也。其东为秀野园,康熙中翰林顾嗣立所居,有秀野草堂额,一时名士,如朱竹▯、韩慕庐辈俱有诗纪之。
译在闾丘坊巷,有一座藏春园,或许就是那个地方。它的东边是秀野园,是康熙年间翰林顾嗣立的居所,园中有“秀野草堂”的匾额,当时的名士,如朱竹〇、韩慕庐等人,都有诗作记载此事。
◎绣谷绣谷在阊门内后板厂,国初朔州刺史蒋深筑。初刺史之祖垓,成进士后,隐居读书,偶课园丁剃草,土中得一石,有“绣谷”二字,作八分书,遂以名其园。
园中亭榭无多,而位置颇有法,相传为王石谷手笔也。康熙三十八年己卯,刺史尝集郡中诸名宿作送春会,坐中年最长者为尤西堂、朱竹▯两太史,张匠门、惠天牧、徐澄斋诸先生尚为诸生,画师则王石谷、杨子鹤,方外则目存上人。是时沈归愚尚书年才二十七,居末座,赋诗作画,为一时之盛。刺史之子仙根亦好风雅,乾隆二十四年又作后己卯送春会,则以尚书为首座矣。世传《张忆娘簪花图》,即于是园作也。嘉庆中,为叶河帅观潮所得,道光初,又归南康谢椒石观察,作板舆之奉,今又为婺源王氏所有矣。先是蒋氏欲将是宅出售他姓,犹豫未决,为问于乩仙,仙判一联云“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是宋人晏殊句也,而不解其义。迨归叶氏,则上句应矣;后叶氏转售于谢,谢又售于王,则下句应矣,异哉。
◎怀云亭怀云亭在东白塔子巷,乾隆间郡人沈观察某占买大乘庵旧基,而造为园宅,未及三十年,而售于周勖斋太守。太守复拓而广之,颇有幽趣,改名朴园。有一峰名归云,甚峭,其东为蒋氏种梅亭。春时百花齐发,群艳争芳,系乐安全盛时四十八第之一,今归潘氏,为古香亭。
◎瞿园瞿园,即宋氏[1234]师园故址,嘉定瞿远村氏增筑之,其西数十步,即前大宗伯沈归愚先生旧宅也。嘉庆戊寅四月,余尝同范芝岩、潘榕皋、吴槐江诸先生看园中芍药,其花之盛,可与扬州尺五楼相埒。范有诗云:“看花车马声如沸,谁问尚书旧第来。”今又归天都吴氏矣。
◎涉园涉园在新桥巷东,郡人陆暗亭太守所筑。园不甚广,东近城垣,有小郁林、观鱼槛、吾爱亭、藤花舫、浮红漾碧诸胜,近为崇明祝氏别墅。
◎逸园逸园在吴县西脊山之麓,康熙中,孝子程文焕庐墓之所。右临太湖,左有茶山、石壁诸胜。每当梅花盛开,探幽寻诗者必到逸园,其主人程在山先生名钟,即孝子孙也。少工诗,同邑顾退山太史择为佳婿。太史之女曰蕴玉者,自号生香居士,亦能诗,与在山更唱迭和,较赵凡夫之与陆卿子殆有过之。在山尝有诗云:“空斋尽日无人到,惟有山妻问字来。”可想见其高致也。当时如沈归愚大宗伯、彭芝庭大司马、金安安廉访诸老,入山探梅,辄留宿园中。余年十二三时,尝随先君子游逸园,并见先生及生香居士,其所居曰生香阁,阁下为在山小隐,琴尊横几,图籍满床,前有钓雪槎,其西曰九峰草庐、白沙翠竹山房、腾啸台,下临具区,波涛万顷,可望、缥缈、莫厘诸峰,虽员峤、方壶,不是过也。嗣生香没后,在山亦旋卒,一子尚幼,为地方官买得而造行宫,则向之亭台池馆,皆化而为方丈瀛州矣。乾隆四十五年,高宗纯皇帝南巡,驻跸于此,有御制诗五古一首,其结句云:“园应归故主,吾弗更去矣。”回銮后,此园遂废,今隔四十年,已成瓦砾场,无有知其处者。
◎灵岩山馆灵岩山馆在灵岩山之阳西施洞下,乾隆四十八九年间,毕秋帆先生所筑菟裘也。营造之工,亭台之胜,凡四五载而始成。至五十四年三月,始将扁额悬挂其门,曰灵岩山馆,先生自书,下有一联云:“花草旧香溪,卜兆千年如待我;湖山新画障,卧游终古定何年。”二门曰钟秀灵峰,乃阿文成公书。又一联云:“莲嶂千重,此日已成云出岫;松风十里,他年应待鹤归巢。”自此蟠曲而上,至御书楼,皆长松夹道,有一门甚宏敞,上题“丽烛层霄”四大字,是嵇文恭公书。楼上有楠木橱一具,中奉御笔扁额福字及所赐书籍、字画、法帖诸件,楼下刻纪恩诗及谢表稿,凡八石。由楼后折而东,有九曲廊,过廊为张太夫人祠,由祠而上,有小亭曰澄怀观,道左有三楹曰“画船云壑,三面石璧,一削千仞。”
其上即西施洞也。前有一池水,
译绣谷
绣谷位于阊门内后板厂,是清初朔州刺史蒋深修建的。起初,刺史的祖父蒋垓考中进士后,隐居读书,偶然吩咐园丁除草,在土中挖到一块石头,上面有“绣谷”二字,是八分书字体,于是就用它来命名这座园林。
园中的亭台楼阁不多,但布局很有章法,相传是王石谷的手笔。康熙三十八年(己卯年),刺史曾召集郡中的各位名宿举行送春会,在座年纪最长的是尤西堂、朱竹垞两位太史,张匠门、惠天牧、徐澄斋几位先生当时还是诸生,画师则有王石谷、杨子鹤,僧人则有目存上人。这时沈归愚尚书年仅二十七岁,坐在末座,赋诗作画,成为一时的盛事。刺史的儿子蒋仙根也喜好风雅,乾隆二十四年又举办了后己卯送春会,这时尚书便成了首座。世人传颂的《张忆娘簪花图》,就是在这座园林中创作的。嘉庆年间,被叶河帅观潮所得,道光初年,又归南康谢椒石观察所有,作为侍奉双亲的居所,现在又归婺源王氏所有了。在此之前,蒋氏打算将这座宅院卖给他人,犹豫不决,于是问卜于乩仙,乩仙判了一副对联:“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这是宋人晏殊的诗句,但他们不理解其中的含义。等到归叶氏所有,上句应验了;后来叶氏转卖给谢氏,谢氏又卖给王氏,下句也应验了,真是奇异啊。
怀云亭
怀云亭在东白塔子巷,乾隆年间,郡人沈观察某占买了大乘庵的旧地基,建造为园林宅邸,不到三十年,就卖给了周勖斋太守。太守又加以扩建,颇有幽静的情趣,改名为朴园。有一座山峰名叫归云,非常陡峭,它的东面是蒋氏的种梅亭。春天百花齐放,群芳争艳,这是乐安全盛时期四十八座宅第之一,现在归潘氏所有,名为古香亭。
瞿园
瞿园,就是宋氏师园的旧址,嘉定瞿远村加以增筑,它的西边几十步,就是前大宗伯沈归愚先生的旧宅。嘉庆戊寅年四月,我曾同范芝岩、潘榕皋、吴槐江几位先生观赏园中的芍药,花的繁盛,可以与扬州尺五楼相比。范先生有诗云:“看花车马声如沸,谁问尚书旧第来。”现在又归天都吴氏所有了。
涉园
涉园在新桥巷东,是郡人陆暗亭太守所建。园林不太广阔,东边靠近城墙,有小郁林、观鱼槛、吾爱亭、藤花舫、浮红漾碧等胜景,最近成为崇明祝氏的别墅。
逸园
逸园在吴县西脊山的山脚下,康熙年间,是孝子程文焕守墓的地方。右边濒临太湖,左边有茶山、石壁等胜景。每当梅花盛开,探幽寻诗的人必定来到逸园,其主人程在山先生名钟,就是孝子的孙子。他年轻时擅长作诗,同邑顾退山太史选他为佳婿。太史的女儿叫蕴玉,自号生香居士,也能作诗,与程在山唱和,比起赵凡夫与陆卿子恐怕还要超过。程在山曾有诗云:“空斋尽日无人到,惟有山妻问字来。”可以想见他们的高雅情趣。当时如沈归愚大宗伯、彭芝庭大司马、金安安廉访等老辈,入山探梅,往往留宿在园中。我十二三岁时,曾跟随父亲游览逸园,并见到了先生和生香居士,他们所住的叫生香阁,阁下面是程在山的小隐处,琴和酒尊横放在几案上,书籍铺满床铺,前面有钓雪槎,西边叫九峰草庐、白沙翠竹山房、腾啸台,下临太湖,波涛万顷,可望见缥缈峰、莫厘峰等山峰,即使是员峤、方壶这样的仙境,也不过如此。后来生香居士去世后,程在山也随即去世,一个儿子尚且年幼,被地方官买下建造行宫,那么以前的亭台池馆,都化作了方丈、瀛洲那样的仙境了。乾隆四十五年,高宗纯皇帝南巡,驻跸于此,有御制五言古诗一首,其结尾句云:“园应归故主,吾弗更去矣。”回銮后,这座园林就荒废了,现在过了四十年,已成为瓦砾场,没有人知道它的位置了。
灵岩山馆
灵岩山馆在灵岩山南面西施洞下,是乾隆四十八九年间,毕秋帆先生所建的养老之所。营造的工程,亭台的胜景,经过四五年才建成。到五十四年三月,才将匾额悬挂在门上,叫灵岩山馆,是先生亲自书写,下面有一副对联:“花草旧香溪,卜兆千年如待我;湖山新画障,卧游终古定何年。”二门叫钟秀灵峰,是阿文成公所书。又有一副对联:“莲嶂千重,此日已成云出岫;松风十里,他年应待鹤归巢。”从此蜿蜒而上,到御书楼,都是长松夹道,有一扇门非常宏大宽敞,上面题着“丽烛层霄”四个大字,是嵇文恭公所书。楼上有楠木橱柜一个,中间供奉御笔匾额福字以及所赐的书籍、字画、法帖等物品,楼下刻有纪恩诗和谢表稿,共八块石头。从楼后折向东,有九曲廊,过廊是张太夫人祠,从祠向上,有小亭叫澄怀观,道路左边有三间屋子叫“画船云壑”,三面石壁,一削千仞。
上面就是西施洞了。前面有一池水,
甚清洌,游鱼出没可数,其中一联云:“香水濯云根,奇石惯延采砚客;画廊垂月地,幽花曾照浣纱人。”池上有精舍曰砚石山房,则刘文清公书也。其明年庚戌二月十四日,余与张君止原尝邀王梦楼太守、潘榕皋农部暨其弟云浦参军及陆谨庭孝廉辈,载酒携琴,信宿其中者三日,极文酒之欢。至嘉庆四年九月,忽有旨查抄,以营兆地例不入官,此园尚无恙也。自是日渐颓圮,苍苔满径,至丙子年间,为虞山蒋相国孙继焕所得,而先生自出镇陕西、河南、山东、两湖计二十余载,平泉草木,终未一见,可慨也。道光甲申八月,余偶过是园,回思庚戌之游,屈指已三十四年矣。为题四绝云:“卖去灵岩一角山,园门已付老僧关。林泉也自遭磨折,笑我重来鬓亦斑。”“忆昔春游花正红,曾随杖履殿诸公。坐中最羡三松树,依旧掀髯倚碧空(谓榕皋先生)。”
译水非常清澈凉爽,游鱼出没,可以数清数目。其中有一副对联写道:“香水洗涤云根,奇石向来款待采砚的客人;画廊垂映月地,幽花曾经照耀浣纱的人。”池上有一座精致的屋舍叫砚石山房,那是刘文清公题写的。第二年庚戌二月十四日,我与张君止原曾邀请王梦楼太守、潘榕皋农部以及他的弟弟云浦参军和陆谨庭孝廉等人,带着酒和琴,在那里住了三天,尽享诗文酒宴的欢乐。到了嘉庆四年九月,忽然有圣旨查抄,因为营造兆域的土地按规定不没收归官,这座园林还完好无损。从此日渐破败坍塌,青苔长满小径,到了丙子年间,被虞山蒋相国的孙子蒋继焕所得,而先生自从出任陕西、河南、山东、两湖等地的总督,共计二十多年,平泉的草木,终究没有见到一次,令人感慨。道光甲申八月,我偶然经过这座园林,回想庚戌年的游览,屈指计算已经三十四年了。题写四首绝句道:“卖去了灵岩一角山,园门已经交给老僧关闭。林泉也自遭受磨难,笑我重来鬓发也已斑白。”“回忆往昔春游花正红,曾跟随杖履侍奉各位尊长。座中最羡慕三棵松树,依旧捋着胡须倚靠碧空(指榕皋先生)。”
“云壑巍然绝世奇,当年亭榭半参差。此中感慨谁能悉,试问墙间没字碑(旧时石刻俱已磨去)。”“眼前富贵总堪哀,世事无如酒一杯。却喜今朝风日好,山灵应为故人来。”
◎寒碧山庄寒碧山庄在阊门外花步洞庭,刘蓉峰观察所筑,园中有十二峰,皆太湖之选。
道光三年始开园门,来游者无虚日,倾动一时。
◎水木明瑟园明瑟园在上沙,初吴江高士徐介白隐居于此,后郡人陆上舍稹增拓之,遂称胜地,秀水朱竹▯检讨为作《明瑟园赋》,后复荒芜。乾隆五十二年,其族孙万仞尝得王石谷所绘园图见示,余为补书朱赋,于后忽忽三十年,又为毕秋帆尚书营兆地,今且松籁如怒涛声矣。(以上苏州)
◎东皋草堂东皋草堂在常熟大东门外,明左少参瞿汝说所筑,子稼轩先生式耜增拓之,有浣溪草堂、贯清堂、镜中来诸景。稼轩官户科给事中,本朝顺治三年,以议立永明王事,留粤东西数年,此园遂废。其子伯申守之,吴梅村祭酒有《后东皋草堂歌》七古一首,为伯申作也。近为赵叔才文学所购,亭台树石,犹有存者。道光癸未四月,余偕蕴山弟往游,烹茶坐话,有沧桑之感焉。
◎壶隐园壶隐园在常熟县西门内致道观西南,明左都御史陈察旧第。嘉庆十年,吴竹桥礼部长君曼堂得之,筑为亭台,颇有旨趣,其后即虞山也。越数年复得彭家场空地,亦明时邑人钱允辉南皋别业旧址,造为小筑,田园种竹养鱼,亦清幽可憩。
◎燕谷燕谷在常熟北门内令公殿右前,台湾知府蒋元枢所筑。后五十年,其族子泰安令因培购得之,倩晋陵戈裕良叠石一堆,名曰燕谷。园甚小,而曲折得宜,结构有法,余每入城亦时寓焉。(以上常熟)
◎康山康山在扬州徐宁阙口两门之间,相传为明状元康对山读书处,故名。余每至千阝上,必偕友游康山,作半日清谈。其主人为江鹤亭,名春,初为仪征诸生,能诗,工于制艺,当时与天台齐次风齐名,风格高迈,一时名士,皆从之游。余于嘉庆二年始到康山,鹤亭已没,见其子吉云。今阅三十年,复见其孙守斋矣。
◎小玲珑山馆扬州马主政名日▯,字秋玉,住东关街。好古博雅,考校文艺,评骘史传,旁及金石、书画、鼎彝、古玉、玩器诸物,与其弟日璐俱能诗,好客,为东南坛坫。所居曰小玲珑山馆,有看山楼、红药阶、七峰草堂、清响阁、藤花书屋、丛书楼、觅句廊、浇药井、梅寮诸胜,今亭榭依然,惜非旧主人矣。
◎双桐书屋双桐书屋,即王氏旧园,关中张氏增筑之,在左卫街。园门北向,进门转右有竹径一条,由竹径而入,小亭翼然,亭中四望,则修桐百尺,清水一池,曲径长廊,奇花异卉,真城市中山林也。余于嘉庆初始至扬州,园主人张丈琴溪辄来相招,极一时文酒之乐,今垂三十余年,则亭台萧瑟,草木荒芜矣。岂园之兴废,亦有数欤?
◎片石山房扬州新城花园巷又有片石山房者,二厅之后,湫以方池,池上有太湖石山子一座,高五六丈,甚奇峭,相传为石涛和尚手笔。其地系吴氏旧宅,后为一媒婆所得,以开面馆,兼为卖戏之所,改造大厅房,仿佛京师前门外戏园式样,俗不可耐矣。
◎江园扬州江畹香侍郎家有一园,在阙口门大街,回廊曲榭,花柳池台,直可与康山争胜。中有黄鹂数个生长其间,每三春时,宛转一声,莫不为之神往,余尝与中丞之侄元卿员外把酒听之。未三十年,侍郎员外叔侄相继殂谢,此园遂属之他人。余每过其门,不胜惘惘。
◎静修俭养之轩静修俭养之轩在天宁门内,鲍肯园赠公所筑。四围楼阁,通以廊庑,阶前湖石数峰,尽栽丛桂、绣球、丁香、白皮松之属。余于壬午、癸未两年,寓其中最久,每逢花晨月夕,坐卧窗前,致足乐也。
◎樗园樗园在广储门内。嘉庆甲子、乙丑间吴门王铁夫学博为仪征书院山长,寓此最久,同时汪浣云、华吉崖亦尝寓焉。
◎平山堂扬州之平山堂,余于乾隆五
译“云壑巍峨,是绝世奇景,当年的亭台楼阁参差错落。这其中的感慨谁能完全知晓?试问那墙间没有刻字的石碑(旧时的石刻都已磨去)。”“眼前的富贵总是令人悲哀,世事不如一杯酒。却欣喜今日风日正好,山神应当为故人的到来而高兴。”
◎寒碧山庄 寒碧山庄在阊门外花步洞庭,是刘蓉峰观察所建造,园中有十二座山峰,都是精选的太湖石。
道光三年才开始开放园门,来游览的人没有一天间断,轰动一时。
◎水木明瑟园 明瑟园在上沙,起初吴江高士徐介白隐居于此,后来郡人陆上舍稹加以增扩建,于是成为名胜之地,秀水朱竹垞检讨为此作了《明瑟园赋》,后来再次荒芜。乾隆五十二年,他的族孙万仞曾得到王石谷所绘的园图给我看,我为其后补写了朱赋,匆匆三十年过去,又成为毕秋帆尚书的墓地,如今松涛声如怒涛般汹涌。(以上苏州)
◎东皋草堂 东皋草堂在常熟大东门外,是明代左少参瞿汝说所建造,其子稼轩先生式耜加以增扩建,有浣溪草堂、贯清堂、镜中来等景致。稼轩任户科给事中,本朝顺治三年,因议论立永明王之事,留在粤东粤西数年,此园于是荒废。他的儿子伯申守护着它,吴梅村祭酒有一首七言古诗《后东皋草堂歌》,是为伯申所作。近来被赵叔才文学购得,亭台树木山石,还有保存的。道光癸未四月,我偕同蕴山弟弟前往游览,烹茶坐谈,有沧桑之感。
◎壶隐园 壶隐园在常熟县西门内致道观西南,是明代左都御史陈察的旧宅。嘉庆十年,吴竹桥礼部的长子曼堂得到它,建造亭台,颇有情趣,其后就是虞山。过了几年又得到彭家场空地,也是明代邑人钱允辉南皋别业的旧址,建造为小筑,田园种竹养鱼,也清幽可供休憩。
◎燕谷 燕谷在常熟北门内令公殿右前,是台湾知府蒋元枢所建造。后五十年,他的族子泰安令因培购得它,请晋陵戈裕良堆叠石山一座,名叫燕谷。园子很小,但曲折得当,结构有法度,我每次入城也时常寄居于此。(以上常熟)
◎康山 康山在扬州徐宁阙口两门之间,相传是明代状元康对山读书的地方,所以得名。我每次到邗上,必定偕同友人游览康山,作半日清谈。其主人是江鹤亭,名春,起初是仪征诸生,能诗,擅长制艺,当时与天台齐次风齐名,风格高迈,一时的名士,都跟随他交游。我在嘉庆二年才到康山,鹤亭已去世,见到他的儿子吉云。如今过了三十年,又见到他的孙子守斋了。
◎小玲珑山馆 扬州马主政名日琯,字秋玉,住在东关街。喜好古物,博学高雅,考校文艺,评断史传,旁及金石、书画、鼎彝、古玉、玩器诸物,与其弟日璐都能诗,好客,是东南文坛的主盟者。所居叫小玲珑山馆,有看山楼、红药阶、七峰草堂、清响阁、藤花书屋、丛书楼、觅句廊、浇药井、梅寮等胜景,如今亭台依然,可惜不是旧主人了。
◎双桐书屋 双桐书屋,即王氏旧园,关中张氏增建它,在左卫街。园门朝北,进门右转有一条竹径,由竹径进入,小亭翼然,亭中四望,则有百尺修桐,一池清水,曲径长廊,奇花异卉,真是城市中的山林。我在嘉庆初年到扬州,园主人张丈琴溪辄来相招,极一时文酒之乐,如今将近三十余年,则亭台萧瑟,草木荒芜了。难道园的兴废,也有定数吗?
◎片石山房 扬州新城花园巷又有片石山房,二厅之后,低洼处有一方池,池上有一座太湖石山子,高五六丈,非常奇峭,相传是石涛和尚的手笔。此地原是吴氏旧宅,后来被一个媒婆得到,用来开面馆,兼作卖戏之所,改造大厅房,仿佛京师前门外戏园的式样,俗不可耐。
◎江园 扬州江畹香侍郎家有一园,在阙口门大街,回廊曲榭,花柳池台,简直可以与康山争胜。中有几只黄鹂生长其间,每逢三春时节,婉转一声,无不为之神往,我曾与中丞的侄儿元卿员外把酒听之。不到三十年,侍郎员外叔侄相继去世,此园于是归属他人。我每次经过其门,不胜怅惘。
◎静修俭养之轩 静修俭养之轩在天宁门内,是鲍肯园赠公所建造。四周楼阁,以廊庑相通,阶前几座湖石峰,尽栽丛桂、绣球、丁香、白皮松之类。我在壬午、癸未两年,寓居其中最久,每逢花晨月夕,坐卧窗前,足以快乐。
◎樗园 樗园在广储门内。嘉庆甲子、乙丑年间,吴门王铁夫学博任仪征书院山长,寓居此最久,同时汪浣云、华吉崖也曾寓居于此。
◎平山堂 扬州的平山堂,我在乾隆五
十二年秋始到,其时九峰园、倚虹园、筱园、西园曲水、小金山、尺五楼诸处,自天宁门外起直到淮南第一观,楼台掩映,朱碧鲜新,宛入赵千里仙山楼阁中。今隔三十余年,几成瓦砾场,非复旧时光景矣。
译嘉庆十二年秋天刚到,那时九峰园、倚虹园、筱园、西园曲水、小金山、尺五楼这些地方,从天宁门外开始一直到淮南第一观,楼台相互掩映,朱红碧绿鲜艳清新,仿佛置身于赵伯驹笔下的仙山楼阁之中。如今相隔三十多年,几乎变成了瓦砾废墟,不再是当年的光景了。
有人题壁云:“楼台也似佳人老,剩粉残脂倍可怜。”余亦有句云:“《画舫录》中人半死,倚虹园外柳如烟。”抚今追昔,恍如一梦。
◎九峰园扬州九峰园,奇石玲珑,其最高者有九,故以名园,相传皆海岳庵旧物也。
高宗南巡见之,选二石入御苑,止存七峰,近又颓废,不过四五石而已。高东井有诗云:“名园九个丈人尊,两叟苍颜独受恩。也似山王通籍去,竹林惟有五君存。”(以上扬州)
◎锦春园锦春园在瓜州城北,前临运河,余往来南北五十余年,必由是园经过。园甚宽广,中有一池,水甚清浅,皆种荷花,登楼一望,云树苍茫,帆樯满目,真绝景也。高宗纯皇帝六次南巡,俱驻跸于此。成亲王有诗云:“锦春园里万花荣,媚景熙阳照眼明。百里蜀冈遥挹翠,一渠邗水近涵清。独怜废砌横今古,颇见幽篁记姓名。来日江船须早放,倚阑愁绝莫风生。”
◎朴园朴园在仪征东南三十里,巴君朴园、宿崖昆仲以其墓旁余地,添筑亭台,为一家子弟读书之所,凡费白金二十余万两,五年始成。园甚宽广,梅萼千株,幽花满砌。其牡丹厅最轩敞,吴山尊学士书楹帖一联云:“花候过丁香,喜我至刚逢谷雨;仙根依丙舍,祝君家看到仍云。”有黄石山一座,可以望远,隔江诸山,历历可数,掩映于松楸野戍之间。而湖石数峰,洞壑宛转,较吴阊之狮子林尤有过之,实淮南第一名园也。道光癸未秋九月,余自千阝上往游,与童君石林、张君石樵辈信宿其中,得十六景,有梅花岭、芳草▯、含晖洞、饮鹤涧、鱼乐溪、寻诗经、红药阑、菡萏轩、宛转桥、竹深处、识秋亭、积书岩、仙棋石、斜阳坂、望云峰、小渔梁诸名目,各系一诗,刻石园中。
◎珠媚园珠媚园在通州城东北隅。有州人王景献者,尝为广州太守,得前明顾大司马旧第,为增筑之。极池台花木之胜,其正中为花对堂,堂前大紫薇二株,海内罕见,明时植也。壬午三月,余由福山渡海到州城,时泗州陈雨峰为狼山总镇,嘉兴冯椒园为州刺史,置酒园中,欢会竟日,因书四绝句云:“辟疆旧有小峰峦,筑就平泉滞一官。斯事原来千古恨,空留花木让人看。”“万个竹同文太守,一拳石肖李将军。探幽莫讶淮东少,如此名园自不群。”“一湾春水曲通池,池上桃花红几枝。为语园丁好培植,再栽垂柳万千丝。”“朱廊寥落暮云多,满径苍苔绊薜萝。置酒▯▯人欲去,紫薇花发再来过。”
◎文园如皋汪春田观察少孤,承母夫人之训,年十六以资为户部郎,随高宗出围,以较射得花翎,累官广西、山东观察使。告养在籍者二十余年,所居文园有溪南溪北两所,一桥可通。饮酒赋诗,殆无虚日,惟求子之心甚急,居常于邑不乐。
道光壬午三月,余渡海游狼山,将至扬州,绕道访文园,时观察年正六十,须发皓然矣。余有诗赠之云:“问讯如皋县,来游丰利场。两园分鹤径,一水跨虹梁。
地僻楼台静,春深草木香。桃花潭上坐,留我醉壶觞。曲阁飞红雨,闲门漾碧流。
使君无量福,乐此复何求?阔别成清梦,相思竟白头。挂帆吾欲去,海上月如钩。“
◎塔射园松江张氏有塔射园,在东塔弄后,旧为许氏别业,郡人张孝廉维煦购得其半,葺为小园,以近西林寺塔故名。园中有紫藤花,开时烂漫可观。旧闻昆山徐健庵司寇家有忄詹园,园西池内有小浮图影,又苏州虎丘有塔影园,此皆近于城市,与塔相近,理或有之。吾乡小马桥有宝泉堂,族曾叔祖蓉峰先生所建,堂前一井,水甚清洌,井中亦有塔影。马桥距锡山五十里,距苏亦五十里,塔影从何而来,此理之不可解者。
◎啸园啸园在娄县治东,明太仆卿范惟一所筑,内有振文堂、天游阁诸胜。乾隆间沈氏虞扬得之,再为修造,清池峭石,窈若深山,不知在城市间也。
◎右倪园右倪园在松江府城北门外,沈绮云司马恕所居,今谓之北仓,即姚平山构倪氏旧园而重葺者也。
译有人题写在墙壁上:“楼台也像美人一样衰老,剩下的粉黛残脂更加可怜。”我也曾写过诗句:“《画舫录》中的人大半已死,倚虹园外的柳树如烟。”抚今追昔,恍然如同一场梦。
◎九峰园 扬州的九峰园,奇石玲珑剔透,其中最高的有九座,因此以此命名园林,相传都是海岳庵的旧物。
高宗南巡时见到这些石头,选取了两座石峰放入御苑,只留下七座石峰,近来又颓败荒废,不过剩下四五座石头罢了。高东井有诗写道:“名园九个丈人尊,两叟苍颜独受恩。也似山王通籍去,竹林惟有五君存。”(以上关于扬州)
◎锦春园 锦春园位于瓜州城北,前面濒临运河,我往返南北五十多年,必定经过这座园林。园林非常宽广,中间有一个池塘,水很清澈浅显,都种植着荷花,登上楼台一望,云树苍茫,帆樯满目,真是绝妙的景色。高宗纯皇帝六次南巡,都驻跸在这里。成亲王有诗写道:“锦春园里万花荣,媚景熙阳照眼明。百里蜀冈遥挹翠,一渠邗水近涵清。独怜废砌横今古,颇见幽篁记姓名。来日江船须早放,倚阑愁绝莫风生。”
◎朴园 朴园位于仪征东南三十里处,巴君朴园、宿崖兄弟利用他们墓地旁边的空地,增添修筑亭台,作为家族子弟读书的地方,总共花费白银二十多万两,五年才建成。园林非常宽广,梅花萼片千株,幽静的花朵布满台阶。其中的牡丹厅最为宽敞明亮,吴山尊学士书写了一副楹联:“花候过丁香,喜我至刚逢谷雨;仙根依丙舍,祝君家看到仍云。”有一座黄石山,可以登高望远,隔江的各座山峦,清晰可数,掩映在松柏和野外戍楼之间。而几座湖石山峰,洞壑蜿蜒曲折,比苏州阊门的狮子林还要胜过一筹,实在是淮南第一名胜园林。道光癸未年秋天九月,我从千阝前往游览,与童君石林、张君石樵等人连住两夜,得到了十六处景致,有梅花岭、芳草〇、含晖洞、饮鹤涧、鱼乐溪、寻诗经、红药阑、菡萏轩、宛转桥、竹深处、识秋亭、积书岩、仙棋石、斜阳坂、望云峰、小渔梁等名称,各自系上一首诗,刻石在园林中。
◎珠媚园 珠媚园位于通州城东北角。有一位州人叫王景献,曾经担任广州太守,得到了前明顾大司马的旧宅第,加以增修扩建。极尽池台花木的胜景,其中正中有花对堂,堂前有两株大紫薇,海内罕见,是明朝时种植的。壬午年三月,我从福山渡海到达州城,当时泗州陈雨峰担任狼山总镇,嘉兴冯椒园担任州刺史,在园中摆酒,欢聚终日,因此写下四首绝句:“辟疆旧有小峰峦,筑就平泉滞一官。斯事原来千古恨,空留花木让人看。”“万个竹同文太守,一拳石肖李将军。探幽莫讶淮东少,如此名园自不群。”“一湾春水曲通池,池上桃花红几枝。为语园丁好培植,再栽垂柳万千丝。”“朱廊寥落暮云多,满径苍苔绊薜萝。置酒〇〇人欲去,紫薇花发再来过。”
◎文园 如皋汪春田观察年少时丧父,秉承母亲的教诲,十六岁时凭借资财担任户部郎中,跟随高宗出猎,因射箭得中花翎,累官至广西、山东观察使。告老还乡在籍二十多年,所居住的文园有溪南、溪北两处,一座桥可以相通。饮酒赋诗,几乎没有空过的日子,只是求子之心非常急切,平时常常闷闷不乐。
道光壬午年三月,我渡海游览狼山,将到扬州时,绕道拜访文园,当时观察正好六十岁,须发已经花白了。我有诗赠给他:“问讯如皋县,来游丰利场。两园分鹤径,一水跨虹梁。地僻楼台静,春深草木香。桃花潭上坐,留我醉壶觞。曲阁飞红雨,闲门漾碧流。使君无量福,乐此复何求?阔别成清梦,相思竟白头。挂帆吾欲去,海上月如钩。”
◎塔射园 松江张氏有塔射园,在东塔弄后面,原来是许氏的别业,郡人张孝廉维煦购买了其中一半,修缮成小园林,因为靠近西林寺的塔所以得名。园中有紫藤花,开花时烂漫可观。以前听说昆山徐健庵司寇家有忄詹园,园西池内有小浮图的倒影,又苏州虎丘有塔影园,这些都在城市附近,与塔相近,道理上或许存在。我的家乡小马桥有宝泉堂,是族曾叔祖蓉峰先生所建,堂前有一口井,水非常清澈凉爽,井中也有塔的倒影。马桥距离锡山五十里,距离苏州也五十里,塔的倒影从哪里来,这是道理上无法解释的。
◎啸园 啸园位于娄县治东,是明代太仆卿范惟一所修建,里面有振文堂、天游阁等胜景。乾隆年间沈氏虞扬得到它,再次修造,清池峭石,幽深如同深山,不知道是在城市之间。
◎右倪园 右倪园位于松江府城北门外,是沈绮云司马恕所居住的地方,现在称为北仓,就是姚平山构筑倪氏旧园而重新修缮的。
相传元末倪云林避乱尝寓于此,恐亦附会。园中湖石甚多,清水一泓,丛桂百本,当为云间园林第一(以上松江)。
译相传元末倪云林避乱时曾寄居于此,恐怕也是附会之说。园中湖石很多,有一池清水,上百株丛生的桂花,应当是云间地区园林中的第一(以上关于松江)。
◎豫园豫园在上海城内,明潘恭定公恩之子方伯允端所筑,方伯自有记。其地甚宽广,园中有乐寿堂,董思翁为作《乐寿堂歌》,书于屏障,字径三四寸许,其墨迹至今存焉,余于张芥航先生案头见之。堂前为千人坐,有池台之胜,池边有湖石甚奇峭,名五老峰,有玉玲珑、飞骏、玉华之名,相传为宣和遗物也。今造城隍庙于其中,为市估所占,作会集公所,游人杂Ш,妇女如云,医卜星相之流,亦无不毕集,虽东京大相国寺不能过之。
◎日涉园日涉园在上海县治南,明太仆卿陈所蕴别业,后归陆氏起凤,至其玄孙耳山先生锡熊贵,尤增筑之。园中旧有竹素堂,为吴门周天球题,三面临流,最为宏敞。高宗朝,先生以总纂《四库书》成,蒙赐杨基画《松南小隐图》,即以园中传经书屋改为松南小隐,以敬奉之,纪恩也。此园垂二百余年,陆氏至今世守。
◎吾园吾园在上海城西,邑人李氏别业。得露香园水蜜桃种,植数百树,桃花开时,游人如蚁。园中有带锄山馆、红雨楼诸胜,桃林中筑一亭,二鹤居之,每岁生雏,畜之可爱。
◎从溪园从溪园在法华镇,亦邑人李氏别业。法华故多牡丹,为东吴之冠,而园中所植者尤蕃茂。花开时,园主人必设筵,宴请当道▯绅辈为雅集焉。(以上上海)
◎三泖渔庄三泖渔庄在青浦县之朱家角,刑部侍郎王兰泉先生所居也。有经训堂、郑学斋、蒲褐山房诸额。先生博雅好古,尤精金石之学,著有《金石萃编》一百六十余卷,又《湖海文传》、《湖海诗传》共百余卷,皆收罗天下贤豪长者及骚人墨客之作,为东南坛坫。
◎南园太仓州城南有南园,前明王文肃公所筑,中有绣雪堂、潭影轩、香涛阁诸胜,皆种梅花,至今尚存老梅一株,曰瘦鹤,亦文肃手植也。余于乾隆庚戌早春,曾同毕涧飞员外过之,已荒芜不堪矣。绣雪堂壁间有“话雨”二字,是董华亭尚书书,左方书“天启丁卯,同陈眉公访逊之山馆听雨题,四月七日其昌”,计二十二字,墨渖犹存。道光庚寅冬日,偶见程芳墅所画《南园瘦鹤图》,不胜今昔之感,因书二绝句于后云:“昔年踏雪过南园,古寺斜阳草木繁。惟有老梅名瘦鹤,一枝花影倚颓垣。”“相国门庭感旧知,满头冰雪最相思。偶然留得和羹种,曾听前朝话雨时(王文肃、董文敏与陈眉公三人者,最相善,俱年臻大耋。)”
◎平芜馆嘉定有张丈山者,以贸迁为业,产不逾中人,而雅好园圃。邻家有小园,欲借以宴客,主人不许,张恚甚,乃重价买城南隙地筑为园,费至万余金,署曰平芜馆,知县吴盘斋为作记。遂大开园门,听人来游,日以千计。张谓人曰:“吾治此园,将与邦人共之,不若邻家某之小量也。”识见亦超。
◎澹园澹园,在清江浦江南河道总督节院西偏。园甚轩敞,花竹翳如,中有方塘十余亩,皆植千叶莲华,四围环绕垂杨,间以桃李,春时烂漫可观,而尤宜于夏日。
道光己丑岁,余应河帅张芥航先生之招,寓园中者凡四载,余有《澹园二十四咏》,为先生作也。
◎长春园长春园在芜湖北门外,即宋张孝祥于湖旧址,本邑人陈氏废园,山阴陈岸亭先生圣修宰芜湖时,构为别业。园中有鸿雪堂、镜湖轩、紫藤阁、剥蕉亭、鱼乐涧、卓笔峰、狎鹭堤、拜石廊八景,赭山当牖,潭水潆洄,塔影钟声,不暇应接,绝似西湖胜概。曩余楚北往回,屡寓于此,时长君恒斋、次君默斋皆与余订兄弟之好,极文酒之欢。迨先生擢任▯南,此园遂废矣,惜哉!后三十年而为邑中王子卿太守所购,故名希右园,有归去来堂、赐书楼、吴波亭、溪山好处亭、观一精庐、小罗浮仙馆诸胜,时黄左田尚书亦予告归来,日相过从,饮酒赋诗,为鸠江之名园焉。
◎玉玲珑馆玉玲珑馆在城南横河桥前,大宗伯姚公立德所居,以窗前有湖石号玉玲珑,故名。按此石相传为宋宣和花石纲之遗,本包氏灵隐山庄旧物也,后归沈氏庾园,又归龚侍御
译豫园位于上海城内,是明代潘恭定公潘恩之子、方伯潘允端所建造,方伯本人曾为此作记。该地非常宽广,园中有乐寿堂,董思翁曾作《乐寿堂歌》,书写在屏风上,字径约三四寸,其墨迹至今尚存,我曾在张芥航先生的案头见过。堂前是千人坐,有池台的美景,池边有湖石极为奇峭,名为五老峰,有玉玲珑、飞骏、玉华之名,相传是宣和年间的遗物。如今在其中建造了城隍庙,被商贩占据,作为集会场所,游人混杂,妇女如云,医生、占卜者、星相家之类的人,也都无不聚集于此,即使是东京的大相国寺也不能超过它。
日涉园位于上海县治以南,是明代太仆卿陈所蕴的别业,后来归陆氏起凤所有,到了他的玄孙耳山先生陆锡熊显贵时,尤其增建了它。园中旧有竹素堂,由吴门周天球题写,三面面临流水,最为宏大宽敞。高宗朝时,先生因总纂《四库全书》完成,蒙受恩赐杨基所画《松南小隐图》,便将园中的传经书屋改为松南小隐,以恭敬供奉此图,以此纪念皇恩。此园历经二百余年,陆氏至今世代守护。
吾园位于上海城西,是当地李氏的别业。得到了露香园的水蜜桃种子,种植了数百棵桃树,桃花盛开时,游人如蚂蚁般众多。园中有带锄山馆、红雨楼等美景,桃林中修建了一座亭子,两只鹤居住其中,每年生下雏鹤,饲养起来十分可爱。
从溪园位于法华镇,也是当地李氏的别业。法华镇向来多牡丹,为东吴之冠,而园中所种植的尤其繁茂。花开时,园主人必定设宴,宴请当道的官员和绅士们举行雅集。(以上为上海地区)
三泖渔庄位于青浦县的朱家角,是刑部侍郎王兰泉先生的居所。有经训堂、郑学斋、蒲褐山房等匾额。先生博学高雅,喜好古物,尤其精通金石之学,著有《金石萃编》一百六十余卷,又有《湖海文传》、《湖海诗传》共百余卷,都收录了天下贤豪长者及骚人墨客的作品,成为东南文坛的中心。
太仓州城南有南园,是前明王文肃公所建造,园中有绣雪堂、潭影轩、香涛阁等美景,都种植梅花,至今尚存一株老梅,名叫瘦鹤,也是文肃公亲手种植的。我在乾隆庚戌年早春,曾与毕涧飞员外一同去过,当时已经荒芜不堪了。绣雪堂墙壁上有“话雨”二字,是董华亭尚书所书,左边写着“天启丁卯,同陈眉公访逊之山馆听雨题,四月七日其昌”,共计二十二字,墨迹犹存。道光庚寅年冬天,偶然见到程芳墅所画的《南园瘦鹤图》,不禁感慨今昔,因此在后面题写了两首绝句:“昔年踏雪过南园,古寺斜阳草木繁。惟有老梅名瘦鹤,一枝花影倚颓垣。”“相国门庭感旧知,满头冰雪最相思。偶然留得和羹种,曾听前朝话雨时(王文肃、董文敏与陈眉公三人,最为友善,都活到了高龄。)”
嘉定有位张丈山,以经商为业,家产不超过中等人家,却雅好园林。邻居家有小园,想借来宴请客人,主人不允许,张丈山非常生气,于是出高价买下城南的空地建造园林,花费达万余金,命名为平芜馆,知县吴盘斋为此作记。于是大开园门,任由人们来游览,每天多达千人。张丈山对人说:“我建造这座园林,是要与同乡百姓共享,不像邻居家某人那样气量狭小。”见识也很超群。
澹园,位于清江浦江南河道总督官署西侧。园林非常宽敞明亮,花竹遮蔽,中间有十余亩方形池塘,都种植千叶莲花,四周环绕着垂柳,间杂着桃树和李树,春天时烂漫可观,而尤其适宜夏日。
道光己丑年,我应河帅张芥航先生的邀请,寄居园中长达四年,我有《澹园二十四咏》,是为先生所作。
长春园位于芜湖北门外,即宋代张孝祥于湖的旧址,本是当地陈氏的废园,山阴陈岸亭先生陈圣修任芜湖知县时,将其改建为别业。园中有鸿雪堂、镜湖轩、紫藤阁、剥蕉亭、鱼乐涧、卓笔峰、狎鹭堤、拜石廊八景,赭山正对窗户,潭水萦绕回旋,塔影钟声,应接不暇,极似西湖胜景。从前我从楚北返回,屡次寄居于此,当时长子恒斋、次子默斋都与我结为兄弟之好,极尽诗文酒宴之乐。等到先生升任江南,此园便荒废了,可惜啊!三十年后,被当地王子卿太守购得,改名为希右园,有归去来堂、赐书楼、吴波亭、溪山好处亭、观一精庐、小罗浮仙馆等美景,当时黄左田尚书也已告老还乡,每日互相往来,饮酒赋诗,成为鸠江的名园。
玉玲珑馆位于城南横河桥前,是大宗伯姚公立德的居所,因为窗前有湖石名叫玉玲珑,所以以此命名。查考此石相传是宋代宣和花石纲的遗物,本是包氏灵隐山庄的旧物,后来归沈氏庾园,又归龚侍御
翔麟,已屡易主矣。其石高丈许,颇有皱瘦之趣。道光癸巳冬日,余偶访顺德张云巢都转,曾一至焉。
译翔麟石,已经多次更换主人了。那石头高约一丈,颇有褶皱瘦劲的意趣。道光癸巳年冬天,我偶然拜访顺德的张云巢都转,曾经去过那里一次。
◎皋园皋园在清泰门北,俗名金衙庄,以金中丞曾居于此,故名。国初为余姚严少司农沆所构,中有梧月楼、小沧浪、墨琴堂、绿雪轩、芙蓉城、怡云亭诸胜。余以嘉庆元年自半山看桃花回,同海丰张穆庵都转访之,园主人托故不纳,怅然而返。至道光壬辰岁,又为严河帅▯良卜筑于此。国初严公官少农,今河帅严公号小农,俱住此园,斯已奇矣。其明年冬,余偶至杭州,又偕范吾山观察访之,甫入门,见丛桂编篱,枯槐抱竹,正顾ツ间,园丁出报云,有官眷游园,不便入也。
乃知一游一豫,俱有小数存乎其间。
◎潜园潜园在张御史巷,其门北向,前仪征令屠琴坞得余姚杨孝廉别业,增筑之。
园中湖石甚多,清池中立一峰,尤灵峭,名曰鹭君。道光壬辰岁,嘉兴范吾山观察得之,自徐州迁居于此,赋诗云:“窗前有石何亭亭,频伽铭之曰鹭君。当时得者潜园叟,太息主客伤人琴。此石之高高丈五,四面玲珑洞藏府。峭然独立波中央,但见群峰皆伏俯。瘦骨棱テ莫傲人,羽毛为累失秋林。何日出山飞到此,不辞万里同归云。石乎!石乎!何不油然作云沛霖雨,空老荒山吾与汝。安心且作信天翁,莫羡穷▯衔腐鼠。”
◎长丰山馆长丰山馆在涌金门外,郡人朱彦甫舍人得王氏别业而扩充之,盖其先世居休宁之长丰里,故名。园中有搴云楼,六桥烟柳,尽在目前,可称绝胜。舍人豪迈好客,每于春秋佳日,与郡中诸名宿载酒题襟,致足乐也。戊戌六月,余借寓楼上,有诗赠之云:“搴云楼外水如天,楼上团团月正圆。清酒一壶诗百首,全家同泛采莲船。”(以上杭州)
◎倦圃嘉兴府城西门内有倦圃,即宋岳鄂王孙倦翁珂故宅,圃甚宽广,俨若山林。
嘉庆甲子三月,尝同家恬斋过,圃中荒废久矣。近为陈氏所购,葺而新之,据朱竹▯《曝书亭集》所载,有丛菊径、积翠池、浮岚、范湖草堂、静春轩、圆谷、采山楼、狷溪、金陀别馆、听雨斋、橘田、芳树亭、溪山真意轩、容与桥、漱研泉、潜山、锦淙洞、留真馆、澄怀阁、春水宅诸胜,俱仍旧题,为嘉禾胜地。
◎曝书亭曝书事在嘉兴之梅会里,朱检讨彝尊筑。仅有一亭,吾乡严秋水先生书额,汪蛟门为集杜诗一联以赠,曰:“会须上番看成竹,何处老翁来赋诗。”嘉庆初,扬州阮云台先生督学浙江,尝过访,既为修葺,又刻集杜一联于石柱,并赋诗纪之。道光七年,东莱吕公延庆知县事,又捐俸重修。
◎南园李元孚名原,嘉兴王店人,通申、韩之学。所居南园,即王复旦梅墅旧迹,在曝书亭后。园中有延青阁、听月廊、藕溪、草堂、凉舫、玉兰迳、见山亭、梅花岭、桂屏、片云轩、虚舟息机处、镜香桥、知乐亭凡十三景,元孚俱有诗,命曰《南园杂咏》,诸前辈亦多和作,为一时之盛。元孚殁后,竟成弃地,近复种为桑园。事隔五十年而元孚尚未葬,停柩园中,可叹也。(以上嘉兴)
◎二十五峰园二十五峰园,在嘉善县城内环整坊科甲埭,本海昌查氏旧园,有春风第一轩、八方亭、清梦轩、平远楼诸胜,园多湖石,洞壑玲珑。今归苏州汪厚斋氏,终年关锁,命仆守之。三十年来,园主人未尝一至也。
◎青藤书屋青藤书屋在绍兴府治东南一里许,明徐文长故宅,地名观巷。青藤者,木连藤也,相传为文长手植,因以自号。藤旁有水一泓曰天池,池上有自在岩、孕山楼、浑如舟、酬字堂、樱桃馆、柿叶居诸景。国初陈老莲亦尝居此,皆所题也,后屡易其主。乾隆癸丑岁,郡人陈永年翁购得之,翁之子侄如小岩、九岩、十峰、士岩辈皆名诸生,好风雅,始将天池修浚而重辟之,复求文长手书旧额悬诸坐上,即老莲所题诸景亦仍其旧,并请阮云台先生作记,一时游者接踵,饮酒赋诗,殆无虚日。嘉庆戊申,余重游会稽曾寓于此,为作《青藤书屋歌》云:“昔我来游书屋里,青藤蟠蟠老将死。满地落叶秋风喧,似叹所居托无主。今我来时花正
译皋园位于清泰门以北,俗称金衙庄,因为金中丞曾经居住在这里,所以得名。清初由余姚少司农严沆建造,园中有梧月楼、小沧浪、墨琴堂、绿雪轩、芙蓉城、怡云亭等胜景。我在嘉庆元年从半山看桃花回来时,会同海丰都转张穆庵一同去拜访,园主人找借口不肯接纳,我们只好怅然返回。到了道光壬辰年,又由河帅严〇良在此选址建造。清初严公官职为少农,如今河帅严公号小农,都住在这座园子里,这已经很奇特了。第二年冬天,我偶然到杭州,又偕同观察范吾山去拜访,刚进大门,看见丛生的桂花编成篱笆,枯槐树抱着竹子,正在环顾之间,园丁出来报告说,有官员眷属在游园,不便进入。
于是知道每一次游览和游乐,其中都有一些小小的机缘存在。
潜园位于张御史巷,它的门朝北,前任仪征县令屠琴坞得到余姚杨孝廉的别业,加以增建。
园中太湖石很多,清澈的池中立着一座石峰,尤其灵秀陡峭,名叫鹭君。道光壬辰年,嘉兴观察范吾山得到它,从徐州迁居到这里,作诗说:“窗前有石多么亭亭玉立,频伽给它题名为鹭君。当时得到它的是潜园老人,叹息主客之间伤人琴心。这块石头高高五丈,四面玲珑洞穴深邃。陡峭地独立在波浪中央,只见群峰都俯伏低头。瘦骨嶙峋不要傲视世人,羽毛成为累赘失去秋林。何时出山飞到这里,不辞万里与归云同归。石头啊!石头啊!为什么不自然地化作云沛霖雨,空自老死在荒山我和你。安心暂且做信天翁,不要羡慕穷〇衔着腐鼠。”
长丰山馆位于涌金门外,郡人朱彦甫舍人得到王氏的别业并加以扩充,大概他的祖先居住在休宁的长丰里,所以取这个名字。园中有搴云楼,六桥烟柳,全在眼前,可以称为绝佳的胜景。舍人豪迈好客,每逢春秋美好的日子,与郡中各位名宿载酒题襟,足以让人快乐。戊戌年六月,我借住在楼上,有诗赠给他:“搴云楼外水如天,楼上团团月正圆。清酒一壶诗百首,全家同泛采莲船。”(以上为杭州部分)
嘉兴府城西门内有倦圃,就是宋代岳鄂王孙子倦翁岳珂的旧宅,园圃非常宽广,俨然像山林一样。
嘉庆甲子年三月,曾经同家恬斋去过,园中荒废很久了。最近被陈氏购买,修缮一新,根据朱竹〇《曝书亭集》所载,有丛菊径、积翠池、浮岚、范湖草堂、静春轩、圆谷、采山楼、狷溪、金陀别馆、听雨斋、橘田、芳树亭、溪山真意轩、容与桥、漱研泉、潜山、锦淙洞、留真馆、澄怀阁、春水宅等胜景,都保留原来的题名,成为嘉兴的胜地。
曝书亭位于嘉兴的梅会里,由朱检讨彝尊建造。只有一座亭子,我们家乡的严秋水先生书写匾额,汪蛟门集杜诗一联赠给他,说:“会须上番看成竹,何处老翁来赋诗。”嘉庆初年,扬州阮云台先生督学浙江,曾经来拜访,既为之修缮,又在石柱上刻集杜诗一联,并作诗纪念。道光七年,东莱吕公延庆任知县,又捐出俸禄重修。
李元孚名原,是嘉兴王店人,通晓申不害、韩非的学说。他所居住的南园,就是王复旦梅墅的旧迹,位于曝书亭后面。园中有延青阁、听月廊、藕溪、草堂、凉舫、玉兰迳、见山亭、梅花岭、桂屏、片云轩、虚舟息机处、镜香桥、知乐亭共十三景,元孚都有诗作,命名为《南园杂咏》,各位前辈也有很多和作,是一时的盛事。元孚去世后,竟然成为废弃之地,最近又种成了桑园。事情过去五十年而元孚还没有安葬,灵柩停在园中,令人叹息。(以上为嘉兴部分)
二十五峰园,位于嘉善县城内环整坊科甲埭,本是海昌查氏的旧园,有春风第一轩、八方亭、清梦轩、平远楼等胜景,园中多太湖石,洞穴沟壑玲珑剔透。现在归苏州汪厚斋氏所有,终年关锁,派仆人看守。三十年来,园主人未曾来过一次。
青藤书屋位于绍兴府治东南一里左右,是明代徐文长的旧宅,地名观巷。青藤,就是木连藤,相传是文长亲手种植的,因此以此自号。藤旁有一泓水叫天池,池上有自在岩、孕山楼、浑如舟、酬字堂、樱桃馆、柿叶居等景致。清初陈老莲也曾居住在这里,都是他所题写的,后来多次更换主人。乾隆癸丑年,郡人陈永年翁购买得到它,翁的儿子侄子如小岩、九岩、十峰、士岩等人都是著名的生员,喜好风雅,开始将天池修缮疏浚并重新开辟,又寻求文长手书的旧匾悬挂在座位上,即老莲所题写的各景也保留原样,并请阮云台先生作记,一时游客接踵而至,饮酒赋诗,几乎没有空闲的日子。嘉庆戊申年,我重游会稽曾寄居在这里,作《青藤书屋歌》说:“昔我来游书屋里,青藤蟠蟠老将死。满地落叶秋风喧,似叹所居托无主。今我来时花正
芳,青藤生孙如许长。天池之水梳洗出,夭矫作势如云张。花开花落三百载,山人之名尚如在。发狂岂肯让祢衡,醉来直欲吞东海。颍川兄弟荀家龙,买得山人五亩宫。引泉叠石作诗料,三杨七薛将无同。吁嗟乎!石篑石公呼不起,门前走狗何足齿。能令遗迹不湮沦,便是青藤旧知己。况复披榛木栅乡,年年寒食拜斜阳。
译徐渭,是青藤老人的孙子,长得这般模样。仿佛从天池水中梳洗而出,姿态矫健,气势如云铺展。花开花落历经三百载,山人的名声依然如故。发狂时岂肯输给祢衡,醉酒后简直想要吞下东海。颍川的兄弟、荀家的龙子,买下了山人五亩的宅院。引来泉水、堆叠奇石作为作诗的素材,三杨七薛的雅集大概也与此相同吧。唉!石篑、石公呼唤也不应,门前的走狗哪里值得提及。能让遗迹不被湮没,便是青藤老人的旧日知己。更何况在荆棘丛生的木栅乡,年年寒食节都在斜阳下祭拜。
埙篪迭唱归舟晚,春水桃花何处香。“盖文长无后,有墓在木栅乡,将湮没矣,而陈氏昆仲复为修葺而祭扫之,又文长身后之遇也。
◎寓园寓园在山阴县西南二十里寓山之麓,明末御史祁彪佳所筑,有芙蓉渡、玉女台、回波屿、梅坡、试莺馆、即花舍、归云轩、远山堂八景。崇祯乙酉闰月六日夜、彪佳衣冠投池,殉节于此,其子理孙等遂葬公园旁,今为祠,塑公像,子孙至今守之。(以上绍兴)
◎造园造园如作诗文,必使曲折有法,前后呼应,最忌堆砌,最忌错杂,方称佳构。
园既成矣,而又要主人之相配,位置之得宜,不可使庸夫俗子驻足其中,方称名园。今常熟、吴江、昆山、嘉定、上海、无锡各县城隍庙俱有园亭,亦颇不俗。
每当春秋令节,乡佣村妇,估客狂生,杂Ш欢呼,说书弹唱,而亦可谓之名园乎?
吾乡有浣香园者,在啸傲泾,江阴李氏世居。康熙末年,布衣李芥轩先生所构,仅有堂三楹,曰恕堂。堂下惟植桂树两三株而已,其前小室,即芥轩也。沈归愚尚书未第时,尝与吴门韩补瓢、李客山辈往来赋诗于此,有《浣香园唱和集》,乃知园亭不在宽广,不在华丽,总视主人以传。
有友人购一园,经营构造,日夜不遑。余忽发议论曰:“园亭不必自造,凡人之园亭,有一花一石者,吾来啸歌其中,即吾之园亭矣,不亦便哉!”友人曰:“不然,譬如积赀巨万,买妾数人,吾自用之,岂可与他人同乐耶!”余驳之曰:“大凡人作事,往往但顾眼前,倘有不测,一切功名富贵、狗马玩好之具,皆非吾之所有,况园亭耶?又安知不与他人同乐也。”
吴石林癖好园亭,而家奇贫,未能构筑,因撰《无是园记》,有《桃花源记》、《小园赋》风格,江片石题其后云:“万想何难幻作真,区区丘壑岂堪论。那知心亦为形役,怜尔饥躯画饼人。写尽苍茫半壁天,烟云几叠上蛮笺。子孙翻得长相守,卖向人间不值钱。”余见前人有所谓乌有园、心园、意园者,皆石林之流亚也。
●丛话二十一。笑柄◎太无窍吴梅村祭酒既仕,本朝有张南垣者,以善叠假山,游于公卿间,人颇礼遇之。
一日到娄东,太原王氏设宴招祭酒,张亦在坐。因演剧,祭酒点《烂柯山》,盖此一出中有张石匠,欲以相戏耳!梨园人以张故,每唱至张石匠辄讳张为李,祭酒笑曰:“此伶甚有窍。”后演至张必果寄书,有云:“姓朱的,有甚亏负你。”
南垣拍案大呼曰:“此伶太无窍矣。”祭酒为之逃席。
◎阑玻楼太仓东门有王某者,以皮工起家至巨富,构一楼,求吴祭酒梅村榜额。梅村题曰阑玻楼,人咸不喻其意,以为必有出典,或以询梅村,梅村曰:“此无他意,不过道其实,东门王皮匠耳。”闻者皆大笑。乾隆中,铅山蒋心余题一医者之堂曰明远堂。人问其典,心余曰:“子不闻不行焉,可谓明也已矣;不行焉,可谓远也已矣。”尤妙。
◎五两轻国初有某监察眷恋一优儿,连袂接枕者五六夕,赏以五金,其人不怿。一客闻之笑曰:“此唐时王右丞有诗已说其轻矣。”问何诗?曰:“恶说南风五两轻。”
◎打生员康熙间,苏州太守卢某试童子,有一秀才混入,为吏指出。守曰:“汝秀才,欲为人代作文耶?”其人仓皇急遽曰:“生员并不是秀才。”太守笑之,责以数板逐出,曰:“我不打你秀才,打你生员。”
◎雌雉顾三公,中翰梁汾子也。少颖异,读《论语》山梁雌雉,忽谓先生曰:“前读《卫风。雄雉》之诗,此其配乎?”先生笑之,莫不惊其敏悟。
◎但顾姨姨吾邑吴承濂、黄蛟起皆名诸生,黄继娶即前妻之妹,而不睦于昆季。一日两君各送子院试,同一寓,既出场,询知试题为“兄弟怡怡”。黄讲题义作法,吴曰:“子毋但顾怡怡,忘却兄弟也。”黄面赤不言者半日。
◎性畏▯喜子王司农茂京性畏▯喜子,每见必惊惧失色,西田相国其叔也,一日令舆夫密置数
译埙篪交替歌唱,归舟在暮色中缓缓而行,春水与桃花的香气不知飘向何处。大概是因为文长没有后代,他的墓地在木栅乡,即将被湮没,而陈氏兄弟又为他修缮墓冢并祭扫,这又是文长身后的际遇。
◎寓园
寓园位于山阴县西南二十里的寓山脚下,是明末御史祁彪佳所建造,有芙蓉渡、玉女台、回波屿、梅坡、试莺馆、即花舍、归云轩、远山堂八处景致。崇祯乙酉年闰月六日夜晚,祁彪佳穿戴整齐投入池中,在此殉节,他的儿子祁理孙等人便将他葬在寓园旁,如今建有祠堂,塑有祁公的像,子孙至今守护着。(以上关于绍兴)
◎造园
造园如同写诗作文,一定要使布局曲折有法度,前后呼应,最忌讳堆砌,最忌讳杂乱无章,这样才称得上是佳作。
园林建成后,还需要主人相配,位置安排得当,不能让庸俗之人驻足其中,才称得上是名园。如今常熟、吴江、昆山、嘉定、上海、无锡各县城隍庙都有园林亭台,也颇为不俗。
每当春秋佳节,乡村佣工、村妇、商贾、狂生混杂其中欢呼,说书弹唱,这也能称之为名园吗?
我们家乡有个浣香园,在啸傲泾,是江阴李氏世代居住的地方。康熙末年,平民李芥轩先生所建,只有三间厅堂,名叫恕堂。堂下只种了两三株桂树,前面的小室,就是芥轩。沈归愚尚书未中进士时,曾与吴门韩补瓢、李客山等人往来在此赋诗,有《浣香园唱和集》,由此可知园林亭台不在于宽广,不在于华丽,总要看主人是否值得传颂。
有个朋友买了一处园林,经营建造,日夜不得空闲。我突然发表议论说:“园林亭台不必自己建造,凡是别人的园林亭台,有一花一石的,我来在其中吟啸歌唱,那就是我的园林亭台了,不也很方便吗!”朋友说:“不对,譬如积蓄巨资,买几个妾,我自己使用,难道可以和别人共同享乐吗!”我反驳他说:“大凡人们做事,往往只顾及眼前,倘若发生意外,一切功名富贵、犬马玩好之物,都不是我所有的,何况园林亭台呢?又怎么知道不会和别人共同享乐呢。”
吴石林酷爱园林亭台,但家境极其贫困,未能建造,于是撰写了《无是园记》,有《桃花源记》、《小园赋》的风格,江片石在后面题诗说:“万种想象何难幻化为真,区区山丘沟壑岂值得谈论。哪知心灵也被形体役使,可怜你这饥饿身躯画饼充饥的人。写尽了苍茫半壁天空,烟云几重叠映在蛮笺上。子孙反而能长久守护,卖向人间却不值钱。”我见过前人有所谓乌有园、心园、意园的,都是石林这一类的。
●丛话二十一。笑柄
◎太无窍
吴梅村祭酒出仕后,本朝有个叫张南垣的人,因善于堆叠假山,在公卿之间游历,人们颇为礼遇他。
一天到娄东,太原王氏设宴招待祭酒,张南垣也在座。因为演戏,祭酒点了《烂柯山》,大概这一出戏中有张石匠,想以此戏弄他罢了!梨园艺人因为张南垣的缘故,每次唱到张石匠就避讳“张”字改称“李”,祭酒笑着说:“这伶人很有眼力。”后来演到张必果寄信,有唱词说:“姓朱的,有什么亏负你。”
张南垣拍案大声喊道:“这伶人太没眼力了。”祭酒因此逃离了宴席。
◎阑玻楼
太仓东门有个姓王的人,以皮匠起家成为巨富,建造了一座楼,请吴祭酒梅村题写匾额。梅村题写为“阑玻楼”,人们都不明白他的意思,认为一定有典故,有人询问梅村,梅村说:“这没有别的用意,不过是陈述事实,东门王皮匠罢了。”听到的人都大笑。乾隆年间,铅山蒋心余为一位医生的厅堂题写为“明远堂”。有人问其典故,心余说:“你难道没听说过‘不行焉,可谓明也已矣;不行焉,可谓远也已矣’吗。”尤其妙绝。
◎五两轻
清初有个某监察眷恋一个优伶,连续五六晚同床共枕,赏赐给他五两银子,那人却不高兴。一个客人听说后笑着说:“这唐代王右丞有首诗已经说它轻了。”问是什么诗?回答说:“恶说南风五两轻。”
◎打生员
康熙年间,苏州太守卢某考试童生,有个秀才混入,被吏员指出。太守说:“你是秀才,想替人代写文章吗?”那人惊慌急忙说:“生员并不是秀才。”太守嘲笑他,责打了几板子赶出去,说:“我不打你秀才,打你生员。”
◎雌雉
顾三公,是中翰梁汾的儿子。年少聪慧异常,读《论语》中“山梁雌雉”一句,忽然对先生说:“先前读《卫风·雄雉》的诗,这是它的配偶吗?”先生嘲笑他,无不惊讶他的敏捷悟性。
◎但顾姨姨
我们县吴承濂、黄蛟起都是著名的诸生,黄继娶的是前妻的妹妹,但与兄弟不和。一天两人各自送儿子参加院试,住在同一寓所,考完后,询问得知试题为“兄弟怡怡”。黄讲解题意作法,吴说:“你不要只顾及怡怡,忘却了兄弟啊。”黄脸红半天不说话。
◎性畏〇喜子
王司农茂京生性害怕〇喜子,每次见到必定惊惧失色,西田相国是他的叔叔,一天让轿夫秘密放置几
枚于肩舆中,嘱勿使知之。明日司农升舆,忽见▯喜子,惶惧仆地,将责舆夫,从者具以实告,然司农之愤,犹未释也,计思有以报之。越日命工修足,呼僮聚其皮,将酒醋蔗糖共贮于瓶,以遗相国。明旦遇于朝,谓司农曰:“昨日见惠之品,大嚼之而无味,究系何物耶?”司农莞尔答曰:“老叔以▯喜子见吓,小侄不得不以老脚皮奉敬也。”
译枚在轿中,嘱咐不要让他知道。第二天司农登上轿子,忽然看见〇喜子,惊慌恐惧地跌倒在地,将要责骂轿夫,随从的人把实情全部告诉了他,然而司农的愤怒,还没有消解,盘算着想办法报复他。过了几天,命令工匠修理脚,叫童仆收集他的脚皮,将酒、醋、蔗糖一起装在瓶子里,送给相国。第二天早上在朝廷相遇,相国对司农说:“昨天承蒙赠送的物品,大口吃却没有味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呢?”司农微笑着回答说:“老叔用〇喜子吓唬我,小侄不得不把老脚皮来孝敬您。”
◎蝎子太守雍正初,有一同知引见,不意帽中藏有蝎子,欲出不得,钩其首甚痛,涕泪交并。世宗望见骇异,询其故。乃免冠叩首诡云:“臣感念圣祖仁皇帝六十一年深仁厚德,臣家两世受恩,遂不自知涕泪之横集也。”世宗曰:“此人尚有良心。”
遂记名,以知府用。后人称曰“蝎子太守”。
◎王老虎雍正间,太仓知州有王某者,素性严厉,人称为老虎。治贼尤不肯一毫假易,其时有口号曰:“三击升堂鼓,跳出王老虎。不是一夹棍,定责三十五。”又曾以试事责死嘉定县假冒童生,嘉定人群起鼓噪。时亦有集《四书》句以成文者,其破题云“有众逐虎,自取之也。”
◎侮圣人之言吴门有某秀才者,狂放不羁,每以经文断章取义,或涉秽亵语,作四书文,如弥子之妻与子路之妻则慕少艾男女居室为题,令人不能卒读,较“西厢制义”
“春郊演剧”尤有甚焉。曾在某督学幕中阅文,忽折其臂,痛苦万状,作歇后语诗云:“抛却刑于寡妻,来看未丧斯文。止因四海困穷,博得七年之病。既折援之以手,全昏请问其目。且过子游子夏,弃甲曳兵而走。”多以虚字押韵,匪夷所思,可以概见。后是人竟偃蹇终身,未及中年丧身绝嗣,哀哉!大凡喜于侮圣人之言者,其人必遭大劫。
◎溺于声色乾隆中,有某太守告老归田,溺于声色,慕西湖之胜,借居曲院荷风,日与梨园子弟、青楼妓女征歌度曲,为长夜之饮。遂收梨园为义子,青楼为义女,无分上下,合为一家。有轻薄少年书东坡和文与可《洋州园池诗》二首云:“烟红霞绿晓风香,燕舞莺啼春日长。谁道使君贫且老,绣屏锦幛咽笙簧。”其二云:“日日移床趁下风,清香不断思何穷。若为化作龟千载,巢向田田乱叶中。”太守闻之,即移寓去。
◎糊涂人人贵晓事,不贵办事。能办事者,亦能偾事;能晓事者,决不败事也。尹望山相国总督两江时,戏谓属员云:“诸公平日最怕何物?”或言蛇蝎,或言虎狼。
公曰:“都不怕,只怕糊涂人。”满坐尽笑。明将军亮亦尝言:“吾出军打仗者数十年,从无所怕,生平最怕者糊涂人耳。”两公之言相同。
◎牡丹亭脚色乾隆庚辰一科进士,大半英年,京师好事者以其年貌,各派《牡丹亭》全本脚色,真堪发笑。如状元毕秋帆为花神,榜眼诸重光为陈最良,探花王梦楼为冥判侍郎,童梧冈为柳梦梅,编修宋小岩为杜丽娘,尚书曹竹墟为春香,同年中每呼宋为小姐,曹为春香,两公竟应声以为常也。更有奇者,派南康谢中丞启昆为石道姑,汉阳萧侍御芝为农夫,见二公者,无不失笑。
◎喜对献县纪相国善谐谑,人人共知。有天津牛太守名稔文者,其子坤娶妇,相国与太守本为中表兄弟,送喜对一联云:“绣阁团▯同望月,香闺静好对弹琴。”
初尚不觉也,次日相国来贺,指此联曰:“我用尊府典故何如?”
◎什么东西乾隆戊申年,京师工部衙门失火,上命大司空金简鸠工新之。时京师有一联云:“水部火灾,金司空大兴土木。”久之,无有对者。中书君某,河间人也,语于人曰:“此非吾乡晓岚先生不能。”因诣纪求之。纪曰:“是亦不甚难对。”
踌躇有顷,先生忽笑曰:“但有妨足下奈何?”中书曰:“有对固无伤也。”先生曰:“北人南相,中书君什么东西。”其人惭而退,都中人哄传。
◎交相拍手吾乡嵇涤圃先生承志,尝为河东河道总督,父子两世奇遇。其封翁某,少无赖,置身赌博场,贫益甚,乃就食于叔父文敏公曾筠河东官署,文敏甚恶之。恐其滋事,训诫綦严,不许出署。翁抑郁无聊,遂逃出充作河标兵,拔百夫长。后文敏薨,文恭公璜又邀圣眷最隆。乾隆三十四年,文恭奉命勘南河工程。时封翁正在标下,捧茶一杯打ㄣ以进,文恭为之起立,诸大吏皆见之,疑而不敢问也。
至公事毕,有某公从容窃问文恭,答曰:“此余族兄也。”乃大惊,自此屡次
译◎蝎子太守
雍正初年,有一位同知被引见,没想到帽子里藏着一只蝎子,想出来却出不来,钩住他的头部非常疼痛,他涕泪交加。世宗皇帝看见后感到惊异,询问原因。于是这位同知摘下帽子叩头,诡辩说:“臣感念圣祖仁皇帝六十一年深厚的仁德,我家两代人蒙受恩惠,于是不知不觉涕泪横流。”世宗说:“这个人还有良心。”
于是记下他的名字,以知府的职位任用。后人称他为“蝎子太守”。
◎王老虎
雍正年间,太仓知州有个姓王的,平素性情严厉,人们称他为老虎。他治理盗贼尤其不肯丝毫宽容,当时有顺口溜说:“三击升堂鼓,跳出王老虎。不是一夹棍,定责三十五。”他又曾因考试事务责打死了嘉定县假冒的童生,嘉定百姓群起喧哗闹事。当时也有用《四书》句子写成文章的人,其破题写道:“有众逐虎,自取之也。”
◎侮圣人之言
吴门有个秀才,狂放不羁,常常对经文断章取义,或者涉及淫秽亵渎的话语,来写《四书》文章,比如以“弥子之妻与子路之妻则慕少艾男女居室”为题,让人无法读完,比“西厢制义”“春郊演剧”更加过分。他曾在某位督学的幕府中阅卷,忽然折断了自己的手臂,痛苦万分,作了一首歇后语诗说:“抛却刑于寡妻,来看未丧斯文。止因四海困穷,博得七年之病。既折援之以手,全昏请问其目。且过子游子夏,弃甲曳兵而走。”大多用虚字押韵,匪夷所思,可以大概看出他的为人。后来这个人竟然终身不得志,未到中年就丧命断绝了后嗣,悲哀啊!大凡喜欢侮辱圣人言语的人,必定会遭受大劫难。
◎溺于声色
乾隆年间,有一位太守告老还乡,沉溺于声色,羡慕西湖的美景,借住在曲院荷风,每天与梨园子弟、青楼妓女唱歌度曲,通宵达旦地饮酒。于是收养梨园子弟为义子,青楼妓女为义女,不分上下,合为一家。有个轻薄的少年书写东坡和文与可《洋州园池诗》二首说:“烟红霞绿晓风香,燕舞莺啼春日长。谁道使君贫且老,绣屏锦幛咽笙簧。”第二首说:“日日移床趁下风,清香不断思何穷。若为化作龟千载,巢向田田乱叶中。”太守听说后,立即搬走。
◎糊涂人
人们贵在明白事理,不在于办事。能办事的人,也能败事;能明白事理的人,绝不会败事。尹望山相国任两江总督时,戏问下属官员说:“你们平时最怕什么?”有的说蛇蝎,有的说虎狼。
相国说:“都不怕,只怕糊涂人。”满座的人都笑了。明将军亮也曾说:“我出兵打仗几十年,从来无所畏惧,生平最怕的就是糊涂人。”两位公爷的话相同。
◎牡丹亭脚色
乾隆庚辰年一科进士,大半年轻英俊,京师好事的人根据他们的年龄相貌,各自分配《牡丹亭》全本的角色,真让人发笑。比如状元毕秋帆为花神,榜眼诸重光为陈最良,探花王梦楼为冥判侍郎,童梧冈为柳梦梅,编修宋小岩为杜丽娘,尚书曹竹墟为春香,同年中每次称呼宋为小姐,曹为春香,两位公爷竟然应声以为常。更奇怪的是,分配南康谢中丞启昆为石道姑,汉阳萧侍御芝为农夫,见到两位公爷的人,没有不笑出声的。
◎喜对
献县纪相国善于诙谐戏谑,人人皆知。有天津牛太守名稔文者,他的儿子坤娶媳妇,相国与太守本是中表兄弟,送喜对一联说:“绣阁团〇同望月,香闺静好对弹琴。”
起初还没察觉,第二天相国来祝贺,指着这副对联说:“我用尊府的典故怎么样?”
◎什么东西
乾隆戊申年,京师工部衙门失火,皇上命令大司空金简招募工匠重新修建。当时京师有一副对联说:“水部火灾,金司空大兴土木。”过了很久,没有人能对出下联。中书君某,是河间人,对人说:“这不是我家乡的晓岚先生不能对。”于是去拜访纪晓岚请求他对。纪晓岚说:“这也不难对。”
犹豫了一会儿,先生忽然笑着说:“只是有碍于你怎么办?”中书说:“有对句当然没有妨碍。”先生说:“北人南相,中书君什么东西。”那人惭愧地退下,京城里的人哄传此事。
◎交相拍手
我们家乡的嵇涤圃先生承志,曾任河东河道总督,父子两代都有奇遇。他的父亲某,年轻时无赖,置身于赌博场,贫穷更加严重,于是到叔父文敏公曾筠的河东官署吃饭,文敏公非常厌恶他。担心他惹事,训诫非常严格,不许他出署。他父亲抑郁无聊,于是逃跑充作河标兵,提拔为百夫长。后来文敏公去世,文恭公璜又最受圣上宠信。乾隆三十四年,文恭公奉命勘察南河工程。当时他父亲正在标下,捧着一杯茶打ㄣ以进,文恭公为他起立,各位大吏都看见了,疑惑而不敢问。
等到公事完毕,有位某公从容私下问文恭公,回答说:“这是我的族兄。”于是大惊,从此屡次
拔擢,至瓜州守备,而涤圃亦中乡榜,历官至长芦都转运使,遂引疾归,一日偶与如夫人戏曰:“吾不欲做显官耳,若出山,珊瑚顶、孔雀翎有何难哉?”如夫人曰:“妾不敢信,主公若得赤顶翠翎,妾愿作绿珠、红拂以事主公。”交相拍手,自此出山,已而果然。
译被提拔任用,官至瓜州守备,而涤圃也考中乡试,历任官职直至长芦都转运使,于是称病辞官回家。有一天,他偶然与宠妾开玩笑说:“我本不想做显赫的高官,如果出山任职,戴上珊瑚顶戴、孔雀翎饰又有什么难的呢?”宠妾说:“我不敢相信,主公若能得到红顶绿翎的官位,妾愿意像绿珠、红拂那样侍奉主公。”两人互相拍手称快,从此出山任职,不久后果然应验。
◎臣愚不敢妄对苏州汪竺香元亮,博闻强记,为吴中名宿,中乾隆壬午经魁,朱文正公深器重之,每有不得意事,则风病时发。有一科会试,头二场已入彀矣,至三场策问,皆元元本本,通场无及。然只对四问,有一问仅六字,云“臣愚不敢妄对”,房官阅之大笑,遂落孙山。
◎平上去入平宽夫侍郎官翰林日,新置一妾,同僚贺之。李松云先生以《诗韵含英》一部为贺,平纳之而不解其意,且怪其仪之轻也。明日李来,平诘其故,笑曰:“此非四声韵乎?以尊姓第一字略作一读(音豆),下三字一气连读,则得之矣。”
平大惭,先生大笑。
◎雁行李安公名镇,吴郡名诸生,中某科副车,为人甚迂,事母与兄动必以礼,而其兄之迂亦不让安公也。一日兄弟两人往金陵乡试,将登舟矣,其兄谓安公曰:“弟有科举,兄尚录遗,今日之行,弟当先登。”安公逡巡不敢,曰:“岂有以弟而先兄耶!”逊让不已,遂作雁行,船头窄狭,两人俱堕水中,同伴者大笑。
◎小字崇明张南溪诒身长八尺,同时有王铁夫芑孙、沈芷生清瑞俱短小,不过南溪之半。三人最为莫逆,往来相随,每到玉峰考试,铁夫在前,南溪在中,芷生在后,诸少年见三人目为“小”字。癸卯乡试,芷生中解元以去,则又目曰“卜”
字,嗣铁夫入京召试,钦赐举人,竟成“丨”字矣(读曰衮),今诸生中尚以此为笑柄者。嘉庆元年,南溪始举孝廉方正,“小”字则全不见矣。
◎打兔子毕秋帆先生为陕西巡抚,幕中宾客大半有断袖之癖。入其室者,美丽盈前,笙歌既叶,欢情亦畅。一日先生忽语云:“快传中军参将,要鸟枪兵、弓箭手各五百名进署伺候。”或问何为?曰:“将署中所有兔子,俱打出去。”满座有笑者,有不敢笑者。时嘉定曹习庵学士以丁内艰,为关中书院山长,与先生为亲戚,常居署中。先生偶于清晨诣其室,学士正酣卧尚未开门也,见门上贴一联云:“仁虎新居地,祥麟旧战场。”先生笑曰:“此必钱献之所为也。”后先生移镇河南,幕客之好如故,先生又作此语。余适在座中,正色谓先生曰:“不可打也。”
问何故?曰:“此处本是梁孝王兔园。”先生复大笑。
◎何须畏乾隆五十八年,百菊溪相国为浙江按察使,李晓园河帅为杭州太守,两公皆汉军,甚相得也。忽以事咀唔,李大愠,同在一城,至一月不禀见,遂欲告病,文书已具矣。时方酷暑,相国遗以扇并书一诗,有句云:“我非夏日何须畏,君似清风不肯来。”李读诗不觉失笑,相得如初。
◎势利人情势利,自古有之。《左传》则晋文公重耳之及于难也;《国策》则苏秦始将连横;《史记》则《司马相如传》;《汉书》则《朱买臣传》,言语形容,可发一笑。余谓天下之势利,莫过于扬州;扬州之势利,莫过于商人;商人之势利,尤萃于奴仆,似能以厘戥权人轻重者,当为古今独绝。
◎此亦妄人也已矣松江张公星为诸生,有才名,嗜酒而狂。尝以夏日浴于泮池,门斗禁之弗听也,后渐闻于正副两学师,乃出而呵责之。张则以污泥浮藻覆面,赤身立水中,两手击水拒之。学师怒,因命门斗拘之尊经阁,令作文,以“此亦妄人也已矣”
句命题。张援笔立就,其后二比出股云:“此其人不可以教谕者也。”对股云:“此其人不可以训导者也,此亦妄人也已矣。”两学师愈怒,欲斥除之,然爱其才竟释焉。
◎情痴有紫珊居士者,喜步平康,一日游秦淮河上,与妓者翘云相爱甚笃。频行,翘云啮舌上血染素帕为赠,以订终身,儿女情痴,一至于此。紫珊为赋《青玉碗》一阕云:“生绡谁倩佳人织,织就相思,难织同心结。私愿欲教郎解识,为郎忍痛,啮破莲花舌。点点猩红亲染出,不是胭脂,不是鹃啼血。一片情天容易缺,几时双桨,迎来桃叶?炼取娲皇石。”袁兰村赋《沁园春》词一首,尤为绝妙,亦附于后:“是胭脂痕,是吐绒欤
译◎臣愚不敢妄对
苏州汪竺香元亮,博学多闻且记忆力强,是吴中的名士,乾隆壬午年中了经魁,朱文正公非常器重他,每当有不如意的事,就会发作风病。有一科会试,头两场已经考得不错了,到了第三场策问,都是根本性的内容,全场无人能及。但他只回答了四个问题,其中有一个问题仅写了六个字,说“臣愚不敢妄对”,房官看了大笑,于是他就名落孙山。
◎平上去入
平宽夫侍郎在翰林院任职时,新纳了一妾,同僚们祝贺他。李松云先生用一部《诗韵含英》作为贺礼,平宽夫收下却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并且奇怪礼物太轻。第二天李松云来了,平宽夫询问缘故,李松云笑着说:“这不是四声韵吗?把您姓的第一个字稍微读一下(音豆),下面三个字一口气连读,就明白了。”
平宽夫非常惭愧,李松云先生大笑。
◎雁行
李安公名镇,是吴郡的名秀才,中了某科的副榜,为人非常迂腐,对待母亲和兄长动不动就讲礼节,而他哥哥的迂腐也不亚于李安公。一天兄弟俩去金陵参加乡试,将要上船了,他哥哥对李安公说:“弟弟有科举功名,哥哥只是录遗,今天的行程,弟弟应当先上船。”李安公犹豫不敢,说:“哪有弟弟在哥哥前面的道理!”互相谦让不停,于是排成雁行队形,船头狭窄,两人都掉进了水里,同伴们大笑。
◎小字
崇明的张南溪诒,身高八尺,同时期的王铁夫芑孙、沈芷生清瑞都很矮小,不过南溪的一半。三人最为亲密,往来相随,每次到玉峰考试,铁夫在前,南溪在中,芷生在后,众少年看见三人,称之为“小”字。癸卯年乡试,芷生中了解元离去,于是又称之为“卜”字,后来铁夫进京参加召试,钦赐举人,竟然成了“丨”字(读曰衮),如今秀才中仍以此为笑柄。嘉庆元年,南溪才考中孝廉方正,“小”字就完全看不到了。
◎打兔子
毕秋帆先生任陕西巡抚时,幕府中的宾客大半有断袖之癖。进入他房间的人,美丽的女子满眼都是,笙歌和谐,欢情畅快。一天先生忽然说:“快传中军参将,要鸟枪兵、弓箭手各五百名进署伺候。”有人问为什么?先生说:“要把署中所有的兔子,都打出去。”满座有人笑,有人不敢笑。当时嘉定曹习庵学士因母亲去世守孝,任关中书院山长,与先生是亲戚,常住在署中。先生偶然在清晨去他房间,学士正熟睡还未开门,看见门上贴着一副对联说:“仁虎新居地,祥麟旧战场。”先生笑着说:“这一定是钱献之做的。”后来先生移镇河南,幕客喜好依旧,先生又说了这话。我恰好在座中,严肃地对先生说:“不可打。”
问为什么?我说:“这里本是梁孝王的兔园。”先生又大笑。
◎何须畏
乾隆五十八年,百菊溪相国任浙江按察使,李晓园河帅任杭州太守,两位都是汉军旗人,非常投缘。忽然因为一件事发生争执,李非常生气,同在一座城里,直到一个月都不去禀见,于是想告病,文书已经准备好了。当时正值酷暑,相国送给他一把扇子并写了一首诗,其中有句说:“我非夏日何须畏,君似清风不肯来。”李读诗不觉失笑,两人又像从前那样投缘了。
◎势利
人情势利,自古就有。《左传》中有晋文公重耳遭遇危难的事;《国策》中有苏秦起初主张连横的事;《史记》中有《司马相如传》;《汉书》中有《朱买臣传》,言语形容,可让人一笑。我认为天下的势利,没有超过扬州的;扬州的势利,没有超过商人的;商人的势利,尤其集中在奴仆身上,似乎能用秤砣衡量人的轻重,应当是古今独一无二的。
◎此亦妄人也已矣
松江张公星是秀才,有才名,嗜酒而狂。曾经在夏天在泮池中洗澡,门斗禁止他不听,后来渐渐传到正副两位学师那里,于是出来呵斥责骂他。张公星就用污泥浮藻盖住脸,赤身站在水中,双手击水抗拒。学师愤怒,于是命令门斗把他拘禁在尊经阁,让他作文,以“此亦妄人也已矣”
句命题。张公星提笔立刻写成,其后二比出股说:“此其人不可以教谕者也。”对股说:“此其人不可以训导者也,此亦妄人也已矣。”两位学师更加愤怒,想开除他,但爱惜他的才华最终释放了他。
◎情痴
有位紫珊居士,喜欢逛妓院,一天游秦淮河上,与妓女翘云相爱很深。频繁往来,翘云咬破舌头用血染素帕作为赠礼,以订终身,儿女情痴,到了这种地步。紫珊为他赋《青玉碗》一阕说:“生绡谁倩佳人织,织就相思,难织同心结。私愿欲教郎解识,为郎忍痛,啮破莲花舌。点点猩红亲染出,不是胭脂,不是鹃啼血。一片情天容易缺,几时双桨,迎来桃叶?炼取娲皇石。”袁兰村赋《沁园春》词一首,尤为绝妙,也附在后面:“是胭脂痕,是吐绒欤
,何其艳耶。怪斑斑染出,似灵芸泪;轻轻点就,异守宫砂。眉作烟含,齿刚犀露,忽见莲开舌上花。明灯下,累檀郎细认,一口红霞。华清汗渍休夸,试比并香痕总觉差。想樱唇欲启,故教款款,丁香强递,愁送些些。色较情浓,心如丝洁,广袖何须斗石华。生绡好,得亲承芗泽,侬却输他。”
译多么艳丽啊。那斑斑点点的色泽,像是灵芸的泪水染就;轻轻一点而成,又不同于守宫砂。眉毛如烟雾般含情,牙齿如犀角般显露,忽然看见莲花在舌上绽放。在明亮的灯光下,让情郎仔细辨认,那满口的红霞。华清池的汗渍不值得夸耀,试着与那并蒂的香痕相比,总觉得逊色。想着樱桃小唇欲开未开,所以缓缓开启;丁香般的舌头勉强递出,愁绪随之微微流露。颜色比情意更浓,心像丝一样纯洁,宽大的衣袖何必去与石华争艳。生丝绢帛真好,能亲自承受那芬芳的润泽,我却输给了他。
◎读时文余少见鹅湖华思愚先生为人质直,好学不倦。或有谓先生曰:“鹅湖真读书里也。”先生曰:“此处并无读书人,子何以见?”或惊讶曰:“若某某者皆诸生,有名于场屋,何谓无之?”先生笑曰:“子言谬也,此读时文者耳,乌得谓之读书人耶?”
◎又何加焉乾隆某科礼部会试,有某举人甚富,以夹带枷号,有同年友嘲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
◎陈见山陈见山,苏州人,尝卖药千阝上,以此起家,开有青芝堂药材,为扬城第一铺。得郑侍御休园为别业,捐同知衔,居然列于诸▯绅商人之间。每有喜庆宴会,辄著天青褂五品补服,一日在席上,有刻薄少年云:“我有一联曰‘五品天青褂’,诸公能对否?”傍一少年应声云:“六味地黄丸。”
◎识字昔蒲城王孝斋进士名纟京,入京谒选,唱名者读如梁,王不应,曰:“此读京字也。”吾乡周定斋进士名▯,入京谒选,唱名者读如扇,周不应,曰:“此读炎字也。”京师人笑之,咸谓进士不识字之故,小学太浅。余见嘉定李许斋方伯赓芸中进士后,刻同登录,李酷嗜《说文》,因书许斋为[1234]斋,写书匠不识“[1234]”字,竟书作“[1234]邑斋”三字。京师人亦笑之,又谓李公识字之故,小学太深也。
◎出题南昌相国彭文勤公尝以周兴嗣《千文》颠乱,另成一本,一字不易,进呈祝嘏,高宗称其敏慧。其督学江苏时,考己未进,出题俱有巧思,如考两学则出“率西水浒,逾东家墙,有众逐虎,其父攘羊”之类,考三学则出“王之不王,朝将视朝,行尧之行”之类,不可枚举。其时适值万寿,考八学则出“臣彭恭祝天子万年”,嵌在入题之第一字,如臣事君以忠、彭更问曰、恭则不侮、祝▯它治宗庙、天子一位、子服尧之服、万乘之国、年已七十矣之类。有提调官王姓,雅号王二麻子,适考四学,遂出“王二麻子”四题(王何必曰利,二吾犹不足,麻缕丝絮,子男同一位)。考六学则出“李陵答苏武书”,嵌在六题之末一字,如井上有李、必因丘陵、夫子不答、后来其苏、又尽善也谓《武》、子所雅言《诗》《书》之类。一日考四学,出“洋洋乎(注:鬼神之为德章),又洋洋乎(注:大哉圣人之道章)。又洋洋乎(注:师挚之始章)”。即欲退堂早膳。学官禀曰:“尚少一题。”相国沉吟曰:“少则洋洋焉。”堂下诸生,莫不掩口而笑。
李沧云先生为河南学政,乡试前考遗材,士子恐不取,辄欲夤缘以期必得,谓之买科举。先生知之,再录一场,出题云“焉有君子而可以货取乎?”宜桂舫中丞为江苏巡抚,考内帘官,稽查甚严,诸明府大窘,竟有不能完卷者。题云:“其中非尔力也”,凡属此种出题,皆文勤开其端云。
◎小姐班头吴门称妓女曰小姐,形之笔墨,或称校书,或称录事。有吴兴书客钱景开者,尝在虎丘半塘开书铺,能诗,尤好狭邪。花街柳巷,莫不经其品题甲乙,多有赠句,三十年来编为一集,名《梦云小稿》。尝曰:“苟有余资,必为付刻,可以纪吴中风俗之盛衰也。”袁简斋先生每至虎丘,辄邀景开为密友,命之曰“小姐班头”。一日,余在先生席上遇之,赠以诗云:“把酒挑情日又斜,酒酣就卧美人家。年年只学梁间燕,飞去飞来护落花。”先生见之,抵掌大笑曰:“此真小姐班头诗也。”
◎张都转诗海丰张穆庵映玑为两浙都转盐运使时,余为幕中掌书记,每听都转闲话,必以谐谑出之。丙辰三月,与阁学阮公元、方伯谢公启昆、观察秦公瀛同游西湖,三公皆即席赋诗,惟都转一人默坐他席,笑曰:“公等皆科目出身,吟诗作赋,余捐班人亦有句可请教否?曰‘春来老腿酸于醋,雨后新苔滑似油。’”合座称善,方伯谓都转曰:“君肯作诗,便是名家矣。”一日呼驺出署,有老妇认为地方官,号哭叫冤,都转停舆讯问者久之。供称其夫某又置别室,停妻再娶,有干法纪等语。都转忽正
译◎读时文
我很少见到鹅湖的华思愚先生为人质朴正直,好学不知疲倦。有人对先生说:“鹅湖真是读书人的地方啊。”先生说:“这里并没有读书人,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那人惊讶地说:“像某某这些人都是生员,在科举考试中很有名气,怎么说没有呢?”先生笑着说:“你的话错了,这些人只是读八股时文的,怎么能叫他们读书人呢?”
◎又何加焉
乾隆年间某次礼部会试,有个举人非常富有,因为夹带作弊被戴上枷锁示众,有位同年好友嘲笑他说:“既然已经富有了,还想要增加什么呢?”
◎陈见山
陈见山是苏州人,曾经在千阝上卖药,以此发家,开设了青芝堂药材店,成为扬州城第一铺。他得到了郑侍御休园作为别业,捐纳了同知的官衔,俨然列于各位绅士商人之间。每逢喜庆宴会,他总是穿着天青色褂子和五品补服。有一天在席上,有个刻薄的年轻人说:“我有一联上句是‘五品天青褂’,各位能对吗?”旁边一个年轻人应声对道:“六味地黄丸。”
◎识字
从前蒲城的王孝斋进士,名叫纟京,进京参加铨选,唱名的人把“纟京”读成了“梁”,王不应答,说:“这是读‘京’字。”我们家乡的周定斋进士,名叫〇,进京参加铨选,唱名的人把“〇”读成了“扇”,周不应答,说:“这是读‘炎’字。”京城的人嘲笑他们,都说这是因为进士不识字,小学基础太浅。我见过嘉定的李许斋方伯赓芸,中进士后,刊刻同登科录,李酷爱《说文解字》,因此把“许斋”写成“[1234]斋”,写书的匠人不认识“[1234]”字,竟然写成了“[1234]邑斋”三个字。京城的人也嘲笑他,又说这是因为李公识字,小学基础太深了。
◎出题
南昌相国彭文勤公曾经把周兴嗣的《千字文》打乱顺序,另外编成一本,一字不改,进呈给皇帝祝寿,高宗称赞他敏捷聪慧。他担任江苏学政时,考核己未科进士,出题都很有巧思。比如考核两所书院,就出“率西水浒,逾东家墙,有众逐虎,其父攘羊”这类题目;考核三所书院,就出“王之不王,朝将视朝,行尧之行”这类题目,不可枚举。当时正值皇帝万寿节,考核八所书院,就出“臣彭恭祝天子万年”这个题目,嵌在八道题的第一个字里,如“臣事君以忠”、“彭更问曰”、“恭则不侮”、“祝〇它治宗庙”、“天子一位”、“子服尧之服”、“万乘之国”、“年已七十矣”等。有一位提调官姓王,雅号王二麻子,正好考核四所书院,于是出了“王二麻子”四个题目(“王何必曰利”、“二吾犹不足”、“麻缕丝絮”、“子男同一位”)。考核六所书院,就出“李陵答苏武书”这个题目,嵌在六道题目的最后一个字里,如“井上有李”、“必因丘陵”、“夫子不答”、“后来其苏”、“又尽善也谓《武》”、“子所雅言《诗》《书》”等。有一天考核四所书院,出了“洋洋乎(注:鬼神之为德章)”、“又洋洋乎(注:大哉圣人之道章)”、“又洋洋乎(注:师挚之始章)”。刚想退堂去吃早饭,学官禀报说:“还少一个题目。”相国沉吟片刻说:“少则洋洋焉。”堂下的各位生员,没有不掩口而笑的。
李沧云先生担任河南学政,乡试前考核遗才,士子们担心不被录取,往往想攀附权贵以求必定能中,这叫买科举。先生知道了这件事,又录了一场,出题说:“焉有君子而可以货取乎?”宜桂舫中丞担任江苏巡抚,考核内帘官,稽查非常严格,各位知县非常窘迫,竟然有不能完成试卷的。题目是:“其中非尔力也”。凡是这类出题,都是文勤公开创的先例。
◎小姐班头
吴门称妓女为小姐,写在笔墨文章里,或者称校书,或者称录事。有个吴兴的书商钱景开,曾经在虎丘半塘开书铺,能写诗,尤其喜好狎邪之事。花街柳巷,没有不经过他品评甲乙的,多有赠诗,三十年来编成一集,名叫《梦云小稿》。他曾经说:“如果有多余的钱财,一定要付梓刻印,可以记录吴中风俗的盛衰。”袁简斋先生每次到虎丘,总是邀请景开做密友,称他为“小姐班头”。有一天,我在先生席上遇见他,他赠诗说:“把酒挑情日又斜,酒酣就卧美人家。年年只学梁间燕,飞去飞来护落花。”先生看了,拍手大笑说:“这真是小姐班头的诗啊。”
◎张都转诗
海丰张穆庵映玑担任两浙都转盐运使时,我在幕府中担任掌书记,每次听都转闲聊,必定以诙谐戏谑的方式表达。丙辰年三月,与阁学阮公元、方伯谢公启昆、观察秦公瀛一同游览西湖,三位公都即席赋诗,只有都转一人默坐在别的席位上,笑着说:“各位都是科举出身,吟诗作赋,我捐纳出身的人也有诗句可以请教吗?曰‘春来老腿酸于醋,雨后新苔滑似油。’”在座的人都称赞好,方伯对都转说:“您肯作诗,就是名家了。”有一天呼唤随从出衙门,有个老妇人认为是地方官,号哭叫冤,都转停下轿子询问了很久。供称她的丈夫某又置办别室,停妻再娶,有干犯法纪等话。都转忽然正
◎馆歙县诸生曹某者,素贫苦,惟蒙馆自给。年四十余,以优贡入京朝考,列二等,仍寓京蒙馆,为作一诗云:“本为求官去,反从问舍来。何时官与舍?两字得分开。”亦可发一笑也。
◎酱今南方烹庖鱼肉,皆用酱,故不论大小门户,当三伏时,每家必自制之,取其便也。其制酱时必书“姜太公在此”五字,为压胜,处处皆然。有问于袁简斋曰:“何义也?”袁笑曰:“此太公不善将兵,而善将酱。”盖戏语耳。后阅颜师古《急就章》云:“酱者,百味之将帅,酱领百味而行。”乃知虽一时戏语,却暗合古人意义,见《随园随笔》。
◎打油诗按打油诗始见于《南部新书》,其无关于人之名节者,原未尝不可以为游戏。
若借此报怨,或发人隐私,或诬人狭亵,此阴律之所最重,不可不慎也。友人陈斗泉云:“金腿蒙君赐,举家大笑欢。柴烧三担尽,水至一缸干。肉似枯荷叶,皮同破马鞍。牙关三十六,个个不平安。”此种诗虽谐谑,而炼字炼句,音节铿锵,非老手不能。又金陵有一僧尝作打油诗四十首,命其集曰《牛山四十{辟肉}》,中有一首云:“春叫猫儿猫叫春,听他越叫越精神,老僧亦有猫儿意,不敢人前叫一声。”莫谓是打油诗,其笔甚峭,不可及也。
又王讲泉明经言其友郎苏门庶常,留馆后乞假回里,由粮船挈眷入京。有七律三首云:“自中前年丁丑科,庶常馆里两年过。半欧半赵书虽好,非宋非唐赋若何?要做骆驼留种少,但求老虎压班多(当时譬喻话)。三钱卷子三钱笔,四宝青云账乱拖。”“几人雅雅复鱼鱼,能赋能诗又善书。那怕朝珠无翡翠,只愁帽顶有▯车渠。先生体统原来老,吉士头衔到底虚。试问衙门各前辈,此中风味近何如?”“粮船一搭到长安,告示封条亦可观。有屋三间开宅子,无车两脚走京官。功名老大腾身易,煤米全家度日难。怪底门工频报道,今朝又到几知单。”
◎两槐夹井旧传有一秀才,于岁试前一日偕友闲步,见道旁有两槐树,中界一井,戏谓其友曰:“明日入场,即用此典故也。”一时笑其妄言,试后出场验其文,果有自两槐夹井以来一段云云。及案发,列高等,得补廪饩。苏州有徐孝廉者,肄业紫阳书院,课题是“九人而已,至三分天下有其二”,后二比有“九貂九骚”对“三薰三栗”,发案亦前列,同人叩问用何书?徐曰:“吾昨见市中有乞儿抢薰肉三块,物主殴以栗子拳三下。至九貂九骚,俗语所谓十个胡子九个骚,十个{髟赖}{髟利}九个刁,此其典耳。”满座大笑。近时风气,衡文者大率类此。胸既空疏而喜用典故,明知獭祭而视为妙文,所以受人欺妄,而诸生之以聪明自用者,亦以此欺人。时文变迁,皆由此辈,可叹也已。
◎画猪或谓文中之时艺,犹画中之猪,余骇然问故,曰:“牛羊犬马,各有专家,曾见有以刚鬣为点染者乎?今所流传字幅诗文词赋以及杂言小说,无不可书之屏幛,曾见有录荆川、鹿门、归、胡、陶、董之制义者乎?”
◎文王课今人占文王课,多用钱以定奇耦,因名曰金钱课。是筮法之变,非京房《易传》之钱卜也。人有以问余者,答曰:“钱可通神,自然灵验耳。”
◎赋得诗今大小试俱有赋得诗,命题多不注出处,偶有知者,其人未必淹博;偶有不知者,其人亦未必空疏也。况岁科两试,并不在诗题之知与不知,而必欲使人暗中摸索耶,或误认题旨,转为所累。彭文勤公为江苏学政,考长、元、吴三学,出诗题“平仲君迁”四字,诸童生未读庾子山《枯树赋》,惟赋晏子搬家,为一时笑柄。
◎戏言吾乡华雨棠先生通申韩之学,有名公卿间,常曰:“吾长子才庸而糊涂,故使其出仕;次子才敏而练达,故使其治家。”闻者莫不笑之,虽有戏言,实抒怀抱。
◎三百铜钱余友扬州王古灵,能画人物,无古无今,用笔如篆,今之吴道子也。尝画《两仙对酌图》赠余,余题其上云:“三百铜钱
译馆于歙县的一位秀才曹某,一向贫苦,只靠蒙馆教学维持生计。他四十多岁时,以优贡身份进京参加朝考,位列二等,仍然在京城的蒙馆寄宿,为此作了一首诗说:“本来是去求取官职,反而为了谋生而回来。什么时候官职和生计,这两个字才能分开呢?”这也足以让人发笑。
如今南方烹饪鱼肉,都用酱,所以不论门户大小,在三伏天时,每家必定自制酱料,图的是方便。制作酱料时,必定写上“姜太公在此”五个字,作为镇邪压胜之用,到处都这样。有人问袁简斋:“这是什么意思?”袁简斋笑着说:“这是因为姜太公不善于带兵,却善于带酱。”这不过是戏言罢了。后来阅读颜师古的《急就章》,上面说:“酱,是百味的将帅,酱统领百味而行。”这才知道虽然是一时戏言,却暗合古人的意义,见《随园随笔》。
打油诗按:打油诗最早见于《南部新书》,那些不涉及个人名节的,原本未尝不可以作为游戏之作。
如果借此报怨,或者揭露他人隐私,或者诬蔑他人狎亵,这是阴间律法中最看重的,不可不慎重。友人陈斗泉说:“金腿蒙君赐,举家大笑欢。柴烧三担尽,水至一缸干。肉似枯荷叶,皮同破马鞍。牙关三十六,个个不平安。”这种诗虽然诙谐,但炼字炼句,音节铿锵,非老手不能做到。又金陵有一位僧人曾作打油诗四十首,命名其集为《牛山四十辟肉》,其中有一首说:“春叫猫儿猫叫春,听他越叫越精神,老僧亦有猫儿意,不敢人前叫一声。”不要说这是打油诗,其笔力甚为峭拔,常人不可及。
又王讲泉明经说他的朋友郎苏门庶常,留馆后请假回乡,由粮船携带眷属进京。有七律三首说:“自中前年丁丑科,庶常馆里两年过。半欧半赵书虽好,非宋非唐赋若何?要做骆驼留种少,但求老虎压班多(当时譬喻话)。三钱卷子三钱笔,四宝青云账乱拖。”“几人雅雅复鱼鱼,能赋能诗又善书。那怕朝珠无翡翠,只愁帽顶有〇车渠。先生体统原来老,吉士头衔到底虚。试问衙门各前辈,此中风味近何如?”“粮船一搭到长安,告示封条亦可观。有屋三间开宅子,无车两脚走京官。功名老大腾身易,煤米全家度日难。怪底门工频报道,今朝又到几知单。”
两槐夹井旧传有一位秀才,在岁试前一天与朋友闲步,看见道旁有两棵槐树,中间夹着一口井,戏对朋友说:“明天入场,就用这个典故。”当时大家笑他妄言,考试结束后查验他的文章,果然有“自两槐夹井以来”一段云云。等到发榜,他位列高等,得以补廪饩。苏州有一位徐孝廉,在紫阳书院肄业,课题是“九人而已,至三分天下有其二”,后二比有“九貂九骚”对“三薰三栗”,发榜也名列前茅,同辈人叩问他用的是什么书?徐说:“我昨天看见市中有乞丐抢了三块薰肉,物主打了他三下栗子拳。至于九貂九骚,俗语所谓十个胡子九个骚,十个赖利九个刁,这就是典故。”满座大笑。近时的风气,评判文章的人大多像这样。胸中空疏却喜欢用典故,明知是獭祭之文却视为妙文,所以受人欺妄,而诸生中那些聪明自用的,也以此欺人。时文的变迁,都由此辈而起,可叹啊。
画猪有人说文章中的时艺,就像画中的猪,我惊骇地问缘故,回答说:“牛羊犬马,各有专家,曾见有以刚鬣(猪)为点染者吗?如今所流传的字幅诗文词赋以及杂言小说,无不可书写在屏幛上,曾见有录荆川、鹿门、归、胡、陶、董之制义者吗?”
文王课今人占文王课,多用钱来定奇偶,因此名叫金钱课。这是筮法的变体,不是京房《易传》中的钱卜。有人以此问我,我回答说:“钱可通神,自然灵验罢了。”
赋得诗如今大小考试都有赋得诗,命题多不注明出处,偶尔有知道的,那人未必淹博;偶尔有不知道的,那人亦未必空疏。况且岁科两试,并不在于诗题的知与不知,却一定要让人暗中摸索,或者误认题旨,反而被拖累。彭文勤公任江苏学政,考长、元、吴三学,出诗题“平仲君迁”四字,诸童生未读庾子山《枯树赋》,只赋晏子搬家,成为一时笑柄。
戏言我的家乡华雨棠先生通晓申韩之学,在名公卿间有名,常说:“我的长子才庸而糊涂,所以让他出仕;次子才敏而练达,所以让他治家。”听的人无不笑他,虽有戏言,实抒怀抱。
三百铜钱我的朋友扬州王古灵,能画人物,无古无今,用笔如篆,是如今的吴道子。曾画《两仙对酌图》赠我,我在上面题诗说:“三百铜钱
沽十斤,两人对酌恰平分。颓然醉倒白石上,仰看千峰推白云。”有一商翁见之,哑然失笑曰:“三百铜钱可以入诗,则三百纹银、三百洋钱皆可以为诗矣。”殊不知余用少陵语也,故俗子难与言诗。
译买十斤酒,两人对饮恰好平分。醉醺醺地倒在白石上,仰头看千座山峰推动着白云。有一位商人老者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失笑说:“三百铜钱都可以入诗,那么三百纹银、三百洋钱也都能够入诗了。”他哪里知道我是化用杜甫的诗句呢,所以俗人难以与他们谈论诗歌。
◎陋吏铭近日捐官者,辄喜捐盐场大使,以其职与知县相等,而无刑名钱谷之烦也。
有扬州轻薄少年用刘禹锡《陋室铭》而为《陋吏铭》者,其辞云:“官不在高,有场则名。才不在深,有盐则灵。斯虽陋吏,惟利是馨。丝圆堆案白,色减入枰青。谈笑有场商,往来皆灶丁。无须调鹤琴,不离经。无刑钱之聒耳,有酒色之劳形。或借远公庐(署印官有借佛寺为公馆者),或醉竹西亭(候补人员每喜游平山堂,每日命酒宴乐而已)。孔子云:”何陋之有。‘“
◎圈文章吾乡有王荣世者,其父乃贩牛估也,一字不识。而荣世少聪颖,喜读书。既开笔作时文,每至文期,父必索其文而阅之,数其圈多者则喜形于色,圈少则挞之,未数年荣世果入泮。昔赵青藜先生馆选后,掌教徽州紫阳书院,娶两妾,各生一子,俱同庚,后皆长成能作文矣。赵自为批阅,二妾亦各阅其子之文,较相比对,以圈多者为偏爱,必讠少骂终日,至于不食。赵不得已,每阅文时,必置算盘于案头,总以圈点同其数,以平两妾之詈,后二子皆中式。
◎不准为官者必用读书人,以其有体有用也。然断不可用书呆子,凡人一呆而万事隳矣。有名进士某者,选得知县,到任未几,有报窃案刃伤事主者,刑席拟批,总嫌不当,乃亲书状尾云:“贼,凶人也。兵,凶器也。以凶人而持凶器,尔必撄其锋而试之,其被杀也,宜哉!不准。”昔传归震川先生作令,视民如子,每坐堂皇,观者如云,不禁也。一日讯奸情,观者益众。先生曰:“汝等若不退,吾洒墨水矣。”满堂大笑。
◎木兰诗有某公子迷于两伶人,一日演《佳期》,问两人谁为优。余笑曰:“我有定评,只不敢说耳。”某固问。答曰:“《木兰诗》结末二语。”座中皆大笑。
◎镶边酒近时俗尚骄奢,挟妓饮酒,殆无虚日。其座旁陪客,或有寒士不能具缠头挥霍于筵前者,谓之镶边酒。余笑曰:“昔杜少陵《尝陪诸贵公子丈八沟携妓纳凉诗》所谓‘公子调冰水,佳人雪耦丝’者,岂非镶边酒耶?”
◎二婢有某▯绅致仕归,一日之内连纳两妾。人笑其非,余独谓此公当深于经学者。
何以言之?《易》曰:“枯杨生▯弟。”《礼记》曰:“行役以妇人。”皆老年娶妾之证。余如有钱,必欲效之,亦买二婢。人问曰:“二婢何为?”余曰:“与其夹我于死后,宁若夹我于生前之为乐也。”
◎狗医吴郡新郭里有药材铺,铺主人姜姓者,浙江慈溪人。姜素知医理,里中有疾病,辄请其调治,颇有验。家畜一狗甚驯,姜每出诊,狗必随之,摇尾侍坐以为常。一日主人偶他出,有乡人患湿气,一腿甚红肿,不知其所由,来以示姜。此狗忽向其腿上咬一口,血流满地,作紫黑色。主人归,痛打其狗,而以末药敷之,一宿而愈。有患隔症者,姜误以为虚弱,开补中之剂,狗又号其旁,乃改焉,饮数服即痊。有孕妇腹便便,饮食渐减,姜认其水痼,狗侍其侧作小儿声,乃悟其旨,而以安胎药治之,越月而孪生,产母无恙也。姜以此狗知医,每出诊必呼其同行,一时哄传有狗医之目。后狗忽亡去,不知所之,姜叹曰:“吾道其衰乎!”
未几亦病死。余闻之笑曰:“江南之人最信医药,而吴门尤甚,是狗既知内外科而又兼妇人科,以匡主人之不逮,历数诸医中岂可多得哉!以视今之舟舆出入,勒索请封,若有定价,而卒无效验,或致杀人者,真狗彘之不若也。”
◎长随长随之多,莫甚于乾嘉两朝;长随之横,亦莫甚于乾嘉两朝。捐官出仕者,有之;穷奢极欲者,有之;傲慢败事者,有之;嫖赌殆尽者,有之;一朝落魄至于冻饿以死者,有之;或人亡家破男盗女倡者,有之。据所见闻,已不一其人,皆由平生所得多不义之财,民脂民膏也。而间亦有喜于语言文字者,虽无甚要紧,而实可恶。昔阿文成公出使湖北,忽问毕秋帆制府曰:“闻某翰林为尊纪书联,竟称某兄大人,何无耻也。”
译◎陋吏铭
近来捐纳官职的人,往往喜欢捐盐场大使这个职位,因为它的职权与知县相当,却没有审理刑狱和征收钱粮的烦扰。
扬州有个轻浮浅薄的年轻人,模仿刘禹锡的《陋室铭》写了一篇《陋吏铭》,辞藻写道:“官职不在于高低,有盐场就有名声。才学不在于深浅,有盐务就显灵通。这虽然是简陋的官吏,但唯利是图的名声远播。案头堆满了像丝线一样圆润洁白的盐引,秤盘里放入的盐色虽减却显青绿。谈笑间都是盐商,往来的全是灶丁。不需要调弄琴鹤,不离开经典。没有刑名钱谷的聒噪入耳,只有酒色的劳损身形。有时借住远公的庐舍(署理官职的官员有借佛寺作为公馆的),有时醉倒在竹西亭(候补人员常喜欢去平山堂游玩,每天只是摆酒宴乐罢了)。孔子说:‘有什么简陋的呢?’”
◎圈文章
我们家乡有个叫王荣世的人,他的父亲是个贩牛的小商贩,一字不识。但荣世年少时聪明颖悟,喜欢读书。自从开始学习写八股文后,每逢考试期限,父亲一定要索取他的文章来阅读,数着圈点多就喜形于色,圈点少就鞭打他,没过几年,荣世果然考入了县学。从前赵青藜先生被选入翰林院后,掌管徽州紫阳书院的教学,娶了两个妾,各自生了一个儿子,年龄相同,后来都长大能写文章了。赵先生亲自批改文章,两个妾也各自阅读自己儿子的文章,比较对照,以圈点多的一方为偏爱,必定互相谩骂终日,以至于不吃东西。赵先生不得已,每次批改文章时,一定在案头放一个算盘,总是让圈点的数量相等,以平息两个妾的责骂,后来两个儿子都考中了举人。
◎不准
做官一定要用读书人,因为他们有体统又有实用。但绝对不可用书呆子,人一旦呆板,万事就都败坏了。有个名叫某的名进士,被选为知县,到任不久,有人报案说窃贼持刀伤了事主,刑房拟定的批文,他总嫌不恰当,于是亲自书写状纸末尾说:“贼,是凶恶的人。兵刃,是凶恶的器具。用凶恶的人拿着凶恶的器具,你必定要去招惹它的锋芒而试探它,被杀也是应该的!不准。”从前传说归震川先生做县令时,看待百姓像看待子女一样,每次坐在公堂上,围观的人像云一样聚集,也不禁止。一天审讯奸情案,围观的人更多。先生说:“你们如果不退下,我就洒墨水了。”满堂大笑。
◎木兰诗
有个公子迷恋两个伶人,一天演出《佳期》这出戏,问两人谁更优秀。我笑着说:“我有定评,只是不敢说罢了。”公子坚持追问。我回答说:“《木兰诗》结尾的两句话。”在座的人都大笑起来。
◎镶边酒
近来世俗崇尚骄奢,挟妓饮酒,几乎没有一天不如此。那些坐在旁边陪客的人,如果有贫寒的士人不能拿出缠头钱在宴席前挥霍的,被称为“镶边酒”。我笑着说:“从前杜甫《尝陪诸贵公子丈八沟携妓纳凉诗》中所说的‘公子调冰水,佳人雪耦丝’,难道不就是镶边酒吗?”
◎二婢
有个某姓绅士退休回家,一天之内连续纳了两个妾。人们嘲笑他不对,我却认为这位先生一定是深通经学的人。
怎么说呢?《易经》说:“枯杨生稊。”《礼记》说:“行役以妇人。”这都是老年人娶妾的证据。我如果有钱,一定要效仿他,也买两个婢女。有人问:“两个婢女做什么用?”我说:“与其让她们夹着我死后(指陪葬),不如夹着我生前快乐。”
◎狗医
吴郡新郭里有一家药材铺,店主姓姜,是浙江慈溪人。姜某向来懂得医理,乡里有疾病,就请他调治,很有效验。家里养了一条狗很驯服,姜某每次出诊,狗一定跟着,摇着尾巴侍坐成为惯例。一天主人偶然外出,有个乡下人患湿气,一条腿红肿得很厉害,不知道原因,来给姜某看。这条狗忽然咬了他腿上一口,血流满地,呈紫黑色。主人回来,痛打那条狗,并用散药敷上,一晚上就好了。有个患隔症的人,姜某误以为是虚弱,开了补中的药方,狗又在旁边嚎叫,于是改方,喝了几副药就痊愈了。有个孕妇肚子很大,饮食逐渐减少,姜某认为是水痼,狗在旁边发出像小儿一样的声音,于是悟出意思,用安胎药治疗,过了一个月生下双胞胎,产妇平安无事。姜某因此认为这条狗懂医,每次出诊一定叫它同行,一时间传得有“狗医”的名号。后来狗忽然死去,不知去向,姜某叹息说:“我的医术要衰败了吗!”
不久他也病死。我听说后笑着说:“江南人最相信医药,而苏州尤其严重,这条狗既懂内科外科又兼懂妇科,来弥补主人的不足,历数众多医生中哪里能多得呢!比起现在那些坐船乘车出入,勒索请封,好像有定价,最终却无效验,甚至导致杀人的医生,真的连狗猪都不如。”
◎长随
长随之多,没有超过乾嘉两朝的;长随之横行,也没有超过乾嘉两朝的。捐官做官的,有;穷奢极欲的,有;傲慢败事的,有;嫖赌耗尽家产的,有;一朝落魄以至于冻饿而死的,有;或者人亡家破男盗女娼的,有。据我所见所闻,已经不是一两个人了,都是因为平生所得多为不义之财,是民脂民膏。而其中也有喜欢语言文字的,虽然没什么要紧,但实在可恶。从前阿文成公出使湖北,忽然问毕秋帆制府说:“听说某翰林为您写对联,竟然称‘某兄大人’,多么无耻啊。”
制府默然,后察其实,遂召此仆逐出之。有周良者,苏州伶人,亦取号莲塘,百文敏公之长随也,尝画《莲塘图》,求海内名公卿及骚人墨客之辈题咏几遍,而诸公亦若惟恐后者。后为曾宾谷中丞司阍,知其事逐之,落莫以死,一家星散。又刘松庵者,陶云汀宫保之长随也。尝画《梦游佛境图》,求大人先生题诗。卷中有五状元、两尚书皆称其先生或称某兄某丈者,余初不知其为何如人也,诡托官亲或曰幕友,遂为属笔,后知之懊悔无已。故为人书题卷册,不可不慎。近复有以秀才而当签押门上者,真斯文扫地矣。
译制府沉默不语,后来查明实情,于是召来这名仆人将他驱逐出去。有个叫周良的人,是苏州的戏子,也取别号叫莲塘,是百文敏公的贴身随从。他曾经画了一幅《莲塘图》,向天下有名望的公卿以及文人墨客求取题咏,几乎写满了画卷,而各位公卿也好像唯恐落后似的争相题写。后来他给曾宾谷中丞看门,中丞得知此事后将他驱逐,他因此落魄潦倒而死,一家人也四散分离。还有个叫刘松庵的人,是陶云汀宫保的贴身随从。他曾经画了一幅《梦游佛境图》,求取达官贵人题诗。画卷中有五位状元、两位尚书都称他为先生,或者称他为某兄、某丈。我起初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诡称是官员的亲戚,或者说自己是幕僚,于是我就为他题写了诗文,后来知道真相后懊悔不已。所以为人题写卷册,不可不谨慎。近来又有以秀才身份担任签押房门吏的,真是让文人的尊严扫地了。
武进刘煦堂刺史官直隶昌平州时,有司阍王诚者,顺天人,自言其曾祖已当长随,积赀巨万,家有质库八所。其为人也,老成练达,既无嗜好,亦不捐官,公事之暇,惟静坐一室而已。余闻而异之,遂谓人曰:“夫执鞭之事,原所以求富也;既富矣,而仍为执鞭何也?意此人以长随为乐者耶?”
◎孝经通四书熟江铁君明经荐一业师与某富翁家,其徒赋质甚钝,每日读《论语》两三行,掩卷即不复记忆。主人嫌其师之不善课,啧有繁言。铁君曰:“此甚易事,当令先讲《孝经》。”富翁喜,因令师以《孝经》训其子,朝夕讲诵,越月余而其钝如故也。翁疑其绐己,复造江而询其故,铁君曰:“翁岂未读《三字经》耶?
《孝经》通,《四书》熟也。“
◎绯仙有女校书号绯仙者,扬州人,善谈笑,爱文墨,修短合度,秀绝人寰。一时士大夫为之哄动,欲求一见而不可得。年未二十而积蓄数万金,尚未许人也。一日在谢君琅林席上谈及绯仙,余曰:“此人前身必是大商,曾将金银挥霍于众人者,故今生众人亦将金银作缠头,实是收债耳。”此余偶然戏言,琅林目余,拍案大笑。始知为某商翁孙女也,为叹息者久之。
◎面貌册凡岁科试,诸生面貌册向为循例,虚应故事而已。胡希吕先生视学江苏,详细殊甚,恐有顶冒也。常熟生员沈廷辉,年三十余,册填微须。讵先生以微训无,凡有须而填微须者,俱不准入场。廷辉闻之曰:“吾必被逐矣。”进场之前一日,拟嘱学书改正,适学书他往,寻至三更,不得已往剃头铺将须刮去。旋闻鼓吹声,急赴辕门听点,及唱沈名,先生熟视廷辉曰:“此人又一顶替者,册上填明有须,何以无须。”盖此学书素与沈善,因学使有斥逐之信,特为沈改微为有,而沈则未见学书,不意反变有为无也,无可置辩,废然而出。旋有一生素狡黠,亦以微须被斥,生故与学使强项,先生大怒曰:“汝读书尚不知朱注微无也解耶?”生笑禀曰:“若然则孔子微服而过宋,脱得赤膊精光,成何体制也。”先生默然,后无被逐者。
◎和相嘉庆己未正月初八日辰刻,仪亲王传旨,命乾清门侍卫立拿和相交刑部审问,一面抄其家产,至十八日早,赐死狱中。余时在京师,闻见较详。偶阅《冰山录》,知严分宜家产不过二千余万,比之和相百中之一分耳。尝记元人吊脱脱丞相诗云:“百千万贯犹嫌少,堆积黄金北斗边。可惜太师无脚费,不能搬运到黄泉。”吾于和相亦云。
◎朱玉秦淮女校书朱玉,颇敏慧,能识人。蓬云孝廉未第时,玉最钦重,以才子目之。后蓬云中式,玉自夸鉴赏之真。嘉庆庚午,赵瓯北先生重赴鹿鸣,尝主其家,是时玉有征兰之信,先生书楹帖一联赠之,云:“怜卿新种宜男草,愧我重看及第花。”一时传为佳话。
◎素不相能吾乡邹晓屏相国与秦小岘司寇素不相能,每有言论,辄彼此咀唔。后司寇以目疾告归,而相国亦以教匪林清谋叛,不能先事预防,有旨著回原籍闭门思过,因此同在林居。一日两公于惠山卒然相遇,司寇曰:“公何以入山?”相国曰:“君能见我耶?”从者皆窃笑。
◎马上得之马上失之上海赵谦士少农由监生入懋勤殿行走,历官至户部侍郎。上每巡幸热河,侍郎辄随驾,以较射得孔雀翎。嘉庆十六年,恭缮御制诗,误书驻为注字,业已刻石进呈矣,侍郎急入奏,自行检举,上以赵素醇谨,不加之罪,仅拔去花翎。京师人有谑之者曰:“如侍郎之翎,可谓马上得之,马上失之矣。”
◎绣阁英才本朝文运天开,文章日盛,而间及于女子,亦著作如林,惜无人为之选录成大部者。近时某君虽有《撷芳集》,何足数也。余尝戏语孙子潇庶常云:“君诗才绝妙,刻集盈尺,而多闲暇,何不精选绣阁英才之诗,都为一集,俾扫眉人吐气乎?昔顾侠君选元诗毕,梦中有古衣冠者数十人来谢,他日君梦中自亦必有无数红裙翠衷,深深拜谢于君前者,岂非一大
译武进刘煦堂刺史在直隶昌平州任职时,有一位守门人叫王诚,是顺天人,自称他的曾祖就已经担任长随,积累财富达巨万,家中拥有八家当铺。他为人老成练达,既没有不良嗜好,也不捐纳官职,处理公务之余,只是静静地坐在一间屋子里罢了。我听说后觉得奇怪,于是对人说:“做执鞭侍从的事,原本是为了求取富贵;既然已经富有了,却仍然做执鞭侍从,这是为什么呢?莫非这个人以做长随为乐吗?”
◎《孝经》通,《四书》熟
江铁君明经向某富翁推荐了一位业师,那学生的资质非常愚钝,每天读《论语》两三行,合上书本就再也记不住。主人嫌弃老师教导无方,啧有烦言。铁君说:“这很容易解决,应当让他先讲解《孝经》。”富翁很高兴,于是让老师用《孝经》来教导他的儿子,早晚讲解诵读,过了一个多月,那学生依然愚钝如故。富翁怀疑铁君欺骗自己,又去拜访江铁君询问缘故,铁君说:“您难道没读过《三字经》吗?‘《孝经》通,《四书》熟’。”
◎绯仙
有一位名叫绯仙的女校书,是扬州人,善于谈笑,喜爱文学,身材高矮适中,秀丽绝伦,冠绝人间。当时的士大夫们为之轰动,想见一面却不可得。她年纪未满二十岁,积蓄已达数万金,尚未许配人家。一天在谢君琅林的宴席上谈及绯仙,我说:“此人前世必定是大商人,曾经将金银挥霍给众人,所以今生众人也将金银作为缠头赠予她,实际上是来收债罢了。”这是我偶然戏言,琅林看着我,拍案大笑。才知道她是某商翁的孙女,为此叹息了很久。
◎面貌册
凡是岁科考试,诸生的面貌册向来只是循例填写,虚应故事罢了。胡希吕先生任江苏学政,非常详细严谨,担心有冒名顶替者。常熟生员沈廷辉,年纪三十多岁,面貌册上填写“微须”。谁知先生认为“微”就是“无”,凡是长有胡须却填写“微须”的,都不准入场。廷辉听说后说:“我必定会被驱逐了。”进场前一天,打算嘱咐学书改正,恰逢学书外出,直到三更天也没找到,不得已去剃头铺将胡须刮去。随即听到鼓吹声,急忙赶赴辕门听候点名,等到唱到沈廷辉的名字时,先生仔细端详廷辉说:“这人又是一个冒名顶替者,册子上明明填写有胡须,为什么没有胡须。”原来这学书一向与沈廷辉交好,因为学使有斥逐他的消息,特意替沈廷辉将“微”改为“有”,而沈廷辉却没有见到学书,没想到反而变成了“有”变“无”,无可辩驳,只好沮丧地退出。随即有一个向来狡黠的生员,也因“微须”被斥退,这生员向来与学使强硬对抗,先生大怒说:“你读书尚且不知道朱熹注中‘微’就是‘无’的解释吗?”生员笑着禀报说:“如果这样,那么孔子微服经过宋国,岂不是脱得赤膊精光,成什么体统呢。”先生沉默不语,后来就没有人被驱逐了。
◎和相
嘉庆己未年正月初八日辰时,仪亲王传达圣旨,命令乾清门侍卫立即逮捕和珅,交由刑部审问,同时抄没其家产,到十八日早上,赐死在狱中。我当时在京师,见闻较为详细。偶然阅读《冰山录》,得知严嵩分宜家的家产不过二千多万,比起和珅来,只有百分之一罢了。曾记得元人吊唁脱脱丞相的诗说:“百千万贯犹嫌少,堆积黄金北斗边。可惜太师无脚费,不能搬运到黄泉。”我对和珅也这样说。
◎朱玉
秦淮女校书朱玉,颇为聪慧,能识人。蓬云孝廉未中举时,朱玉最钦佩敬重他,将他视为才子。后来蓬云中举,朱玉自夸鉴赏准确。嘉庆庚午年,赵瓯北先生重赴鹿鸣宴,曾住在她家,这时朱玉有征兰的消息,先生写了一副楹联赠给她,说:“怜卿新种宜男草,愧我重看及第花。”一时传为佳话。
◎素不相能
我们家乡的邹晓屏相国与秦小岘司寇向来不和,每当有言论,总是彼此互相讥讽。后来司寇因眼疾告老还乡,而相国也因教匪林清谋反,未能事先预防,奉旨回原籍闭门思过,因此两人都在林间居住。一天两位公卿在惠山突然相遇,司寇说:“您为何入山?”相国说:“您能见到我吗?”随从们都暗自发笑。
◎马上得之,马上失之
上海赵谦士少农由监生进入懋勤殿行走,历任官职至户部侍郎。皇上每次巡幸热河,侍郎都跟随御驾,因射箭射中孔雀翎而获得花翎。嘉庆十六年,恭缮御制诗,误将“驻”字写成“注”字,已经刻石进呈了,侍郎急忙入奏,自行检举,皇上因为赵谦士向来淳朴谨慎,没有加罪,只是拔去了花翎。京师有人戏弄他说:“像侍郎的花翎,可以说是马上得到,马上失去。”
◎绣阁英才
本朝文运天开,文章日益兴盛,偶尔波及女子,也著作如林,可惜没有人选录成大部头著作。近来某君虽有《撷芳集》,哪里值得称道呢。我曾戏言孙子潇庶常说:“您的诗才绝妙,刻集盈尺,而且多有闲暇,何不精选绣阁英才的诗,编为一集,使扫眉人吐气呢?昔日顾侠君选录元诗完毕,梦中有数十位古衣冠的人来道谢,日后您梦中自也必定有无数的红裙翠袖,深深拜谢在您面前,岂不是一大
近时无官妓,而竟有太守监司俱宿娼者。余笑曰:“此无他,亦行古之道也。”
赵瓯北先生有《题白香山集后》云:“风流太守爱魂消,到处春游有翠翘。想见当时疏禁网,尚无官吏宿娼条。”
◎升官图韩城师禹门太守两次落职,余作书慰之曰:“一官何足介意耶,亦如掷升官图,其得失不系乎贤不肖,但卜其遇不遇耳。”太守阅之,为之解颐。
◎王良善驭余弟子徐季雅名颖,长洲人,内阁学士▯之胞弟也。年未弱冠,能为古文,笔端颇横,因促其受业于王铁夫。越一年,余偶在友人席上问铁夫云:“季雅近为文有进境否?”铁夫曰:“如小驹乱走,尚未驯也。”余曰:“是在王良之善驭耳。”
◎两耳太聪族叔印川少府,少与前两广总督吴槐江先生同入泮宫,最为莫逆。先生年八十,少府年八十五,俱强健如少年。一日两公相晤,各言近状,少府曰:“余所恨者,两耳太聪也。”先生愕然,问故,答云:“近日后生家,专以诈人搭桥包漕说讼等事,似为一业者,余不欲闻之耳。”
◎者者居余游历之地,不过七八省,每见古碑石刻及匾额楹帖之类,其最佳者,辄为手记;而最可笑者,亦不能忘也。如酒店匾额曰“二两居”,楹帖曰“刘伶问道谁家好?李白回言此处高”,在处皆有。河南永城、睢州一带又有酒店一联云:“入座三杯醉者也,出门一拱歪之乎”,已足供喷饭矣。而南阳夏镇各处家家门上有一联云“五湖天马将,四海地龙军”,竟不知作何语?尤可笑者,湖北武昌府城隍庙大殿上有金书大匾四字,曰“不其然而”。又山东济南府省城有酒店曰“者者居”,余不解,一日在孙渊如观察席上谈及此条,有一土人在座,答曰:“此出之《论语》。”余问曰:“《论语》何章?”曰:“近者悦,远者来也。”
一时为之绝倒。
◎男慕贞洁女效才良闻西洋人以妇人当家,其夫则反处深闺,插花傅粉,若为其妻妾者。今广东嘉应州亦有此风,然较西洋为优,男人在家读书,女人支持家务,或开张店铺,或出门营生,以养其夫,一切米盐琐屑之事,俱不使其夫婿知之,恐旷功也。故粤中通省以嘉应一州文风为最盛,科第亦甲于他州县。一日余在袁浦张河帅席中,有北平杨桂山都转自粤东来偶谈及此事者,河帅笑曰:“此欲翻周兴嗣《千文》二句,当云‘男慕贞洁,女效才良’者也。”满座大笑。
◎先为阎罗王定案昔毛西河有女弟子徐昭华,为西河佳话。乾隆末年,袁简斋太史效之,刻十三女弟子诗,当时有议其非,然简斋年已八旬,尚不妨受老树著花之诮。近有士子自负才华,先后收得五十三女弟子诗,都为一集,其中有贵有贱,杂出不伦,或本人不能诗,为代作一二首以实之,以夸其桃李门墙之盛。此虽从事风流,而实有关名教。曩余在三松堂,客有艳称其事者,潘榕皋先生叹曰:“此人死后必转轮女身,自亦工画能诗,千娇百媚,而长安游侠公子王孙为其所惑者,当十倍之,必得相于到五百三十人,方能抵其罪过。”余笑曰:“公竟先为阎罗王定案耶。”
「恶俗附」
◎出会大江南北迎神赛会之戏,向来有之,而近时为尤盛。其所谓会首者,在城,则府州县署之书吏衙役;在乡,则地方保长及游手好闲之徒。大约稍知礼法而有身家者,不与焉。每当三春无事,疑鬼疑神,名曰出会,咸谓可以驱邪降福,消难除蝗。一时哄动,举邑若狂,乡城士女观者数万人,虽有地方官不时示禁,而一年盛于一年。其前导者为清道旗,金鼓,肃静、回避两牌,与地方官吏无异。
有开花面而持枪执棍者,有绊为兵卒挂刀负弓箭或作鸟枪藤牌者,有伪为六房书吏持签押簿案者;有带脚镣手靠而为重犯者,为两红衣刽子持一人赤▯背插招旗,又云斩犯者,种种恶状,习惯自然,恬不知耻,而反以为乐,实可笑也。近江阴李明经见田亦极论之,有赛会十弊,以为鬼神非其族类,不歆其祀,而通乎
译近来没有官妓,却竟然有太守和监司都去宿娼的。我笑着说:“这没有别的原因,也是效法古人的做法罢了。”
赵瓯北先生有《题白香山集后》说:“风流太守爱得魂销,到处春游都有翠翘相伴。想见当时疏漏了禁令,还没有官吏宿娼的条款。”
◎升官图 韩城师禹门太守两次被罢官,我写信安慰他说:“一个官职何足挂怀呢,也像掷升官图一样,得失不取决于贤与不贤,只取决于机遇与否。”太守看了信,为之开怀大笑。
◎王良善驭 我的弟子徐季雅名颖,长洲人,是内阁学士〇的胞弟。年纪未满二十,就能写古文,笔力颇为纵横,因此催促他拜王铁夫为师。过了一年,我偶然在友人席上问铁夫说:“季雅近来写文章有进步吗?”铁夫说:“像小马乱跑,还没有驯服。”我说:“这在于王良善于驾驭罢了。”
◎两耳太聪 族叔印川少府,年轻时与前两广总督吴槐江先生一同进入县学,最为亲密。先生八十岁,少府八十五岁,都强健如少年。一天两位老人相见,各自讲述近况,少府说:“我所遗憾的,是两耳太聪明了。”先生惊讶,问原因,回答说:“近日后生家,专门以欺诈他人、搭桥包漕、说讼等事,似乎作为一种职业,我不愿听到这些罢了。”
◎者者居 我游历的地方,不过七八个省,每见到古碑石刻以及匾额楹联之类,其中最好的,就亲手记录;而最可笑的,也不能忘记。比如酒店匾额叫“二两居”,楹联说“刘伶问道谁家好?李白回言此处高”,到处都有。河南永城、睢州一带又有酒店一联说:“入座三杯醉者也,出门一拱歪之乎”,已经足以让人喷饭了。而南阳夏镇各处家家门上有一联说“五湖天马将,四海地龙军”,竟然不知是什么意思?更可笑的是,湖北武昌府城隍庙大殿上有金书大匾四字,叫“不其然而”。又山东济南府省城有酒店叫“者者居”,我不理解,一天在孙渊如观察席上谈及此事,有一个本地人在座,回答说:“这出自《论语》。”我问说:“《论语》哪一章?”回答说:“近者悦,远者来也。”
一时为之绝倒。
◎男慕贞洁女效才良 听说西洋人由妇人当家,其丈夫反而处在深闺,插花傅粉,好像做他的妻妾一样。现在广东嘉应州也有这种风气,但比西洋好,男人在家读书,女人支持家务,或开张店铺,或出门营生,来养活丈夫,一切米盐琐屑之事,都不让丈夫知道,怕耽误功夫。所以粤中全省以嘉应一州文风最盛,科举也超过其他州县。一天我在袁浦张河帅席中,有北平杨桂山都转从粤东来偶然谈及此事,河帅笑着说:“这是想翻周兴嗣《千字文》两句,应当说‘男慕贞洁,女效才良’。”满座大笑。
◎先为阎罗王定案 从前毛西河有女弟子徐昭华,是西河的佳话。乾隆末年,袁简斋太史效仿他,刻十三女弟子诗,当时有议论他不对的,但简斋年已八旬,尚不妨受老树著花的讥讽。近来有士子自负才华,先后收得五十三女弟子诗,都编为一集,其中有贵有贱,杂出不伦,或本人不能诗,代为作一二首来充实,以夸耀其桃李门墙的兴盛。这虽然从事风流,但实在有关名教。从前我在三松堂,客人有艳称此事的,潘榕皋先生叹息说:“此人死后必转轮女身,自己也工画能诗,千娇百媚,而长安游侠公子王孙被她所惑的,应当十倍之,必须得到五百三十人,才能抵其罪过。”我笑着说:“您竟然先为阎罗王定案吗。”
「恶俗附」
◎出会 大江南北迎神赛会的戏,向来有之,而近来尤为盛行。其所谓会首者,在城里,就是府州县署的书吏衙役;在乡下,就是地方保长及游手好闲之徒。大约稍知礼法而有身家的人,不参与。每当三春无事,疑鬼疑神,名叫出会,都说可以驱邪降福,消难除蝗。一时哄动,全邑若狂,乡城士女观者数万人,虽有地方官不时示禁,而一年盛于一年。其前导者为清道旗,金鼓,肃静、回避两牌,与地方官吏无异。
有画着花脸而持枪执棍的,有扮作兵卒挂刀负弓箭或作鸟枪藤牌的,有伪作六房书吏持签押簿案的;有带脚镣手铐而为重犯的,有两个红衣刽子持一人赤〇背插招旗,又说斩犯的,种种恶状,习惯自然,恬不知耻,而反以为乐,实可笑也。近江阴李明经见田亦极论之,有赛会十弊,以为鬼神非其族类,不歆其祀,而通乎
上下,唯社为然。然自古方社祈年,不过烧纸钱,击鼙鼓,▯榆坛下,酒奠春风,桑柘林边,人嬉夕照,乐太平之有象,式礼法于不愆,未有侮弄神明,叫嚣乡里,妄违礼法,败坏风俗,若此之甚者也。其言确切,深中时弊,略记于后。
译天地之间,只有社神是这样的。然而自古以来,在方社祭祀祈愿丰收,不过是在榆树坛下焚烧纸钱、击打鼙鼓,在桑柘林边洒酒祭奠春风、于夕阳下嬉戏游乐,以此欢欣太平盛世的景象,遵循礼法而不违失,从未有过像这样侮辱戏弄神明、在乡里喧哗吵闹、胡乱违背礼法、败坏风俗的严重情况。这番话说得确切,深深切中时弊,简要记录在后面。
一曰渎鬼神。《论语》曰:“未能事神,焉能事鬼?”未闻有敬鬼神而近之者也,不过借众人之钱财,供会首之醉饱,愚民不知其故,遂从而和之,一时成俗,百弊丛生,其宜禁者一也。
一曰乱法度。凡一府一邑,俱有山川社稷坛、文武城隍庙以及乡贤名宦诸祠,此皆列于祀典,官民之所宜春秋祭祀者。至若某土地神之为某王某侯某将某相,则不列于祀典。名爵既别,尊卑无序,古今倒置,仪仗各殊,即所谓淫祠也。而僧道借以弄钱,妇女因而游玩,其宜禁者二也。
一曰耗财用。一方赛会,万户供张,竟有勉强支持,百端借贷而入会者,亦有典衣粜米,百孔千创而入会者。以有限之钱财,为无益之费用,至于债不得偿,租不得还,冻饿穷愁而不自知者,虽斯民之自贻伊戚,亦由土俗之有此厉阶,其宜禁者三也。
一曰误本业。城市之民,俱有其业;乡曲之民,各有其事,民以勤俭为本,安有空闲时耶?且赛会皆在三春,既失其时,又失其业,吾实不知其肺腑,且试问此等事为名利乎,为衣食乎?小人之愚,一至于此,其宜禁者四也。
一曰混男女。凡乡城有盛会,观者如山,妇女焉得不出。妇女既多,则轻薄少年逐队随行,焉得不看。趁游人之如沸,揽芳泽于咫尺,看回头一笑,便错认有情;听娇语数声,则神魂若失。甚至同船唤渡,舟覆人亡,挨跻翻舆,鬓蓬钗堕,伤风败俗,莫此为甚,其宜禁者五也。
一曰煽火烛。无论在城在乡,迎神之日,灯烛辉煌,香烟缭绕,茶坊酒肆,柴火薰天。更有扎彩灯出夜会者,亦有敛民钱放烟火者,设有不虞,难于扑救,奸民亦乘机抢夺,遂不可问,其宜禁者六也。
一曰兴赌博。赛会人杂,易于聚赌,摇摊押宝,纷纷而来。或输钱已竭,尚求亡羊于无何有之乡,或借贷无门,陷此身于不可知之地,剥衣而去,攘臂而来,贻祸地方,不知所止,其宜禁者七也。
一曰聚打降。乡曲狂徒,市中匪类,平时聚饮,三三两两,尚多相打相击之事。况赛会人众,千百为群,遇店行沽,逢场入局,一撄忿怒,便逞横凶,或莫与解纷,即酿成命案,因而祸延保甲,讼累村坊,其宜禁者八也。
一曰招盗贼。异方匪类,混迹人丛,稽察綦难,穿窬甚便。日间以热闹尽欢,夜静而熟眠失窃,富者金帛霎时俱罄,贫人米粟一扫而空,至于觅贼追赃,计已晚矣,其宜禁者九也。
一曰坏风俗。人本质朴,因出会而多置衣裳,家本贫穷,因出会而多生费用。
甚至在城在乡,俱崇华美,小街小巷,迎接亲朋,使斯民咸入豪奢,而风俗因之败坏,其宜禁者十也。
◎赌《家语》,哀公问于孔子曰:“吾闻君子不博,有诸?”孔子曰:“有之,为其兼行恶道也。”司马子长谓博贵枭,言便则食,不便则止,贪之至也。近时俗尚叶子戏,名曰马吊碰和。又有骰子之戏,曰赶洋跳猴,掷状元牙牌之戏,曰打天九斗狮虎,以及压宝摇摊诸名色,皆赌也。上自公卿大夫,下至编氓徒隶,以及绣房闺阁之人,莫不好赌者。按诸律例,凡赌博,不分军民,俱枷号两个月,杖一百;偶然会聚开场窝赌及存留之人抽头无多者,各枷号三个月,杖一百;官员有犯者,革职枷责,不准收赎,若是其严也。余尝论女子小人,未尝读书识义理,犯之有也。若公卿大夫,受国重寄,食禄千钟,不以致君泽民为心,而以草窃狗偷为事,亦终日屹屹,彼此较量,而斯民号呼门外,拘候堂皇,愁怨难伸,饥寒交迫者,不知凡几,而皆不之省。斯人也,大约另具一种心肝者耶。记戊辰十月,余游济南时,菊溪相国尚为方伯,有太守监司俱为此戏,方伯闻而责之,监司曰:“此不过消遣而已。”方伯怒曰:“君等非无事者,盍即以公案簿书消遣乎?”监司莫能对也。
●丛话二十二。梦幻◎汲古阁虞山毛子晋生明季天、崇间,时流贼横行,兵兴无定。子晋本有田数千亩,质库若干所,一时尽售去,即以为买书
译第一条是亵渎鬼神。《论语》说:“没能侍奉好神灵,怎么能侍奉鬼魂呢?”没听说过有人因为敬奉鬼神而亲近它们的,不过是借众人的钱财,供聚会首领的酒足饭饱,愚昧的百姓不知道其中的缘故,于是跟着附和,一时形成习俗,各种弊端随之产生,这是应当禁止的第一条。
第二条是扰乱法度。凡是每一府每一县,都有山川社稷坛、文武城隍庙以及乡贤名宦等祠堂,这些都列入国家祭祀典制,是官员和百姓应当在春秋两季祭祀的。至于那些土地神被称为某王、某侯、某将、某相,则不列入国家祭祀典制。名位爵号既然不同,尊卑就没有秩序,古今颠倒错置,仪仗各不相同,这就是所谓的淫祠。而僧侣道士借此弄钱,妇女因而游玩,这是应当禁止的第二条。
第三条是耗费钱财。一方举办赛会,万户人家布置供品,竟有勉强支撑、多方借贷来参加赛会的,也有典当衣物、卖米度日,千疮百孔也要来参加赛会的。用有限的钱财,做无益的开销,以至于债务无法偿还,租税无法缴纳,受冻挨饿、穷困忧愁而不自知,虽然这是百姓自己招致的祸患,但也因为地方风俗有这种恶劣的开端,这是应当禁止的第三条。
第四条是耽误本业。城市的百姓,都有自己的职业;乡村的百姓,各有自己的事务,百姓以勤俭为根本,哪有空闲时间呢?况且赛会都在春季举行,既耽误了农时,又荒废了本业,我实在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且试问这些事是为了名利吗,还是为了衣食吗?小人的愚昧,竟到了这种地步,这是应当禁止的第四条。
第五条是混淆男女。凡是乡村城市有盛大的集会,观看的人像山一样多,妇女怎么能不出门。妇女既然多了,那么轻薄的少年成群结队跟随,怎么能不看。趁着游人如沸水般拥挤,在咫尺之间揽取香气,看回头一笑,便错认成有情;听几声娇语,就神魂颠倒。甚至同船唤渡,导致船翻人亡,拥挤翻车,头发蓬乱、发钗掉落,伤风败俗,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这是应当禁止的第五条。
第六条是引发火灾。无论是在城市还是在乡村,迎神的日子,灯火辉煌,香烟缭绕,茶坊酒肆,柴火熏天。更有扎彩灯参加夜会的,也有敛取百姓钱财放烟火的,如果有意外发生,难以扑救,奸民也乘机抢夺,于是情况不可收拾,这是应当禁止的第六条。
第七条是兴起赌博。赛会人员混杂,容易聚集赌博,摇摊押宝,纷纷而来。有的输光了钱,还妄图在虚无缥缈的地方挽回损失,有的借贷无门,把自己陷入不可知的境地,剥衣而去,攘臂而来,给地方带来祸患,不知何时停止,这是应当禁止的第七条。
第八条是聚集斗殴。乡村的狂徒,市井的匪类,平时聚在一起喝酒,三三两两,尚且多有互相打斗的事情。况且赛会人多,千百人为一群,遇到酒店就买酒喝,逢到赌场就入局,一旦触犯愤怒,便逞凶斗狠,或者无人能调解纷争,就酿成命案,因而祸及保甲,诉讼累及村坊,这是应当禁止的第八条。
第九条是招引盗贼。外地的匪类,混迹在人群中,稽查非常困难,偷窃非常方便。白天热闹尽欢,夜晚安静熟睡时失窃,富人的金银布匹霎时全部被抢光,穷人的米粮一扫而空,至于寻找盗贼追回赃物,计划已经晚了,这是应当禁止的第九条。
第十条是败坏风俗。人原本质朴,因为参加赛会而多置办衣裳,家原本贫穷,因为参加赛会而多生开销。甚至在城市在乡村,都崇尚华丽,小街小巷,迎接亲朋,使百姓都陷入豪奢,而风俗因此败坏,这是应当禁止的第十条。
◎赌《家语》记载,鲁哀公问孔子说:“我听说君子不赌博,有这回事吗?”孔子说:“有这回事,因为赌博兼行恶道。”司马迁说赌博以枭为贵,说方便就吃,不方便就停止,是贪婪到了极点。近来世俗崇尚叶子戏,名叫马吊碰和。又有骰子游戏,叫赶洋跳猴,掷状元牙牌游戏,叫打天九斗狮虎,以及压宝摇摊等各种名目,都是赌博。上自公卿大夫,下至平民奴隶,以及绣房闺阁的女子,没有不好赌的。按照法律条例,凡是赌博,不分军民,都枷号两个月,杖责一百;偶然会聚开场窝赌及存留的人抽头不多的,各枷号三个月,杖责一百;官员有犯法的,革职枷责,不准收赎,就是如此严厉。我曾经议论女子和小人,没读过书不懂义理,犯法也是有的。若是公卿大夫,受国家重托,享受千钟俸禄,不以辅佐君主、造福百姓为心,却以偷盗之事为业,也终日忙碌,彼此较量,而百姓在门外号哭,在公堂拘候,愁怨难伸,饥寒交迫的,不知有多少,而他们都不去省察。这种人,大约另具一种心肝吧。记得戊辰年十月,我游历济南时,菊溪相国还任方伯,有太守和监司都玩这种游戏,方伯听说后责备他们,监司说:“这不过是消遣而已。”方伯愤怒地说:“你们不是无事可做的人,何不就用公案文书来消遣呢?”监司无言以对。
●丛话二十二。梦幻◎汲古阁虞山毛子晋,生于明朝末年天启、崇祯年间,当时流寇横行,战乱不断。子晋原本有田地数千亩,质库若干所,一时全部卖掉,就用来买书
刻书之用。创汲古阁于隐湖,又招延海内名士校书,十三人任经部,十七人任史部,更有欲益四人,并合二十一部者,因此大为营造,凡三所。汲古阁在湖南七星桥载德堂西,以延文士;又有双莲阁在问渔庄,以延缁流;又一阁在曹溪口,以延道流。汲古阁后有楼九间,多藏书板,楼下两廊及前后,俱为刻书匠所居。阁外有绿君亭,亭前后皆种竹,枝叶凌霄,入者宛如深山。又二如亭左右则植以花木,日与诸名士宴会其中,商扌▯古今,殆无虚日。又有所谓一滴庵者,为子晋焚修处,中揭一联云:“三千余年上下古,八十一家文字奇”,为王新城尚书笔也。当崇祯末年,谷屡荒,人民扰乱,凡吴郡乡城诸富家莫不力尽筋疲,而子晋处之自若,其用意良深矣。子晋没后,其子名▯字斧季者,于诸子中最为知名,又补刻书数十种,以承父志,实为海内藏书第一家也。初子晋自祈一梦,梦登明远楼,楼中蟠一龙,口吐双珠,顶光中有一山字,仰见两楹悬金书二牌,左曰:“十三经。”右曰:“十七史。”自后时时梦见,至崇祯改元戊辰,忽大悟曰:“龙,即辰也。珠顶露山,即崇字也。”遂于是年誓愿开雕,每年订证经史各一部,其余各种书籍,亦由此而成焉。
译刻书所用的地方。在隐湖创立汲古阁,又招揽延请海内名士校勘书籍,十三人负责经部,十七人负责史部,还有想要增加四人,合并成二十一部的人,因此大规模营造,共有三处。汲古阁在湖南七星桥载德堂西侧,用来延请文士;又有双莲阁在问渔庄,用来延请僧人;还有一阁在曹溪口,用来延请道士。汲古阁后面有九间楼,多藏有书板,楼下两廊以及前后,都是刻书工匠居住的地方。阁外有绿君亭,亭子前后都种着竹子,枝叶高耸入云,进入的人宛如身处深山。又在二如亭左右种植花木,每天与各位名士在其中宴会,商讨古今之事,几乎没有空过一天。又有所谓的一滴庵,是毛子晋修行静修的地方,中间挂着一副对联说:“三千余年上下古,八十一家文字奇”,是王新城尚书的手笔。当崇祯末年,谷物屡次歉收,人民动荡不安,凡是吴郡乡村城中的富裕人家无不筋疲力尽,而毛子晋处之泰然自若,他的用意实在深远。毛子晋去世后,他的儿子名叫毛扆字斧季的,在诸子中最为知名,又补刻了几十种书,以继承父亲的志向,实在是海内藏书第一家。起初毛子晋自己祈求一个梦,梦见登上明远楼,楼中盘踞着一条龙,口吐双珠,头顶光芒中有一个“山”字,抬头看见两柱悬挂着金书两块牌匾,左边写着:“十三经。”右边写着:“十七史。”此后常常梦见,到崇祯改元戊辰年,忽然大悟说:“龙,就是辰。珠顶露山,就是崇字。”于是这一年发愿开雕,每年订证经史各一部,其余各种书籍,也由此而成。
◎杨贵妃顺治乙未,陕西兴平令贺文龙尝夜梦一女子,明▯靓妆,由仪门直升堂级,诉人侵地而去。后一日,贺出门经杨贵妃墓,乃悟所梦,为之清界而封树焉。
◎许昌嘉定有老儒名朱纲,为人方正不苟,颇信佛老之说。一日,忽梦二冥使来召,便随之行,至冥府,心甚怖之。少顷,阎君打鼓升殿,司门者报云:“东昌府知府到。”纲听称其知府,遂不甚惊。纲上阶,阎君下座,相揖分宾主礼。阎君问曰:“公在任时判许昌弑母一案,得无过当耶?”纲一闻此言,前世事忽然现前,对曰:“许昌实不曾弑母,毒杀其母者,乃恶妻也。昌从外归,一知消息,即当黜妻首官正罪,乃以情爱难割,含糊隐忍,犹同枕席,尚得为人子乎?纲拟以春秋许世子不尝药、赵盾不讨贼之例断之,曰弑母,谁曰不宜?”阎君点头曰:“公言是。”乃长揖送下阶,仍命二冥使导之归。遂醒,朱纲自此益信鬼神之事,长斋绣佛,杜绝世故,以终其身焉。此康熙初年事。
◎传闻之甚钱塘吴志伊检讨著《十国春秋》,最详雅可传。尝作《吴越世家》,读至欧阳《五代史》“考钱氏之始终,非有德泽施于一方,百年之际,虐用其人”云云,乃叹曰:“钱氏据有两浙,几及百年,武肃以来,善事中国,保障偏方,厥功实巨。至竭十三州之物力,以事中朝,国以是渐贫,民以是渐安,何云非有德泽,虐用其人欤?岂仁者之言耶!”乃尽削《五代史》、《江表志》、《归田录》之讥,谓传闻之甚。是夜检讨梦数百骑,皆铁兜鍪,有金甲绣衣者拥一神人,方准丰下,双童如电,朱衣赤舄,揖吴而言曰:“我唐吴越国王钱某也。崎岖山海间,斩蛟刈鳄,保民立国,不为无功,而为欧阳氏滥贬,幸公为我雪千载冤。”再拜去,吴惊悸而悟,戈声剑采犹击耳轮间也。吴农祥就正稿载其事。
◎鬼胎国初羊尖席氏有老奴朱云者,尝以其女为主人妾。主人逝,女辄梦侍寝,怀孕四五月而堕,则一物如败荷叶,紫色。医者曰:“鬼胎也。”三年凡三孕,后其女遣嫁,梦遂绝。
◎自矜埋葬刘秀才名大佑,字约斋,长洲人。累举乡荐不售,其所居在察院巷城守署之西,署南有高墩,明季兵燹后,瘗骨累累。雍正初,城守某将尽徙其遗骼而筑照墙,秀才闻其议,为之悯然。而窘于力,因告贷于友朋,得数金,就其骸之藏于瓶者,情人善埋之,计埋一百十一具,而金尽矣。秀才虽心怜之而无如何也。是年秋应省试,仍荐而不售,益郁郁不乐。腊月廿四之夕,秀才因于灶神前具疏,自道其平生虽无大阴德,然掩骼一事,当亦可挽回造化,何神听之不聪也,辞色愤愤。越夕,梦至城隍庙中,神升座呼大佑,谓之曰:“汝读书人,岂不知功名迟速有定,何得自矜埋葬一事,罔渎神听,若再不悛,当褫汝衿矣。汝苟作善不怠,何患不登科第耶?”秀才唯唯而觉,越三载,中雍正己酉科乡榜第一百十一名,后官中书舍人。
◎改名王奎字效乾,吾邑砖桥人,博学能文,记其《春怨》云:“杨柳依依绿,春风拂拂吹。封侯君自觅,日暮妾心悲。”颇得古意。少时梦家门口贴进学报单,认其名曰余奎,遂易姓名赴试。是年江南学院为余公正健,果入泮。相传余公本无锡人,三四岁时有远客买去为子,犹不忘其旧云。
◎梦中判囚乾隆廿一年,苏州府前石碑忽倒,观者如堵。缘两童抛球误落碑后,一童爬取,碑倒压死;一童折左腿,有老妇负回。是时府尊萨公载适回署,询知其事,乃谓书吏曰:“昨夜本府梦上官委余判两囚罪,一囚判斩字,再判一囚,有老妇再四哀求,乃判减等,兹闻老妇负回,真符所梦也。”此童系滕疳药之子孙,及其壮也,无恶不作,混名海鬼,以母控忤逆发遣,正合减等之言。
◎文敏公逸事家文敏公维城以少司寇丁艰回籍,梦见一大碑上书“哀哀哀”三字,心甚恶之,语其弟竹初明府。竹初曰:“三口为品,兄将来当著一品衣耳。”未几卒,诏赠尚书
译◎杨贵妃 顺治乙未年,陕西兴平县令贺文龙曾在夜里梦见一位女子,容貌明丽,妆饰艳丽,从仪门径直登上堂阶,诉说有人侵占土地,随后离去。第二天,贺文龙出门经过杨贵妃墓,这才悟出所梦之事,于是为她清理界限并封植树木。
◎许昌 嘉定有一位老儒名叫朱纲,为人方正严谨,颇为信奉佛老之说。一天,忽然梦见两位冥使前来召唤,便跟随他们前行,到了冥府,心中非常恐惧。过了一会儿,阎君击鼓升殿,守门人禀报说:“东昌府知府到。”朱纲听到称其为知府,于是不再惊慌。朱纲登上台阶,阎君走下座位,互相作揖,分宾主之礼。阎君问道:“您在任时判决许昌弑母一案,难道没有过分吗?”朱纲一听到这话,前世的事忽然浮现眼前,回答说:“许昌确实没有弑母,毒杀他母亲的,是他的恶妻。昌从外面回来,一得知消息,就应当休妻并将首犯上报官府定罪,却因情爱难舍,含糊隐忍,还同床共枕,这还能算是人子吗?我依据《春秋》中许世子不尝药、赵盾不讨贼的判例来断案,说他是弑母,谁说不合适呢?”阎君点头说:“您说得对。”于是长揖送他下阶,仍命两位冥使引导他回去。朱纲醒来后,从此更加相信鬼神之事,长期吃斋绣佛,杜绝世俗应酬,直到终老。这是康熙初年的事。
◎传闻之甚 钱塘人吴志伊检讨撰写《十国春秋》,最为详实典雅,足以流传。他曾作《吴越世家》,读到欧阳修《五代史》中“考察钱氏的始终,并没有恩德施予一方,百年之间,残暴地使用其人”等语,于是感叹道:“钱氏占据两浙,将近百年,自武肃王以来,善待中原朝廷,保障偏安一方,功劳实在巨大。至于耗尽十三州的物力来侍奉中朝,国家因此逐渐贫困,百姓因此逐渐安定,为什么说没有恩德、残暴使用其人呢?这难道是仁者的言论吗!”于是完全删去《五代史》、《江表志》、《归田录》中的讥讽之语,认为是传闻太过。当晚,吴检讨梦见数百骑兵,都戴着铁盔,有身穿金甲绣衣的人簇拥着一位神人,额头方正下巴丰满,双眼如电,身穿红衣红鞋,向吴检讨作揖说道:“我是唐朝吴越国王钱某。在山海间艰难跋涉,斩蛟杀鳄,保民立国,并非没有功劳,却被欧阳氏随意贬低,幸好您为我洗雪千年冤屈。”拜了两拜离去,吴检讨惊悸醒来,戈声剑影仍在耳边回响。吴农祥在《就正稿》中记载了此事。
◎鬼胎 国初时,羊尖席氏有一位老奴叫朱云,曾把他的女儿送给主人做妾。主人去世后,这女子就梦见侍奉主人就寝,怀孕四五月后流产,产出一物像枯败的荷叶,呈紫色。医生说:“这是鬼胎。”三年间共怀孕三次,后来这女子被遣嫁出去,梦境才断绝。
◎自矜埋葬 刘秀才名叫大佑,字约斋,长洲人。多次参加乡试未中,他住在察院巷城守署的西边,署南有高墩,明末战乱后,埋葬的尸骨累累。雍正初年,城守某打算将那些遗骨全部移走并建造照墙,秀才听到这个提议,感到怜悯。但因财力困窘,于是向朋友借贷,得到几两银子,就那些装在瓶子里的骸骨,精心妥善地埋葬,共计埋了一百十一具,银子就用完了。秀才虽然心里怜悯却无可奈何。这年秋天参加省试,仍然被推荐但未中,更加郁郁不乐。腊月二十四日晚上,秀才在灶神前写疏,自述平生虽无大阴德,但掩埋尸骨一事,应当可以挽回造化,为何神明听而不聪,言辞神色愤愤不平。过了一个晚上,梦见到了城隍庙中,神明升座呼唤大佑,对他说:“你是读书人,难道不知道功名早晚有定数,为何要自夸埋葬一事,欺瞒亵渎神明,若再不悔改,应当剥夺你的功名。你如果行善不懈怠,何必担心不能登科第呢?”秀才连连应允后醒来,过了三年,考中雍正己酉科乡试第一百十一名,后来官至中书舍人。
◎改名 王奎字效乾,是我县砖桥人,博学能文,记得他的《春怨》诗云:“杨柳依依绿,春风拂拂吹。封侯君自觅,日暮妾心悲。”颇有古意。年轻时梦见家门口贴着进学报单,看到名字是余奎,于是改姓名为余奎去应试。这年江南学院主考官是余公正健,果然入泮。相传余公本是无锡人,三四岁时被远客买去为子,但仍不忘旧姓。
◎梦中判囚 乾隆二十一年,苏州府前石碑忽然倒下,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因为两个孩童抛球误落到碑后,一童爬去取球,碑倒压死;另一童折断左腿,有老妇背回。这时府尊萨公载正好回署,询问得知此事,于是对书吏说:“昨夜本府梦见上官委托我判决两囚犯的罪,一囚犯判斩字,再判一囚犯,有老妇再三哀求,于是判减等,现在听说老妇背回,真与所梦相符。”这孩童是滕疳药之子孙,等到他壮年时,无恶不作,绰号海鬼,因母亲控告他忤逆被发遣,正符合减等之言。
◎文敏公逸事 家文敏公维城以少司寇身份丁忧回籍,梦见一大碑上写着“哀哀哀”三字,心里非常厌恶,告诉弟弟竹初明府。竹初说:“三个口为品,兄将来应当穿一品官服。”不久去世,诏赠尚书。
◎永和银杏扬州钞关官署东隅,有银杏树一株,其大数围,直干凌霄,春花秋实。乾隆四十八年冬月,有某观察夜梦一人,长身玉立,手持一纸,上书“甲寅戊辰甲子癸酉”八字,曰:“吾树神也,居此一千五百余年,兴亡屡见,公知我乎?”寤而恍然,乃命精于推算者算得晋穆帝永和十年甲寅三月三十日也。后厄于火,凡一昼夜乃息,既而复青。
◎陈太守吴门陈太守基德为诸生时,祈梦见一所,似堂皇者,屏门上惟有“皇恩雨露深”五字,遂醒。后入京乡试,以在科场中为人代作文字事发,拿交刑部,会大旱得雨,有旨赦狱犯减等,遂得出。后卒中式举人,充教习,馆期满,挑知县。
不数年,擢河间府知府,接印时入公馆,见有新黏楹帖,适“帝德乾坤大”,一门摇转,仅见下联,恍记梦中事。到任未几,旋告病,卒于家。
◎梦断龙狱金兰畦司寇官部曹时,有同僚梦至一所,灯烛辉煌,侍卫森列,堂上正坐者为兰畦,旁坐更有二人,外闻数千百人呼冤声,拥一龙至阶前。俱诉曰:“孽龙行雨,漂没居民无算。”一吏趋进曰:“据天条当斩。”金不应,旁坐者曰:“依例。”金拍案叱吏曰:“行雨因公,漂没过出无心,法当流徙。”吏以例争,金怒曰:“汝等舞文宜斩!”命即释龙,龙忽跃上天去,呼冤者群詈金,金推案起,遂寤。
◎损阴骘除名乾隆丁酉科,龚太史大万、姚主政某同典广西试,首题为“斯民也”二句。
某房官得一卷欲荐之,忽梦见一人曰:“此人三破人婚姻,损阴骘,不可荐。”
某以梦不足信,遂荐之。夜复梦曰:“此卷系抄袭陈勾山旧作,窗稿中有其文可查。荐而不售,衣巾尚在;荐而或售,据新例必除名,汝虽无大处分,何苦害人耶?”某以梦告主司,谓我辈识勾山文,足征眼力。若置前列,恐遭磨勘,附榜末或无害也。主司以为然,及到部磨勘,官复梦如前,遂以抄袭除名。
◎写婚书苏州有韩生某,能文章,其嫡母有所爱仆妇新寡,与仆某通,欲嫁之。而嫡母主其事,无人为作婚书,命生作。生恐伤阴骘,辞之,母固强之,不得已为作一稿,令他人代书。时值秋闱,生有妇归宁母家。未几,妇翁梦神告曰:“汝婿今科本当乡荐,以为人写婚书除名矣。”醒以询女,女曰:“无之。”后归家与姑言其梦,始告以前事,妇曰:“休矣!”是科贴出,不得终场,后数应试竟不第。
◎鲤鱼求救苏州娄门金命之之侄媳郭氏,夜梦红衣人伏地叩头曰:“我东海县人也,明日有大难,乞夫人救之。”郭氏不解其言,因谓之曰:“汝住何处?得来救汝。”
红衣人曰:“现住吊桥堍下某家鱼桶内。”郭应之。及天明,召老仆告其故。至吊桥堍下某家,果有一赤鲤,不过四五斤重耳。遂送至娄江,摇尾而去。
◎贺氏第如皋高云庐有妹名兰,生而颖异,通《五经》,工书法,为人持重,寡言笑。
年十九,随其叔父涟漪公之衡阳官署。适中元日昼寝,梦有一老妪谓曰:“迓太夫人回故第。”促之登舆,随风飘飘然至一宅院,扁曰“贺氏第。”回廊复道,恍如旧游,惟空旷荒凉,类久无人居者。槛外老梧一枝,风过萧萧有声。堂中设筵席,席上燃香烛,而遂居首坐,老妪旁侍,阶下有苍头祝曰:“主人远宦在外,今届太夫人二十周期,老奴具酒馔冥资,望来受享。”祝毕,焚楮帛金银,倾出,老妪急取纳诸袖中,余散满地。复令登舆送之归,遂寤,以告家人,且曰:“各品吾俱未食,惟食西瓜少许。”觉胸中作恶,吐出瓜瓤犹未化也。是年秋旱,署内久无此物矣。逾年而卒,云庐悼之云:“魂远可能归故土,梦残曾记话前因。”
盖纪其事云。
◎先伯桂山公索嗣先伯父桂山公幼聪颖,十二岁能文,先祖甚爱之,至十六,尚未婚娶,以暴疾卒。卒后七十余年,先君在梦中屡见一少年,并不识认,谓先君曰:“吾汝长兄也,吾既无子,又无祭享,奈何?”醒而
译◎永和银杏 扬州钞关官署的东南角,有一棵银杏树,树干粗大需数人合抱,笔直挺拔直冲云霄,春天开花秋天结果。乾隆四十八年冬天,有一位观察使夜间梦见一人,身材修长如玉般挺立,手中拿着一张纸,上面写着“甲寅戊辰甲子癸酉”八个字,说:“我是树神,住在这里一千五百多年了,多次见证兴衰更替,您认识我吗?”醒来后心中恍然,于是命令精通推算的人进行推算,得出是晋穆帝永和十年甲寅年三月三十日。后来这棵树遭遇火灾,烧了一昼夜才熄灭,之后又恢复了青翠。
◎陈太守 吴地的陈太守陈基德在还是生员的时候,祈祷时梦见一处所在,像是庄严的殿堂,屏风门上只有“皇恩雨露深”五个字,于是醒来。后来进京参加乡试,因为在考场中替人代写文章的事情败露,被逮捕交给刑部,恰逢大旱后下雨,皇帝下旨赦免囚犯减轻刑罚,于是得以出狱。后来终于考中举人,担任教习,馆舍任期届满,被选拔为知县。
没过几年,升任河间府知府,接任官印时进入公馆,看见有新贴的楹联,正好是“帝德乾坤大”,门帘摇动,只能看到下联,恍惚间记起梦中的事。到任不久,随即称病辞职,死在家中。
◎梦断龙狱 金兰畦担任刑部官员时,有一位同僚梦见来到一处所在,灯火辉煌,侍卫排列森严,堂上正坐的是金兰畦,旁边坐着还有两个人,外面听到成千上百人呼冤的声音,拥着一条龙来到台阶前。都诉说:“孽龙行雨,淹没居民无数。”一名官吏快步上前说:“根据天条应当斩首。”金兰畦不答应,旁边坐着的人说:“依照惯例。”金兰畦拍案叱责官吏说:“行雨是出于公事,淹没百姓是出于无心,按法律应当流放。”官吏拿惯例争辩,金兰畦发怒说:“你们舞文弄墨应当斩首!”命令立即释放龙,龙忽然跃上天空,呼冤的人群辱骂金兰畦,金兰畦推开案几起身,于是醒来。
◎损阴骘除名 乾隆丁酉年科考,龚太史龚大万、姚主政某人共同主持广西乡试,首题是“斯民也”两句。
某位房官得到一份试卷想要推荐,忽然梦见一个人说:“这个人三次破坏他人婚姻,损害阴德,不可推荐。”
某房官认为梦不值得相信,于是推荐了。夜里又梦见那人说:“这份试卷是抄袭陈勾山的旧作,考生的草稿中有他的文章可以查证。推荐而不录取,功名还在;推荐而录取,根据新例必定除名,你虽然没有大的处分,何必害人呢?”某房官将梦告诉主考官,说我们认识陈勾山的文章,足以证明眼力。如果放在前列,恐怕遭到审查,附在榜末或许没有害处。主考官认为有理,等到送到刑部审查时,某房官又梦见像之前一样,于是以抄袭为由除名。
◎写婚书 苏州有个姓韩的书生,擅长写文章,他的嫡母有一位宠爱的仆妇新近守寡,与某个仆人私通,想要嫁给他。而嫡母主持这件事,没有人替他们写婚书,命令韩生写。韩生担心损害阴德,推辞了,嫡母坚持强迫,不得已写了一份草稿,让其他人代写。当时正值秋闱,韩生的妻子回娘家省亲。不久,岳父梦见神告知说:“你的女婿今年本该考中举人,因为替人写婚书被除名了。”醒来询问女儿,女儿说:“没有这回事。”后来回家与婆婆说起这个梦,才知道之前的事,妻子说:“完了!”这科榜文公布,韩生没能完成考试,后来多次应试终究没有考中。
◎鲤鱼求救 苏州娄门金命之的侄媳郭氏,夜间梦见穿红衣的人伏地磕头说:“我是东海县人,明天有大难,乞求夫人救我。”郭氏不理解他的话,于是对他说:“你住在哪里?能来救你。”
穿红衣的人说:“现在住在吊桥脚下某家的鱼桶里。”郭氏答应了。等到天亮,叫来老仆告知缘故。来到吊桥脚下某家,果然有一条红鲤鱼,不过四五斤重罢了。于是送到娄江,鱼摇着尾巴离开了。
◎贺氏第 如皋高云庐有个妹妹名叫兰,生来聪慧异常,通晓《五经》,擅长书法,为人持重,少言笑。
十九岁时,跟随叔父涟漪公前往衡阳官署。恰逢中元节白天睡觉,梦见一位老妇人对她说:“迎接太夫人回故居。”催促她上车,随风飘飘然来到一座宅院,匾额上写着“贺氏第”。回廊复道,恍如旧日游览,只是空旷荒凉,像是很久没有人居住的样子。栏杆外有一棵老梧桐,风吹过萧萧作响。堂中摆设宴席,席上点燃香烛,于是坐在首位,老妇人旁边侍立,阶下有苍头祝祷说:“主人远在外地做官,今天恰逢太夫人二十周年忌日,老奴备下酒食冥资,望太夫人来享用。”祝祷完毕,焚烧纸帛金银,倾倒出来,老妇人急忙取来装入袖中,其余散落在地。又命令上车送她回去,于是醒来,告诉家人,并且说:“各种食物我都未吃,只吃了少许西瓜。”觉得胸口恶心,吐出的瓜瓤还没有消化。这一年秋天干旱,官署里很久没有这种食物了。过了一年去世,云庐哀悼她说:“魂远可能归故土,梦残曾记话前因。”
这是记录这件事。
◎先伯桂山公索嗣 先伯父桂山公幼年聪慧,十二岁就能写文章,先祖非常喜爱他,到了十六岁,尚未婚娶,因暴病去世。去世后七十多年,先君在梦中屡次见到一个少年,并不认识,对先君说:“我是你的长兄,我既没有儿子,又没有祭祀享祭,怎么办?”醒来后
异之,遂以第二孙庭兰为公后,且命泳增修其墓,立石存焉。阴阳一理之说,斯可见矣,然隔七十余年,始为示梦,何其迟也。
译觉得这件事很奇异,于是便让第二个孙子庭兰作为公的继承人,并且命令泳增修那座坟墓,立石碑以保存记载。阴阳本是一理的说法,由此可见了,然而相隔七十多年,才通过托梦来显示,为什么这么迟缓呢。
◎沈肯松苏州沈念亭孝廉▯为诸生时,居京师最久,一夕梦侍上侧,捧盘进御,盘中有纸卷数十件,上从盘中掣一卷以与▯手曰:“就是他。”▯启视之,乃“肯松”
二字,醒而异之。偶归家,适其弟赴童子试更名,▯以梦告父,父曰:“用此二字可也。”是年肯松果入泮。乾隆癸卯科登顺天乡榜,其明年甲辰,中会试第二,历官河南祥符知县,升归德通判。余游毕秋帆先生幕中,正沈君官祥符时也。
◎梦董思翁潘榕皋先生书法董思翁,且慕思翁之为人。尝卧病半岁,一夕梦旁徨水滨,一巨舸自远来泊,中有一叟,须眉皓然。潘抠衣入谒,问其姓名。叟曰:“予董其昌也。”潘心喜下拜,起而言曰:“久欲见公,不识公近在何所?”叟云:“欲识吾居,颇忆我所书经否,青色青光,黄色黄光,赤色赤光,白色白光,彼有人焉,子其无意乎?”潘初不记是何经语,因言“夙昔爱公墨妙,如渴思浆,亦能少酬鄙愿否?”叟起立就几,蘸墨疾书,俄成巨幅,精灵变幻,不可名状。
潘喜甚,复请曰:“能再书一幅否?”叟仰天而笑,化成白鹤,望空飞去。潘急起追之,了无所见,惟见莲影摇波,香风四匝,潘手搴莲子嚼而咽之,甘美无伦,遽然而觉,病遂愈。彭二林先生尝记其事。
◎司马达甫司马达甫▯江宁人,河东河道总督▯▯之公子,中乾隆癸卯副车,以甲辰召试,钦赐中书。坦白无▯,汲古不倦,常收藏汉铜印谱最多,用顾从义集古印谱之例,分为职官、私印,而私印又分为四声,凡十六册。余游京师,尝寓其家为定甲乙,后一年,中翰忽病没,年才三十二也。时上海赵谦士侍郎尚为御史,亦有同好,遂将印谱借去,隔一二年,侍郎忽梦达甫来索印谱甚急,且曰:“吾生平所好,岂肯割爱让他人耶!”侍郎异之,遂将十六册检出,还其子名淳者,后遂不梦云。
◎曹方广先君故友曹方广矿,读书自厉,淹贯古今。尝取前人注释诸书,辄为驳正,人笑其迂,惟一生不遇,坎轲终身。嘉庆壬戌十月,族兄啸楼忽梦方广来,补服顶帽,招要同往,啸楼辞以足疾,曹曰:“此躯壳也,至此复何顾耶?吾先来致意,缓日再相请耳。”啸楼曰:“信如君言,则吾将死矣。吾死并无所怖,第不知境何疾苦?”曹曰:“无他疾,亦无所苦也。”遂去,隔数日啸楼果殁,年八十一。
◎击蛇吴县乡民有往穹窿山进香者,见舟子击一小蛇,某在旁戏语曰:“蛇能索命,击之者往往不祥。”亟避去,亦不救也。是夜,梦有一蛇人立而言曰:“见死不救,何忍心耶!”遂以尾击其腮而醒,觉而齿痛异常,忽出黑血数升,延医视之,曰:“此蛇毒也。”医治半载始痊,而其人之家资已荡然矣。
◎十神人乾隆五十年丙午,江南大旱,自三月不雨至于七月。时先君子年六十四,偶触暑,腹疾大作,医药罔效,饮食不进者至四十日。先君子亦自分不起,乃谓泳曰:“吾尝自占,年可逾七十,今病至此,岂数之不验耶?”一夕漏四下,忽闻异香满室,庭树肃然,先君子忽张目曰:“顷吾梦见十神人来,邀余行,余辞之,已首肯去,吾病其痊乎?”自是渐思饮食,腹疾亦止,月余始平复。至六十年七月,先君子并无病,夜梦十神人复至,遂谓泳曰:“吾将殆矣!”竟以八月廿七日子时殁,计延寿者十年,亦奇矣哉!
◎枯骨托梦吴县木渎镇有一富家,买地作生圹,某孝廉者为经纪其事。孝廉夜梦古衣冠者数人,长揖而言曰:“公贵人也,将来福禄无涯,惟我辈枯骨,全仗公成全,幸勿抛弃,当有以报大德也。”觉而异之,至期开土,果获枯骸。孝廉素不信鬼,乃弃掷太湖中。未几,孝廉竟发狂疾,月余而死。
◎诗人黄逵乾隆辛亥九月,余应绍兴太守李晓园之聘,与修府志,同徐朗斋孝廉寓卧龙山下之慎余堂,即通判衙署也。一夕梦有人布衣蓝履,揖余而言曰:“某玉壶山人也,闻君等修志,来助抄写之役可乎?”余唯唯,醒
译沈肯松,苏州人,沈念亭孝廉。他作为秀才时,在京师居住的时间最长。一天夜里,他梦见自己侍立在皇上身旁,捧着盘子进献御用,盘中有几十件纸卷,皇上从盘中抽出一卷交给他说:“就是他。”沈念亭打开一看,上面写着“肯松”二字,醒来后觉得奇异。偶然回家时,恰逢他的弟弟去参加童子试并打算改名,沈念亭把梦告诉父亲,父亲说:“用这两个字也可以。”这一年,沈肯松果然考入了县学。乾隆癸卯科,他考中顺天府乡试举人,第二年甲辰科,他在会试中考了第二名,历任河南祥符知县,升任归德通判。我在毕秋帆先生幕府中任职时,正值沈君在祥符任官的时候。
潘榕皋先生书法模仿董其昌(董思翁),并且仰慕董其昌的为人。他曾卧病半年,一天夜里,梦见自己在水边徘徊,一艘大船从远处开来停泊,船中有一位老者,须眉雪白。潘榕皋提起衣襟进去拜见,询问他的姓名。老者说:“我是董其昌。”潘榕皋心中欢喜,下拜行礼,起身说道:“长久以来想见您,不知道您最近在哪里?”老者说:“想知道我的住处,你还记得我写过的经文吗?‘青色青光,黄色黄光,赤色赤光,白色白光’,那里有人,你难道没有意思去吗?”潘榕皋起初不记得这是什么经文,于是说:“我向来喜爱您的墨宝,如同口渴渴望浆液,能否稍微满足我的愿望呢?”老者起身走到桌前,蘸墨快速书写,不久写成大幅作品,笔意精灵变幻,无法形容。
潘榕皋非常高兴,又请求说:“能再写一幅吗?”老者仰天大笑,化作一只白鹤,向空中飞去。潘榕皋急忙起身追赶,却什么也没看见,只看见莲花影子在波光中摇曳,香气四溢,潘榕皋用手摘下莲子嚼着咽下,甜美无比,忽然醒来,病就好了。彭二林先生曾经记载过这件事。
司马达甫,江宁人,是河东河道总督的公子,乾隆癸卯科考中副榜,因甲辰科召试,被钦赐为中书。他为人坦荡无私,勤奋好学不知疲倦,常收藏汉代铜印谱最多,按照顾从义《集古印谱》的体例,分为职官印和私印,而私印又按四声分类,共十六册。我游历京师时,曾寄居在他家,为他评定印谱的优劣等级。一年后,中书忽然病故,年仅三十二岁。当时上海赵谦士侍郎还担任御史,也有同样的爱好,于是将印谱借去,隔了一两年,侍郎忽然梦见司马达甫来索要印谱非常急切,并且说:“我生平所喜爱的东西,怎么肯割爱让给别人呢!”侍郎觉得奇异,于是将十六册印谱检出,还给了他的儿子司马淳,此后就不再做梦了。
先父故友曹方广,名矿,读书自我勉励,博通古今。他曾经选取前人注释的各种书籍,总是加以驳正,人们笑他迂腐,但他一生不得志,坎坷终身。嘉庆壬戌年十月,族兄啸楼忽然梦见曹方广来,穿着补服戴着顶帽,邀请他一同前往,啸楼以脚病为由推辞,曹方广说:“这只是躯壳罢了,到了这里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呢?我先来致意,改日再相请。”啸楼说:“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那我就要死了。我死并不可怕,只是不知道死后境遇如何疾苦?”曹方广说:“没有别的疾病,也没有痛苦。”于是离去,过了几天啸楼果然去世,享年八十一岁。
吴县乡下有个百姓前往穹窿山进香,看见船夫打死了一条小蛇,某人在旁边开玩笑说:“蛇能索命,打死它的人往往不吉利。”那人急忙避开,也不去救蛇。这天夜里,梦见有一条蛇像人一样站立着说:“见死不救,怎么忍心呢!”于是用尾巴击打他的脸颊而惊醒,醒来后牙齿异常疼痛,忽然流出几升黑血,请医生来看,医生说:“这是蛇毒。”医治了半年才痊愈,而那人的家产已经荡然无存了。
乾隆五十年丙午年,江南大旱,从三月不下雨直到七月。当时先父六十四岁,偶然中暑,腹部疾病大发,医药无效,不吃不喝长达四十天。先父也自认为活不成了,于是对我说:“我曾经自己占卜,寿命可以超过七十岁,现在病成这样,难道是命数不准吗?”一天夜里四更时分,忽然闻到满屋异香,庭院里的树木肃然作响,先父忽然睁大眼睛说:“刚才我梦见十个神人前来,邀请我同行,我推辞了他们,他们已经点头离去,我的病大概会好吧?”从此逐渐想吃东西,腹部疾病也停止了,一个多月后才完全恢复。到了乾隆六十年七月,先父并没有生病,夜里梦见十个神人又来了,于是对我说:“我快要死了!”终于在八月二十七日子时去世,计算起来延寿十年,也很奇特啊!
吴县木渎镇有一个富户,买地做生墓,某位孝廉作为经纪人处理此事。孝廉夜里梦见几个穿古代衣冠的人,长揖行礼说:“您是贵人,将来福禄无边,只是我们这些枯骨,全靠您成全,希望不要抛弃我们,定当报答您的大恩德。”醒来后觉得奇异,等到开土时,果然发现了枯骨。孝廉向来不信鬼神,于是将枯骨丢弃在太湖中。不久,孝廉竟然得了疯病,一个多月后死了。
乾隆辛亥年九月,我接受绍兴太守李晓园的聘请,与他一起编修府志,与徐朗斋孝廉一起住在卧龙山下的慎余堂,也就是通判衙署。一天夜里,梦见有人穿着布衣蓝鞋,向我作揖说:“我是玉壶山人,听说你们编修志书,来帮忙抄写可以吗?”我连声答应,醒来
后犹能记忆。次日早起,偶展《苏州府志》冢墓门,见有山阴诗人黄逵者,客死于苏,葬虎丘半塘寺,号玉壶山人墓,因补入《文苑传》。
译后来还能记起。第二天早起,偶然翻阅《苏州府志》冢墓门,看见有山阴诗人黄逵,客死在苏州,葬在虎丘半塘寺,墓号玉壶山人,因此补入《文苑传》。
◎鬼神弄人嘉庆癸酉科江南首场,有吴江某姓者,梦一老人告曰:“汝文须用‘稻粱初熟,啄粮恋彭蠡之滨;橘柚方浓,择木念衡阳之浦’四句,方可入彀。”醒而思之,竟无可用之处,因置之。至次场,《礼》经题系“鸿雁来”一句,遂用梦中语。及榜发,竟未售,后领落卷,知文已呈荐,被主司抹此数语,故摈之。因叹鬼神之弄人,亦甚无谓也。
◎秦桧铁像千古奸邪无逾秦桧,堕豕胎而雷殛,掘狗葬而焚灰,人心犹未快也。今岳坟铁像,明正德八年浙江都指挥使李隆始铸铜为之,仅秦桧、王氏、万俟▯三人反接跪墓前。久之,被游人击碎。万历中,按察副使范洙更铸以铁,而又添张俊一像。本朝乾隆中,熊公学鹏为浙江巡抚,四铁像又已击坏,县官禀闻,拟请重铸。
熊未批准,窃念岳王灵爽在天,逆桧沉沦地狱久矣,顽铁无知,何烦重铸耶!是夜熊梦四铁像来,叩谢阶下,醒而异之,仍饬县官重铸,至今存焉。
◎四十一苏州蒋以暄于韦苏州庙祈梦,梦至一巨第,门首墙上有真草隶篆四行,每行三字相同,乃四十一也。真书一行,下旁注一悲字。草书一行,下旁注一去字。
隶书一行,下旁注一存字。篆书一行,下旁注一喜字。醒后,不解何义,未几,其尊甫赠公容斋先生殁,时为乾隆四十一年,真书一行乃验。服甫阕,以暄亦殁,年四十一岁,草书一行又验。以暄生前耽吟咏,多散佚,殁后友人检其遗稿,仅存四十一首,隶书一行又验。嘉庆庚辰,以喧胞侄泰阶官起居注主事,加三级,恭遇覃恩,▯赠以暄朝议大夫,距以暄殁已四十一载,篆书一行又验。
◎三十三元和徐孝廉名孝华,初次乡试,在省寓,梦途中猝有一贵人肩舆至,仆从如云,徐避至道旁,舆中人忽招手,谛视之,即其故父也。言语甚多,醒后都不记忆,惟临别曰:“汝三十三。”徐记在心,然亦不明其义。及嘉庆癸酉乡闱报捷,拆条乃三十三名,始悟所梦。
◎南游梦康茂园先生名基田,山西兴县人,乾隆癸酉乡荐后,曾作南游梦,数十年升沉显晦,了不记忆,惟记舟至太仓州城下,听岸上人语云:“此太仓西门也。”
欣然登岸,进西门流览逾时,出北门而去。丁丑成进士,简发江苏知县,似太仓或有缘矣。凡水陆所经,如梦中所遇。补新阳县,东去太仓西门三十里,调昭文,出太仓北门七十里,以为梦兆已验于北。或以升太仓为言,终无验。嗣任岭南,调中州,再至江苏,官职日显,擢任河道总督,年已六十有七矣。因邵工大坝被焚,降太仓州知州,至西门入城,如旧游。旋署松江府知府,州人遮道送别,公避之,由北门登舟,然后知梦征之乃如此也,因作《南游梦记》。
◎红面金甲神乾隆戊申年六月廿四日夜,荆州大水灌城,人民死者以千万计。半月前,荆州府署中有幕友某,蒲圻人,夜梦有红面金甲神持长鞭驱之甚急,次夜复梦如前。
遂欲辞馆,太守问其故,笑不言,固叩之,乃以实告,太守惊曰:“署中恐有火灾耶。”因备水缸数十百具,置之大堂前,此友竟飘然归矣。及水至,满城尽为冲决。四更初,又有红面金甲神随灯数百盏,由西北至东南,城门自开,水为之泄,活人无算。制府毕秋帆先生有七律十章,以纪其事。
◎注苏诗桐乡冯星实先生应榴,中乾隆辛巳思科进士,历官至四川布政使。告养回籍,从事苏诗,罗百氏之说,以证王、施、查三家之讹,勤心博考,朝夕不辍者至七年。先是,己酉十二月,忽梦文忠公来,高冠长髯,相视而笑,自此益力成之,凡五十卷。大约精诚所至,便形梦寐,其理然也。
◎冥狱僧允中,俗姓张,号蕴辉,长洲人。其兄芝冈先生凤翼,中乾隆辛丑进士,余旧交也。蕴辉少读书不成,遂出门习钱谷,游幕湖南。有辰州府泸溪县知县黄炳奎者,延为钱席。嘉庆元年,苗匪滋事,地方官竞欲立功,每得苗人,不辨其是非曲直辄杀之。黄适获得张有一案七八
译◎鬼神戏弄人
嘉庆癸酉年江南乡试首场,有一位吴江某姓的考生,梦见一位老人告诉他:“你的文章必须使用‘稻粱初熟,啄粮恋彭蠡之滨;橘柚方浓,择木念衡阳之浦’这四句话,才能考中。”醒来后思考,竟然找不到可以使用的地方,于是搁置不用。到了第二场,《礼记》经义的题目是“鸿雁来”一句,他便使用了梦中的话语。等到放榜,竟然没有考中,后来领取落选试卷,得知文章已经呈送推荐,却被主考官抹去了这几句话,因此被黜落。于是感叹鬼神戏弄人,也实在荒唐无稽。
◎秦桧铁像
千古奸邪没有超过秦桧的,他堕入猪胎而被雷击,掘开狗葬之地而焚毁骨灰,人心仍然未能畅快。现在岳飞墓前的铁像,明朝正德八年浙江都指挥使李隆开始铸造铜像,只有秦桧、王氏、万俟卨三人反绑双手跪在墓前。过了很久,被游人击碎。万历年间,按察副使范洙改用铁铸造,又增添了张俊的一尊像。本朝乾隆年间,熊公学鹏担任浙江巡抚,四尊铁像又已被击坏,县官禀报上级,打算请求重新铸造。
熊公没有批准,私下想着岳王英灵在天,逆贼秦桧沉沦地狱很久了,顽铁无知,何必麻烦重新铸造呢!当晚熊公梦见四尊铁像前来,在阶下叩头谢恩,醒来后感到诧异,仍然命令县官重新铸造,至今保存着。
◎四十一
苏州蒋以暄在韦苏州庙祈求梦境,梦见来到一座巨大的宅第,门首墙上有真、草、隶、篆四行字,每行三个字相同,都是“四十一”。真书一行,下面旁边注有一个“悲”字。草书一行,下面旁边注有一个“去”字。隶书一行,下面旁边注有一个“存”字。篆书一行,下面旁边注有一个“喜”字。醒来后,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不久,他的父亲赠公容斋先生去世,当时是乾隆四十一年,真书一行应验了。丧期刚满,以暄也去世,享年四十一岁,草书一行又应验了。以暄生前沉迷吟咏,多散佚,死后友人检阅他的遗稿,仅存四十一首,隶书一行又应验了。嘉庆庚辰年,以暄的亲侄子泰阶官居起居注主事,加三级,恭逢覃恩,追赠以暄为朝议大夫,距离以暄去世已经四十一载,篆书一行又应验了。
◎三十三
元和徐孝廉名孝华,初次参加乡试,在省城寓所,梦见途中突然有一位贵人乘肩舆来到,仆从如云,徐孝华躲避到道旁,舆中的人忽然招手,仔细一看,就是他的亡父。说了很多话,醒来后都不记得,只有临别时说:“你三十三。”徐孝华记在心里,然而也不明白其含义。等到嘉庆癸酉年乡试报捷,拆开捷报乃是第三十三名,才明白所梦。
◎南游梦
康茂园先生名基田,山西兴县人,乾隆癸酉年中举后,曾作南游梦,数十年升沉显晦,全不记得,只记得船到太仓州城下,听岸上的人说:“这是太仓西门。”欣然登岸,进入西门游览超过一个时辰,从北门出去。丁丑年考中进士,简拔外放江苏知县,似乎太仓或许有缘了。凡是水陆所经过的地方,都像梦中所遇到的。补任新阳县,东去太仓西门三十里,调任昭文县,出太仓北门七十里,认为梦兆已经应验在北门。有人以升任太仓知州为言,最终没有应验。后来任职岭南,调任中州,再到江苏,官职日益显赫,提拔担任河道总督,年龄已经六十七岁了。因为邵工大坝被焚,降任太仓州知州,到西门入城,如同旧日游览。随即署理松江府知府,州人遮道送别,他躲避他们,从北门登船,然后才知道梦兆竟然如此,于是作《南游梦记》。
◎红面金甲神
乾隆戊申年六月二十四日夜,荆州大水灌城,人民死者数以千万计。半月前,荆州府署中有幕友某,蒲圻人,夜里梦见有红面金甲神持长鞭驱赶他非常急迫,第二夜又梦见像以前一样。于是想辞馆离开,太守问其原因,他笑着不说,坚决追问,才如实告知,太守惊说:“府署中恐怕有火灾吧。”于是准备水缸数百具,放在大堂前,这位幕友竟然飘然回去了。等到水至,满城尽被冲决。四更初,又有红面金甲神跟随数百盏灯,由西北至东南,城门自开,水因此泄出,活人无算。制府毕秋帆先生有七律十章,以记载其事。
◎注苏诗
桐乡冯星实先生应榴,中乾隆辛巳科进士,历任官职至四川布政使。告养回籍,从事苏诗研究,罗列百家之说,以证明王、施、查三家的错误,勤心博考,朝夕不辍长达七年。在此之前,己酉年十二月,忽然梦见文忠公(苏轼)来,高冠长髯,相视而笑,从此更加用力完成它,共五十卷。大约精诚所至,便形于梦寐,其理如此。
◎冥狱
僧允中,俗姓张,号蕴辉,长洲人。他的兄长芝冈先生凤翼,中乾隆辛丑进士,是我的旧交。蕴辉年少读书不成,于是出门学习钱谷,游幕湖南。有辰州府泸溪县知县黄炳奎,聘请他担任钱席。嘉庆元年,苗匪滋事,地方官争相立功,每抓获苗人,不辨其是非曲直就杀之。黄炳奎恰好获得张有一案七八
人,正欲办理,刑席他出,遂交蕴辉属稿,蕴辉力劝,不从,卒详上论斩。后一年,苗匪平,黄死,年未三十耳。至十九年秋八月,蕴辉偶至扬州,寓一饭店,夜梦有两人持去,至一处高门大户,若今之督抚衙门,见一少年上坐于堂皇,两旁吏役肃然,如讯狱者。蕴辉窃自念:“岂有人讼我耶,何为至此?”回头忽见黄,黄亦视蕴辉,若不相识者。蕴辉意以为必是亏空案,故累我也。顷之召蕴辉名,上坐者曰:“苗人张有一案汝所办耶?”蕴辉始豁然记其事,供曰:“大凡刑钱两席办案,总听东家做主,如此案当时原劝过,东家不听,非我罪也。”上坐者曰:“汝属稿详上官,岂能逃避。”
译那人正打算办理此案,刑席却外出,于是交给蕴辉起草文书。蕴辉极力劝谏,那人却不听从,最终详细上报,判处斩首。一年后,苗族叛乱平定,黄某死去,年纪还不到三十岁。到了十九年秋天八月,蕴辉偶然来到扬州,住进一家旅店。夜里梦见有两人将他带走,来到一处高门大户的地方,像如今的督抚衙门。看见一位少年端坐在大堂之上,两旁吏役神情肃穆,像是在审讯案件。蕴辉暗自思忖:“难道有人控告我吗?为何会到这里?”回头忽然看见黄某,黄某也看着蕴辉,好像不认识他似的。蕴辉心里认为一定是因为亏空案,所以连累了我。过了一会儿,有人呼唤蕴辉的名字,上面坐着的人说:“苗族张有这一案,是你办理的吗?”蕴辉这才恍然大悟,想起此事,回答说:“大凡刑名、钱谷两席办案,总是听东家做主。像这个案子,我当时原本劝谏过,东家不听从,这不是我的罪过。”上面坐着的人说:“你起草文书详报上官,怎么能逃避责任。”
相持者久之,上坐者遂目一吏曰:“暂令还阳,若能出家行善,念《金刚经》三千遍,忏悔罪过,便赦汝。”蕴辉不敢再辨,但见黄痛哭,已上刑具矣。前两人复掖之出,忽暗黑不辨道路,且雨雪交下,满地泥泞,一跌而醒。遂于次日收拾行李,买舟诣高▯寺,削发为僧。余亲问蕴辉,自述如此。
◎西华山神秀水王仲瞿昙,乾隆甲寅科举人,载籍极博,落拓不羁。嘉庆丙子七月,与余同游云台山,看其病重,因促之归杭州寓馆。丁丑八月初一日,果死。死月余,有钱塘冯霈田者,仲瞿弟子也,忽梦仲瞿著古衣冠,自称西华山神,生前原欲在世间大兴佛法,因声色之孽太重,降为岷山山神,过五十年始可复位。惟欲报一仇,必致荼毒生灵,则终古堕落,然此仇必报也。醒时犹能记忆,此梦亦奇。
◎王太守江阴王侪峤名苏,以翰林出为卫辉太守者数年,丁艰后,服阕北行,殁于京邸。适有严方伯名▯良者,与太守旧好,遂遣一介携其柩送回江南。隔一二年,太守有爱妾某,忽梦其主人来召,且命烹庖,醒后犹能记忆。自此不时梦去,一日侪峤谕之曰:“今日有严大人在此,急作一两样好菜。”嗣后每梦严大人常在座中,心甚疑之,后询之他人,曰:“严方伯早卒矣。”又闻太守柩南还时,路遇他舟触其船者,其水夫立晕,晕而复苏,曰:“王大老爷命跟随诸鬼笞之,甚痛。”余在京时与侪峤往来,人甚谦雅,不谓其死后灵爽如此。
◎东平王马夫诈人江阴诸生有陈春台者,家甚贫,以蒙馆自给。一日出门,忽遇旋风一阵,觉心骨俱冷,归而病作,叩之巫者,说有东平王为祟,家中人竟请祈祷,春台素不信,亦无力也。有邻媪代为张罗,借得五千钱,一祷而愈。后春台知其事大怒,乃写一纸告诸东岳,谓东平王是正神,何得向人索祭扰累寒士耶!忽一夕,梦东岳神拘审春台到案下,闻堂上传呼东平至矣。回顾有著黑袍者,参谒案前,神问曰:“今有人告状,尔知之乎?”东平不认,又召本境城隍神查访,城隍神上曰:“卑县已查明,是东平公马夫狡狯,东平实不知,今马夫亦带在此也。”东岳神遂命斩之,春台跪案下,见马夫已绑出,遂诉曰:“马夫虽蒙正法,生员所费之五千钱是挪措者,尚求追还。”东岳神不答,作迟疑状,忽语曰:“汝于两月后到靖江取之可也。”遂醒,满身大汗。隔一两月,有至交在靖江,以事札致春台,渡江去,偶在路旁捡得小纸一张,乃钱票,适五千也。忽思所梦,因向铺户取之而归。此嘉庆廿四年五月事。
◎自挽诗虞山赵子梁同钰能诗,才名洋溢,庚辰九月十五日夜梦若有人谓之曰:“尔百日内当死,尚忄梦忄梦耶!”醒而怪之,乃仿随园老人作自挽诗四首云:“本来原是梦中身,噩梦无端记得真。就使百年仍倏忽,可堪余日再因循。安排床箦须防病,商酌衣衾要顾贫。一事在心怎瞑目,未刊诗卷托何人。”“细想吾生亦快然,即今五十四流年。弦虽两断难回首,丁巳双添是踏肩。薄有才名传世上,差余识见出人前。便教真个形销化,也算逍遥极乐天。”“多谢阎浮不遽收,宽期犹得十旬休。已忘书替来生读,未看花增几处游。亟典薄田偿客负,牢持宝砚嘱妻留。直须一点无牵挂,才把文章地下修。”“呼来芍药是将离,毕竟瑶棺降几时。学浅忍抛诗弟子,归迟端误女孩儿。事经逆料虽无定,梦出凭空却可疑。
万一不材冥主弃,罡风还有引回期。“越三月余,并无恙,真梦之不足征也。
◎松雪翁入梦余自束发即学松雪翁书,至十八九岁,最喜临摹山谷,业师林蠡槎先生谓泳受病已深,仍以松雪为退转之法。后每见松雪墨迹,辄留神披览,如《黄庭经》、《乐毅论》、《汲黯传》、《过秦论》及《洛神》、《枯树》、《雪赋》、《头陀寺碑》、《归去来辞》之类,不一而足。中年为英煦斋相国家钩勒《松雪斋帖》六卷,既又为齐梅麓太守钩勒松雪《斋帖》六卷,则余与松雪虽
译双方僵持了很久,坐在上面的那位便看着一名官吏说:“暂且让他还阳,如果能出家行善,念诵《金刚经》三千遍,忏悔罪过,就赦免你。”蕴辉不敢再争辩,只见黄氏痛哭,已经给他戴上了刑具。先前那两个人又搀扶着他出来,忽然天色暗黑,看不清道路,而且雨雪交加,满地泥泞,一跌倒就醒了。于是第二天收拾行李,买船前往高〇寺,削发做了和尚。我亲自询问蕴辉,他是这样自述的。
◎西华山神秀水王仲瞿昙,乾隆甲寅科举人,学识渊博,放荡不羁。嘉庆丙子年七月,与我同游云台山,见他病重,因此催促他回杭州寓所。丁丑年八月初一,果然去世。死后一个多月,有钱塘冯霈田,是仲瞿的弟子,忽然梦见仲瞿穿着古代衣冠,自称西华山神,生前原本想在世间大兴佛法,因为声色罪孽太重,被降为岷山山神,过了五十年才能恢复原职。只是想要报一仇,必定会残害生灵,那么就会永远堕落,然而这仇一定要报。醒来时还能记得,这个梦也很奇特。
◎王太守江阴王侪峤名苏,以翰林身份出任卫辉太守数年,遭逢父母丧事,守孝期满后北上,死在京城的寓所。恰好有严方伯名〇良,与太守是旧交,于是派一个人带着他的灵柩送回江南。过了一两年,太守的爱妾某,忽然梦见主人来召唤,并且命令做饭,醒来后还能记得。从此不时梦见去那里,一天侪峤告诉她说:“今天有严大人在此,赶紧做一两样好菜。”此后每次梦见严大人常在座中,心里很怀疑,后来询问别人,说:“严方伯早就去世了。”又听说太守灵柩南归时,路上遇到别的船撞了他的船,那船夫立刻晕倒,晕倒后又苏醒,说:“王大老爷命令跟随的众鬼鞭打他,很痛。”我在京城时与侪峤往来,他为人很谦雅,没想到他死后灵魄如此。
◎东平王马夫诈人江阴诸生有陈春台,家里很穷,靠教蒙童维持生计。一天出门,忽然遇到一阵旋风,觉得心骨都冷,回家后就病了,问巫师,说有东平王作祟,家里人竟然请人祈祷,春台向来不信,也没有钱。有邻居老妇代为张罗,借了五千钱,一祈祷就好了。后来春台知道了这件事大怒,于是写了一张纸告到东岳,说东平王是正神,怎么能向人索取祭品骚扰贫寒士子呢!忽然一天晚上,梦见东岳神拘捕审讯春台到案下,听到堂上呼喊东平到了。回头看有穿黑袍的人,参拜案前,神问说:“现在有人告状,你知道吗?”东平不承认,又召本境城隍神查访,城隍神上奏说:“卑县已查明,是东平公的马夫狡猾,东平确实不知道,现在马夫也带在这里了。”东岳神于是命令斩了他,春台跪在案下,看见马夫已被绑出,于是诉说:“马夫虽然蒙受正法,生员所费的五千钱是挪借的,尚求追还。”东岳神不回答,作迟疑状,忽然说:“你在两个月后到靖江取就可以了。”于是醒来,满身大汗。隔了一两个月,有至交在靖江,因事写信给春台,渡江去,偶然在路边捡到一张小纸,是钱票,正好五千。忽然想起所梦,于是向铺户取钱而归。这是嘉庆二十四年五月的事。
◎自挽诗虞山赵子梁同钰能诗,才名洋溢,庚辰年九月十五日夜梦好像有人对他说:“你百日内当死,还犹犹豫豫吗!”醒来觉得奇怪,于是仿照随园老人作自挽诗四首说:“本来原是梦中身,噩梦无端记得真。就使百年仍倏忽,可堪余日再因循。安排床箦须防病,商酌衣衾要顾贫。一事在心怎瞑目,未刊诗卷托何人。”“细想吾生亦快然,即今五十四流年。弦虽两断难回首,丁巳双添是踏肩。薄有才名传世上,差余识见出人前。便教真个形销化,也算逍遥极乐天。”“多谢阎浮不遽收,宽期犹得十旬休。已忘书替来生读,未看花增几处游。亟典薄田偿客负,牢持宝砚嘱妻留。直须一点无牵挂,才把文章地下修。”“呼来芍药是将离,毕竟瑶棺降几时。学浅忍抛诗弟子,归迟端误女孩儿。事经逆料虽无定,梦出凭空却可疑。万一不材冥主弃,罡风还有引回期。”过了三个月多,并无恙,真是梦不值得验证。
◎松雪翁入梦我自幼就学松雪翁书法,到十八九岁,最喜欢临摹山谷,业师林蠡槎先生说泳受病已深,仍以松雪为退转之法。后来每次见到松雪墨迹,就留神披览,如《黄庭经》、《乐毅论》、《汲黯传》、《过秦论》及《洛神》、《枯树》、《雪赋》、《头陀寺碑》、《归去来辞》之类,不一而足。中年为英煦斋相国家钩勒《松雪斋帖》六卷,后来又为齐梅麓太守钩勒松雪《斋帖》六卷,那么我与松雪虽
不同时,若有深契焉者。嘉庆十八年九月,余始游吴兴,求所谓水晶宫、莲花庄、红蓼滩诸胜,皆草烟木瘁矣。惟一品石尚在高氏一老寡妇家,鸥波亭则仅存基址在芦苇中,松雪旧宅惟有一门,甚低,元时旧制也。余徘徊于门外者久之,遂告之太守赵公学辙、归安陈公三立、乌程彭公志杰,刻一碣曰“元赵文敏公故里”七大字,立于旧宅之前,一时观者云集。归至南浔舟中,夜梦松雪翁来谢,面圆而白,▯▯有须,身著蓝衫,一如曩时在毕涧飞员外家所见松雪自绘小像者。醒而异之,乃作诗曰:“北海追魂迹已陈,公来入梦又何因。燕台一宦原如寄(公与中峰札云:”一官如寄。“)鸿迹千年自有真。争说画禅成独绝,但言书法亦谁伦。雌黄却怪华亭老,不肯从公步后尘。”盖董华亭一生评论松雪,至老年则渐渐服膺,乃知松雪之书未易言也。
译虽不同时,却像有深切的契合。嘉庆十八年九月,我开始游览吴兴,寻找所谓的水晶宫、莲花庄、红蓼滩等名胜,但都已荒草萋萋、树木枯萎了。只有一品石还在高氏一位老寡妇家中,鸥波亭则仅存基址在芦苇丛中,松雪翁的旧宅只有一扇门,很低矮,是元代的旧制。我在门外徘徊了很久,于是告诉太守赵学辙、归安知县陈三立、乌程知县彭志杰,刻了一块石碑,上书“元赵文敏公故里”七个大字,立在旧宅之前,一时间观看的人云集而至。回到南浔的船中,夜里梦见松雪翁来道谢,面容圆润而白皙,〇〇有胡须,身穿蓝衫,就像以前在毕涧飞员外家所见的松雪自绘小像一样。醒来后觉得奇异,于是作诗道:“北海追魂迹已陈,公来入梦又何因。燕台一宦原如寄(公与中峰札云:‘一官如寄。’)鸿迹千年自有真。争说画禅成独绝,但言书法亦谁伦。雌黄却怪华亭老,不肯从公步后尘。”大概董华亭一生评论松雪,到老年则渐渐信服,由此可知松雪的书法是不容易妄加评议的。
◎梦神狡狯大凡人心地不宁,则多梦语,又云日之所思,夜之所梦。余生平无妄想心,而所梦者,皆非所思也。岂梦神故作狡狯,以揶揄弄人耶?一夕梦至一处,宛如旧游,高门大户,楼阁巍然。一童子出,惊喜曰:“主公回矣。”忽见仆从如云,左右环列,入堂内则姬妾满前,拥夫人出见,谓余曰:“两子入京考试,尚未归家,自君之出,所喜得三孙,阖家康安,岂非幸事!”遂入内室,见金银如山,若比今之藩库,尤为充裕。有五六大柜,启视之,皆珠玉宝器,无暇赏玩。又一柜皆贮古钱,如齐吉货、太公九府钱,以至两汉、六朝钱币,不下数千百种,既而又见唐、宋各监所铸之钱,中有年号从未经见者。正欲翻阅洪遵《泉志》及《宋史。食货志》为之考订源流,忽闻外堂人声甚沸,一老仆飞报曰:“两郎君皆中鼎甲矣。”铜钲数声,梦为之醒,怅然于枕上者久之。又一夕,梦与中贵人坐,坐上皆列宝器及唐、宋名人书画图籍,有玉鸳鸯一对,高二尺许,莹白如雪,中贵人谓余曰:“此连城璧也。”余取视之,失手落地,分为数片。中贵人声色俱厉,余亦局▯不安,跪谢曰:“愿赔还。”乃取家产及所爱书帖悉卖之,不足,又乞旧好张罗借贷,莫有应者,自此大困,饥寒交迫,妻子亦鸠形鹄面,不堪属目也。乃窃自念曰:“人生至此,尚何足言,吾闻世上事有真有梦,若真也,愿速死;若梦也,愿速醒。”顷之,果梦也。余尝有诗云:“人生如梦幻,一死梦始醒。何苦患得失,扰扰劳其形。”李青莲云:“处世若大梦。”为千古达人语,特未言梦之醒耳。
◎和神国《幽怪记》载李元之尝梦往和神之国,如死者数日而复生。见其国人寿皆一百二十岁,皆生二男二女,与邻里为婚姻。地产大瓠,瓠中有五谷,不烦人栽种而实。水泉皆如美酒,气候常如深春,树木叶皆彩绿,可为衣襟云云。余每有此论,吾辈若能在此国作百姓,则何有于功名富贵、谋衣谋食事耶!虽羲皇上人不是过也。乃作诗云:“欲买青山愿未成,心头万绪任纵横。何时梦到和神国?无事萦心过一生。”
●丛话二十三。杂记上◎三教或问儒释道何以谓之三教?余答之曰:“天地能生人而不能教人,因生圣人以教之,圣人之所不能教者,又生释道以教之,故儒释道三教,并行而不悖,无非教人同归于善而已。孔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盖圣人之教,但能教中人以上之人,释道不能教也;释道之教,但能教中人以下之人,圣人亦不能教也。”纪晓岚相国有云:“帝王以刑赏劝人善,圣人以褒贬劝人善,刑赏有所不及,褒贬有所弗恤者,则佛以因果劝人善。”颇与余言相合。今为儒者,不知仁义;为释者,不知慈悲;为道者,不知清静,惟与利是图,则天地亦无如之何矣。
先君子养竹公有言曰:“以雪为白,以墨为黑,常人之见也。雪可化黑,墨可化白,圣人之见也。雪即是黑,墨亦是白,道家之见也。白者非雪,黑者非墨,佛家之见也。常人之见实,圣人之见大,道家之见奥,佛家之见空,此三教之分也。”
◎兄弟和家之肥天地开辟,即有九州,九州之君,皆天所生,天之视君,犹诸子也。诸子和,则天下治;诸子不和,则天下乱。伊古以来,事莫妙于尧、舜之递传,尚有嫌乎?
汤武之革命,虽曰顺应,实起争端,争端一生,天下反覆,兄弟不和,一家反覆,故致中和则万物育,兄弟和则家之肥也。
◎天人异论金正希先生云:“圣贤所自信者天命,而人事则未敢必也。”蒋雉园先生云:“有不可知之天道,无不可知之人事。”家竹汀宫詹曰:“两先生皆通儒也,其言异,其旨一。夫子曰:”不尤人‘,人事可必乎?又曰’不怨天‘,天道可知乎?“
◎情天地不可以无情,四时万物皆以情而生;人生不可以无情,三纲五常皆以情而成。推而广之,风云月露,因人而情;山川草木,因人而情。声
译梦神狡狯
大凡人心地不宁静,就会多梦话,又常说白天所想的,晚上就会梦到。我平生没有妄想之心,但所梦见的,都不是白天所想的。难道是梦神故意耍弄诡计,来戏弄人吗?一天晚上梦见到了一个地方,宛如曾经游览过的旧地,高门大户,楼阁巍峨耸立。一个小童出来,惊喜地说:“主公回来了。”忽然看见仆从像云一样众多,左右环绕排列,进入厅堂内则姬妾满前,拥着夫人出来相见,对我说:“两个儿子进京考试,还没有回家,自从您出去后,可喜的是得了三个孙子,全家平安健康,难道不是幸事吗!”于是进入内室,看见金银堆积如山,比起现在的藩库,尤其充裕。有五六个大柜子,打开看,都是珠玉宝器,来不及赏玩。又一个柜子里都贮存着古钱,像齐国的吉货、太公九府钱,一直到两汉、六朝的钱币,不下千百种,接着又看见唐、宋各监所铸造的钱,其中有年号从未见过的。正想要翻阅洪遵的《泉志》以及《宋史·食货志》来考订源流,忽然听见外堂人声非常喧闹,一个老仆飞奔来报告说:“两位郎君都考中了鼎甲。”铜钲敲了几下,梦就醒了,在枕上惆怅了很久。又一天晚上,梦见与宦官同坐,座位上陈列着宝器以及唐、宋名人的书画图籍,有一对玉鸳鸯,高二尺左右,晶莹洁白如雪,宦官对我说:“这是价值连城的璧玉。”我拿起来看,失手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片。宦官声色俱厉,我也局促不安,跪下谢罪说:“愿意赔偿。”于是把家产以及所喜爱的书法字帖全部卖掉,还不够,又请求旧友张罗借贷,没有人响应,从此陷入大困境,饥寒交迫,妻子儿女也瘦得像鸠鸟和天鹅一样,不堪入目。于是暗自想道:“人生到了这种地步,还有什么可说的,我听说世上事有真有梦,如果是真的,希望快点死;如果是梦,希望快点醒。”不久,果然是梦。我曾经有诗说:“人生如梦幻,一死梦才醒。何必苦患得失,纷扰劳累形体。”李白说:“处世如同大梦。”是千古达人的话,只是没有说梦醒罢了。
和神国
《幽怪记》记载李元之曾经梦见前往和神之国,像死了几天又复活。看见那里的人寿命都是一百二十岁,都生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与邻里结为婚姻。土地出产大葫芦,葫芦中有五谷,不烦人栽种而果实饱满。水泉都像美酒,气候常像深春,树木叶子都是彩绿色,可以做衣襟等等。我常有这样的议论,我们如果能在这个国家做百姓,那么功名富贵、谋衣食的事还有什么可追求的呢!即使是羲皇上人也不过如此。于是作诗说:“想要购买青山愿望未成,心头万绪任其纵横。何时能梦到和神国?无事萦心过一生。”
三教
有人问:儒、释、道为什么称为三教?我回答说:“天地能生人却不能教人,因此生出圣人来教导他们,圣人所不能教导的,又生出佛、道来教导他们,所以儒、释、道三教,并行而不违背,无非是教人共同归于善罢了。孔子说‘中等以上的人,可以告诉他高深的道理;中等以下的人,不可以告诉他高深的道理’。大概圣人的教化,只能教导中等以上的人,佛、道不能教导;佛、道的教化,只能教导中等以下的人,圣人也不能教导。”纪晓岚相国有话说:“帝王用刑罚和奖赏劝人向善,圣人用褒扬和贬斥劝人向善,刑罚奖赏有所不及,褒扬贬斥有所不顾的,那么佛就用因果劝人向善。”很与我的话相合。现在做儒生的,不知道仁义;做和尚的,不知道慈悲;做道士的,不知道清静,只贪图利益,那么天地也无可奈何了。
先父养竹公曾说:“以雪为白,以墨为黑,是常人的见解。雪可以化为黑,墨可以化为白,是圣人的见解。雪就是黑,墨也是白,是道家的见解。白的不是雪,黑的不是墨,是佛家的见解。常人的见解实在,圣人的见解宏大,道家的见解深奥,佛家的见解空灵,这是三教的区别。”
兄弟和家之肥
天地开辟,就有九州,九州的君主,都是天所生的,天看待君主,就像看待众子一样。众子和睦,天下就治理得好;众子不和,天下就混乱。自古以来,事情没有比尧、舜的禅让更妙的了,难道还有嫌隙吗?
商汤、周武的革命,虽然说是顺应天命,实际上引起了争端,争端一起,天下反复,兄弟不和,一家反复,所以达到中和万物就繁育,兄弟和睦家庭就富裕。
天人异论
金正希先生说:“圣贤所自信的是天命,而人事则不敢必定。”蒋雉园先生说:“有不可知的天道,没有不可知的人事。”家竹汀宫詹说:“两位先生都是通儒,言语不同,旨意相同。夫子说‘不责怪别人’,人事可以必定吗?又说‘不怨恨天’,天道可以知道吗?”
情
天地不可以没有情,四时万物都因为情而生;人生不可以没有情,三纲五常都因为情而成。推而广之,风云月露,因为人而有情;山川草木,因为人而有情。声
色可以移情,诗酒可以陶情,情之所感,寝食忘焉;情之所钟,死生系焉。然则情也者,实天地之锁钥,人生之枢纽也。然情有公私之别,有邪正之分。情而公,情而正,则圣贤也。情而私,情而邪,则禽兽矣,可不警惧乎!
译美色可以转移人的情感,诗歌和美酒可以陶冶人的性情。情感所感动的地方,连睡觉吃饭都会忘记;情感所专注的地方,连生死都与之相连。既然如此,情感实在是天地的锁钥,人生的枢纽。然而情感有公私的区别,有邪正的分别。情感公正、端正,就是圣贤;情感自私、邪恶,就是禽兽了,这难道不值得警惕畏惧吗!
◎可知兄弟不和,妇女作主,几席生尘,饮食无度,一家之事可知矣。官吏相蒙,奴仆执柄,是非倒置,惟利是图,一国之事可知矣。仁义不施,廉耻道丧,神人交怨,灾异叠生,天下之事可知矣。
◎戒杀放生《孟子》曰:“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戒杀放生,尤恻隐之至者也。然而天下皆戒杀,则禽兽将为人害矣;天下皆放生,则人将为禽兽役矣。要之扶危济困,是君子之存心;而救蚁埋蛇,亦仁人所并用,则亦何必戒杀,何必放生哉!
究为释子之慈悲,而非圣人之仁义也。
◎徒阳运河今丹徒、丹阳百里之间,为江潮淤垫,舟楫难行,每到漕船回空之后,辄两头打坝,雇夫开浚,每年所费不赀。而一经水浅,不特不通漕运,而商船亦以阻塞,至于物价腾贵,行路咨嗟,而莫可如何也。盍请当事抽分开浚之费,为造船百余只,计口授食,以备不虞。水浅则藉以拨粮,粮过则取以载土过江,弃于瓜步之下,不久成田,招民耕种。而徒、阳两县之闸,以时启闭,不使长开,行之五年,必有大效。
◎不可少盐米为斯民之食用,不可少也,盐无税,则私贩绝迹;米无征,则市价自平。
官吏为斯民之父母,不可少也,官能清,则冤抑渐消;吏能廉,则风俗自厚。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语有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二者不可偏废,然二者亦不能兼。每见老书生▯▯纸堆中数十年,而一出书房门,便不知东西南北者比比皆是。然绍兴老幕,白发长随,走遍十八省,而问其山川之形势、道里之远近、风俗之厚薄、物产之生植,而茫然如梦者,亦比比皆是也。国初魏叔子尝言人生一世间,享上寿者,不过百岁;中寿者,亦不过七、八十岁,除老少二十年,而即此五六十年中,必读书二十载,出游二十载,著书二十载,方不愧“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者也。
◎廿一经昔人以《六经》而广为《九经》,又广为《十三经》,其意善矣。近金坛段懋堂先生又言当广为廿一经,取《礼》益以《大戴》,《春秋》益以《国语》、《史记》、《汉书》、《资治通鉴》,又谓《周礼》六艺之书,《尔雅》未足以当之,当取《说文解字》、《九章算经》、《周髀算经》三种以益之。庶学者诵习佩服既久,于训诂名物制度之昭显,民情物理之隐微,无不了如指掌,无道学之名,有读书之实。其说甚新。
◎蒋都督长洲蒋龙江都督守皖江时,王师已下金陵,不日将至,痛哭曰:“天乎!不可为矣。”乃召妻妾子女于厅事前,谕之曰:“吾以匹夫受天子厚恩,国亡与亡,死复何憾,若辈尽为俘矣。”妻王夫人进曰:“臣既死君,妻亦死夫,理之当然者。”妾七人言亦如之。次子传、三子祖皆曰:“父为忠臣,儿敢不学孝子耶!”
二女与未婚媳赵氏曰:“愿吾门全忠孝节义也。”乃积薪纵火,阖门烧死。都督顾视灰烬,提刀而出,巷战经日,犹杀四十余人,旋自刎。是时公胞侄珍,官苏州游击,亦遇敌亡,事与周将军遇吉一门尽节事相类,为千古不可磨灭者。国朝乾隆四十一年,诏旌胜朝殉节诸臣,都督已予谥忠烈,详《明史》矣。而其随从殉节者共十四人,俱遵旨入祀忠义、节孝二祠,而志乘阙焉,特记于此。
◎父子大拜本朝父子大拜者有四家,桐城张文端公英,次子文和公廷玉;常熟蒋文肃公廷锡,子文恪公溥;无锡嵇文敏公曾筠,子文恭公璜;诸城刘文正公统勋,子文清公墉也。其父子俱为一品者,海宁陈清恪公诜为礼部尚书,子文勤公世倌大拜;钱塘徐文敬公潮为吏部尚书,子文穆公本大拜;富阳董文恪公邦达为礼部尚书,子文恭公诰大拜。
◎席宗玉国初吾乡羊尖镇有席宗玉,慷慨尚义,远近称为长者。崇祯十六年冬,忽有如皋李元旦携其母许、其妻姚并子女僮仆辈悉投奔于宗玉。元旦系大冢宰大生之子,官詹事府尘詹,许系大学士许谷女,姚系癸未探花永言女也。元旦赠宗玉诗云:“君岂蓬
译◎ 可以知道,兄弟不和睦,妇女当家作主,几案席垫积满灰尘,饮食没有节制,这一家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官吏互相欺瞒,奴仆掌握权柄,是非颠倒错乱,只图谋取私利,这一国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仁义不施行,廉耻之道丧失,神灵与百姓都产生怨恨,灾祸异象接连发生,天下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
◎ 戒杀放生《孟子》说:“同情怜悯之心,人人都有。”戒杀放生,尤其是最极致的同情怜悯。然而如果天下人都戒杀,那么禽兽将会成为人的祸害;如果天下人都放生,那么人将会被禽兽役使。总之,扶持危难、救济困顿,是君子存有的心意;而拯救蚂蚁、掩埋蛇类,也是仁人共同采用的做法,那么又何必一定要戒杀,一定要放生呢!
这终究是佛教徒的慈悲,而不是圣人的仁义。
◎ 徒阳运河如今丹徒、丹阳百里之间,被江潮淤积垫高,船只难以通行,每当漕运船只空载返回之后,就两头筑坝,雇佣民夫开浚河道,每年所花费的钱财不计其数。而一旦遇到水浅,不仅漕运不通,商船也因此阻塞,导致物价飞涨,行人叹息,却无可奈何。何不请求主管官员抽取开浚河道的费用,用来建造一百多只船,按人口供给食物,以备不时之需。水浅时就借助这些船拨运粮食,粮食运过后就用来装载泥土过江,丢弃在瓜步山下,不久就会形成田地,招引百姓耕种。而徒阳两县的闸门,按时开启关闭,不让它长久敞开,实行五年,必定会有显著的成效。
◎ 不可少盐米作为百姓的食用,是不可缺少的,盐没有税,那么私贩就会绝迹;米没有征收,那么市场价格自然平稳。
官吏作为百姓的父母,是不可缺少的,官员能够清廉,那么冤屈压抑就会逐渐消除;吏员能够廉洁,那么风俗自然淳厚。
◎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俗话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两者不可偏废,然而这两者也不能同时兼顾。常常见到老书生在纸堆中埋头数十年,而一出书房门,就不知东西南北的人比比皆是。然而绍兴的老幕僚,白发苍苍的随从,走遍十八个省,而问他们山川的形势、道路的远近、风俗的厚薄、物产的生长种植,却茫然如梦的人,也比比皆是。清初魏叔子曾说,人生在世,享受上寿的,不过百岁;享受中寿的,也不过七八十岁,除去老幼二十年,就在这五六十年中,必定要读书二十年,出游二十年,著书二十年,才不辜负“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句话。
◎ 廿一经古人将《六经》扩展为《九经》,又扩展为《十三经》,其用意是好的。近来金坛段懋堂先生又说应当扩展为廿一经,取《礼》增加《大戴礼记》,《春秋》增加《国语》、《史记》、《汉书》、《资治通鉴》,又说《周礼》六艺之书,《尔雅》不足以担当,应当取《说文解字》、《九章算经》、《周髀算经》三种来增加。这样学者诵读学习信服已久,对于训诂名物制度的明显之处,民情物理的隐微之处,没有不瞭如指掌的,没有道学的虚名,有读书的实绩。他的说法很新颖。
◎ 蒋都督长洲蒋龙江都督镇守皖江时,朝廷军队已经攻下金陵,不久就要到达,他痛哭说:“天啊!不可为了。”于是召集妻妾子女在厅堂前,告诫他们说:“我以一个平民承受天子厚恩,国家灭亡就与之同亡,死还有什么遗憾,你们都将成为俘虏了。”妻子王夫人进言说:“臣子既然为君主而死,妻子也为丈夫而死,这是理所当然的。”七个妾的话也是如此。次子传、三子祖都说:“父亲是忠臣,儿子怎敢不学做孝子呢!”
两个女儿和未婚儿媳赵氏说:“希望我们家族保全忠孝节义。”于是堆积柴薪放火,全家烧死。都督看着灰烬,提刀而出,在巷战中经过一整天,还杀了四十多人,随即自刎。这时他堂侄蒋珍,官任苏州游击,也遇敌身亡,事情与周将军遇吉一门尽节的事情相似,是千古不可磨灭的。清朝乾隆四十一年,诏令表彰前朝殉节的各位大臣,都督已赐谥号忠烈,详情见《明史》。而他的随从殉节的一共十四人,都遵照旨意入祀忠义、节孝二祠,而地方志缺载,特此记录在这里。
◎ 父子大拜本朝父子都官至高位的大臣有四家,桐城张文端公英,次子文和公廷玉;常熟蒋文肃公廷锡,儿子文恪公溥;无锡嵇文敏公曾筠,儿子文恭公璜;诸城刘文正公统勋,儿子文清公墉。其父子都是一品的,海宁陈清恪公诜任礼部尚书,儿子文勤公世倌官至高位;钱塘徐文敬公潮任吏部尚书,儿子文穆公本官至高位;富阳董文恪公邦达任礼部尚书,儿子文恭公诰官至高位。
◎ 席宗玉清初我们家乡羊尖镇有席宗玉,慷慨崇尚义气,远近都称他为长者。崇祯十六年冬,忽然有如皋李元旦带着他的母亲许氏、妻子姚氏以及子女僮仆辈全部投奔到宗玉那里。元旦是大冢宰大生的儿子,官任詹事府尘詹,许氏是大学士许谷的女儿,姚氏是癸未科探花永言的女儿。元旦赠给宗玉诗说:“君岂蓬
蒿侣,龙蛇偶寂寥。霜摇三尺剑,月冷数声箫。疏竹成幽径,荒庐接小桥。家贫还甚侠,车盖敢相招。畴昔怨离歌,前宵来渡河。那堪芳草路,只送马蹄过。烽燧殊方满,星霜客鬓多。愿期春色里,同剪北窗萝。已驾寒江楫,还为卒岁留。老慈牵嫂袂,稚子曳君裘。候雁常虚帛,呼天欲寄愁。即今空汗漫,不复似依刘。每成别后梦,即捡隔年书。天地情难老,江湖泪有余。寒云生旧榻,落日忆空庐。满目交游尽,思君总不如。”其明年三月,闻思陵崩,遂大哭辞去,回如皋,阖门殉难。时有义士柏仲祥者,一日能行三百里,负元旦子祥官而逃,不知置何处。仲祥后被获,死南京。呜呼!自古圣帝明王皆以民为邦本,而至于此极耶!故民贵而官贱,则天下治;官贵而民贱,则天下乱;官贵而民贵,则天地开;官贱而民贱,则天地闭矣。
译蒿草为伴,龙蛇般的身影偶尔沉寂寥落。霜气摇动着三尺长剑,月光清冷中传来几声箫音。稀疏的竹子形成幽深的小径,荒废的茅屋连接着小桥。家境贫寒却更显侠义,怎敢用华贵的车盖去相邀。往日怨恨离别之歌,前夜渡河而来。哪堪忍受芳草萋萋的路上,只送马蹄匆匆而过。烽火边塞遍布异乡,岁月流逝使客居的鬓发斑白。希望约定在春色之中,一同剪下北窗边的藤萝。已经驾起寒江上的船桨,却仍为了终年而停留。老母慈爱地拉着嫂子的衣袖,幼子扯着你的衣袍。等候的大雁常常空有书信,呼天抢地想要寄托愁绪。如今只剩空旷浩渺,不再像依附刘表那样安稳。每次做成别后的梦,就翻捡隔年的书信。天地间的深情难以衰老,江湖上的泪水却有余不尽。寒云笼罩着旧日的床榻,落日时分忆起空荡的茅庐。满眼交游的朋友都已散尽,思念你总是觉得不如从前。”第二年三月,听说思陵皇帝驾崩,于是大哭着辞别离去,回到如皋,闭门殉难。当时有一位义士叫柏仲祥,一天能走三百里,背着元旦子祥的官印逃跑,不知安置在何处。仲祥后来被抓获,死在南京。唉!自古圣明的帝王都以百姓为国家的根本,难道到了这种地步吗?所以百姓尊贵而官吏卑贱,天下就治理得好;官吏尊贵而百姓卑贱,天下就混乱;官吏尊贵而百姓也尊贵,天地就开通;官吏卑贱而百姓也卑贱,天地就闭塞了。
◎率由旧章大凡处事,不可执一而论,必当随时变通,斟酌尽善,乃为妙用。余尝论“率由旧章”一语,不知坏尽古今多少世事,有旧章之不可改者,有旧章之不可不改者。至如吾乡之北望亭桥,今改为丰乐桥,南堍为无锡所辖,北堍为金匮所辖。嘉庆二十年将重建时,诸乡民原请造纤路,以便往来舟楫,锡令韩君履宠因问诸乡民,向来有否?曰:“无之。”韩曰:“然则率由旧章可也。”而监造之绅衿华凤仪辈,因人碌碌,亦不与韩君辩,将陋就简,数月而成。每遇西北风,其流直冲,无有约束,覆舟殒命者,一岁中总有数次,此“率由旧章”之误事也,可畏哉!
◎峨嵋老僧江阴朱中丞勋以佐贰起家,官至陕西巡抚,赏戴花翎。先是中丞诞生时,适有老僧在门首化斋,告其家曰:“闻即刻公喜生一相公,此儿将来当大贵,六十年后或可于长安相遇也。”道光初年,朱正在陕西,偶有差役以事入峨嵋,遇此僧。僧曰:“有一书烦为我寄朱大人,我尚知其诞生时也。”差回省城,不敢投,禀之长安令,启其书,无他语,令为转呈,但言今年某月某日当束装北上。果于是日得旨,召入京师,以四品京堂用。
◎修志郡县之有志,犹国之有史,家之有谱也。书因革之变,掌褒贬之权,发幽潜之光,垂久远之鉴,非志之不可。然志之有二难焉,非邑人则见闻不亲,采访不实,必至漏略;如邑人而志邑事,则又亲戚依倚,好恶纷沓,必至滥收。没其所有则不备,饰其所未有则不实,此其所以难也。
凡重修府州县志,无论文章巨公、缙绅三老,总不可以涉手,以其易生丛谤也。盖修志与修史同一杼柚,作文难,评文易,吹毛求疵,文人恶习,试观诸史如《史记》、《汉书》,虽出马、班之手,尚不能无遗议,况他人邪!
嘉庆十九年,余与修《高邮州志》,将刻成,署曰《嘉庆高邮州志》,州中诸缙绅见之哗然,以为不通,仍去“嘉庆”二字。余笑谓州刺史冯椒园曰:“吾见《元和郡县志》、《元丰九域志》、《乾道临安志》、《乾道毗陵志》、《淳熙三山志》、《绍熙云间志》、《嘉泰会稽志》、《嘉定赤城志》、《宝庆四明志》、《景定建康志》、《咸淳临安志》、《至元嘉禾志》、《大德昌国州图志》、《延▯四明志》之类,不可枚举,岂诸缙绅亦以为不通耶?少所见多所怪也。”
吾邑无锡之名,始见于《史记。东越列传》;无锡名县,见于《汉书。地理志》;无锡有志,始于元人王仁辅。一修于景泰冯择贤,再修于弘治吴凤翔、李舜明,三修于万历秦子成。本朝康熙二十九年,乡先生秦对岩、严藕渔两先生修之,乾隆十六年浦二田、华剑光两先生又修之。嘉庆十七年,少司寇秦小岘先生又修之。颇将旧志删改,且憾于采访,凡乡间所有人物节孝概行疏略,颇不满于邑中。余因请之司寇,阅新志所未载者,为采录一编,名曰《梁溪补志存稿》,以俟后来云。
道光五六年间,余拟修《虎丘志》,有一缙绅曰:“钱某并非本地人,何劳涉笔耶?”余闻之而止,夫虎丘一区,无关紧要,而尚遭人谤,其他可知。案《虎丘志》始于明洪武初王仲宾,久已失传,重修者为松陵周安期,再修于娄东顾湄,元和令周岐凤又修之,震泽任兆麟又修之,皆非本地人也。
◎八体秦书有八体: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四曰虫书,五曰摹印,六曰署书,七曰殳书,八曰隶书。今世所传亦有八体:一曰钟鼎文,薛尚功《钟鼎款识》是也。二曰秦篆,泰山琅邪台刻石是也。三曰秦隶,《两汉金石器物款识》是也。四曰汉隶,东京汉安以后诸碑是也。五曰钟隶,《上尊号奏》、《受禅》、《孔羡碑》是也。六曰真书,六朝、隋、唐诸碑是也。七曰行书,《兰亭》与《集王圣教序》是也。八曰草书,《二王帖》、《书谱》是也。
◎性恭谨余有老友徐翁长出门,曾见山阴何恭惠公▯胃为河南巡抚时,性恭谨,每得各省同寅
译◎ 遵循旧例 大凡处理事务,不可固执一端而论,必须随着时势变化而变通,斟酌做到尽善尽美,这才是精妙的运用。我曾经论述“遵循旧例”这句话,不知道毁坏了古今多少世事。有旧例不可更改的,也有旧例不可不更改的。至于我们家乡的北望亭桥,现在改名为丰乐桥,南端属于无锡管辖,北端属于金匮管辖。嘉庆二十年准备重建时,当地乡民原本请求建造纤道,以便往来船只通行,无锡县令韩履宠便询问乡民,向来是否有纤道?回答说:“没有。”韩说:“那么遵循旧例就可以了。”而监造的士绅华凤仪等人,因为平庸无能,也不与韩令争辩,因陋就简,几个月就建成了。每当遇到西北风,水流直冲桥身,没有约束,翻船丧命的事,一年中总有几次,这就是“遵循旧例”误事的例子,真可怕啊!
◎ 峨嵋老僧 江阴朱中丞朱勋,以佐贰官起家,官至陕西巡抚,赏戴花翎。先前朱中丞出生时,恰逢一位老僧在门口化缘,告诉他的家人说:“听说你们家马上要生一个公子,这孩子将来会大富大贵,六十年后或许可以在长安相遇。”道光初年,朱勋正在陕西,偶然有差役因事进入峨嵋山,遇到了这位老僧。老僧说:“有一封信麻烦你寄给朱大人,我还记得他出生的时候。”差役回到省城,不敢直接投递,禀报给长安县令,县令打开信,没有其他话语,只是让转呈,说今年某月某日应当整理行装北上。果然在那天接到圣旨,召入京师,以四品京堂任用。
◎ 修志 郡县有志,就像国家有史,家族有谱一样。记载因袭变革的变化,掌握褒贬的权力,发掘隐微潜藏的光辉,留下长远的借鉴,非有志不可。然而修志有两难:不是本地人,则见闻不亲切,采访不真实,必然导致遗漏;如果是本地人修本地志,则又容易亲近依赖,好恶纷杂,必然导致滥收。掩盖了本有的内容就不完备,粉饰了本没有的内容就不真实,这就是难的原因。
凡是重修府州县志,无论文章大家、高官显贵、德高望重的老人,总不可以插手,因为他们容易招致众多的非议。大概修志与修史同一道理,写文章难,评论文章易,吹毛求疵,是文人的恶习,试看各种史书如《史记》、《汉书》,虽然出自司马迁、班固之手,尚且不能没有遗留的议论,何况是其他人呢!
嘉庆十九年,我参与修撰《高邮州志》,即将刻印完成,题署为《嘉庆高邮州志》,州中的各位高官显贵见了哗然,认为不通,仍然去掉了“嘉庆”二字。我笑着对州刺史冯椒园说:“我见过《元和郡县志》、《元丰九域志》、《乾道临安志》、《乾道毗陵志》、《淳熙三山志》、《绍熙云间志》、《嘉泰会稽志》、《嘉定赤城志》、《宝庆四明志》、《景定建康志》、《咸淳临安志》、《至元嘉禾志》、《大德昌国州图志》、《延〇四明志》之类的书,不可枚举,难道各位高官显贵也认为不通吗?少见多怪罢了。”
我们无锡的名字,开始见于《史记·东越列传》;无锡作为县名,见于《汉书·地理志》;无锡有志,始于元朝人王仁辅。第一次修撰是景泰年间的冯择贤,第二次修撰是弘治年间的吴凤翔、李舜明,第三次修撰是万历年间的秦子成。本朝康熙二十九年,乡先生秦对岩、严藕渔两位先生修撰,乾隆十六年浦二田、华剑光两位先生又修撰。嘉庆十七年,少司寇秦小岘先生又修撰。颇对旧志进行删改,并且遗憾于采访工作,凡是乡间所有的人物节孝一概疏略,颇令邑中不满。我因此请求司寇,查阅新志未记载的内容,采录成一编,名为《梁溪补志存稿》,以等待后来者。
道光五六年间,我打算修撰《虎丘志》,有一位高官显贵说:“钱某并非本地人,何必劳驾动笔呢?”我听说后就停止了。虎丘这一区域,无关紧要,尚且遭到人的诽谤,其他可想而知。按《虎丘志》始于明洪武初年王仲宾,早已失传,重修者是松陵周安期,再修是娄东顾湄,元和令周岐凤又修,震泽任兆麟又修,都不是本地人。
◎ 八体 秦朝书法有八体: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四曰虫书,五曰摹印,六曰署书,七曰殳书,八曰隶书。现在世上所传的也有八体:一曰钟鼎文,薛尚功《钟鼎款识》就是。二曰秦篆,泰山琅邪台刻石就是。三曰秦隶,《两汉金石器物款识》就是。四曰汉隶,东汉汉安以后各种碑刻就是。五曰钟隶,《上尊号奏》、《受禅》、《孔羡碑》就是。六曰真书,六朝、隋、唐各种碑刻就是。七曰行书,《兰亭》与《集王圣教序》就是。八曰草书,《二王帖》、《书谱》就是。
◎ 性恭谨 我有一位老友徐长出门,曾经见过山阴何恭惠公〇胃任河南巡抚时,性情恭敬谨慎,每当得到各省同僚
亲友公文书启,命仆开函时,必起而拱立,两手捧诵,诵毕,然后坐,及答书亦必拜而后发,其诚如此。公子裕成亦任河南巡抚,然不及乃翁矣。
译亲友给公的文书信启,命令仆人打开信封时,公必定起身拱手站立,双手捧着诵读,诵读完毕,然后才坐下;等到回复书信时,也必定行拜礼之后才发出,他的诚敬就是如此。公子裕成也担任河南巡抚,然而比不上他的父亲了。
◎袁简斋袁简斋先生一生不信释氏,每游寺院,僧人辄请拜佛,先生以为可厌,乃自书五言四句于扇头云:“逢僧必作礼,见佛我不拜。拜佛佛无知,礼僧僧见在。”
似深通佛法者。又先生一生不讲《说文》,一日宴会,家人上羊肉,客有不食者。
先生曰:“此物是味中最美,诸公何以不食耶?试看古人造字之由,美字从羊,鲜字从羊,善字从羊,羹字从羊,即吉祥字亦从羊,羊即祥也。”满座大笑,似又深通《说文》者,皆可以开发人之心思。
◎苏东坡生日会毕秋帆先生自陕西巡抚移镇河南,署中筑嵩阳吟馆,以为燕客之所。先生于古人中最服苏文忠,每到十二月十九日,辄为文忠作生日会。悬明人陈洪绶所画文忠小像于堂上,命伶人吹玉箫铁笛,自制迎神送神之曲,率领幕中诸名士及属吏门生衣冠趋拜,为文忠公寿,拜罢张宴设乐,即席赋诗者至数百家,当时称为盛事。迨总督两湖之后,荆州水灾即罢,苗疆兵事又来,遂不复能作此会矣。呜呼!以公之风雅爱客,今无其继,而没后未几,家产籍没,子孙式微,可慨也已。
◎改嫁改嫁之说,袁简斋先生极论之,历举古人中改嫁之人,若汉蔡中郎女文姬改嫁陈留董祀。《新唐书》诸公主传,其改嫁者二十有六人。又权文公之女改嫁独孤郁,其实嫠也。韩昌黎之女,先适李汉,后适樊宗懿。范文正公之子妇,先嫁纯礼,后适王陶。文正母谢氏,亦改适朱氏。陆放翁夫人为其母太夫人之侄女,太夫人出之,改嫁赵氏。薛居正妻柴氏,亦携赀改嫁。而程伊川云妇人宁饿死,不可失节,乃其兄明道之子妇亦改嫁,不一而足。余谓宋以前不以改嫁为非,宋以后则以改嫁为耻,皆讲道学者误之。总看门户之大小,家之贫富,推情揆理,度德量力而行之可也,何有一定耶?沈圭有云:“兄弟以不分家为义,不若分之以全其义;妇人以不再嫁为节,不若嫁之以全其节也。”
◎金石文字金石文字,虽小学之一门,而有裨于文献者不少,如山川、城郭、宫室、陵墓、学校、寺观、祠庙,以及古迹、名胜、第宅、园林、舆图、考索,全赖以传,为功甚巨。而每见修志秉笔者,往往视为土苴而弃之,真不可解也。王兰泉司寇为《金石萃编》一书,有与诸史互异,辄以证之,此深于金石者也。孙渊如观察尝言:“吾如官御史,拟请旨著地方官吏保护天下碑刻。”此癖于金石者也。
◎算尽锱铢每日费用,虽小不苟,所以惜物力、谨财用也。苏州人奢华糜丽,宁费数万钱为一日之欢,而与肩挑贸易之辈,必斤斤较量,算尽锱铢,至于面红声厉而后已。然所便宜者,不过一二文之间耳,真不可解也。相传沈归愚尚书贫困时,鲜于僮仆,每早必提一筐自向市中买物,说一是一,从不与人争论,诸市人知其厚道,亦不敢欺。彼时尚有古风。
◎布衣可贵嘉庆己巳岁七月,余在京师,英煦斋相国家有笔墨事,尝招余住澄怀园之近光楼。时公为户部侍郎兼副提督,同寓者为席君子远、姚君伯昂两编修也。一日五鼓天未明,大雨如注,闻鸡人传唱声,知公已早到宫门矣。两编修闻之,亦急具衣冠,冒雨入朝,不迟晷刻。余时正高卧枕上,朦胧谓两编修曰:“吾今日始知布衣之可贵也。”
◎南北气候故老尝言,大江以北,麦花昼开;大江以南,麦花夜开,总未留神察看。嘉庆七八年间,偶见麦花皆昼开,殊不信。一老农曰:“麦花自国初以来,俱如旧说,其昼开者,始于嘉庆初年。”盖由南北气候日转,犹之北方产梨、枣、▯果之屑,今南方亦有之;南方产姜、莲、慈菰、荸齐之属,今北方亦有之。余于乾隆壬子,始入京师,夏间蚊虫绝少,至嘉庆十三四年六七月内,每到垂晚,则蚊声如雷矣。
◎水仓扬州有余观德者,人颇豪侠。乾隆五十九年四月,新城多子街一带,不戒于火,延烧达旦,观德率众扑救甚力,因创为水仓,起名甚新。其法在闹市中距河较远处,买地一区,前
译◎袁简斋
袁简斋先生一生不信奉佛教,每次游览寺院,僧人总是请他拜佛,先生觉得十分厌烦,于是自己在扇面上题写了一首五言四句诗:“逢僧必作礼,见佛我不拜。拜佛佛无知,礼僧僧见在。”
这看起来像是深通佛法的人。另外,先生一生不讲解《说文解字》,有一天在宴会上,家人端上羊肉,有客人不吃。
先生说:“这东西是味道中最美的,各位为什么不吃呢?试着看看古人造字的缘由,‘美’字从羊,‘鲜’字从羊,‘善’字从羊,‘羹’字从羊,就连‘吉祥’的‘祥’字也从羊,羊就是祥。”满座的人大笑,看起来又像深通《说文解字》的人,这些都足以启发人的心思。
◎苏东坡生日会
毕秋帆先生从陕西巡抚调任河南镇守,在官署中修建了嵩阳吟馆,作为宴请宾客的地方。先生在古代人物中最佩服苏文忠(苏轼),每到十二月十九日,就为苏文忠举办生日会。在堂上悬挂明代陈洪绶所画的苏文忠小像,命令乐人吹奏玉箫铁笛,自己创作迎神送神的乐曲,率领幕府中的各位名士以及下属官吏、门生穿戴整齐趋步礼拜,为苏文忠公祝寿,拜礼结束后摆宴奏乐,当场赋诗的有数百家,当时被称为盛事。等到他总督两湖之后,荆州发生水灾就停止了,苗疆的战事又起,于是就不能再举办这种聚会了。唉!以先生的风雅好客,如今无人继承,而且死后不久,家产被抄没,子孙衰微,实在令人感慨。
◎改嫁
关于改嫁的说法,袁简斋先生极力论述,列举了古代改嫁的人,比如汉代蔡中郎的女儿蔡文姬改嫁陈留董祀。《新唐书》诸公主传中,改嫁的有二十六人。又有权文公的女儿改嫁独孤郁,实际上她是寡妇。韩昌黎的女儿,先嫁给李汉,后嫁给樊宗懿。范文正公的儿媳,先嫁给纯礼,后嫁给王陶。范文正公的母亲谢氏,也改嫁朱氏。陆放翁的夫人是他母亲太夫人的侄女,太夫人将她休弃,她改嫁赵氏。薛居正的妻子柴氏,也带着财产改嫁。而程伊川说妇人宁可饿死,不可失节,但他的哥哥程明道的儿媳也改嫁,此类例子不胜枚举。我认为宋朝以前不把改嫁当作坏事,宋朝以后则把改嫁当作耻辱,都是讲道学的人误导了。总要看门户的大小,家庭的贫富,推究情理,衡量德行和力量来行事就可以了,哪有一定的标准呢?沈圭曾说:“兄弟以不分家为义,不如分家以保全其义;妇人以不再嫁为节,不如改嫁以保全其节。”
◎金石文字
金石文字,虽然是小学的一门,但对文献的裨益不少,像山川、城郭、宫室、陵墓、学校、寺观、祠庙,以及古迹、名胜、第宅、园林、舆图、考索,全靠它来流传,功劳很大。但常常见到修志执笔的人,往往把它当作土块草芥而抛弃,真是不解。王兰泉司寇编写《金石萃编》一书,有与各种史书互异的地方,就用它来考证,这是深通金石的人。孙渊如观察曾说:“我如果担任御史,打算请旨让地方官吏保护天下的碑刻。”这是痴迷金石的人。
◎算尽锱铢
每天的开支,虽然小也不马虎,这是为了爱惜物力、谨慎财用。苏州人奢华靡费,宁愿花费数万钱换取一天的欢乐,而与挑担贸易的人,一定要斤斤计较,算尽锱铢,直到面红耳赤、声音严厉才罢休。然而所便宜的,不过是一两文钱之间罢了,真是不解。相传沈归愚尚书贫困时,很少使用仆从,每天早上必定提着一个筐子亲自到市场买东西,说一是一,从不与人争论,各位市人知道他的厚道,也不敢欺骗他。那时还保留着古风。
◎布衣可贵
嘉庆己巳年七月,我在京城,英煦斋相国家中有笔墨之事,曾邀请我住在澄怀园的近光楼。当时英公担任户部侍郎兼副提督,同住的有席君子远、姚君伯昂两位编修。一天五更天还没亮,大雨倾盆,听到鸡人传唱的声音,知道英公已经早到宫门了。两位编修听到后,也急忙穿戴好衣帽,冒雨入朝,没有延误片刻。我当时正高卧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对两位编修说:“我今天才知道布衣的可贵啊。”
◎南北气候
老人常说,大江以北,麦花在白天开放;大江以南,麦花在夜晚开放,我总没有留心察看。嘉庆七八年间,偶然看到麦花都在白天开放,非常不信。一位老农说:“麦花自从开国以来,都如旧说,白天开放的,是从嘉庆初年开始的。”大概是因为南北气候日渐转变,就像北方产梨、枣、〇果之屑,现在南方也有;南方产姜、莲、慈菰、荸荠之类,现在北方也有。我在乾隆壬子年,才进入京城,夏天蚊虫极少,到嘉庆十三四年六七月里,每到傍晚,蚊声如雷了。
◎水仓
扬州有个叫余观德的人,为人颇为豪侠。乾隆五十九年四月,新城多子街一带,不慎失火,延烧到天亮,观德率领众人扑救很尽力,因此创设了水仓,名字起得很新颖。其方法是在闹市中距离河流较远的地方,买下一块地,前
设小门,后为大院,置水缸数十百只,贮以清水,设有不虞,水可立至,此良法也。余友孙春洲尝作门联云:“事有备而无患,门虽设而常关。”自余观德创后,扬州城内随处皆置水仓,惜其法不行于苏、杭之间耳。
译开设小门,后面建造大院,放置几十上百只水缸,贮存清水,如果发生意外,水可以立刻取用,这是好方法。我的朋友孙春洲曾写过一副门联:“事先有准备就没有祸患,门虽然设置却常常关闭。”自从余观德发起之后,扬州城内到处都设置了水仓,可惜这种方法没有在苏州、杭州一带推行罢了。
◎大归四事诗莲池大师临终时有诗云:“病药两非何足辨,死生双幻不须忙。”真达者之言也。余尝见云间张文敏公照有小册蝇头细书,上题曰:“大归四事诗”,殊妙。
四事者,衣衾棺椁也。今录于此:“儿女千行泪点污,著来寒暖不关肤。谁能立地明三事,漫说升天重六铢。翠袖明▯长已矣,绣裳命卷更何如。早知一向为黄土,虚费区分紫与朱(衣)。越▯吴绫细剪裁,千条百结裹枯骸。闺中绣满梵王字,原上飞成鬼伯灰。不许鸳鸯栖并翼,任他蝴蝶梦千回。恰如旅客和衣睡,欹枕鳏鳏子夜来(衾)。谁信千年水不开,徒教骨肉隔黄埃。收回天上三春艳,盖尽人间一石才。水土几番灰却了,山林又复釜斯来。还愁仙骨埋难尽,碧落殷勤选玉材(棺)。双手卷然髹沐余,▯来小有洞天居。浑如护惜加穷▯,莫是堤防用槛车。蝼蚁一生忙不定,牛羊他日此相于。漆园再向枯髅语,为问王孙意底如(椁)。”
◎吴书呆吴江吴ぇ堂先生,名燮,乾隆丙辰,尝举博学鸿词科,不遇,浮沈诸生中,年七十余,无家室,宿食紫阳书院。后辈轻薄,肠肥脑满,视ぇ堂如怪物,无与言者。一日书院课期,苏州太守孔公名传▯可点名及ぇ堂,ぇ堂趋而前,与太守执手问好,太守怒曰:“汝一老诸生,太无礼节,敢与我抗礼耶!”ぇ堂遂挺立慢骂曰:“汝父与我同举鸿博科,汝尚在子侄行,岂有孔门子孙而轻视长者乎?”
太守大骇,询之他人,知其实,局▯谢罪,人称为吴书呆。
◎朱文正公逸事朱文正公相业巍巍,莫不称为正人君子,待人接物,必恭必敬,晚年益自刻厉,宏奖人材,后辈门生仰之如泰山北斗。一日有通家子某,欲晋谒,阍人辞以请客,问请何人,阍人曰:“昨日请老师父执及前辈,今日请同年同寅,皆已故者。”某骇然,问其礼,每一席设五六位不等,椅坐上书某名某公,以尊卑分次序,而自居末座,衣冠肃然,坐定,命仆行酒上菜上饭上茶,一如生人,祭毕,则送诸门外。如是者三日,莫知其故也,越月而薨。
◎易于传播毕秋帆先生为陕西巡抚重修马嵬驿,伊墨卿太守在惠州重修朝云墓,陈云伯大令在常熟重修河东君墓,皆民事之不甚急者,而易于传播,人人乐道之何耶?
如阮云台宫保提学山东重修郑康成祠,于浙江重修曝书亭,巡抚江西重修玉茗堂;唐陶山方伯令吴时重修桃花庵;林少穆中丞为杭嘉湖道重修放鹤亭;陶云汀制府、梁ぇ林方伯在苏州重修沧浪亭,并肇建五百名贤祠及梁伯鸾祠;孙渊如观察在山东重修闵子墓,并访义士左伯桃、羊角哀墓于范县之义城寺东,则又在毕秋帆诸公上矣。
◎福慧庵余旧居之东有福慧庵者,地颇幽阒,又谓之静室,有莲华域、憩云窝、文昌阁诸胜,国初有杲道人来卓锡于此。道人名圆通,相传为崇祯某科进士,文章书画,无所不长,至于雕文刻镂,皆亲自制作,良工见之缩手。尝手写《莲华经》七卷、《楞严经》十卷,而葡萄一幅,尤为绝作,隐然以温日观自命。余少时读书庵中,尝披阅之。辛巳秋日,偶过圆公塔院,题壁二首云:“艰难心事总成灰,师自红羊劫里来。收束儒书归佛刹,独持禅悦老严隈。空门安用雕龙手,举世谁怜吐凤才。留得葡萄遗墨在,焚香展读不胜哀。”“廿年不到憩云窝,殿屋苍凉绊薜萝。拂面红尘成底事,满头白雪又来过。穷通有命凭谁问,福慧难兼奈老何。
礼罢远公旧时塔,数声清梵莫云多。“
◎红白盛事苏、杭之间,每呼婚丧喜庆为红白事,其来久矣。乾隆六十年冬,阮云台先生以詹事府正詹提督浙江学政,旋有旨擢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其明年,正续配夫人孔氏为衍圣公胞姊,公馆在钱塘门外,先生乘八座行亲迎礼,卤簿鼓吹填塞道路,杭城内外士民妇女观者以以数万计。是年秋,孙补山先生灵柩由广西赐葬钱塘,奉旨入城,舆马之盛,执事之多,从来未有。其上一年,富阳董相国丁邴太夫人忧,从
译◎大归四事诗
莲池大师临终时有诗云:“病药两非何足辨,死生双幻不须忙。”这是真正通达者的言论。我曾见过云间张文敏公张照有一本小册子,上面用蝇头小楷细细书写,题名为“大归四事诗”,非常精妙。
所谓四事,是指衣、衾、棺、椁。现在将其抄录如下:“儿女千行泪点污,著来寒暖不关肤。谁能立地明三事,漫说升天重六铢。翠袖明〇长已矣,绣裳命卷更何如。早知一向为黄土,虚费区分紫与朱(衣)。越〇吴绫细剪裁,千条百结裹枯骸。闺中绣满梵王字,原上飞成鬼伯灰。不许鸳鸯栖并翼,任他蝴蝶梦千回。恰如旅客和衣睡,欹枕鳏鳏子夜来(衾)。谁信千年水不开,徒教骨肉隔黄埃。收回天上三春艳,盖尽人间一石才。水土几番灰却了,山林又复釜斯来。还愁仙骨埋难尽,碧落殷勤选玉材(棺)。双手卷然髹沐余,〇来小有洞天居。浑如护惜加穷〇,莫是堤防用槛车。蝼蚁一生忙不定,牛羊他日此相于。漆园再向枯髅语,为问王孙意底如(椁)。”
◎吴书呆
吴江吴湄堂先生,名燮,乾隆丙辰年,曾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未能中选,在诸生中沉浮,年过七十,没有家室,寄宿在紫阳书院。后辈轻薄之人,肠肥脑满,视湄堂如怪物,没有人愿意与他交谈。一天书院上课,苏州太守孔公名传〇可点名点到湄堂,湄堂快步上前,与太守握手问好,太守怒道:“你一个老诸生,太没有礼节,敢与我平起平坐吗!”湄堂于是挺直站立,慢骂道:“你父亲与我同考鸿博科,你尚且在子侄辈,哪有孔门子孙轻视长者的道理?”
太守大惊,询问他人,得知实情,局促不安地谢罪,人们称他为吴书呆。
◎朱文正公逸事
朱文正公的宰相功业巍巍,无不称他为正人君子,待人接物,必恭必敬,晚年更加严于律己,大力奖掖人才,后辈门生仰视他如泰山北斗。一天有一位世交之子某,想要拜见,守门人推辞说正在请客,问请的是什么人,守门人说:“昨天请的是老师的父执及前辈,今天请的是同年同僚,都是已故的人。”某人大惊,询问其礼仪,每一席设五六位不等,椅座上写着某公的名字,按尊卑分次序,而朱公自己坐在末座,衣冠肃然,坐定后,命令仆人行酒上菜上饭上茶,一如对待活人,祭奠完毕,则送诸门外。像这样过了三天,没有人知道其中的缘故,过了一个月朱公去世。
◎易于传播
毕秋帆先生任陕西巡抚时重修马嵬驿,伊墨卿太守在惠州重修朝云墓,陈云伯大令在常熟重修河东君墓,这些都是不太紧急的民事,却易于传播,人人乐于称道,为什么呢?
如阮云台宫保提督山东学政时重修郑康成祠,在浙江重修曝书亭,巡抚江西时重修玉茗堂;唐陶山方伯任吴县令时重修桃花庵;林少穆中丞任杭嘉湖道时重修放鹤亭;陶云汀制府、梁湄林方伯在苏州重修沧浪亭,并创建五百名贤祠及梁伯鸾祠;孙渊如观察在山东重修闵子墓,并在范县义城寺东寻访义士左伯桃、羊角哀墓,这又在毕秋帆诸公之上了。
◎福慧庵
我旧居的东边有福慧庵,地方颇为幽静,又称静室,有莲华域、憩云窝、文昌阁等胜景,清初有杲道人来此驻锡。道人名圆通,相传是崇祯某科的进士,文章书画,无所不精,至于雕文刻镂,都亲自制作,良工见了都缩手不敢比试。曾手写《莲华经》七卷、《楞严经》十卷,而葡萄一幅,尤为绝作,隐隐以温日观自命。我年轻时在庵中读书,曾翻阅过。辛巳年秋天,偶然经过圆公塔院,题壁二首云:“艰难心事总成灰,师自红羊劫里来。收束儒书归佛刹,独持禅悦老严隈。空门安用雕龙手,举世谁怜吐凤才。留得葡萄遗墨在,焚香展读不胜哀。”“廿年不到憩云窝,殿屋苍凉绊薜萝。拂面红尘成底事,满头白雪又来过。穷通有命凭谁问,福慧难兼奈老何。礼罢远公旧时塔,数声清梵莫云多。”
◎红白盛事
苏、杭之间,常把婚丧喜庆称为红白事,由来已久。乾隆六十年冬,阮云台先生以詹事府正詹提督浙江学政,随即有旨擢升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次年,正续配夫人孔氏是衍圣公的胞姐,公馆在钱塘门外,先生乘坐八座轿子行亲迎礼,仪仗鼓吹填塞道路,杭城内外士民妇女观看的数以万计。这年秋天,孙补山先生的灵柩由广西赐葬钱塘,奉旨入城,舆马之盛,执事之多,从来未有。其上一年,富阳董相国丁邴太夫人忧,从
京师扶柩归里,自镇浙将军、都统、巡抚、盐政、司道以下暨合郡缙绅皆素衣跪送,而满城兵甲侍从,旌旆飞扬,自江头至六和塔,直接秋涛宫,分列皆满。萧公福禄,其先本回部人,为狼山镇总兵官,年已七十二,忽然丧偶,尚欲续弦,久之无有应者。嘉兴马姓亦是教门,有闺女年三十八,尚未字人,早拟守贞,以终其身矣。至是萧来求亲,女私念曰:“婿年虽老,究属二品官,一嫁便作夫人,较守贞不字老苦于空房,自为优也。”欣然愿嫁,择日成婚。未期月,萧公升浙江提督,与夫人赴任,道出嘉兴,行归宁之礼。旌旗舆马,笳鼓喧阗,自参将以下与标兵三千余人皆披甲挂刀,排列成行,跪迎于西城门外,观者万人,咸为叹羡。吴门韩旭亭公与潘榕皋农部及其弟云浦公,皆八十称觞。旭翁以子峙贵,封光禄大夫、刑部尚书;云翁以子世恩贵,亦封光禄大夫、户部尚书,俱蒙钦赐寿杖、福字、荷包等物,荣耀乡间。而榕皋嗣君世璜亦鼎甲,称觞之日,数郡毕至,胞侄殿撰公世恩、中翰公世荣俱侍左右,晋接宾朋,此皆红白事之最盛者也。
译京城里扶送灵柩回乡,从镇浙将军、都统、巡抚、盐政、司道以下,以及全郡的士绅都穿着素服跪送,而满城的兵甲侍从,旗帜飘扬,从江头到六和塔,一直延伸到秋涛宫,分列两旁,挤得满满当当。萧公福禄,他的祖先本是回部人,担任狼山镇总兵官,年纪已七十二岁,忽然丧妻,还想续娶,过了很久也没有人答应。嘉兴马姓也是教门中人,有个女儿年三十八岁,尚未许配人家,早打算守贞,以此终老。到了这时萧公来求婚,女子私下想道:“丈夫虽然年老,终究是二品大官,一嫁就能成为夫人,比起守贞不嫁、老死空房的苦楚,自然是更好的选择。”于是欣然愿意出嫁,选定日子成婚。不到一个月,萧公升任浙江提督,与夫人赴任,路过嘉兴,举行归宁之礼。旌旗车马,笳鼓喧闹,从参将以下与标兵三千多人全都披甲佩刀,排列成行,在西城门外跪迎,观看的人多达万人,都为之赞叹羡慕。苏州韩旭亭公与潘榕皋农部及其弟云浦公,都八十岁举行寿宴。旭翁因儿子韩峙显贵,被封为光禄大夫、刑部尚书;云翁因儿子韩世恩显贵,也被封为光禄大夫、户部尚书,都蒙受皇帝钦赐寿杖、福字、荷包等物,在乡间荣耀无比。而榕皋的儿子韩世璜也中了鼎甲,在举行寿宴那天,各郡的人全都到来,胞侄殿撰韩世恩、中翰韩世荣都侍立在左右,接待宾客,这些都是红白喜事中最盛大的场面了。
◎诂经精舍嘉庆初年,扬州阮云台先生一为浙江学政,两为浙江巡抚,于西湖圣因寺旁设诂经精舍,选诸生中经学修明通于一艺者,习业其中,有东京马融氏之遗风。
余每游湖上,必至精舍盘桓一两日,听诸君议论风生,有不相能者,辄讠少攘面赤,家竹汀宫詹闻之,笑曰:“此真所谓洙泗之间,龈龈如也。”其精舍中肄业诸生,则有洪颐煊、洪震煊、徐养源、徐养浩、陈鸿寿、陈文杰、胡敬、徐熊飞、吴东发、汪嘉禧、孙同元、赵春沂、赵坦、范景福、何兰汀、徐鲲、丁子复、李遇孙、金廷栋、陶定山、张鉴、沈涛、周联奎、顾廷纶、邵葆初、蒋炯、李方湛、吴文健、陆尧春、朱壬、汤锡蕃、王仁、朱为弼、何起瀛、钱林、张立本辈凡三十余人,为一时之盛。及先生还朝,诸生皆散去,或仕或不仕,近且凋落作古人者,又不一其人矣。
◎毕唐杜牧之梦改名毕而卒,宋邹忠公梦道君赐笔而卒,盖毕字古人已有忌之者。
毕秋帆尚书名沅,为两湖总督,八年忽以事降调山东巡抚,心窃喜之。未几仍复两湖之任,遂愀然不乐,谓人曰:“吾将终老于斯乎?”已而,苗匪起事,领兵堵御,没于当阳。乃知姓名亦有忌讳焉。
◎茂林族弟▯溪家有一青衣名茂林者,滕姓,湖南辰州府滕家堡人,系武世家,族中有十三武举两进士。自言嘉庆元年,苗匪滋事,福大将军督师,一夕有苗千余人来扑官军,官军急号救于滕氏,立率父兄子弟持器械出佐官军,杀苗数百人,苗遁去,将军以为功,题升十余辈。不数日,苗知为滕氏兵,遂约数千人直歼滕氏,滕氏亦号救官军,官军皆不应,无一人出者,此堡遂成瓦砾场,茂林其遗孤也。余时寓息园,闻其语,为叹息者久之。
◎ぇ香校书ぇ香校书者,本旧家子,长洲人,能画工词曲。其父某曾为府司马。父没后,与母独居,遂落籍。余尝有诗云:“鸾飘凤泊寻常事,一堕迷楼最可怜。”又云:“见卿惟念南无佛,安得开笼放雪衣。”盖惜之也。后为鸨母凌虐,忧郁成疾,不知其所终。
◎杨婉春庚申六月十二日,余出都从潞河归棹,有杨氏女婉春者,苏州人,年十五,善言笑,在某王府度曲,将附余舟,余以同乡谊弗却也。行至氵加河,适逢七夕,婉春乃言曰:“今夕当唱唐明皇拜月一曲。”其聪慧如此。遂命仆人吹笛和之,歌声嘹亮,听者莫不凄然,因书三绝句为赠,云:“氵加河水碧鹭双飞,人到良期心事违。赖有盈盈年十五,能令秋客坐忘机。”“客里年华去若驰,抚今追昔不胜悲。听卿一曲《长生殿》,想见开元全盛时。”“银河有影度窗纱,乌鹊无心踏彩霞。同是孤舟沦落客,不知好梦属谁家。”
◎赵梅卿“白璧千双珠作阙,金钗十二玉为裾。人间多少繁华梦,比到梅花总不如。”
此王惕甫学博诗也。道光乙酉年,苏州阊门外有妓赵梅卿,素未著名,吴江周蓉裳见之,大为赏识,戏书此诗于梅卿扇上,自是声价十倍,车马盈门。
◎定数乾隆十二年秋,东北风起,海水大上,南人谓之海啸,漂没人民屋舍无箅。
有一人既溺于水矣,忽有一红面者挽之,曰:“此吾家人也。”不一二年,火起寝室,其人烧死,始知红面者是火神也。又壬寅六月立秋日,沿海崇明、宝山、福山一带亦海啸,死者无算。有老妇年八十二岁亦死此厄,生时自言海啸已经七次,俱得救援,至此而仍溺于水。又苏州叶某者,性迂拙,一无所能,其父死,既无产业,且有逋负。叶终日不乐,屡欲寻死,或独宿于枯庙,或时走于荒坟,欲投井则有人救之,欲自经则有人解之。遂投入太湖,忽见朱衣人持挺驱之,得达彼岸,适遇其戚送以归。叶自述如此,而人亦谓历经诸难不死,将来必有后福。
居无何,竟窃刃自戕。昔晋惠公死于高梁,卜者先知;周亚夫饿蛟入口,卒死于狱。乃知人之死于水火,命之短长俱有定数。
◎苓巴鸡吾邑疡医窦西岩之父,少时在金陵以千钱
译◎诂经精舍嘉庆初年,扬州阮云台先生第一次担任浙江学政,两次担任浙江巡抚,在西湖圣因寺旁设立诂经精舍,选拔诸生中经学修养深厚、精通一门技艺的人,在其中学习,有东汉马融的遗风。
我每次游湖,必定到精舍盘桓一两日,听各位学子议论风生,有不合意的人,就争得面红耳赤,家竹汀宫詹听说后,笑着说:“这真是所谓洙泗之间,龈龈如也。”精舍中学习的诸生,有洪颐煊、洪震煊、徐养源、徐养浩、陈鸿寿、陈文杰、胡敬、徐熊飞、吴东发、汪嘉禧、孙同元、赵春沂、赵坦、范景福、何兰汀、徐鲲、丁子复、李遇孙、金廷栋、陶定山、张鉴、沈涛、周联奎、顾廷纶、邵葆初、蒋炯、李方湛、吴文健、陆尧春、朱壬、汤锡蕃、王仁、朱为弼、何起瀛、钱林、张立本等人共三十余人,是一时的盛况。等到先生回朝,诸生都散去,有的做官有的不做官,近来且凋落成为古人的,又不止一两个人了。
◎毕唐杜牧之梦改名毕而卒,宋邹忠公梦道君赐笔而卒,大概“毕”字古人已有忌讳的。
毕秋帆尚书名沅,担任两湖总督,八年忽然因事降调山东巡抚,心里暗自高兴。不久仍恢复两湖的职务,于是忧愁不乐,对人说:“我将终老于此吗?”不久,苗匪起事,领兵堵御,死在当阳。才知道姓名也有忌讳。
◎茂林族弟〇溪家有一青衣名茂林者,滕姓,湖南辰州府滕家堡人,系武世家,族中有十三武举两进士。自称嘉庆元年,苗匪滋事,福大将军督师,一夜有苗千余人来扑官军,官军急号救于滕氏,立率父兄子弟持器械出佐官军,杀苗数百人,苗遁去,将军以为功,题升十余辈。不数日,苗知为滕氏兵,遂约数千人直歼滕氏,滕氏亦号救官军,官军皆不应,无一人出者,此堡遂成瓦砾场,茂林其遗孤也。我那时寓息园,闻其语,为叹息者久之。
◎ぇ香校书ぇ香校书者,本旧家子,长洲人,能画工词曲。其父某曾为府司马。父没后,与母独居,遂落籍。我尝有诗云:“鸾飘凤泊寻常事,一堕迷楼最可怜。”又云:“见卿惟念南无佛,安得开笼放雪衣。”盖惜之也。后为鸨母凌虐,忧郁成疾,不知其所终。
◎杨婉春庚申六月十二日,我出都从潞河归棹,有杨氏女婉春者,苏州人,年十五,善言笑,在某王府度曲,将附余舟,我以同乡谊弗却也。行至氵加河,适逢七夕,婉春乃言曰:“今夕当唱唐明皇拜月一曲。”其聪慧如此。遂命仆人吹笛和之,歌声嘹亮,听者莫不凄然,因书三绝句为赠,云:“氵加河水碧鹭双飞,人到良期心事违。赖有盈盈年十五,能令秋客坐忘机。”“客里年华去若驰,抚今追昔不胜悲。听卿一曲《长生殿》,想见开元全盛时。”“银河有影度窗纱,乌鹊无心踏彩霞。同是孤舟沦落客,不知好梦属谁家。”
◎赵梅卿“白璧千双珠作阙,金钗十二玉为裾。人间多少繁华梦,比到梅花总不如。”
此王惕甫学博诗也。道光乙酉年,苏州阊门外有妓赵梅卿,素未著名,吴江周蓉裳见之,大为赏识,戏书此诗于梅卿扇上,自是声价十倍,车马盈门。
◎定数乾隆十二年秋,东北风起,海水大上,南人谓之海啸,漂没人民屋舍无箅。
有一人既溺于水矣,忽有一红面者挽之,曰:“此吾家人也。”不一二年,火起寝室,其人烧死,始知红面者是火神也。又壬寅六月立秋日,沿海崇明、宝山、福山一带亦海啸,死者无算。有老妇年八十二岁亦死此厄,生时自言海啸已经七次,俱得救援,至此而仍溺于水。又苏州叶某者,性迂拙,一无所能,其父死,既无产业,且有逋负。叶终日不乐,屡欲寻死,或独宿于枯庙,或时走于荒坟,欲投井则有人救之,欲自经则有人解之。遂投入太湖,忽见朱衣人持挺驱之,得达彼岸,适遇其戚送以归。叶自述如此,而人亦谓历经诸难不死,将来必有后福。
居无何,竟窃刃自戕。昔晋惠公死于高梁,卜者先知;周亚夫饿蛟入口,卒死于狱。乃知人之死于水火,命之短长俱有定数。
◎苓巴鸡吾邑疡医窦西岩之父,少时在金陵以千钱
买蜀贾苓巴子三升,已用其半,曝于庭,为家畜白鸡啄食之,鸡日渐高大,金胸翠翼,雪羽朱冠,鲜妍五彩,巨过于鹅而高倍之,人不识为鸡也。人来观者如市,膏药遂大售,日进千钱,子孙温裕者三世。
译买了蜀地商人苓巴子的三升药,已经用去了一半,把它晒在庭院里,被家里的白鸡啄食了。鸡日渐长得高大,金色的胸脯、翠绿的翅膀,雪白的羽毛、朱红的鸡冠,鲜艳绚丽、五彩斑斓,体型比鹅还要巨大,高度更是鹅的两倍,人们不认识它是鸡。前来观看的人像集市一样拥挤,膏药于是大卖,每天收入千钱,子孙三代都温饱富裕。
◎机神庙机杼之盛,莫过于苏、杭,皆有机神庙。苏州之机神奉张平子,不知其由,庙在祥符寺巷。杭州之机神奉褚河南,庙在张御史巷。相传河南子某者,迁居钱塘,始教民织染,至今父子并祀,奉为机神,并有褚姓者为奉祀生,即居庙右。
余于戊辰岁为阮云台中丞书《褚公庙碑记》,因悉其事。按唐时以七月七日祭机杼,想又以织女星为机神也。
◎鸟枪打雨嘉庆元年,苗人滋事,上遣福公康安提兵征讨。时值四五月,霖雨间作,无一日晴者。福公忧之,命道士祈晴,不应。乃遣鸟枪兵向天而开,始放日光,隔数日虽开枪,亦不应也。此余弟子杨生补帆在军中亲见其事。闻甘肃省每遇阴霾致损田禾,须开鸟枪打散,亦此意也。
◎五云五云者,丹徒王梦楼太守所蓄素云、宝云、轻云、绿云、鲜云也。年俱十二三,垂髫纤足,善歌舞,余时年二十五六,犹及见之;越数年,五云渐长成矣,太守惟以轻云、绿云、鲜云遣嫁,携素云、宝云至湖北送毕秋帆制府,审视之,则男子也。制府大笑,乃谓两云曰:“吾为汝开释之。”乃剃其头,放其足,为僮仆云。
◎换棉花余族人有名▯者,住居无锡城北门外,以数百金开棉花庄换布以为生理。邻居有女子,年可十三、四,娇艳绝人,常以布来换棉花,▯常多与之,并无他志也。不二、三年,▯本利亏折,遂歇闭,慨然出门,流落京师者十余载,贫病相连,状如乞丐。一日行西直门外,忽见车马仪从甚盛,有一绿帏朱轮大车,坐一女珠翠盈头,▯遥望不敢近,其女见▯亦注目良久,遂呼仆从召至车前曰:“君何至此也?”▯已不识认,浑如梦中,唯唯而已。遂命从者牵一马随之入城,至一朱门大宅,见其女进内宫门去,盖某王府副福晋也。顷之,召▯进,谓之曰:“余即邻女某人,向与君换棉花者,感君厚德,故召君。”因认为中表兄妹,出入王府。三、四年间,▯得数千金,上馆充誊录生,以议叙得县尉,旋升内黄县,擢直隶河间府同知,署太守印篆。此乾隆初年事。
◎刺史新闻有某州刺史者,故贼也。先是壬子癸丑间,有▯南刘某入京谒选,随一仆住驴马市,箧中颇裕。有同寓客知之,故与仆善,殷勤异常,仆偶出,客必为其主左右之,较仆尤为周慎,刘甚感。未一年掣签得县丞,分发河南,客大喜,诡曰:“小人有胞弟在河南藩署当门上,拟随老爷同行可乎?”刘亦喜,乃束装,虽僮仆之亲,无以过也。行至邯郸,刘忽病痧,一日死,仆与客俱大哭,抱持殡殓,寄棺古寺中。客忽向仆曰:“吾两人所恃者主人耳,今主人死,尚复何言。虽然,有计焉,幸箧中凭文在,吾为官,尔为官亲,谁复知之耶?”遂与仆行。未渡河,仆又死,客抵省中,只一人耳。乃缴凭,未匝月,委署某县丞,获巨盗有功,题升知县,乃改名。不数月,屡获盗,连破七案,又升某州刺史,以良能称。一日有探差来报云,探得州境百里外某铺,有夫人自▯南来,随一弟曰舅爷,早晚将抵署矣。刺史佯喜,即遣两妾前迎,询其所来。妾还报曰:“太太衣履甚破,行囊亦罄竭矣。”刺史急取衣饰满一箱,白金百余两,仍遣两妾前为开发路费,且曰某日最良,可以进署。复以白金二百两与舅爷,辞以署斋甚窄,断不能款留,请即回滇,命一差送之。越四五日,刺史命仆从执事鼓吹人等接太太入署,而刺史托故他往,谓家人曰:“今夜回衙恐迟,尔等勿伺候,宜早息,仅留一妪守内宅门可也。”至三更时始回署,而直入夫人之室,诸妾婢仆皆早睡,但闻主人进房,切切私语而已。后二年正月,有老僧踵辕门,适刺史回署,遥拱手曰:“僧与大老爷别二十年,今为大官矣。”刺史惧,不与言,使家人许其三千金,僧不允,谩骂曰:“汝今逃避何处去耶?”盖此僧是名捕也。刺史急吞金死,而刘夫人亦为殡殓,寄棺于某寺,而与两妾收拾行李,积蓄万余金,同归▯南,车辆甚多。
◎刑罚不中自古
译◎机神庙
织造业之兴盛,没有超过苏州和杭州的,两地都有机神庙。苏州的机神庙供奉张平子,不知缘由,庙在祥符寺巷。杭州的机神庙供奉褚河南,庙在张御史巷。相传褚河南的儿子某人,迁居到钱塘,开始教百姓织布染色,至今父子一同被祭祀,尊奉为机神,还有褚姓的人作为奉祀生,就住在庙的右边。
我在戊辰年替阮云台中丞撰写《褚公庙碑记》,因此详细知道了这件事。查考唐代在七月七日祭祀机杼,想必又把织女星当作机神了。
◎鸟枪打雨
嘉庆元年,苗族人造反,皇上派遣福公康安率领军队征讨。当时正值四五月间,连绵阴雨时断时续,没有一天放晴。福公为此担忧,命令道士祈求天晴,没有应验。于是派遣鸟枪兵向天空开枪,才放出阳光,隔了几天虽然也开枪,却不再应验了。这是我弟子杨补帆在军中亲眼所见。听说甘肃省每当遇到阴霾天气导致田禾受损时,必须开鸟枪打散,也是这个意思。
◎五云
五云,是丹徒王梦楼太守所蓄养的素云、宝云、轻云、绿云、鲜云。她们年龄都在十二三岁,垂着发髻,脚很小,擅长歌舞,我当时年龄二十五六岁,还来得及见到她们;过了几年,五云渐渐长成了,太守只把轻云、绿云、鲜云嫁出去,带着素云、宝云到湖北送给毕秋帆制府,仔细审视,发现是男子。制府大笑,于是对两云说:“我为你解除束缚。”于是剃了他们的头,放大了他们的脚,让他们做僮仆。
◎换棉花
我族中有一个名叫〇的人,住在无锡城北门外,用几百两银子开设棉花庄,用棉花换布作为生计。邻居有个女子,年龄大约十三四岁,娇艳绝伦,常常拿布来换棉花,〇常常多给她一些,并没有其他企图。不到两三年,〇本钱和利润亏损,于是关门停业,慷慨地出门,流落在京城十多年,贫穷疾病接连不断,样子像乞丐。一天在西直门外行走,忽然看见车马仪仗非常盛大,有一辆绿帷红轮的大车,车上坐着一个满头珠翠的女子,〇远远望着不敢靠近,那女子看见〇也注视了很久,于是呼唤仆从把他叫到车前说:“你怎么到这里来了?”〇已经认不出她,浑如在梦中,只是连连答应罢了。于是命令随从牵一匹马跟着他进城,来到一座朱门大宅,看见那女子走进内宫门去了,原来是某王府的副福晋。过了一会儿,召〇进去,对他说:“我就是邻居女子某人,以前和你换棉花的,感激你的厚恩,所以召你。”于是认作中表兄妹,出入王府。三四年间,〇得到几千两银子,在官馆充当誊录生,因为议叙得到县尉的职位,随即升任内黄县,提拔为直隶河间府同知,代理太守的印信。这是乾隆初年的事。
◎刺史新闻
有个某州的刺史,原来是强盗。先前在壬子、癸丑年间,有个〇南的刘某进京参加选官,带着一个仆人住在驴马市,箱子里钱财很充裕。有个同住的客人知道了,故意和仆人交好,异常殷勤,仆人偶尔出去,客人一定替他的主人左右照料,比仆人更加周详谨慎,刘某非常感激。不到一年,刘某抽签得到县丞的职位,分发到河南,客人非常高兴,诡诈地说:“小人有胞弟在河南藩署当门吏,打算跟随老爷同行可以吗?”刘某也很高兴,于是整理行装,即使是亲如僮仆的关系,也没有超过他的。走到邯郸,刘某忽然得了痧症,一天就死了,仆人和客人都大哭,抱着他入殓,把棺材寄放在古寺中。客人忽然对仆人说:“我们两人所依靠的是主人,现在主人死了,还能说什么呢。虽然如此,有计策了,幸好箱子里的凭证还在,我做官,你做官亲,谁还会知道呢?”于是和仆人一起上路。还没渡过黄河,仆人又死了,客人到达省城,只剩下一个人了。于是缴纳凭证,不到一个月,被委任代理某县丞,捕获大盗有功,题升为知县,于是改名。没过几个月,屡次捕获盗贼,接连破获七起案件,又升任某州刺史,以能干著称。一天有探子来报告说,探得州境百里外的某铺,有夫人从〇南来,跟着一个弟弟叫舅爷,早晚将到达衙署了。刺史假装高兴,立即派遣两个妾前去迎接,询问她们从哪里来。妾回来报告说:“太太衣履非常破旧,行囊也空了。”刺史急忙取出一箱满满的衣饰,一百多两白金,仍然派遣两个妾前去作为路费,并且说某日最好,可以进衙署。又给舅爷二百两白金,以衙署斋舍很狭窄为由,断然不能款待挽留,请他立即回云南,命令一个差役送他。过了四五天,刺史命令仆从、执事、鼓吹等人迎接太太进衙署,而刺史托故外出,对家人说:“今晚回衙恐怕迟,你们不要伺候,应该早点休息,只留一个老妇看守内宅门就可以了。”到三更时才回衙署,而直接进入夫人的房间,众妾婢仆都早已睡下,只听见主人进房,低声私语罢了。后来第二年正月,有个老僧敲衙门,恰逢刺史回衙,远远拱手说:“僧人与大老爷分别二十年,现在做大官了。”刺史害怕,不和他说话,让家人答应给他三千两金子,僧人不答应,谩骂说:“你现在逃到哪里去了呢?”原来这僧人是名捕。刺史急忙吞金自杀,而刘夫人也被入殓,把棺材寄放在某寺,而和两个妾收拾行李,积蓄一万多两金子,一同回〇南,车辆很多。
◎刑罚不中
自古
来官家办命案,莫不舍重就轻,辄引《尚书》“罪宜惟轻”一语,或者曰:“实刑罚不中耳。”
译来此任官处理命案,没有不避重就轻的,往往引用《尚书》中“罪行应当从轻”这句话,或者说道:“实在是刑罚不得当罢了。”
◎奇案余友陈春嘘大令尝官盛京锦县知县凡八九年。有一案甚奇,有民家迎娶新娘,已登舆矣,行至数里,忽大风雪不能行,由小路入一枯庙中暂避,谁知风雪更甚,计五日夜不止,至雪晴后,则已二十余日矣。两家始通音问,杳无踪迹,大为骇异,寻至数日方得之,计两家随从男女七十余人,皆冻饿死。
◎富贼贵贼吾邑有富翁某开质库,每到库中,必于无人处窃小物以为得意,其伙皆知之,以此开销而向主母索还,以为常也。又虎丘杜开周翁言,有某观察者,每日必窃他人物一两件。一日,管门家人有皮马褂置在签押房,观察窃之,家人不敢问,乃推杜翁索之。翁以是问观察,观察曰:“不知也。”翁固问,始笑曰:“吾早知尔衣,亦不取矣。”此二人一富一贵,皆犯窃疾,何也?
◎经训堂帖乾隆庚戌岁三月三日,余寓毕秋帆尚书乐圃之赐闲堂,时正为尚书刻《经训堂帖》,遂取松雪斋所藏《兰亭》五字未损本,及唐怀素小草《千文》,徐季海朱巨川告,蔡君谟自书诗稿,苏东坡《橘颂》,陈简斋诗卷,朱晦庵《城南诗》,虞伯生《诛蚊赋》,赵松雪《枯树赋》诸墨迹置诸案头,同观者为彭尺木进士、潘榕皋农部、张东畲大令、郭匏雅陆谨庭两孝廉,弹琴赋诗,欢叙竟日,为一时佳话。尚书殁后,家产荡然,家人辈拓之为糊口计,可怜也。忽忽三十年,诸公半皆凋谢,卷册亦已散亡,惟《经训堂帖》岿然独存,金石之可贵如此。
◎悟情悟情女士姓翁氏,扬州人。其姊云卿为和希斋大司空侧室,和殁后,云卿殉节,时悟情年十五、六,同在京师,亲见其事。忽悟曰:“人生富贵功名,一死便了,又何必作葵藿之倾心,杨花之飘荡耶!”乃慨然出京,相依京口骆佩香夫人,以守贞自誓。嘉庆甲子十月,余偶过丹徒见之,悟情状如男子,意气豪放,善吹箫,能填词,尤娴骑射,上马如飞,一时名公卿皆敬其为人,真奇女子也。
后出家为比丘尼,赵瓯北先生有诗赠之。
◎裹足妇女裹足之说,不载于经史,经史所载者,惟曰窈窕,曰美而艳,或言领言齿言眉目,从未有言及足者。案《太平御览》云,昔制履,男子方头,妇人圆头,见《宋书。五行志》。《唐六典》内官尚服注,谓皇后太子妃青袜舄加金饰,开元时或著丈夫衣靴,则唐时尚未裹足也。《杂事秘辛》载汉保林吴▯句足长八寸,胫跗丰妍,底平趾敛。杜牧诗:“钿尺裁量减四分。”钿尺长八寸,减四分为七寸六分。韩渥诗:“六寸肤圆光致致。”李白诗:“履上足如霜,不著鸦头袜。”
杜甫诗:“罗袜红渠艳。”乃青履红袜,非金莲之谓也。即《大唐新语》并《国史补》亦只云,马嵬店媪收得杨妃锦▯幼一只,并不言足之大小也。又《唐诗纪事》段成式《光风亭夜宴伎有醉殴者诗》云:“掷履仙凫起,扯衣蝴蝶飘。”斗殴时其履可以掷人者,其不小可知。然则裹足之事始于何时?《道山新闻》云:“李后主窈娘以帛绕足,令纤小屈足新月状。”唐缟有诗云:“莲中花更好,云里月常新。”因窈娘而作也。或言起于东昏侯,使潘妃以帛缠足,金莲帖地谓之步步生莲花。张邦基《墨庄漫录》亦谓弓足起于南唐李后主,是为裹足之始。至宋时有裹有不裹。《湛渊静语》云:“程伊川先生家妇女俱不裹足,不贯耳。”
陶九成《辍耕录》谓扎脚始于五代以来方为之,熙宁、元丰之间为之者尚少,此二说皆在宋、元之间,去五代未远,必有所见,非臆说也。大约此风至金、元时始盛,自此相沿而成俗矣。其足小而锐者,考之于古亦有所出,出于古之舞服。
《史记》云:“临淄女子弹弦纟徙足。”又云:“揄修袖,蹑利屣。”《集解》徐广注云:“利屣,舞屣也。”舞则见屣,舞屣赤色花纹,薄底头利锐,缀以珠,似即今女人之鞋式也。他如张衡《西京赋》“振朱屣于盘樽”,《许昌赋》“振华足而却蹈”,又《文选。舞赋》、庾信《舞赋》、顾
译◎奇案
我的朋友陈春嘘大令,曾在盛京锦县担任知县,历时八九年。有一桩案子非常奇特:有户人家迎娶新娘,新娘已经上了轿,走了几里路,忽然遭遇大风雪,无法前行,只好从小路进入一座破庙暂避。谁知风雪更加猛烈,连续五昼夜不停。等到雪停天晴时,竟然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两家这才互通消息,发现新娘杳无踪迹,大为惊骇诧异。寻找了几天才找到,计算下来,两家的随从男女七十多人,全都冻饿而死。
◎富贼贵贼
我们县里有个富翁,开设当铺。他每次到当铺里,必定在没人的地方偷拿小物件,以此作为得意之事。他的伙计都知道这件事,因此用这些偷来的东西抵销开销,并向主母索要偿还,这已成为惯例。又听虎丘杜开周老翁说,有个某位观察(官职名),每天必定偷拿别人一两件东西。有一天,看门的家仆把一件皮马褂放在签押房,被观察偷走了。家仆不敢直接询问,于是推举杜老翁去索要。老翁以此事质问观察,观察说:“不知道。”老翁坚持追问,观察才笑着说:“我早就知道那是你的衣服,所以也不拿。”这两个人,一个富有,一个显贵,都犯了盗窃的毛病,为什么呢?
◎经训堂帖
乾隆庚戌年三月三日,我寄住在毕秋帆尚书乐圃的赐闲堂。当时正在为尚书刻印《经训堂帖》,于是取出松雪斋所藏的《兰亭序》五字未损本,以及唐代怀素的小草《千字文》、徐季海和朱巨川的告身、蔡君谟自书的诗稿、苏东坡的《橘颂》、陈简斋的诗卷、朱晦庵的《城南诗》、虞伯生的《诛蚊赋》、赵松雪的《枯树赋》等墨迹,摆放在案头,一同观赏的人有彭尺木进士、潘榕皋农部、张东畲大令、郭匏雅和陆谨庭两位孝廉。大家弹琴赋诗,欢快地叙谈了一整天,成为一时的佳话。尚书去世后,家产荡然无存,家人们拓印这些碑帖作为糊口的生计,真是可怜啊。匆匆三十年过去,各位公卿大半都已凋零谢世,卷轴册页也已散失亡佚,只有《经训堂帖》巍然独存,金石之珍贵竟然如此。
◎悟情
悟情女士姓翁,扬州人。她的姐姐云卿是和希斋大司空的侧室,和希斋去世后,云卿殉节,当时悟情十五六岁,同在京城,亲眼目睹了这件事。她忽然感悟说:“人生富贵功名,一死便了,又何必像葵藿那样倾心依附,像杨花那样飘荡不定呢!”于是毅然离开京城,依附在京口的骆佩香夫人身边,发誓守贞。嘉庆甲子年十月,我偶然经过丹徒见到她,悟情容貌像男子,意气豪放,善于吹箫,能填词,尤其精通骑射,上马如飞,当时的名公卿都敬重她的为人,真是位奇女子。
后来她出家做了比丘尼,赵瓯北先生有诗赠给她。
◎裹足
妇女裹足的学说,没有记载于经史之中。经史所载的,只说“窈窕”,说“美而艳”,或者谈论颈项、牙齿、眉目,从未有提及脚的。查《太平御览》说,从前制作鞋子,男子方头,妇人圆头,见于《宋书·五行志》。《唐六典》内官尚服注,说皇后、太子妃穿青袜舄并加金饰,开元年间有时穿着男子的衣靴,那么唐代时尚未裹足。《杂事秘辛》记载汉代保林吴〇脚长八寸,小腿和脚背丰满美丽,脚底平脚趾收拢。杜牧诗:“钿尺裁量减四分。”钿尺长八寸,减去四分是七寸六分。韩渥诗:“六寸肤圆光致致。”李白诗:“履上足如霜,不著鸦头袜。”
杜甫诗:“罗袜红渠艳。”那是青鞋红袜,并非金莲的意思。即使《大唐新语》和《国史补》也只说,马嵬店的老妇收得杨贵妃的锦〇幼一只,并没有说脚的大小。又《唐诗纪事》段成式《光风亭夜宴伎有醉殴者诗》说:“掷履仙凫起,扯衣蝴蝶飘。”斗殴时鞋子可以掷人,可见鞋子不小。那么裹足之事始于何时?《道山新闻》说:“李后主的窈娘用帛缠绕脚,使其纤小,弯曲脚呈新月状。”唐缟有诗说:“莲中花更好,云里月常新。”是因窈娘而作的。有人说起于东昏侯,让潘妃用帛缠脚,金莲贴地,称为步步生莲花。张邦基《墨庄漫录》也说弓足起于南唐李后主,这是裹足的开端。到了宋代,有的裹足有的不裹足。《湛渊静语》说:“程伊川先生家的妇女都不裹足,不穿耳洞。”
陶九成《辍耕录》说扎脚始于五代以来才开始做,熙宁、元丰年间做的人还少,这两种说法都在宋元之间,距离五代不远,必定有所见闻,不是凭空臆测。大概这种风气到金、元时才盛行,从此沿袭而成习俗。那脚小而尖的形状,考证古代也有出处,出自古代的舞服。
《史记》说:“临淄女子弹弦纟徙足。”又说:“揄修袖,蹑利屣。”《集解》徐广注说:“利屣,是舞屣。”跳舞时露出屣,舞屣是赤色花纹,薄底头尖利,缀以珍珠,似乎就是现在女人的鞋式。其他如张衡《西京赋》“振朱屣于盘樽”,《许昌赋》“振华足而却蹈”,又《文选·舞赋》、庾信《舞赋》、顾
野王《舞赋》以及曹植《妾薄命诗》,简文帝、昭明太子舞诗俱有言及足者,盖古者女衣长而拽地,不见足,惟舞见足,故言履言屣也,因知窈娘裹足,乃舞服也。
译野王的《舞赋》以及曹植的《妾薄命诗》,简文帝和昭明太子的舞诗中都曾提及脚部,大概是因为古代女子穿着长裙拖地,平时看不见脚,只有在跳舞时才能露出脚,所以诗中才提到鞋履,由此可知窈娘裹足,乃是舞服的一部分。
《说文》尸部さ,履中荐也。《吴中古迹记》有西施响さ廊,似即今女人鞋中之高さ,故行步有声。足之稍大者,欲令使小,则用高さ,言高荐也。今人谓之高底者,非也,要之亦舞服也。古乐府有《双行缠曲》,或疑为裹足之证,曲云:“朱丝击腕绳,真如白雪凝。非但我言好,众情共所称。”又云:“新罗绣行缠,足趺如春妍。他人不言好,我独知可怜。”谢灵运诗:“可怜谁家妇,缘流洗素足。”陶渊明《闲情赋》:“愿在丝而为履,同素足以周旋。”又唐人诗:“两足白如霜。”夫赋足而言其白、言其素、言其妍,其不缠也可知矣。所谓双行缠者,乃缠其两股,非缠其足也。总之妇女之足,无论大小,有高さ无高さ,贵乎起步小,徐徐而行,即焦仲卿诗所谓“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也。若行步蹒跚,丑态毕露,虽小亦奚以为。
大凡女人之德,自以性情柔和为第一义,容貌端庄为第二义,至足之大小,本无足重轻。然元、明以来,士大夫家以至编民小户,莫不裹足,似足之不能不裹,而为容貌之一助也。其足之小者,莫如燕、赵、齐、鲁、秦、晋之间,推其能小之道,盖亦有法焉。凡女子两三岁便能行走,四五岁之间,即将两足以布条阑住,不使长,不使大,至六七岁已成片段,不缠而自小矣。而两广、两湖、云、贵诸省,虽大家亦有不缠者。今以江、浙两省而言,足之大莫若苏、松、杭、嘉四府,为其母者,先怜其女缠足之苦,必至七八岁方裹。是时两足已长,岂不知之,而不推其故,往往紧缠,使小女则痛楚号哭,因而鞭挞之,至邻里之所不忍闻者,此苏、杭人习焉不察之故也。然则苏、杭皆大足耶?曰否。得其法则小,不得其法则大。
天下事贵自然,不贵造作,人之情行其易,不行其难。惟裹足则反是,并无益于民生,实有关于世教。且稽之三代,考之经史,无有一言美之者,而举世之人皆沿习成风,家家裹足,似足不小,不可以为人,不可以为妇女者,真所谓戕贼人以为仁义,亦惑之甚矣!国朝八旗妇女皆不裹足,古道犹存,其风足尚。
《庄子》云:“天子之侍御,不爪扌前,不穿耳。”耳尚不穿,岂可裹足耶?盍请地方大吏出示禁约,凡属贵臣望族以及诗礼之大家,俱遵王制,其倡优隶卒及目不识丁之小户,听其自便,如以此法行之十年,则积习渐消,天下万民皆行古之道矣。
本朝崇德三年七月,奉谕旨有效他国裹足者,重治其罪。顺治二年禁裹足。
康熙三年又禁裹足。七年七月,礼部题为恭请酌复旧章,以昭政典事。都察院左都御史王熙疏内开顺治十八年以前民间之女未禁裹足,康熙三年遵奉上谕,下议政王、贝勒、大臣、九卿科道官员会议,元年以后所生之女,禁止裹足。其禁止之法,该部议覆,等因。于本年正月内臣部题定,元年以后所生之女,若有违法裹足者,其父有官者交吏兵二部议处,兵民则交付刑部责四十板,流徙,十家长不行稽察,枷一个月,责四十板,该管督抚以下文职官员有疏忽失于觉察者,听吏兵二部议处在案。查立法太严,或混将元年以前所生者捏为元年以后,诬妄出首,牵连无辜,亦未可知,相应免其禁止可也。裹足自此弛禁,事见《蚓庵琐语》及《池北偶谈》。
考古者有丁男丁女,惟裹足则失之,试看南唐裹足,宋不裹足得之;宋金间人裹足,元不裹足得之;元后复裹足,明太祖江北人不裹足得之;明季后妃宫人皆裹足,本朝不裹足得之,从此永垂万世。由是观之,裹足为不祥之金明矣,而举世犹效之何也?盖妇女裹足,则两仪不完;两仪不完,则所生男女必柔弱;男女一柔弱,而万事隳矣!且裹足为贱者之服,岂可以行之天下,而且行之公卿大夫之眷属耶?予所以喋喋言之者,实有系于天下苍生,非仅考订其源流而已。
●丛话二十四。杂记下◎阿文成公阿文成功业巍巍,富贵福寿,近世无比。高宗纯皇帝赐其七十寿联云:“耆筵锡庆
译《说文解字》尸部中记载:“さ,是鞋中垫的衬物。”《吴中古迹记》中有西施响さ廊,这似乎就是如今女鞋中的高垫,所以行走时会有声响。脚稍大的人,想让它显得小些,便使用高垫,意思是加高的衬垫。今人称之为高底,这是不对的,总之这也是一种舞服。古乐府中有《双行缠曲》,有人怀疑这是裹足的证据,曲中唱道:“朱丝击腕绳,真如白雪凝。非但我言好,众情共所称。”又说:“新罗绣行缠,足趺如春妍。他人不言好,我独知可怜。”谢灵运的诗写道:“可怜谁家妇,缘流洗素足。”陶渊明《闲情赋》中说:“愿在丝而为履,同素足以周旋。”又有唐代人的诗:“两足白如霜。”既然描写脚而说它白、说它素、说它美,可知并没有裹足。所谓双行缠,乃是缠绕两条大腿,并非缠绕脚部。总之妇女的脚,无论大小,有高垫无高垫,贵在起步细小,缓缓而行,即焦仲卿诗中所谓“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如果行走蹒跚,丑态毕露,即使脚小又有什么用处呢。
大凡女人的德行,以性情柔和为第一要义,容貌端庄为第二要义,至于脚的大小,本来无关紧要。然而自元、明以来,士大夫家乃至平民百姓,无不裹足,似乎脚不能不裹,而成为容貌的一种辅助。脚小的地方,没有比燕、赵、齐、鲁、秦、晋之间更小的了,推究她们能使脚小的方法,大概也有章法。凡是女子两三岁便能行走,四五岁之间,就用布条将两脚缠住,不让它长,不让它大,到六七岁时已经定型,不用缠也自然小了。而两广、两湖、云南、贵州各省,即使是大家也有不缠足的。如今以江、浙两省来说,脚大的莫过于苏、松、杭、嘉四府,做母亲的,先可怜女儿缠足的痛苦,一定要等到七八岁才裹。这时两脚已经长成了,难道不知道吗,却不推究其中的缘故,往往紧紧缠绕,使小女孩痛楚号哭,因而鞭打她,直到邻里不忍听闻的地步,这是苏、杭人习以为常而不加察究的缘故。那么苏、杭都是大脚吗?回答说不是。得其法则小,不得其法则大。
天下事贵在自然,不贵在造作,人的性情行其容易的,不行其艰难的。只有裹足则相反,这对民生并无益处,实际上却关系到世间的教化。况且考察三代,考证经史,没有一句话赞美它的,而举世之人皆沿袭成风,家家裹足,似乎脚不小,就不能做人,不能做妇女,真所谓戕害人来作为仁义,这也太糊涂了!本朝八旗妇女都不裹足,古道犹存,这种风气值得崇尚。
《庄子》说:“天子的侍御,不剪指甲,不穿耳洞。”耳朵尚且不穿,岂可裹足呢?何不请地方大吏出示禁约,凡是贵臣望族以及诗礼之家,都遵循王制,那些倡优隶卒及目不识丁的小户,听其自便,如果按此法实行十年,那么积习渐渐消除,天下万民都实行古道了。
本朝崇德三年七月,奉谕旨对效仿他国裹足的,重治其罪。顺治二年禁止裹足。
康熙三年又禁止裹足。七年七月,礼部题为恭请酌复旧章,以昭政典事。都察院左都御史王熙疏内称顺治十八年以前民间之女未禁裹足,康熙三年遵奉上谕,下议政王、贝勒、大臣、九卿科道官员会议,元年以后所生之女,禁止裹足。其禁止之法,该部议覆,等因。于本年正月内臣部题定,元年以后所生之女,若有违法裹足者,其父有官者交吏兵二部议处,兵民则交付刑部责四十板,流徙,十家长不行稽察,枷一个月,责四十板,该管督抚以下文职官员有疏忽失于觉察者,听吏兵二部议处在案。查立法太严,或混将元年以前所生者捏为元年以后,诬妄出首,牵连无辜,亦未可知,相应免其禁止可也。裹足自此弛禁,事见《蚓庵琐语》及《池北偶谈》。
考古者有丁男丁女,只有裹足则失之,试看南唐裹足,宋不裹足得之;宋金间人裹足,元不裹足得之;元后复裹足,明太祖江北人不裹足得之;明季后妃宫人皆裹足,本朝不裹足得之,从此永垂万世。由是观之,裹足为不祥之金明矣,而举世犹效之何也?盖妇女裹足,则两仪不完;两仪不完,则所生男女必柔弱;男女一柔弱,而万事隳矣!且裹足为贱者之服,岂可以行之天下,而且行之公卿大夫之眷属耶?予所以喋喋言之者,实有系于天下苍生,非仅考订其源流而已。
●丛话二十四。杂记下◎阿文成公阿文成功业巍巍,富贵福寿,近世无比。高宗纯皇帝赐其七十寿联云:“耆筵锡庆
高千叟,云阁铭勋赞上台。”八十寿联云:“纯嘏懋勋延带砺,耆龄硕望重丝纶。”嘉庆元年九月,以疾乞假,其明年八月薨,年八十有一,图像紫光阁者四次,两子四孙俱登显秩,真所谓出将入相,全寿全归者也。乾隆五十四年四月,文成奉命勘荆州堤工,余时在毕秋帆尚书幕下见之,乃身裁短小,弱不胜衣,并无龙威燕颔之相也,亦奇矣哉!
译高千叟,云阁铭勋赞上台。”八十岁寿联写道:“纯嘏懋勋延带砺,耆龄硕望重丝纶。”嘉庆元年九月,因患病请求休假,第二年八月去世,享年八十一岁。画像悬挂在紫光阁的有四次,两个儿子和四个孙子都身居高位,真是所谓出将入相、福寿全归的人啊。乾隆五十四年四月,文成奉命勘察荆州堤防工程,我当时在毕秋帆尚书幕府中见到他,只见他身材矮小,瘦弱得仿佛衣服都撑不起来,并没有那种威严雄健、燕颔虎颈的相貌,这也太奇特了!
◎示子欲子弟为好人,必令勤读书,识义理,方为家门之幸,否则本根拔矣。今人既不能读书,岂能通义理,而欲为好人得乎?天下岂有不读书、不通义理之好人乎?
语云:“忤逆弗天,打一代,还一代。”其言虽俗,甚是有理。余则曰:“欲知祖宗功德,今日所受者是也;欲知子孙贤愚,今日所行者是也。”
勿以小善为无益,小善积得多,便成大善;勿以小恶为无伤,小恶积得多,便是大恶。
君子小人之分,在乎公私之间而已。存心于公,公则正,正则便是君子;存心于私,私则邪,邪则便为小人。
妇言是听,兄弟必成寇仇;惟利是图,父子将同陌路。而不知兄弟者,手足也,不可偏废;父子者,根本也,岂可离心。
凶人为不善,善人自必笑其非;而善人为善,凶人亦必笑其非也。故贤者视己,似己非而人是;愚者视己,必己是而人非。
◎得隆庆失隆庆嘉庆元年,吾乡秦蓉庄都转购得族中旧第曰宝仁堂,土中掘得一小碣,上有六字曰:“得隆庆失隆庆。”询此屋,盖建于明隆庆初年。至乾隆六十年冬,始行立议,嘉庆元年交价,故曰“失隆庆也”,亦奇矣哉。
◎知音犬吾乡孙方伯藩家有一犬,闻曲声便至,坐于笙笛者之前,喑喑然似遥相和状,驱之不去,闻之又来,共呼之曰“知音犬”。此犬前世必是优伶。闻纪晓岚相国之祖姚安公,有里人负其金不还,反出怨言,其人死后,姚安公忽梦此人来,适圉中生一青骡,疑其托生,以其名呼之,辄昂首作怒状。此人平生好弹三弦,唱《边关调》。辛彤甫先生有诗云:“六道谁言事杳冥,人羊转毂迅无停。三弦弹出《边关调》,亲见青骡侧耳听。”即纪其事也。
◎苏小妹或有问于余曰:“俗传苏小妹嫁秦少游事有之乎?”余谢曰:“不知也。”
时余适修《高邮州志》,翻阅《淮海集》,乃知少游之夫人姓徐氏,为里中富人徐天德之女。天德字赓实,号元孚,有义行,少游为作事状载集中,而旧志竟未及。案《墨庄漫录》,《菊坡丛话》俱载东坡止有两妹,一适柳子玉,一适程▯之子之才也。
◎刘王氏阳湖有刘王氏者,甚美丽,嫁某氏子,十七而寡。再嫁刘氏,不一年刘又没。
其族人又欲嫁之,王大哭曰:“吾再醮已无面目,安能三醮耶?”遂自经死。时无为吴盘斋为县令,验其尸得实,遂将所逼人置之法。惟王氏虽烈,是已醮妇,于例不能请旌,乃赋一诗刻诸墓上云:“分钗劈凤已联年,就义何妨晚概愆。鸠以换巢难择木,鹤经别调任更弦。也同豫让传千古,莫恨苏章有二天。究胜世间长乐老,几回生敬又生怜。”
◎秀才乾隆乙巳岁,余春秋二十有七,始识袁简斋先生于吴门。偶与先生大论时文,一时倾倒,因呈所作《西湖诗》就正,遂载于《随园诗话》中。及刻成后,先生称余为秀才,尝寄书求改,先生答曰:“秀才二字▯于汉,在可改不改之间,昔杨素称孔子为秀才。非今之生员也。”强辞夺理,可发一噱。
◎小棺材苏州府城隍庙住持有袁守中者,所居月渚山房,因以自号。余尝借寓其斋,见案头有紫檀木小棺材一具,长三寸许,有一盖可阖可开。笑曰:“君制此物何用耶?”袁曰:“人生必有死,死则便入此中,吾怪世之人但知富贵功名利欲嗜好,忙碌一生而不知有死者,比比是也。故吾每有不如意事,辄取视之,可使一心顿释,万事皆空,即以当严师之训诫,座右之箴铭可耳。”余闻之悚然,守中其有道之士欤。
◎前世事每见士大夫家忽出一子弟,澹于荣禄,绣佛长斋,与释子往来,常诵经礼拜,此人前世必是高僧。每见平等人家忽出一女子,喜于笔墨,弄粉调朱,写赵昌之花,吟徐淑之句,此人前世必是名士。
◎大蛇吾乡长丘头有大蛇,其穴在于水车棚之下,有早起耕田者见之,身长数丈,仰头吸露于高阜之上,其人惊而逸去。近民受其毒者,不一其人,皆浮肿死,居民患之非一
译◎告诫子弟:想要子弟成为好人,必须让他们勤奋读书,明晓义理,这才是家族的幸运,否则根本就会断绝。现在的人既然不能读书,怎么能通晓义理,而想成为好人呢?天下难道有不读书、不通义理的好人吗?
俗话说:“忤逆不孝,打了一代,还了一代。”这话虽然通俗,却很有道理。我说:“想知道祖宗的功德,看今天所受的福报就是了;想知道子孙的贤愚,看今天所行的作为就是了。”
不要认为小善没有益处,小善积累多了,就变成大善;不要认为小恶没有伤害,小恶积累多了,就变成大恶。
君子与小人的区别,仅仅在于公与私之间罢了。心存于公,公就正,正就是君子;心存于私,私就邪,邪就是小人。
只听信妇人的话,兄弟必定成为仇敌;只贪图利益,父子将如同陌路。却不知道兄弟是手足,不可偏废;父子是根本,岂能离心。
凶恶的人做坏事,善良的人自然会嘲笑他不对;而善良的人做好事,凶恶的人也必定嘲笑他不对。所以贤明的人看自己,好像自己不对而别人对;愚昧的人看自己,必定自己是对的而别人不对。
◎得隆庆失隆庆:嘉庆元年,我们乡里的秦蓉庄都转购得族中旧宅叫宝仁堂,在土中掘得一块小石碑,上面有六个字说:“得隆庆失隆庆。”查询这屋子,大概建于明朝隆庆初年。到乾隆六十年冬天,才开始立议,嘉庆元年交价,所以说“失隆庆也”,真是奇怪啊。
◎知音犬:我们乡里孙方伯藩家有一条狗,听到曲声便来到,坐在吹笙笛的人面前,喑喑地好像远远相和的样子,驱赶它也不走,听到曲声又回来,大家叫它“知音犬”。这条狗前世一定是优伶。听说纪晓岚相国的祖父姚安公,有乡里人欠他的钱不还,反而发出怨言,那人死后,姚安公忽然梦见那人来,正好马厩中生了一头青骡,怀疑是他托生,用他的名字叫它,它就昂首作怒状。这人平生喜欢弹三弦,唱《边关调》。辛彤甫先生有诗说:“六道谁言事杳冥,人羊转毂迅无停。三弦弹出《边关调》,亲见青骡侧耳听。”就是记载这件事的。
◎苏小妹:有人问我:“俗传苏小妹嫁给秦少游的事有吗?”我回答说:“不知道。”
当时我正好修《高邮州志》,翻阅《淮海集》,才知道少游的夫人姓徐氏,是乡里富人徐天德的女儿。天德字赓实,号元孚,有义行,少游为他作事状载在集中,而旧志竟然没有提及。查《墨庄漫录》、《菊坡丛话》都记载东坡只有两个妹妹,一个嫁给柳子玉,一个嫁给程〇的儿子程之才。
◎刘王氏:阳湖有个刘王氏,非常美丽,嫁给某家的儿子,十七岁就守寡。再嫁给刘氏,不到一年刘又死了。
她的族人又想嫁她,王大哭说:“我改嫁已经无脸见人,怎么能三嫁呢?”于是上吊自杀。当时无为吴盘斋做县令,检验尸体得知实情,就把逼迫她的人依法处置。只是王氏虽然刚烈,但已是改嫁之妇,按例不能请旌表,于是赋了一首诗刻在墓上:“分钗劈凤已联年,就义何妨晚概愆。鸠以换巢难择木,鹤经别调任更弦。也同豫让传千古,莫恨苏章有二天。究胜世间长乐老,几回生敬又生怜。”
◎秀才:乾隆乙巳年,我二十七岁,在吴门初次认识袁简斋先生。偶然与先生大谈时文,一时倾倒,于是呈上所作的《西湖诗》请教,于是被载入《随园诗话》中。等到刻成后,先生称我为秀才,曾经寄信请求修改,先生回答说:“秀才二字起于汉,在可改不改之间,从前杨素称孔子为秀才。不是现在的生员。”强词夺理,可发一笑。
◎小棺材:苏州府城隍庙住持有袁守中者,所居月渚山房,因此自号。我曾经借住他的斋室,看见案头有一具紫檀木小棺材,长三寸左右,有一个盖子可以开合。笑着说:“您制作这东西有什么用呢?”袁说:“人一生必定有死,死了就进入这里面,我怪世上的人只知道富贵功名利欲嗜好,忙碌一生而不知道有死的人,比比皆是。所以我每当有不如意的事,就取来看它,可以使一心顿时释然,万事皆空,就把它当作严师的训诫,座右的箴铭就可以了。”我听了很害怕,守中大概是位有道之士吧。
◎前世事:常常见士大夫家忽然出一个子弟,淡泊荣禄,绣佛长斋,与僧人往来,常诵经礼拜,这人前世一定是高僧。常常见普通人家忽然出一个女子,喜欢笔墨,弄粉调朱,写赵昌的花,吟徐淑的诗句,这人前世一定是名士。
◎大蛇:我们乡里长丘头有一条大蛇,它的洞穴在水车棚下,有早起耕田的人看见它,身长数丈,仰头在高阜上吸露,那人惊吓得逃走了。近来百姓受它毒害的,不止一人,都浮肿而死,居民患此非一日。
日矣。有一年十二月,居民聚数十人欲捕之,其先一日,设香烛酒醴祭土神,告以故。忽起东南风,黑气一条迤逦向西北去。其次日发之,惟有古墓,砖大如箕,杳无踪迹,盖龙蛇之灵,事诚有之。今京师都察院有蟒蛇,其围如大柱,而能出入窗棂。内务府西十库内亦有蟒二条,皆首矗一角,鳞甲作黄金色,将启钥必先鸣钲,恐见之也,京中士大夫莫不知之。
译日子久了。有一年十二月,居民聚集几十人想要捕捉它。在那之前的一天,摆设香烛、酒醴祭祀土地神,把缘故告知神明。忽然刮起东南风,一道黑气蜿蜒向西北方向散去。第二天出发去捕捉,只见一座古墓,砖块大如簸箕,却毫无踪迹,大概是龙蛇的灵性,这种事确实存在。如今京师都察院有一条蟒蛇,其粗如大柱子,却能出入窗棂。内务府西十库内也有两条蟒蛇,都头顶耸立一角,鳞甲呈黄金色,将要开锁时必定先敲钲,是害怕它们看见,京中的士大夫没有不知道的。
◎难得糊涂郑板桥尝书四字于座右曰“难得糊涂”,此极聪明人语也。余谓糊涂人难得聪明,聪明人又难得糊涂,须要于聪明中带一点糊涂,方为处世守身之道。若一味聪明,便生荆棘,必招怨尤,反不如糊涂之为妙用也。
◎东涧老人墓虞山钱受翁才名满天下,而所欠惟一死,遂至骂名千载,乃不及柳夫人削发投缳,忠于受翁也。嘉庆二十年间,钱塘陈云伯为常熟令,访得柳夫人墓在拂手岩下,为清理立石。而受翁之冢,即在其西偏,竟无有人为之表者,第闻受翁之后已绝,墓亦荒废。余为集刻苏文忠书曰“东涧老人墓”五字碣,立于墓前,观者莫不笑之。记查初白有诗云:“生不并时怜我晚,死无他恨惜公迟。”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信哉。
◎豪侈朱鸣虞素豪侈,一日忽有僧踵门请见。朱出迎,僧貌甚古,延之坐,问其何来,僧曰:“吾与君同住空山,修行数十年,竟忘本来面目耶?特来点化耳!”
命取三盆清水来,曰:“请君看前生。”视水中一老僧也。次看今生,即己形容也。再看来生,一疯丐也。朱大诧,僧曰:“君如再不悟,暴殄天物,虽疯丐亦不可得矣。”遂出门去。朱急遣人尾之,忽不见。
◎四字嫖赌吃著四字,人得其一,即可破家,有兼之者,其破更速。吴门有二绅俱官县令,一好吃,一好赌。好吃者,有一妪善烹调,一仆善买办,其蒸炙之法,肴馔之美,迥非时辈庖人所能梦见。每一日餐费至十余金,犹嫌无下箸处。其后家事日落,妪仆亦相继死,至不能食糠秕,卧死牛衣中。其赌者,家中无上无下俱好之,游手之徒亦由此入门,凡田地产业书籍器用尽付ヅυ,不及十年,一家荡然。其人死后,至两女尚未适人,亦邀群儿赌博,不知其所终云。
◎红裙妇人无贵贱,母以子贵,妻以夫贵,古之定礼也。至于服色,无有一定。今作妾者,不许著红裙,此妒妇之立论,不可遂为典。据杜少陵《纳凉遇雨诗》“越女红裙湿”、白香山《琵琶行》“血色罗裙翻酒污”、东坡诗云“更将文字恼红裙”,则红裙者,唐、宋时妓女所用,无所为贵贱也。今大小百家皆服之,青楼之假冒良家者,亦服之,又谁为之分辨耶?按《大清会典》,妇女之服饰,惟八旗有定制,然今亦不用,况民间耶。
◎尺尺寸古今不同,余尝仿制一尺,准以工部营造尺为则,将周制铜剑茎较于今尺则五寸一分半;以曲阜颜氏所藏周尺较于今尺则六寸七分;以汉元延尺较今尺则七寸二分;以汉建初尺较今尺则七寸三分半;以晋尺较今尺则七寸六分半;以宋三司布帛尺较今尺则八寸九分半。可知尺寸之长短,一代长于一代,若以今之裁衣尺,较工部尺则又盈一寸许矣。
◎贫官《金陵琐事》载,南坦刘公罢嘉兴太守,训蒙自给。远庵李公罢江西副使,殊无生计,授徒于高淳。又顾横泾先生罢河南副使归家,环堵萧然,客来,从邻家乞火煮茗,当时传为佳话。近日长洲蒋少司马元益历官主试学政,致仕家居,惟以砚田糊口,典质度日。吾乡邹晓屏相国归田,时年已七十又四,一裘三十年仅存其▯享,赖门生赠遗以为薪水。其子光骏官徽州司马,署府篆,有巨商某尝捐郎中,在刑部行走,其家出丧,以三千金为寿,乞太守一至为荣,往返再三终不应。笑曰:“岂能以阿堵物污吾家风耶!”其廉如此。
◎一品夫人吴门韩旭亭封公初聘蒋氏兰石司马女也。始生日,其伯父西原太史命门下士某为女推算,曰:“异哉!据命当为一品夫人,然日上冲克太甚,而必夭折,何也?”至八岁果殇。韩又娶顾氏,贤淑知大义,力劝封公迎初聘蒋遗像归,而自居继配。后以仲子峙贵,历官至刑部尚书,叠遇覃恩,赠一品夫人。
◎孙春阳苏州皋桥西偏有孙春阳南货铺,天下闻名,铺中之物亦贡上用。案春阳宁波人,明万历中年甫弱冠,应童子试不售,遂弃举子业为贸迁之术。始来吴门,开一小铺,在今吴趋坊北口,其地为唐六如读书
译难得糊涂
郑板桥曾经在座右题写“难得糊涂”四个字,这是极聪明人的话语。我认为糊涂的人难得聪明,聪明的人又难得糊涂,必须在聪明中夹杂一点糊涂,才是处世保全自身的道理。如果一味聪明,就会生出荆棘,必然招致怨恨,反而不如糊涂来得妙用无穷。
东涧老人墓
虞山的钱受翁才名满天下,但他所欠缺的只有一死,于是落得千载骂名,还不如柳夫人削发投缳,对钱受翁尽忠。嘉庆二十年间,钱塘人陈云伯担任常熟县令,访得柳夫人墓在拂手岩下,为她清理墓地并立碑。而钱受翁的坟墓,就在其西侧,竟然没有人替他表彰,只听说钱受翁的后代已经断绝,坟墓也荒废了。我集刻苏轼书写的“东涧老人墓”五个字作为石碑,立在墓前,观看的人没有不嘲笑我的。记得查初白有诗说:“生不并时怜我晚,死无他恨惜公迟。”君子的恩泽,五代后就断绝了,确实如此啊。
豪侈
朱鸣虞向来豪奢,一天忽然有个僧人登门求见。朱鸣虞出来迎接,僧人相貌古朴,请他坐下,问他从哪里来,僧人说:“我和你同住空山,修行几十年,竟然忘了本来面目吗?特地来点化你罢了!”
让人取来三盆清水,说:“请你看前生。”看水中是一个老僧。再看今生,就是自己的模样。再看来生,是一个疯乞丐。朱鸣虞非常惊诧,僧人说:“你如果再不醒悟,暴殄天物,即使是疯乞丐也做不成了。”于是出门离去。朱鸣虞急忙派人尾随,忽然就不见了。
四字
嫖、赌、吃、著这四个字,人只要沾上其中一样,就可以败家,如果兼而有之,败家更快。苏州有两个绅士都做过县令,一个爱吃,一个好赌。爱吃的那个,有一个老妇人善于烹调,一个仆人善于采买,他的蒸煮烤炙方法,菜肴的美味,远远不是当时厨师所能梦见的。每天吃饭花费十几两银子,还嫌没有下筷子的地方。后来家道日渐衰落,老妇人和仆人也相继死去,以至于只能吃糠秕,躺在牛衣中饿死。好赌的那个,家中无论长辈晚辈都喜欢赌博,游手好闲之徒也由此进入家门,所有的田地、产业、书籍、器具都输光了,不到十年,家产荡然无存。这个人死后,两个女儿尚未出嫁,也拉着孩子们赌博,不知她们的结局如何。
红裙
妇人无论贵贱,母亲因儿子而尊贵,妻子因丈夫而尊贵,这是古代固定的礼制。至于服饰颜色,没有一定标准。现在做妾的,不允许穿红裙,这是嫉妒的妇人提出的论点,不能就此成为典章制度。根据杜甫《纳凉遇雨诗》中的“越女红裙湿”、白居易《琵琶行》中的“血色罗裙翻酒污”、苏轼诗中的“更将文字恼红裙”,可知红裙是唐、宋时期妓女所用的,不分贵贱。现在大小人家都穿红裙,青楼中假冒良家妇女的,也穿红裙,又有谁来分辨呢?查《大清会典》,妇女的服饰,只有八旗有定制,但如今也不使用了,何况民间呢。
尺寸
古今尺寸不同,我曾经仿制一把尺,以工部营造尺为标准,将周制的铜剑茎与今尺比较,是五寸一分半;用曲阜颜氏所藏的周尺与今尺比较,是六寸七分;用汉元延尺与今尺比较,是七寸二分;用汉建初尺与今尺比较,是七寸三分半;用晋尺与今尺比较,是七寸六分半;用宋三司布帛尺与今尺比较,是八寸九分半。可知尺寸的长短,一代比一代长,如果用现在的裁衣尺与工部尺比较,又长出一寸左右。
贫官
《金陵琐事》记载,南坦刘公罢免嘉兴太守后,靠教书维持生计。远庵李公罢免江西副使后,毫无生计,在高淳教书。又顾横泾先生罢免河南副使回家,家徒四壁,客人来了,向邻居家借火煮茶,当时传为佳话。近日长洲蒋少司马元益历任主考官、学政,退休在家,只靠教书糊口,典当度日。我们家乡的邹晓屏相国归隐田园,当时已经七十四岁,一件皮衣穿了三十年只剩下一点皮毛,依靠门生赠送的财物作为日常开销。他的儿子光骏担任徽州司马,代理府尹,有个大商人曾经捐官郎中,在刑部任职,他家出殡,以三千两银子作为寿礼,请求太守去一趟以增光彩,往返再三最终没有答应。笑着说:“难道能让钱财玷污我的家风吗!”他廉洁到了这种地步。
一品夫人
苏州韩旭亭封公最初聘娶的是蒋氏兰石司马的女儿。刚出生时,她的伯父西原太史让门下的学士某人为女孩推算命运,说:“奇怪啊!根据命理应当是一品夫人,但是日上冲克太厉害,必定夭折,为什么呢?”到八岁果然夭折。韩公又娶了顾氏,贤淑明理,极力劝封公迎接初聘蒋氏的遗像回家,而自己居于继室之位。后来因为次子韩峙显贵,历任官职至刑部尚书,多次遇到朝廷恩典,追赠一品夫人。
孙春阳
苏州皋桥西侧有孙春阳南货铺,天下闻名,铺中的物品也进贡给皇上使用。查考孙春阳是宁波人,明万历中年刚满二十岁,参加童子试没有考中,于是放弃科举转而经商。刚来到苏州,开了一家小铺,在今吴趋坊北口,那块地方是唐六如读书
处,有梓树一株,其大合抱,仅存皮骨,尚旧物也。其为铺也,如州县署,亦有六房,曰南北货房、海货房、腌腊房、酱货房、蜜饯房,蜡烛房,售者由柜上给钱取一票,自往各房发货,而管总者掌其纲,一日一小结,一年一大结。自明至今已二百三四十年,子孙尚食其利,无他姓顶代者。吴中五方杂处,为东南一大都会,群货聚集,何啻数十万家,惟孙春阳为前明旧业,其店规之严,选制之精,合郡无有也。国初赵吉士载入《寄园》,余澹心《板桥杂记》亦载之,近时袁简斋食单亦有其名,但未详耳。
译那里有一棵梓树,树干粗得需要两人合抱,只剩下树皮和树干,还是旧时的遗物。那家店铺,如同州县的官署,也设有六个部门,叫做南北货房、海货房、腌腊房、酱货房、蜜饯房、蜡烛房。顾客由柜台付钱领取一张票,然后亲自到各个部门去提货,而总管掌握着总的账目,每天做一次小结,每年做一次大结。自从明朝至今已经二百三四十多年,子孙后代仍然享受其利益,没有别的姓氏取代他们。苏州地区四方之人杂居,是东南的一大都会,各种货物聚集,何止数十万家,只有孙春阳是明朝的旧业,其店规之严格,选料制作之精良,全郡没有能比得上的。清初赵吉士将其载入《寄园》,余澹心在《板桥杂记》中也记载了它,近代袁简斋的食单上也有它的名字,只是记载得不详细罢了。
◎形家言堪舆家每视地,辄曰某形某像,以定吉凶。虽渺茫不足信,然亦有其事者。
吴门汪廉访圻少孤露,年二十余,以蒙馆自给,在阳山聚徒数年,因父母未葬,以二金买一地在瓜山绝顶,峻险异常。葬后便出门游京师,冒宛平籍入泮,连捷中进士,不二十年官至▯南按察使。因思父母墓葬山顶,难于祭扫,托所亲就山下筑石路一条,蟠曲而上,费至二千金,甚坚固也。一日有形家过其墓曰:“此穴如燕巢栖于梁间,惜筑甬道如长蛇注穴中,祸不旋踵矣。”未几,果以亏空事谪戍,家产入官。此乾隆四十五年事。
◎陈状元犯土禁术家有太岁大将军之说,凡动土迁移者必避其方,犯者辄不利,其说皆出之阴阳家,前史所未闻也。吴门陈永斋观察卜筑于因果巷之薛家弄,不信阴阳选择之言,乃自择一日,启工开土,至尺许,忽见有物如猪头,满头生眼,竞为张闭,观察心甚惧,又窃自解曰:“吾状元是文曲星,可以压之。”少顷忽不见,余无他异,说者以为即太岁也。筑至后堂,见骷髅甚多,急命工人同瓦砾堆于后圃。
堂后又有一巨棺,朱漆尚坚,十余人抬之不动,不得已仍覆土而筑墙,半棺在墙内,半棺在墙外也。工始毕,其长子在京谒选,忽生腰疽而没,讣至,其媳大恸,吞金几死。不一二年,观察卒。未几,蒋夫人亦卒,咸以为犯土禁所致云。
◎命中缺水归安王勿庵侍郎以衔初生时,星家推算八字中缺水,或谓其太夫人曰:“必令小儿在渔舟上乳养百日以补之。”乃召一渔人妇,畀其钱米,寄养百日。及中状元归,侍郎忽念此妇养育之恩,使人踪迹之,其妇尚在,年七十余矣。招致家中,向妇四拜,不数日此妇病,乃送回即死,咸以为折福所致云。
◎樟柳神星命之学,自古传之,而绝不可解者,年用夏正,而月首寅日用周朔,而时起子也。宋储泳《祛疑说》曾辨之,究未明晰。且年月日时相同者,而富贵贫贱各异,又何说焉?于是看五星辨分野,说愈歧而术愈谬矣。然而巫蛊压胜,皆用本人生命。今吴、越间有所谓沿街算命者,每用幼孩八字咒而毙之,名曰樟柳神,星卜家争相售买,得之者,为人推算,灵应异常,然不过推已往之事,未来者,则不验也。乾隆甲辰七月,有邻人行荒野中,闻有小儿声,似言奈何,倾听之,又言奈何,乃在草间拾得一小木人,即星卜家之所谓樟柳神也。先兄柏溪见之,持归戏玩,留家两三日,诸小儿皆不安,或作寒热,或啼哭不止。先君子曰:“此不祥物也。”速还之,安然如故。
◎治贼盗贼横行,捕役庇纵,最为里阎之害,而杀人放火,奸宄百出,亦因此而生焉。是皆地方官平日不能留心,视为无甚要紧,以至酿成大案,比比是也。余友陈春嘘名昶,以举班大挑得知县,分发浙江。其令桐乡时,独坐二堂饮酒,捕偶获一小贼来,问之,无有实供。令含笑自若,谓贼曰:“汝能饮酒乎?”曰:“能。”遂赐以酒数杯,贼醉矣。复问之:“近石门县有棉花案半年未破,汝知之乎?”贼曰:“非小的地界。”春嘘讶曰:“然则汝地界在何所?”贼分说甚明。又曰:“汝窝有若干人?”贼不肯说,令大怒,示以刑,贼惶遽,遂招三处,即乘夜亲率捕役民壮四十余人,以此贼为眼目,一夜中获数窝,得三十余贼,起赃无算,讯之连破十三案,棉花案亦与焉。春嘘令桐乡二年,境内肃清,可以开门过夜。近有周太守名焘者,为通州知州时,每获一贼即断其脚胫。有一贼甚强项,谓刺史曰:“小的做贼多年,亦颇知读《大清律例》,割脚胫在何条例?”
周笑曰:“汝言甚是,惟吾亦问汝,三百六十行,行行吃饭着衣裳,汝在那一行?”
贼口噤,遂割其脚胫。众贼闻之皆逃散,士民感德。
◎琴心曲嘉庆丙辰八月,余在两浙转运使幕中,十五日夜与许君春山、孙君复初携古琴茶具出涌金门,泛舟西湖,小泊圣因寺前。于时已二更余,万籁寂然,月明如昼,因
译◎ 形家言 堪舆家每次看风水,总是说某种地形某种形象,以此判定吉凶。虽然这种说法渺茫不足为信,但确实也有应验的事例。
◎ 陈状元犯土禁 术数家有太岁大将军的说法,凡是动土迁移的人必须避开那个方位,触犯的人往往不利,这种说法都出自阴阳家,前代史书中未曾听闻。吴门陈永斋观察在因果巷的薛家弄选址建房,他不相信阴阳选择的话,于是自己选定一天,开工破土,挖到一尺多深时,忽然看见一个像猪头的东西,满头发眼,不停地开合,观察心里非常害怕,又暗自宽慰说:“我是状元,是文曲星下凡,可以压制它。”过了一会儿那东西忽然不见了,其余没有别的异常,有人说那就是太岁。建造到后堂时,看见很多骷髅,急忙命令工人连同瓦砾一起堆在后园里。
◎ 命中缺水 归安王勿庵侍郎在衔初出生时,星命家推算他的八字中缺水,有人对他太夫人说:“一定要让小儿在渔船上哺乳养育一百天来弥补。”于是召来一个渔妇,给她钱米,寄养了一百天。等到他考中状元回来,侍郎忽然想起这位妇人养育的恩情,派人寻找她的踪迹,那妇人还在,年纪七十多岁了。把她接到家中,向她拜了四拜,没过几天这妇人病了,就送她回去,随即死去,大家都认为是折损福报造成的。
◎ 樟柳神 星命之学,自古流传,但完全无法解释的是,年份使用夏历正月,而月份以寅月为首,日期使用周历初一,而时辰以子时起算。宋代储泳的《祛疑说》曾经辨析过,终究没有说清楚。况且年月日时相同的人,富贵贫贱却各不相同,又该怎么解释呢?于是通过观察五星来辨别分野,说法越发分歧,术数越发荒谬。然而巫蛊压胜,都使用本人的生辰八字。现在吴、越一带有所谓沿街算命的人,常常用幼童的八字诅咒致死,名叫樟柳神,星卜家争相购买,得到的人,为人推算,灵验异常,然而不过是推算已经发生的事,未来的事,就不灵验了。乾隆甲辰年七月,有邻居走在荒野中,听到有小儿的声音,好像在说“奈何”,仔细倾听,又说“奈何”,于是在草丛中拾得一个小木人,就是星卜家所说的樟柳神。先兄柏溪见到它,拿回家玩耍,留在家里两三天,众小儿都不安,有的发寒热,有的啼哭不止。先父说:“这是不祥之物。”赶快还回去,就安然如旧了。
◎ 治贼 盗贼横行,捕役包庇纵容,是乡里最大的祸害,而杀人放火,奸邪之事层出不穷,也因此产生。这都是地方官平日不能留心,认为没什么要紧,以至于酿成大案,比比皆是。我的朋友陈春嘘名昶,以举人身份大挑得知县,分发到浙江。他在桐乡任知县时,独自坐在二堂饮酒,捕快偶然抓获一个小贼来,审问时,没有实话供认。知县含笑自若,对贼人说:“你能喝酒吗?”贼人说:“能。”于是赐给他几杯酒,贼人喝醉了。又问他:“最近石门县有棉花案半年未破,你知道吗?”贼人说:“不是小的地盘。”春嘘惊讶地说:“那么你的地盘在哪里?”贼人分说得很清楚。又说:“你的窝点有多少人?”贼人不肯说,知县大怒,出示刑具,贼人惶恐,于是招供了三处,知县就趁夜亲自率领捕役民壮四十多人,以这个贼人为眼线,一夜中抓获数个窝点,捉住三十多个贼人,查获赃物无数,审讯后连破十三案,棉花案也在其中。春嘘在桐乡任知县两年,境内肃清,可以开门过夜。近来有周太守名焘的,任通州知州时,每抓获一个贼人就砍断他的脚胫。有一个贼人非常倔强,对刺史说:“小的做贼多年,也颇知读《大清律例》,砍脚胫在什么条例里?”
◎ 琴心曲 嘉庆丙辰年八月,我在两浙转运使幕府中,十五日夜与许君春山、孙君复初携带古琴茶具出涌金门,泛舟西湖,小泊圣因寺前。当时已经二更多,万籁俱寂,月明如昼,因此
命篙师烹茶,余抚琴作数弄,忽有两女子着碧罗衫,挽堕马髻,容仪不凡,翩翩从柳影中来,窃听者久之。余与春山、复初皆肃然,不敢问讯,究不知是仙是鬼也。其明年春,偶过陈雪樵寓斋,晤陈云伯,挑灯夜话,为述其事。云伯赋《琴心曲》云:“珠帘{宀卒}地春灯红,主人醉客邀春风。团▯明月夜三五,一庭花雾香▯▯。座中惨绿江南客,携琴独坐花间月。自谱新声信手弹,细将旧事重头说。兰桡双桨去年秋,曾向西湖载月游。红豆低吟波渺渺,白▯间采水悠悠。
译命船夫烹煮茶水,我抚琴弹奏了几曲,忽然有两位女子身着碧色罗衫,挽着堕马髻,仪态容貌非同寻常,轻盈地从柳影中走来,悄悄聆听许久。我与春山、复初都神情庄重,不敢询问,终究不知她们是仙是鬼。第二年春天,我偶然经过陈雪樵的书斋,遇见陈云伯,挑灯彻夜长谈,向他讲述了这件事。云伯作了《琴心曲》道:“珠帘垂地春灯红,主人醉客邀春风。三五明月团圆夜,一庭花雾香氤氲。座中身着青衫的江南客,携琴独坐花间月下。自谱新声信手弹奏,细细将旧事从头诉说。去年秋天兰舟双桨,曾向西湖载月游玩。低吟红豆曲调波渺渺,白鸥间采水悠悠。”
高城夜静沈鱼钥,桂花流影惊飞鹊。佳客相逢得许衡,词人更复招孙绰。片片流云送画桡,高楼何处夜吹箫。回环梵宇排三塔,指点苏堤认六桥。银浦无声沈万籁,宾朋连衤艺邀情话。风月无边明远诗,湖山如此华源画。午夜无声月满天,一声柔橹破孤烟。秋江三叠临风弄,欲托琴心问水仙。红墙隐隐离宫近,楼台金碧琉璃映。秋花深锁六宫间,夜乌梦稳双堤静。玉宇高寒展画图,此身濯魄到冰壶。夜山如影人声寂,瑟瑟西风瘦绿芜。忽闻笑语花间出,两美双双堤上立。顾影低回若有情,月华如水秋衣湿。对此苍茫百感生,凭将幽意托瑶琴。冰弦掩抑焦桐语,写尽相如曲曲心。最怜此际情难识,半是踌蹰半怜惜。人影遥随花影流,芳心暗与琴心合。罗带风飘云鬓斜,分明咫尺隔天涯。空教绿绮怜君意,何处红楼是妾家。苦向篙师详姓氏,曲中暮雨依稀是。衣香人影最魂消,一叶扁舟归去矣。此时珠斗影阑干,囊住龙腰不再弹。独对银蟾愁不语,夜潮声急海门寒。归舟载取新愁重,玉钗惆帐墙东宋。天风环▯荡余音,残灯红晕芙蓉梦。梦魂仿佛向瑶台,依旧明妆约步来。凉月影中情缥缈,万花深处意徘徊。花前月下还相见,分将团扇遮娇面。自言天上谪仙人,谢君深意空留恋。鸡声喔喔动晨光,一枕游仙未许长。自写新词怜蛱蝶,空将锦字托鸳鸯。从此段家桥畔路,愁过当时鼓琴处。满地苔钱燕子飞,桃花门巷迷崔护。屈指相思秋复春,镜中眉黛画中身。只应一片西冷月,曾照微波解佩人。我闻此言重太息,世间万事空陈迹。花月姻缘事有无,情禅参破成鸿雪。我亦人间有半生,花前曾解唱双行。月中人去琴声悄,一曲长歌万古情。“此诗刻入《碧城仙馆集》中。
◎唐竹庄吴门唐竹庄名景煌,本富家子,因家事中落,为人贩买人参,往返沈阳者凡数次,而好为诗,著有《出关诗草》。《出塞》云:“驱车出边塞,天地何茫茫。
四顾不见人,千里尘沙黄。横视一气中,山海交青苍。北风裂地来,沙砾皆飞扬。
严阳盛寒气,白日无晶光。坚冰不可渡,驽马停仿徨。区区衣食事,驱我适远方。
白云自南来,浩然思故乡。“《燕台怀古》云:”骑马出远郊,落日天苍皇。经过碣石馆,不见燕昭王。市骏得国士,报齐辟土疆。迨后六国衰,全秦独横强。
丹虽寡谋识,激烈志慨慷。脱不披逆鳞,燕亦终沦亡。至今易水上,风色犹悲凉。
遥遥建国始,布政流风长。召伯有余烈,吾其思甘棠。“笔力沈雄,直接汉、魏,非抽黄对白家所能道也。《登澄海楼》云:”到此长城尽,洪波入杳冥。百蛮分岛屿,一气混空青。故土思南国,高楼俯北溟。何当趁风色,万里独扬ぎ。“
《度凄惶岭至山海关望长城》云:“策马岭云高,关门倚石牢。千峰蟠朔漠,一线走临洮。楼角侵边色,城根撼海涛。每怀今古事,不尽水滔滔。”《宵征》云:“肃肃戒征鞍,苍苍夜色阑。草枯风力劲,林静月光寒。边柝宵争发,霜钟晓未残。关心长路客,于役敢求安。”《途中寒食》云:“寒食青山下,莺花客路稀。
云阴低古戍,柳色上征衣。墟落新烟起,溪桥夕照微。那堪逢令节,游子未忘归。“
《登泰山》云:“灵镇东邦望秩崇,岩岩岱岳荷神功。阴阳混合三元上,齐鲁青苍一气中。碣石烟横霄汉紫,扶桑日曜海涛红。蓬莱宫阙分明近,抗手群仙欲御风。”《山海关》云:“雄关特立势Лヴ,东北封疆此郁蟠。匝地海声腾朔漠,极天山势控辰韩。龙沙积雪三边白,雁迹风高万里寒。牢落长征豪气在,重来跃马问登坛。”《吉林感怀》云:“朝朝静对吉林峰,迢递音书意万重。知己向谁寻鲍叔,小人有母愧茅容。心依羌笛三边月,梦绕江枫半夜钟。乡土不同时物换,一樽浊酒度严冬。”皆慷慨激裂之音。
◎牛次原天津牛次原,名坤中,嘉庆己未进士。乾隆壬子,余初入京师即识之,貌不甚扬,而聪明绝世,广于交游
译高高的城墙在夜色中寂静,鱼钥沉入水中,桂花的影子流动,惊飞了栖息的鹊鸟。美好的客人相逢,得以结识许衡,词人又进一步招引孙绰。片片流云送别画船,高楼之上何处有人在夜间吹箫?回环的佛寺排列着三座塔,指点着苏堤辨认六座桥。银河无声,万籁俱寂,宾客朋友衣冠相连,邀请彼此倾诉深情。风月无边,照亮了远诗,湖山如此,宛如华源的画作。午夜无声,月光洒满天空,一声柔橹划破了孤烟。在秋江上临风弹奏三叠曲,想要寄托琴心来询问水仙。红墙隐隐约约,离宫近在咫尺,楼台金碧辉煌,琉璃交相辉映。秋花深深锁在六宫之间,夜鸟梦稳,双堤静谧。玉宇高寒,展开画图,这身躯洗涤灵魂,到达冰壶之境。夜山如影,人声寂静,瑟瑟西风吹拂着瘦弱的绿草。忽然听到笑语从花间传出,两位美人双双立在堤上。顾影低回,似乎有情,月光如水,秋衣湿润。面对这苍茫景象,百感交集,凭借幽深的心意寄托瑶琴。冰弦掩抑,焦桐低语,写尽了相如曲曲的心意。最怜惜此时情意难以辨识,一半是踌躇,一半是怜惜。人影远远跟随花影流动,芳心暗暗与琴心契合。罗带随风飘动,云鬓斜倚,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天涯。空教绿绮琴怜惜你的心意,何处红楼是我的家?苦苦向船夫打听姓氏,曲中的暮雨依稀可辨。衣香人影最让人魂销,一叶扁舟归去了。此时北斗星影横斜,收起琴囊不再弹奏。独自面对银蟾愁绪不语,夜潮声急,海门寒冷。归舟载着新愁沉重,玉钗惆怅,墙东宋玉。天风环绕荡漾余音,残灯红晕,芙蓉梦中。梦魂仿佛走向瑶台,依旧明妆约步而来。凉月影中情意缥缈,万花深处心意徘徊。花前月下还能相见,分开团扇遮住娇面。自说是天上谪仙人,谢你深意,空自留恋。鸡声喔喔,晨光初动,一枕游仙之梦不允许长久。自己写下新词怜惜蛱蝶,空将锦字寄托鸳鸯。从此段家桥畔的路,愁过当时鼓琴之处。满地苔钱,燕子飞舞,桃花门巷迷住了崔护。屈指相思,秋复春,镜中眉黛,画中身。只应一片西泠月,曾照微波解佩人。我听到这些话,重重叹息,世间万事空留陈迹。花月姻缘事有无,情禅参破成鸿雪。我也在人间度过半生,花前曾解唱双行。月中人去,琴声悄,一曲长歌万古情。“这首诗刻入《碧城仙馆集》中。
◎唐竹庄,吴门人,名景煌,本是富家子弟,因家事中落,为人贩买人参,往返沈阳多次,而喜好写诗,著有《出关诗草》。《出塞》云:“驱车出边塞,天地何茫茫。四顾不见人,千里尘沙黄。横视一气中,山海交青苍。北风裂地来,沙砾皆飞扬。严阳盛寒气,白日无晶光。坚冰不可渡,驽马停仿徨。区区衣食事,驱我适远方。白云自南来,浩然思故乡。”《燕台怀古》云:“骑马出远郊,落日天苍皇。经过碣石馆,不见燕昭王。市骏得国士,报齐辟土疆。迨后六国衰,全秦独横强。丹虽寡谋识,激烈志慨慷。脱不披逆鳞,燕亦终沦亡。至今易水上,风色犹悲凉。遥遥建国始,布政流风长。召伯有余烈,吾其思甘棠。”笔力沉雄,直接汉、魏,非抽黄对白家所能道也。《登澄海楼》云:“到此长城尽,洪波入杳冥。百蛮分岛屿,一气混空青。故土思南国,高楼俯北溟。何当趁风色,万里独扬舲。”《度凄惶岭至山海关望长城》云:“策马岭云高,关门倚石牢。千峰蟠朔漠,一线走临洮。楼角侵边色,城根撼海涛。每怀今古事,不尽水滔滔。”《宵征》云:“肃肃戒征鞍,苍苍夜色阑。草枯风力劲,林静月光寒。边柝宵争发,霜钟晓未残。关心长路客,于役敢求安。”《途中寒食》云:“寒食青山下,莺花客路稀。云阴低古戍,柳色上征衣。墟落新烟起,溪桥夕照微。那堪逢令节,游子未忘归。”《登泰山》云:“灵镇东邦望秩崇,岩岩岱岳荷神功。阴阳混合三元上,齐鲁青苍一气中。碣石烟横霄汉紫,扶桑日曜海涛红。蓬莱宫阙分明近,抗手群仙欲御风。”《山海关》云:“雄关特立势崒嵂,东北封疆此郁蟠。匝地海声腾朔漠,极天山势控辰韩。龙沙积雪三边白,雁迹风高万里寒。牢落长征豪气在,重来跃马问登坛。”《吉林感怀》云:“朝朝静对吉林峰,迢递音书意万重。知己向谁寻鲍叔,小人有母愧茅容。心依羌笛三边月,梦绕江枫半夜钟。乡土不同时物换,一樽浊酒度严冬。”皆慷慨激裂之音。
◎牛次原,天津人,名坤中,嘉庆己未进士。乾隆壬子年,我初入京师即认识他,貌不甚扬,而聪明绝世,广于交游
,偶作诗亦清新可喜。尝记其《临清即事》一首云:“几树垂杨官道斜,不成村落野人家。偶从三尺竹墙里,时露一枝山杏花。昼永人稀初叱犊,陇深麦浅不藏鸦。仲春天气寒犹峭,想得江南摘早茶。”
译偶尔写诗也清新可喜。曾记得他的《临清即事》一诗写道:“几棵垂柳掩映着倾斜的官道,不成村落的是荒野人家的居所。偶然从三尺高的竹墙里,不时露出一枝山杏花。白昼漫长行人稀少,刚开始吆喝着驱赶牛犊;田垄深邃麦子尚浅,还藏不住乌鸦。仲春的天气依然寒冷料峭,想必江南此时正在采摘早茶。”
◎丧子顾南雅学士视学▯南,忽丧其子,至于痛哭不辍,废寝忘餐。余作诗慰之云:“亡羊当补牢,丧马勿轻逐。君是南国才,岂效西河哭。不见东家翁,有子俱碌碌。不见西家子,虽多何足齿。酒囊饭袋奚以为,臧获舆台亦如此。人生扰扰无彭殇,直是一梦炊黄粱。百年长作牛马走,促促总为儿孙忙。吁嗟乎!多男多累何时了,有子不如无子好。东门不哭增离忧,伯道无儿少烦恼。我闻青丘言,君应传真诠。恶儿亦何须?愿得一子贤。无灾无悔到卿相,昂然直上青云巅。”
◎言过其实赞美之辞,往往言过其实,东坡与米元章书云:“独念吾元章迈往凌云之气,清雄绝世之文,超妙入神之字。”余观元章《露筋碑相论》及五七言诗与其平时笔札,殊无过人处,今人但重其书法之神妙,不暇计其诗文之工拙也。元晖尤逊乃翁,其奉敕审定晋、唐名人墨迹,不过但书右某人书、臣某鉴定恭跋数字,从无一字论断,亦无一字考订者,乃知古人赞美不可尽信,东坡赞人尚如此,何况他人耶?
◎沧江虹沧江虹,扬州阮云台宫保坐船也。壬午六月,陛见出京,道出千阝上,乘沧江虹直达洪都,时宫保为两广总督,舟中赋诗云:“可是江天夜夜虹,蒲帆一路月明中。开窗远接沧浪水,捩柁初回舶▯卓风。银汉微明低入海,匡庐深碧上连空。米家书画寻常事,莫与雷家剑气同。”是年九月,余于役金陵,亦乘此船,宫保是诗尚在篷板上也。又书四绝句于后云:“挂席沧江正好风,举头西望水连空。柁楼喜读新诗句,知是米家贯月虹。”“两岸衰杨水一湾,苍苍都是六朝山。
古来无数兴亡事,尽入寒涛暮霭间。“”萧萧芦荻已深秋,我比芦花亦白头。三十余年如一梦,也将旧事付东流。“”指点金陵话昔时,白云红树最相思。故人犹有何戡在,书寄羊城开府知。“
◎陈疋吾陈疋吾名格,前工部尚书文和公五世孙,少工诗,稿多散失,只记其《感怀》云:“桂花香冷露华新,小院秋风伴客身。料得今宵明月下,一家团坐说征人。”
《留别》云:“莫向临岐折柳枝,柳枝原不管相思。人生难得惟知己,天下伤心是别离。”皆妙。
◎浮签蒋砺堂相国以乾隆四十三年入泮,时方十龄,后中乡榜,成进士,入翰林,至道光五年大拜。偶于旧簏中检得童子试卷,上浮签一纸云:“蒋攸▯,年十岁,镶蓝旗,金文渊佐领下,身小,面白无须,习《易经》,坐东文场余字第二号。”
三十三字。按此号在聚奎堂后,会经堂席舍中也。次年丙戌,适典试礼闱,复得至会经堂,此纸之出,若为之先兆者,相国因嘱顺天府学官将是年满洲、蒙古、汉军同进诸生名,注明旗籍,汇为一册,装池而什袭之,而请曹卢英诸相国题诗,一时和者甚众。其明年丁亥,相国出为两江总督,是时延州张芥航先生为南河河帅,亦赋七律四章云:“童子抡科肇有唐,羌无故实隶青缃。词林此日添佳话,名纸多年▯古香。身小已凝公辅器,文成知噪凤鸾翔。十龄集泮何劳羡,不朽勋犹纪太常。”“纶阁平章赞太清,春风桃李又持衡。捡来故纸呈符谶,抱得初心答圣明。旧地会经身再到,髫龄谈《易》客皆惊。蝉联科第看双凤,早注余庆作瑞征。”“二八春秋迹已陈,当时片楮亦堪珍。▯持可但同Δ<角▯>,呵护端疑有鬼神。淡墨填将年贯备,锦缇装就色香新。朱文记录皆名贵,郑重留题老健身。”
“更凭若个话前游,九十人中第一流。苦忆主司衡鉴好,也教同学姓名留。秀才本色基台鼎,元老深情托倡酬。谁续摭言须记取,宗臣韵事足千秋。”
◎艳雪山房稿小湘公子名文▯享,内府正黄旗人,以玉牒馆议叙得知县,未补缺。道光己丑岁,始出京师,省其尊甫监督公于淮上。时余在袁浦节署遇之,尝以所著《艳雪山房稿》见示,《从戎曲》云:“玉门关下饮葡萄,霜气棱棱逼战袍。醉后浑忘家万里,枕戈笑看月如刀。沙场白骨积成山,二十从戎
译◎ 顾南雅学士视学 ○ 顾南雅,忽然丧子,以至于痛哭不止,废寝忘食。我作诗安慰他说:“亡羊应当修补羊圈,丧马不必轻易追赶。你是南国的才俊,怎能效仿西河之哭。没看见东家的老翁,儿子们全都平庸无能。没看见西家的儿子,虽然众多又怎能值得称道。酒囊饭袋有什么用,奴仆车夫也如此。人生纷扰不论长寿短命,简直就像一梦炊黄粱。百年间长久地像牛马一样奔走,匆匆忙忙总是为儿孙操劳。唉!多子多累何时才能了结,有儿子还不如没有儿子好。东门不哭反而增添离别的忧愁,伯道无儿却少了烦恼。我听说青丘的言论,你应当传达其中的真谛。坏儿子又何必需要?只愿得到一个贤能的儿子。无灾无祸做到卿相,昂首直上青云之巅。”
◎ 言过其实 赞美之辞,往往言过其实。苏东坡给米元章的信中说:“唯独想到我们元章迈往凌云的气概,清雄绝世的文章,超妙入神的书法。”我观看元章的《露筋碑相论》以及五言、七言诗和他平时的书信,实在没有过人之处,现在的人只是看重他书法的神妙,无暇计较他诗文的好坏。米元晖尤其不如他的父亲,他奉旨审定晋、唐名人的墨迹,不过只是写上“右某人书”、“臣某鉴定恭跋”几个字,没有一字论断,也没有一字考订,由此可知古人的赞美不可完全相信,苏东坡赞美别人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人呢?
◎ 沧江虹 “沧江虹”,是扬州阮云台宫保坐的船。壬午年六月,他进京陛见后出京,途经千阝上,乘坐沧江虹直达洪都,当时宫保任两广总督,在舟中赋诗说:“可是江天夜夜虹,蒲帆一路月明中。开窗远接沧浪水,捩柁初回舶〇卓风。银汉微明低入海,匡庐深碧上连空。米家书画寻常事,莫与雷家剑气同。”这一年九月,我在金陵服役,也乘坐这艘船,宫保这首诗还写在篷板上。又在后面题写四首绝句说:“挂席沧江正好风,举头西望水连空。柁楼喜读新诗句,知是米家贯月虹。”“两岸衰杨水一湾,苍苍都是六朝山。古来无数兴亡事,尽入寒涛暮霭间。”“萧萧芦荻已深秋,我比芦花亦白头。三十余年如一梦,也将旧事付东流。”“指点金陵话昔时,白云红树最相思。故人犹有何戡在,书寄羊城开府知。”
◎ 陈疋吾 陈疋吾名格,是前工部尚书文和公的五世孙,年少时擅长写诗,诗稿大多散失,只记得他的《感怀》说:“桂花香冷露华新,小院秋风伴客身。料得今宵明月下,一家团坐说征人。”《留别》说:“莫向临岐折柳枝,柳枝原不管相思。人生难得惟知己,天下伤心是别离。”都很妙。
◎ 浮签 蒋砺堂相国在乾隆四十三年入县学为生员,当时才十岁,后来考中乡试,成为进士,进入翰林院,到道光五年拜相。偶然在旧箱中检出童子试卷,上面浮签一张纸写着:“蒋攸〇,年十岁,镶蓝旗,金文渊佐领下,身小,面白无须,习《易经》,坐东文场余字第二号。”三十三字。按此号在聚奎堂后,会经堂席舍中也。次年丙戌,恰逢他主持礼部考试,又来到会经堂,这张纸的出现,像是预先的征兆,相国因此嘱咐顺天府学官将这一年满洲、蒙古、汉军一同进学的诸生名字,注明旗籍,汇为一册,装裱而珍重收藏,并请曹、卢、英等相国题诗,一时和诗的人很多。第二年丁亥,相国出任两江总督,这时延州张芥航先生任南河河帅,也赋七律四章说:“童子抡科肇有唐,羌无故实隶青缃。词林此日添佳话,名纸多年〇古香。身小已凝公辅器,文成知噪凤鸾翔。十龄集泮何劳羡,不朽勋犹纪太常。”“纶阁平章赞太清,春风桃李又持衡。捡来故纸呈符谶,抱得初心答圣明。旧地会经身再到,髫龄谈《易》客皆惊。蝉联科第看双凤,早注余庆作瑞征。”“二八春秋迹已陈,当时片楮亦堪珍。〇持可但同Δ<角〇>,呵护端疑有鬼神。淡墨填将年贯备,锦缇装就色香新。朱文记录皆名贵,郑重留题老健身。”“更凭若个话前游,九十人中第一流。苦忆主司衡鉴好,也教同学姓名留。秀才本色基台鼎,元老深情托倡酬。谁续摭言须记取,宗臣韵事足千秋。”
◎ 艳雪山房稿 小湘公子名文〇享,内府正黄旗人,因玉牒馆议叙得知县,未补缺。道光己丑年,才出京师,到淮上探望其父监督公。当时我在袁浦节署遇见他,他曾把所著的《艳雪山房稿》给我看,《从戎曲》说:“玉门关下饮葡萄,霜气棱棱逼战袍。醉后浑忘家万里,枕戈笑看月如刀。沙场白骨积成山,二十从戎
老未还。夜半惊闻传羽檄,将军即刻破完颜。”深得唐人乐府遗意,能暗用狄青故事尤妙。又《纪梦二绝》云:“春来心事等飞鸥,梦到青溪旧酒楼。满树桃花人不见,斜阳红▯英碧波流。”“夹岸垂杨风动摇,醒时转侧尚魂消。分明记得溪头路,杖策听莺过板桥。”亦复清新有味,可补熙朝雅颂之遗。
译年老而未归。半夜惊醒听到传递紧急军情的文书,将军即刻击破完颜部。”深得唐代乐府诗的遗意,能暗用狄青的故事尤其精妙。又《纪梦二绝》说:“春天来临心事如同飞鸥,梦中回到青溪边的旧酒楼。满树桃花却不见人影,斜阳下红花飘落在碧波中流淌。”“两岸垂柳随风摇曳,醒来辗转反侧仍觉心神恍惚。分明记得溪头的那条路,拄着拐杖听着黄莺声走过板桥。”也清新而有韵味,可以弥补太平盛世雅正颂歌的缺失。
◎题壁诗嘉庆庚年秋,偶过燕子矶山亭,蔓草侵阶,颓垣欲倒,见粉墙上有七绝一首云:“垂垂杨柳碧山嵌,风卷杨花上客帆。燕子无家飞不起,半江丝雨湿春衫。”
后无姓名,不知谁作。隔三四年复过其处,则修葺一新,此诗尚未抹去,岂圬者亦知诗耶。
有人过邯郸,见题壁云:“生死世间原草草,功名梦里太▯▯。不知归去沧江上,醉倒花香鸟语中。”又京口题壁云:“满篷飞雪觉春寒,怪底停舟缩颈看。
似此风波公暮渡,不如归去老江干。“两诗皆用不如归去,可见出门者有何意味,而必欲朝秦暮楚何耶?清江浦已近东省,凡小民庐舍大半皆以芦荻为之。道光辛卯岁四五月大雨,平地水深三尺,民房半皆漂没,有旅客题壁云:”盲风怪丽日纵横,纸阁芦帘拽水行。堪笑主人同客窘,一时携手入愁城。“旅寓之苦如此,尤不堪以一日居也。高季迪诗云:”富老不如贫少,美游不如恶归。“可为久客者诵之。
题壁诗鲜有佳者,有《不寐诗》云:“夜永寒偏觉,迢迢送远更。朔风何凛冽,残月转凄清。失学羞言禄,无田莫问耕。晓来翻欲卧,曙色半窗明。”读其诗全是天籁,后题秋舫山人,不知谁氏。
◎释道诗释、道诗最易工,何也?以其所居境界清闲,力学甚易也。亦最难工,何也?
自幼披剃即读经忏,谁能以经史子集贯于胸中哉!若读书人半路出家,自有不得已之事,即有一、二诗篇亦必写其牢骚抑郁,而终非释、道之诗也。记目存和尚题《张忆娘簪花图》云:“他年得入维摩室,不许簪花许散花。”乃为得体。若祥上人之“水藻半浮苔半湿,浣纱人去不多时”,佛裔之“鱼亦怜侬水中影,误他争唼鬓边花”,句虽新,乃色鬼语,尚得为释、道耶?
有青螺庵客僧名量周者,貌甚恶俗,惟念佛而已。一日有诸名士集庵中作诗社,赋梅花诗,轻视此僧不之顾。量周忽技痒,求分韵得音字云:“几被霜侵与雪侵,孤根留得到而今。谁于冷处垂青眼,只合空山抱素心。茅屋风高门正掩,板桥冻折路难寻。棱棱莫谓无相识,曾有何郎为赏音。”诸名士皆垂头丧气,为之搁笔。
余偶见禅鉴僧《咏四皓》云:“因秦生白发,为汉出青山。”一联甚妙。又墨禅师《盘山诗》云:“一鸟堕寒翠,千峰明夕阳。”隆光师《即景》云:“水绕柴门碧,花欹钓槛红。”又《雨后》云:“返照一条溪畔路,晴云几叠画中山。”
皆僧道中不可得之句也。
◎闺秀诗沈佩玉夫人,叶中丞世倬孙媳,克昌孝廉室也。有《月下睡起》云:“蛩吟深夜月,人卧一庭花”十字,颇为士林传诵。又云:“四壁虫声秋已老,半窗月色夜如年。”《清明有怀》云:“走马路迷红杏雨,啼<羽鸟>声断绿杨烟。”
虞山女史邵秋士名广仁,五六岁时,祖母苏太恭人授以诗,即能吟诵。后归仁和家小谢廷▯良,为谢庵吏部之媳,卒年二十六。有《咏白秋海棠》云:“闲房寂寂掩重门,相伴冰肌玉一盆。凉月西风成独对,花光人影共消魂。颇多惨绿凄清态,绝去嫣红点染痕。妆阁不须银烛照,斜阳亭院未黄昏。”题黄仲则《悔存斋诗稿后》云:“才去愁魔又病魔,诗人心力渐消磨。才如李贺天还忌,哭比唐衢泪更多。入坐无言惟懒慢,挑灯有得费吟哦。吾家衣钵相传后(自注:仲则先生曾受业于先伯祖叔宣公),彩笔从今叹逝波。”著有《吟秋阁遗稿》,吴山尊学士为之序。
吴筠字湘屏,号畹芬,上虞学博吴竹溪季女,适嘉兴李杏村孝廉贻德。杏村好学,擅诗歌,畹芬相与唱酬,常欲出杏村上,有句赠杏村云:“柳絮因风传谢女,梅花何福作林妻。”其风致可想见也。
余以癸酉年春卜居翁家庄,相传为翁司寇叔无旧宅也。尝作七律四首自写胸臆,一时和者至数十家,字字珠玑,不能尽录。周勖斋太守押门字韵云:“虞山拱笏青延屋,春水如油绿到门。”袁茂才治押仙字云:“不求闻达宁非福,得聚妻孥便
译◎题壁诗 嘉庆庚午年秋天,我偶然经过燕子矶的山亭,只见蔓生的野草侵占了台阶,倒塌的墙壁摇摇欲坠,看见粉墙上有一首七言绝句写道:“垂垂杨柳碧山嵌,风卷杨花上客帆。燕子无家飞不起,半江丝雨湿春衫。”
后面没有署名,不知道是谁所作。过了三四年,我再次经过那里,亭子已经修缮一新,但这首诗还没有被抹去,难道粉刷墙壁的人也懂得诗吗?
有人路过邯郸,看见题在墙上的诗说:“生死世间原草草,功名梦里太匆匆。不知归去沧江上,醉倒花香鸟语中。”又在京口题壁说:“满篷飞雪觉春寒,怪底停舟缩颈看。似此风波公暮渡,不如归去老江干。”两首诗都用了“不如归去”的意思,可见出门在外的人有什么趣味呢,为什么一定要朝秦暮楚地奔波呢?清江浦已经靠近东省,凡是平民百姓的房舍大半都是用芦苇和荻草建造的。道光辛卯年四五月间大雨,平地水深三尺,民房有一半都被淹没漂走,有旅客题壁说:“盲风怪丽日纵横,纸阁芦帘拽水行。堪笑主人同客窘,一时携手入愁城。”旅居寄居的痛苦如此,尤其是不堪忍受一天居住。高季迪的诗说:“富老不如贫少,美游不如恶归。”可以作为长久客居他乡的人诵读。
题壁诗很少有佳作,有一首《不寐诗》说:“夜永寒偏觉,迢迢送远更。朔风何凛冽,残月转凄清。失学羞言禄,无田莫问耕。晓来翻欲卧,曙色半窗明。”读这首诗全是自然天成,后面题署秋舫山人,不知道是谁。
◎释道诗 佛家和道家的诗最容易写得工整,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所处的环境清静闲适,专心学习很容易。但也最难写得工整,为什么呢?
从小出家剃度就诵读经忏,谁能把经史子集贯通于胸中呢!如果是读书人半路出家,自有不得已的事情,即使有一两首诗篇,也必定是抒发他们的牢骚抑郁,终究不是佛家道家的诗。记得目存和尚题《张忆娘簪花图》说:“他年得入维摩室,不许簪花许散花。”这才算是得体。像祥上人的“水藻半浮苔半湿,浣纱人去不多时”,佛裔的“鱼亦怜侬水中影,误他争唼鬓边花”,诗句虽然新颖,却是色鬼的语言,还能算是佛家道家的诗吗?
有青螺庵的一位客僧名叫量周,相貌非常丑陋庸俗,只是念佛罢了。一天,许多名士聚集在庵中成立诗社,赋写梅花诗,轻视这位僧人不理睬他。量周忽然手痒,请求分韵得到“音”字说:“几被霜侵与雪侵,孤根留得到而今。谁于冷处垂青眼,只合空山抱素心。茅屋风高门正掩,板桥冻折路难寻。棱棱莫谓无相识,曾有何郎为赏音。”各位名士都垂头丧气,为此搁笔。
我偶然看见禅鉴僧的《咏四皓》说:“因秦生白发,为汉出青山。”这一联非常妙。又有墨禅师的《盘山诗》说:“一鸟堕寒翠,千峰明夕阳。”隆光师的《即景》说:“水绕柴门碧,花欹钓槛红。”又《雨后》说:“返照一条溪畔路,晴云几叠画中山。”
这些都是僧道中难得的好句子。
◎闺秀诗 沈佩玉夫人,是叶中丞世倬的孙媳,克昌孝廉的妻子。她有《月下睡起》说:“蛩吟深夜月,人卧一庭花”这十个字,颇为士人阶层传诵。又说:“四壁虫声秋已老,半窗月色夜如年。”《清明有怀》说:“走马路迷红杏雨,啼鸟声断绿杨烟。”
虞山女史邵秋士名广仁,五六岁时,祖母苏太恭人教她作诗,就能吟诵。后来嫁给仁和家小谢廷良,成为谢庵吏部的儿媳,二十六岁去世。她有《咏白秋海棠》说:“闲房寂寂掩重门,相伴冰肌玉一盆。凉月西风成独对,花光人影共消魂。颇多惨绿凄清态,绝去嫣红点染痕。妆阁不须银烛照,斜阳亭院未黄昏。”题黄仲则《悔存斋诗稿后》说:“才去愁魔又病魔,诗人心力渐消磨。才如李贺天还忌,哭比唐衢泪更多。入坐无言惟懒慢,挑灯有得费吟哦。吾家衣钵相传后(自注:仲则先生曾受业于先伯祖叔宣公),彩笔从今叹逝波。”著有《吟秋阁遗稿》,吴山尊学士为之作序。
吴筠字湘屏,号畹芬,是上虞学博吴竹溪的小女儿,嫁给嘉兴李杏村孝廉贻德。杏村好学,擅长诗歌,畹芬与他互相唱和,常常想要超过杏村,有诗句赠给杏村说:“柳絮因风传谢女,梅花何福作林妻。”她的风致可以想见。
我在癸酉年春天在翁家庄定居,相传是翁司寇叔无的旧宅。曾经作七律四首来抒发胸臆,一时和诗的人多达数十家,字字珠玑,不能全部记录。周勖斋太守押门字韵说:“虞山拱笏青延屋,春水如油绿到门。”袁茂才治押仙字说:“不求闻达宁非福,得聚妻孥便
陈上舍柘慈▯介云:“载酒定多人问字,司花应遣鹤看门。”又云:“已逢叔度思投辖,乍见洪▯笑拍肩。”皆名句也。惟第一首悲字最难押,如王艾轩之“得完太璞非容易,一琐名缰便可悲”,袁茂才之“丘壑从心容我懒,烟花过眼替人悲”,俱妙。陈柘慈为伯恭学士之长君,其夫人王氏名昆藻,号绮思,华亭人,所和四首,尤为绝妙,附录于此。其一云:“软红扑面复何为,收拾归心上钓丝。
已卜莺迁酬燕喜,何劳鹤怨与猿悲。高情陶令营三径,妙喻庄生恋一枝。看尽稻花香十里,耦耕生计未嫌迟。“其二云:”振衣千仞耻徒论,占得临溪郭外村。
岂为逃名辞越水,偶因长啸寄苏门。缓歌漫吊前朝迹,风雅能归异代孙。定有新诗吟白▯,清樽檀板付桃根。“其三云:”小住吴中隔一墙,僦居何幸近华堂。
花开绮陌青春短,燕蹴晶帘白日长。落纸乍惊诗笔健,当歌不厌酒杯忙。请看衮衮登台者,可有闲情把玉觞。“其四云:”才名夙昔动幽燕,瞥眼星霜历廿年。
笔阵钟王无敌手,谈锋荀陆本齐肩。早趋朱邸称词客,晚卧沧江作散仙。最是撑肠五千卷,一瓯茶熟正高眠。“
沈采石夫人名▯,嘉兴人,父山渔明经,讳光春,故禾中宿学,著有《醉墨斋诗集》。母许氏讳英,号梅村,著有《清芬阁吟稿》。采石少学诗于明经,旋学画于母氏,而又与其弟西雍太守相切磋,一时有左太冲、贵嫔之目,著有《白云洞天诗》一卷。《出塞曲》云:“汉王不轻战,命将守塞口。行行日已远,夜夜惊刁斗。丈夫重意气,君恩故难负。日落尘沙昏,身当三军首。大破强胡胆,执馘献我后。功绘麒麟阁,名垂千载后。”《中兴四将歌》云:“中兴有四将,韩岳乃可称。张刘何为者,而亦居其名。张骄刘惰不足道,握兵乃比韩岳早。韩岳自是生死臣,金牌痛哭骑驴老。图其像者刘松年,笑他亦厕韩岳间。此图传之万万古,论功论罪俱昭然。吁嗟乎!张刘地下如有知,请看灵岩西湖两墓。”
《定国元勋碑题刘阮入天台图》云:“做到神仙便有情,会仙石上订三生。重游未必来时路,几树桃花照眼明。”《春游》云:“知我春游天乍晴,鸟啼花落踏春行。云山佳处真如画,一幅生绡写不成。”《闻邻曲》云:“歌声宛转是谁家,自启珠帘月半斜。听到四弦凄绝处,一庭银海浸梨花。”皆妙。
李▯字瑶圃,嘉兴人,明经李金澜姊也。适同里太学生张芝梁,芝梁贫不能治生,终年馆于外。瑶圃亲操井臼,奉姑教子之外,辄喜吟咏,著有《倚阁吟》百余首。嘉庆戊辰正月,忽有《别外子诗》云:“卅载齑盐廿澹泊,一宵风雪了因缘。”是夕死。
虞山王云上名岱,能诗,家素贫,常出门负米。其夫人席氏亦工吟咏,有“愁连双鬓改,贫觉一身多”之句,传诵艺林。
合肥女史赵景淑,字筠湄,少有夙慧,喜读书,尝集古今名媛四百余人,各为小传,题曰《壶史》。又著《香奁杂考》一卷,征引详博,至于韵语,特其余事耳。其论本朝诗则取王阮亭、李丹壑一派,而不喜明七子,辄效李长吉,盖天性然也。记其《舟中闻雁》一首云:“柁楼不寐寒灯挑,愁听征雁声嗷嗷。西风穿林霜月小,北斗插地秋天高。羁臣海上魂应断,独客天涯渺河汉。只有渔舟自在眠,空江影落寒星乱。”又《湖上吊韩蕲王》云:“君相筹边只议和,北来鼙鼓震关河。小朝已定红羊劫,大将空悲白雁歌。三字狱成同调少,两宫雠在痛心多。江山满眼都残阙,忍向西湖策蹇过。”慷慨沈雄,能写出蕲王一生心事。则又绝去阮亭蹊径矣。没时才廿四,尚未字人,惜哉!
蒙城张丽坡将军好风雅,尝为江苏抚标中军参将。有女公子名襄号云裳者,年十余龄即能诗,不三四年著书盈尺矣。有《锦槎轩诗集》十卷,各体俱备。
《拟古别离》云:“漠漠塞上云,渺渺榆林树。青山几万重,一别从兹去。前程尚模糊,安问归时路。风雪满征衣,今
译陈上舍柘慈说:“载酒定多人问字,司花应遣鹤看门。”又说:“已逢叔度思投辖,乍见洪〇笑拍肩。”这些都是名句。只是第一首中“悲”字最难押韵,如王艾轩的“得完太璞非容易,一琐名缰便可悲”,袁茂才的“丘壑从心容我懒,烟花过眼替人悲”,都极为精妙。陈柘慈是伯恭学士的长子,他的夫人王氏名昆藻,号绮思,是华亭人,她唱和的四首诗,尤为绝妙,附录在这里。第一首说:“软红扑面复何为,收拾归心上钓丝。已卜莺迁酬燕喜,何劳鹤怨与猿悲。高情陶令营三径,妙喻庄生恋一枝。看尽稻花香十里,耦耕生计未嫌迟。”第二首说:“振衣千仞耻徒论,占得临溪郭外村。岂为逃名辞越水,偶因长啸寄苏门。缓歌漫吊前朝迹,风雅能归异代孙。定有新诗吟白〇,清樽檀板付桃根。”第三首说:“小住吴中隔一墙,僦居何幸近华堂。花开绮陌青春短,燕蹴晶帘白日长。落纸乍惊诗笔健,当歌不厌酒杯忙。请看衮衮登台者,可有闲情把玉觞。”第四首说:“才名夙昔动幽燕,瞥眼星霜历廿年。笔阵钟王无敌手,谈锋荀陆本齐肩。早趋朱邸称词客,晚卧沧江作散仙。最是撑肠五千卷,一瓯茶熟正高眠。”
沈采石夫人名〇,是嘉兴人,父亲山渔明经,名光春,是当地著名的学者,著有《醉墨斋诗集》。母亲许氏名英,号梅村,著有《清芬阁吟稿》。采石小时候向父亲学习作诗,随后向母亲学习绘画,又与她的弟弟西雍太守互相切磋,当时被人比作左太冲和贵嫔,著有《白云洞天诗》一卷。《出塞曲》说:“汉王不轻战,命将守塞口。行行日已远,夜夜惊刁斗。丈夫重意气,君恩故难负。日落尘沙昏,身当三军首。大破强胡胆,执馘献我后。功绘麒麟阁,名垂千载后。”《中兴四将歌》说:“中兴有四将,韩岳乃可称。张刘何为者,而亦居其名。张骄刘惰不足道,握兵乃比韩岳早。韩岳自是生死臣,金牌痛哭骑驴老。图其像者刘松年,笑他亦厕韩岳间。此图传之万万古,论功论罪俱昭然。吁嗟乎!张刘地下如有知,请看灵岩西湖两墓。”
《定国元勋碑题刘阮入天台图》说:“做到神仙便有情,会仙石上订三生。重游未必来时路,几树桃花照眼明。”《春游》说:“知我春游天乍晴,鸟啼花落踏春行。云山佳处真如画,一幅生绡写不成。”《闻邻曲》说:“歌声宛转是谁家,自启珠帘月半斜。听到四弦凄绝处,一庭银海浸梨花。”都极为精妙。
李〇字瑶圃,是嘉兴人,明经李金澜的姐姐。嫁给了同乡的太学生张芝梁,芝梁贫穷不能谋生,终年在外面做塾师。瑶圃亲自操持家务,在侍奉婆婆、教育子女之余,就喜欢吟诗作赋,著有《倚阁吟》百余首。嘉庆戊辰年正月,忽然有一首《别外子诗》说:“卅载齑盐廿澹泊,一宵风雪了因缘。”当晚就去世了。
虞山的王云上名岱,擅长作诗,家里一向贫穷,常常出门背米卖钱。他的夫人席氏也擅长吟咏,有“愁连双鬓改,贫觉一身多”的诗句,在文人圈中传诵。
合肥女史赵景淑,字筠湄,从小就有早慧,喜欢读书,曾经收集古今四百多位才女,各自为她们写小传,题名为《壶史》。又著有《香奁杂考》一卷,征引详细广博,至于诗歌,只是她的余事罢了。她评论本朝诗歌则推崇王阮亭、李丹壑一派,而不喜欢明代七子,往往效仿李长吉的风格,大概是天性如此。记得她的《舟中闻雁》一首说:“柁楼不寐寒灯挑,愁听征雁声嗷嗷。西风穿林霜月小,北斗插地秋天高。羁臣海上魂应断,独客天涯渺河汉。只有渔舟自在眠,空江影落寒星乱。”又《湖上吊韩蕲王》说:“君相筹边只议和,北来鼙鼓震关河。小朝已定红羊劫,大将空悲白雁歌。三字狱成同调少,两宫雠在痛心多。江山满眼都残阙,忍向西湖策蹇过。”慷慨沉雄,能写出韩蕲王一生的心事。这就完全脱离了王阮亭的路数了。去世时才二十四岁,还没有许配人家,可惜啊!
蒙城张丽坡将军喜好风雅,曾经担任江苏抚标中军参将。有个女儿名叫襄,号云裳,十几岁就能作诗,不过三四年,著述就堆满一尺高了。有《锦槎轩诗集》十卷,各种体裁都具备。
《拟古别离》说:“漠漠塞上云,渺渺榆林树。青山几万重,一别从兹去。前程尚模糊,安问归时路。风雪满征衣,今
宵宿何处?”《游山》云:“指点青山郭,真堪作画图。心随流水逝,目送片云孤。树色分朝暮,山光乍有无。归来忘远近,喜不藉人扶。”《拟岳大将军钟琪奉诏起征金川留别故人之作》二首云:“未许身闲水石间,九重恩诏起衰颜。蒋侯已拟长开径,李广无端又出山。老别那能期后会,壮行原不计生还。却怜旧雨纷纷集,乱树寒云拥剑关。”“乍抛钓艇脱羊裘,共唱阳关赋远游。怜我已成强弩末,感君还望大刀头。牙旗影落边城月,筚篥声高绝塞秋。此去百蛮应见笑,邯郸梦里又封侯(公常有句云:只因未了尘寰事,又作封侯梦一场)。”《春日闲居》云:“深闺梦短思悠悠,为怯春寒懒下楼。自笑年来娇养惯,满帘红日未梳头。”七言如:“穿云惯舞双龙剑,踏月能开十石弓,卷起湘帘看宝剑,烧残银烛读阴符。”俱有穿云裂石之声,真将家子也。
译夜晚寄宿在何处?”《游山》诗说:“指点着青山郭外的景色,真可以画成图画。心绪随着流水消逝,目光送别孤零零的一片云。树色区分着早晨和傍晚,山光忽然间若有若无。归来时忘记了远近,高兴得不用人搀扶。”《拟岳大将军钟琪奉诏起征金川留别故人之作》两首说:“不允许身体在水石之间闲适,九重宫阙的恩诏唤起了衰老的面容。蒋侯已经打算长久地开辟路径,李广无缘无故又出山。年老离别怎能期望日后重逢,壮烈出征原本就不考虑能否生还。却可怜旧友纷纷聚集,乱树和寒云拥抱着剑门关。”“刚刚抛弃钓艇脱下羊皮裘,一起唱着阳关曲赋诗远游。可怜我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感激你还望我大刀头。牙旗的影子落在边城的月亮上,筚篥的声音高亢在绝塞的秋天。此去百蛮应该会嘲笑,邯郸梦里又去封侯(公常有诗句说:只因未了尘寰事,又作封侯梦一场)。”《春日闲居》说:“深闺中梦短思绪悠悠,因为害怕春寒懒得下楼。自笑年来娇养惯了,满帘红日还未梳头。”七言诗如:“穿云惯舞双龙剑,踏月能开十石弓,卷起湘帘看宝剑,烧残银烛读阴符。”都有穿云裂石之声,真是将门之子。
自古妇人工诗画者甚多,而能评论古今作诗话者绝少。如皋有熊澹仙夫人者,名琏,苦节一生,老而好学,尝著诗话四卷。其略云诗本性情,如松间之风,石上之泉,触之成声,自然天籁。古人用笔,各有妙处,不可别执一见,弃此尚彼。
又云诗境即画境也。画宜峭,诗亦宜峭,诗宜曲,画亦宜曲,诗宜远,画亦宜远,风神气骨,都从兴到。故昔人谓画中有诗,诗中有画也。澹仙诗词俱妙,出于性灵,题黄月溪《乞食图》云:“田园荡尽故交稀,舞榭歌筵一梦非。未必相逢皆白眼,凭他黄犬吠鹑衣。”借题发挥,骂尽世人。澹仙又有感悼词数十首,集曰《长恨编类》,皆为闺中薄命者作也,未能全录,兹仅记其题辞。《金缕曲》一阕云:“薄命千般苦,极堪哀生生死死,情痴何补?多少幽贞人未识,兰蕙香消荒圃,埋不了茫茫黄土。花落鹃蹄凄欲绝,剪轻绡那是招魂处,静里把芳名数。
同声一哭三生误,恁无端聪明磨折,无分今古。怜色怜才凭吊里,望断天风海雾,未全入江郎《恨赋》。我为红颜频吐气,拂霜毫填尽凄凉谱。闺中怨,从谁诉?“
吴藻字▯香,仁和人,著有《▯香词》,长短调俱绝妙,实今之李易安也。
记其有《虞美人》二阕云:“风漪八尺玲珑展,午睡何曾惯?自煎汤药倦摊书,长日如年强半病消除。绿沈瓜是清凉饮,热恼须臾尽。斜阳偏到小窗红,争得阶前添种碧梧桐。”“晓窗睡起帘初卷,十指寒如剪。昨宵疏雨昨宵风,无数海棠摇得可怜红。分明人也因花病,几度慵看镜。日高犹是不梳头,只听喃喃燕子话春愁。”《清平乐》二首云:“一庭苦雨,送了秋归去。只有诗情无着处,散入碧云红树。黄昏月冷烟愁,湘帘不下银钩。今夜梦随风度,忍寒飞上琼楼。”
“弯弯月子,偏照深闺里。病骨阑珊扶不起,只把纱窗深闭。几家银烛金荷,几人檀板笙歌。一样黄昏院落,伤心谁似侬多。”可想见其心事矣。▯香尤多颖悟,心境甚达,记其《金缕曲》后半首云:“心情渐觉今非昨。看庭前残红满地,又添离索。狼藉胭脂香粉散,多半隔宵风恶。因悟到人生荣落,回首繁华原若梦,再休提我命如花薄,茵与溷,偶然错。”读之令人下泪。
任蕴昭字梦檀,嘉兴人,生数月而孤,六岁复失恃,育于祖母姚。幼聪慧,耽书史,倚两姑习女红,分题拈韵,调笑为乐。年十九嫁同邑诸生陆少枚颐高,其于归时有《别两姑诗》云:“分手各无言,惟有泪如雨。寄语世间人,生男莫生女。生男离别少,生女别离多。鼓吹喧满堂,行矣将如何?”颇有古乐府音节。
少枚游学广陵,梦檀食贫自若,不数年而没,年二十七。
毕秋帆先生购得朱长文乐圃不过千金,没后未几,有旨抄其家产,园已造为家庙,例不入官,一家眷属尽居圃中,近亦荒废不治,无有过之者。有女史胡智珠题壁一绝云:“清池峭石古亭台,深锁园扉昼不开。此日恰逢摇落后,花时悔我未曾来。”智珠又有《咏蚕豆》云:“花开低傍麦畦边,面面匀圆结实鲜。且喜尝新共樱笋,正当四月养蚕天。”《灯谜词》云:“胸中不必多书卷,只要聪明悟得来。”不即不离,清新有味,其女淑慧,号定生,亦能诗。
国初王文简公尝为扬州推官,提唱风雅,极一时之盛。后卢雅雨先生为两淮转运使,在平山堂筱园筑三贤祠,以欧、苏两文忠配以文简。四方游客,每来谒祠,辄有议论,以文简尚不称与欧、苏同祀也。近复移三贤祠于桃花庵,又以汀州伊墨卿太守附入为四贤者。嘉庆己卯六月,有莲因女史过祠下,题壁云:“谁人于此祀三贤,风雅骚坛有后先。堪笑扬州花月地,不知水部与樊川。”语中带刺,颇见心思。
◎做诗阿娘长洲蒋竹浦封翁尊慈陈太淑人用一妪,素不识字,而喜吟诗。时赠公容斋暨其兄辛斋两先生埙篪唱和,殆无虚日,此妪每从门屏窃听,有明白易解者,辄记不忘,久之亦能自为诗。《中秋无月》云
译自古以来,擅长诗歌绘画的女子很多,但能评论古今诗作、撰写诗话的人却极少。如皋有一位熊澹仙夫人,名琏,一生坚守节操,年老仍好学不倦,曾著有《诗话》四卷。她的大意说:诗歌本源于性情,就像松间的风、石上的泉水,触动它便发出声音,是自然的天籁。古人用笔,各有妙处,不可固执一种见解,舍弃这边崇尚那边。
她又说:诗的意境就是画的意境。画适宜险峻,诗也适宜险峻;诗适宜曲折,画也适宜曲折;诗适宜深远,画也适宜深远。风神气骨,都从兴致中来。所以古人说画中有诗,诗中有画。澹仙诗词都很精妙,出于性灵,她在黄月溪的《乞食图》上题诗说:“田园荡尽故交稀,舞榭歌筵一梦非。未必相逢皆白眼,凭他黄犬吠鹑衣。”借题发挥,骂尽了世人。澹仙还有感悼词数十首,集子名叫《长恨编类》,都是为闺中薄命女子所作,未能全部收录,这里只记下它的题辞。《金缕曲》一首说:“薄命千般苦,极堪哀生生死死,情痴何补?多少幽贞人未识,兰蕙香消荒圃,埋不了茫茫黄土。花落鹃蹄凄欲绝,剪轻绡那是招魂处,静里把芳名数。同声一哭三生误,恁无端聪明磨折,无分今古。怜色怜才凭吊里,望断天风海雾,未全入江郎《恨赋》。我为红颜频吐气,拂霜毫填尽凄凉谱。闺中怨,从谁诉?”
吴藻字〇香,仁和人,著有《〇香词》,长短调都极其精妙,实在是当今的李易安。
记下她的《虞美人》两首说:“风漪八尺玲珑展,午睡何曾惯?自煎汤药倦摊书,长日如年强半病消除。绿沈瓜是清凉饮,热恼须臾尽。斜阳偏到小窗红,争得阶前添种碧梧桐。”“晓窗睡起帘初卷,十指寒如剪。昨宵疏雨昨宵风,无数海棠摇得可怜红。分明人也因花病,几度慵看镜。日高犹是不梳头,只听喃喃燕子话春愁。”《清平乐》两首说:“一庭苦雨,送了秋归去。只有诗情无着处,散入碧云红树。黄昏月冷烟愁,湘帘不下银钩。今夜梦随风度,忍寒飞上琼楼。”“弯弯月子,偏照深闺里。病骨阑珊扶不起,只把纱窗深闭。几家银烛金荷,几人檀板笙歌。一样黄昏院落,伤心谁似侬多。”可以想见她的心事了。〇香尤其聪颖悟性高,心境很通达,记下她的《金缕曲》后半首说:“心情渐觉今非昨。看庭前残红满地,又添离索。狼藉胭脂香粉散,多半隔宵风恶。因悟到人生荣落,回首繁华原若梦,再休提我命如花薄,茵与溷,偶然错。”读来令人落泪。
任蕴昭字梦檀,嘉兴人,出生几个月就失去父亲,六岁又失去母亲,由祖母姚氏抚养。幼年聪慧,沉迷于书籍史传,靠着两位姑母学习女红,分题拈韵,调笑为乐。十九岁嫁给同县诸生陆少枚(名颐高),出嫁时有《别两姑诗》说:“分手各无言,惟有泪如雨。寄语世间人,生男莫生女。生男离别少,生女别离多。鼓吹喧满堂,行矣将如何?”颇有古乐府的音节。
陆少枚游学广陵,梦檀安于贫困,没过几年就去世了,年仅二十七岁。
毕秋帆先生用不过千金的价格购得朱长文的乐圃,去世后不久,有旨意抄没他的家产,园子已造为家庙,按例不没收归官,一家眷属都住在园中,近来也已荒废不治,没有人经过。有女史胡智珠在壁上题了一首绝句说:“清池峭石古亭台,深锁园扉昼不开。此日恰逢摇落后,花时悔我未曾来。”智珠还有《咏蚕豆》诗说:“花开低傍麦畦边,面面匀圆结实鲜。且喜尝新共樱笋,正当四月养蚕天。”《灯谜词》说:“胸中不必多书卷,只要聪明悟得来。”不即不离,清新有味,她的女儿淑慧,号定生,也能作诗。
清初王文简公曾担任扬州推官,提倡风雅,极一时之盛。后来卢雅雨先生担任两淮转运使,在平山堂筱园修建三贤祠,以欧阳修、苏轼两位文忠公配享王文简公。四方游客,每次来拜谒祠堂,都有议论,认为王文简公尚不足以与欧阳修、苏轼同祀。近来又将三贤祠移到桃花庵,又把汀州伊墨卿太守附入成为四贤。嘉庆己卯年六月,有莲因女史经过祠下,题壁说:“谁人于此祀三贤,风雅骚坛有后先。堪笑扬州花月地,不知水部与樊川。”语中带刺,颇见心思。
◎做诗阿娘长洲蒋竹浦封翁尊慈陈太淑人用一妪,素不识字,而喜吟诗。时赠公容斋暨其兄辛斋两先生埙篪唱和,殆无虚日,此妪每从门屏窃听,有明白易解者,辄记不忘,久之亦能自为诗。《中秋无月》云
七龄小姐痴憨甚,拜祝天门两扇开。“用唐人七劳女子赋诗事,尤典切。后辛斋以病废,长卧床褥,知妪能诗,召而询之。适榻前有佛手柑二枚,置于几上,指以为题,妪应声云:”十指拳拳不肯开,掌中定捧寸珠来。何缘得近诗人榻,香气还宜问蜡梅。“时有婢名蜡梅者,亦侍于旁,盖戏之也。辛斋为之叹赏,给以吴绫一端,笑谓容斋曰:”此妪可匹郑婢。“初宅中婢仆素轻妪,以为痴,及见主人优礼,咸呼之曰”做诗阿娘。“阿娘又有句云:”读书盼望为官早,毕竟为官逊读书。“亦妙。
◎穆庆能为骈体文嘉庆初,吴门蒋氏玉照堂有小仆穆庆者,喜为骈体文,许穆堂侍御偶过其家,闻鹦鹉能言“春日晴和,新莺百啭;秋风萧瑟,病蝶孤飞。”询之,乃穆庆所撰也。
◎优伶能解韵语近日优伶中亦有能解韵语者,陆畹卿云:“吟诗忘月出,弄酒喜更长。”潘映莲云:“愁至闻歌解,花开晤别难。”顾蓉卿云:“日暮扬鞭疲马倦,更深击柝素娥来。”有沈文振者,曾搭集秀班,能书,仿松雪《天冠山诗》,尤奇。
译七岁的小姐痴愚憨厚得很,拜祝天门两扇开。“这是借用唐代七岁女子赋诗的典故,尤其贴切。后来辛斋因病废,长期卧床,知道老妇会作诗,便召来询问。恰好榻前有两只佛手柑,放在几案上,指着它作为题目,老妇应声答道:“十指拳拳不肯开,掌中定捧寸珠来。何缘得近诗人榻,香气还宜问蜡梅。”当时有个名叫蜡梅的婢女,也侍立在旁,这大概是戏谑之语。辛斋为此赞叹欣赏,赏赐给她一匹吴地丝绸,笑着对容斋说:“这老妇可以匹敌郑氏的婢女。”起初宅中的婢仆向来轻视老妇,认为她痴傻,等到看见主人优待礼遇,都称呼她为“做诗阿娘”。阿娘还有诗句说:“读书盼望为官早,毕竟为官逊读书。”也很妙。
◎穆庆擅长骈体文 嘉庆初年,苏州蒋氏玉照堂有个小仆穆庆,喜欢写骈体文,许穆堂侍御偶然经过他家,听到鹦鹉能说“春日晴和,新莺百啭;秋风萧瑟,病蝶孤飞。”询问之下,原来是穆庆所写的。
◎优伶能理解韵语 近日优伶中也有能理解韵语的,陆畹卿说:“吟诗忘月出,弄酒喜更长。”潘映莲说:“愁至闻歌解,花开晤别难。”顾蓉卿说:“日暮扬鞭疲马倦,更深击柝素娥来。”有个叫沈文振的,曾加入集秀班,擅长书法,模仿赵孟頫的《天冠山诗》,尤其奇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