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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山水小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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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21 段

《山水小牍》 唐 皇甫枚

上

赵知微雨夕登天柱峯翫月

九华山道士赵知微,乃皇甫玄真之师。少有凌云之志,入兹山,结庐于凤凰岭前。讽颂道书,炼志幽寂。蕙兰以为服,松柏以为粮。隐迹数十年,遂臻玄牝,由是好奇之士多从之。玄真既申弟子礼,服勤执敬,亦十五年。至咸通辛卯岁,知微以山中炼丹须西土药者,乃使玄真来京师,寓于玉芝观之上清院。皇甫枚时居兰陵里第,日与相从,因询赵君事业。玄真曰:「自君师门,人不见其惰容。尝云:『分杯结雾之术,化竹钓鲻之方,吾久得之,固耻为耳。』去岁中秋,自朔霖霪,至于望夕,玄真谓同门生曰:『甚惜良宵而值苦雨。』语顷,赵君忽命侍童曰:『可备酒果。』遂遍召诸生,谓曰:『能升天柱峯翫月不?』诸生虽强应,而窃以为浓阴駃雨如斯,若果行,将有垫巾角、折屐齿之事。少顷,赵君曳杖而出,诸生景从。既辟荆扉,而长天廓清,皓月如昼。扪萝援筱,及峯之巅,赵君处玄豹之茵,诸生藉芳草列待。俄举卮酒,咏郭景纯《游仙诗》数篇,诸生有清啸者、步虚者、鼓琴者,以至寒蟾隐于远岑,方归山舍。既各就榻,而凄风苦雨,暗晦如前。众方服其奇致。」玄真棋格无敌,黄白术复得其玄妙。壬辰岁春三月,归于九华,后亦不更至京洛。

韩文公从大圣讨雠

韩文公之寝疾也,名医良药,日进有加,而无瘳。忽宵中惊怖,既寤,而汗沾衾裯。命侍人扶坐,小君问之,良久曰:「向来梦神人,长丈余,金铠持戟,直入寝门,我不觉降阶拜之。自称大圣,瞋目谓我曰:『睢邃骨梲国世与韩为仇,吾欲讨之而不能,如何?』我跪答曰:『愿从大圣讨焉。』」不旬日而文公薨,果从其请矣。

元稹烹鲤得镜

丞相元稹之镇江夏也,尝秋夕登黄鹤楼,遥望河江之湄,有光若残星焉,乃令亲信某往视之。某遂棹小舟,直诣光所,乃钓船中也。询彼渔者,云:「适获一鲤,光则无之。」亲信乃携鲤而来。既登楼,公庖人剖之,腹中得镜二,如古大钱;以面相合,背则隐起双龙,虽小而鳞鬣爪角悉具。既莹,则常有光耀。公宝之,置卧内巾箱中。及相公薨,镜亦亡去。

永福湖水变血

荥阳郡城西有永福湖,引郑水以注之。平时绕岸皆台榭花木,乃太守郊劳班饯之所。西南壖多修竹乔木,则故徐帅崔常侍彦曾别业也。当咸通中,庞勋之作变,崔公为所执也,湖水赤如凝血者,三日而复。未几而其家凶问至。余光启初寓居郑地,故得之。昔读本朝书,见河间王之征辅公祏也,江行,舟中宴羣帅,命左右以金盌酌江水。将饮之,水忽化为血,合坐失色。王徐曰:「盌中之血,公祏授首之征。」果破之。则祸福之难明也如是。

冠盖山获古铜斗

余温泉别业有田客。咸通中,因耕于庄前冠盖山之阴,获古铜斗,长二尺余,其魁方而下杀,柄曲且圆。既治之,四周皆隐起麟凤龟龙之状,标有异字十。访于明篆籀者,亦不能详。余思之,古史云:「秦皇所幸,令望气者望有佳气处,辄瘗奇物以厌当之。」此其是乎?而庄后横冈,发自紫逻,联鸣皋而东,洎庄之左,已延袤数十里矣。庄西二里许,旧掘沟三道,以断厥势,亦类此也,故书。

风卷曝纸如雪

唐文德戊申岁,鉅鹿郡南和县街北有纸坊,长垣悉曝纸。忽有旋风自西来,卷壁纸略尽,直上穿云,如飞雪焉。此兵家大忌也。夏五月,郡守死。

蛇鼠斗

干宁末,初,峡师蛇鼠斗于南门之外,观者如堵。蛇死而鼠亡去。未旬而峡师遇祸。则知内蛇死而郑厉入,羣鼠奔而蒲山亡。妖由人兴,可为戒惧。

白角栉之异

唐张应自荣梗命至河内郡,涉九鼎渡,所乘小驷惊逸;及北岸,视后足有物萦烧,状如大螾,绛色。乃抽佩刀断于地,辄复相续,坚缩如白角栉,红影若缕。横络之,遂窴诸橐中,事毕而还。复渡河,至河阴,天景{左火右歊}蒸,憩于园井,就之灌濯。因与园叟话之,取角栉置盆水上,忽黑气渤兴,浓云四合,狂电震霆,雨雹交

译《山水小牍》 唐 皇甫枚

上

赵知微雨夜登天柱峰赏月

九华山道士赵知微,是皇甫玄真的老师。他年轻时就有凌云壮志,进入这座山,在凤凰岭前结庐居住。诵读道经,在幽静寂寥中磨炼意志。以蕙兰为衣,以松柏为食。隐居踪迹几十年,于是达到了玄妙的境界,因此好奇的人士大多跟随他。皇甫玄真既然表达了弟子的礼节,恭敬勤勉地侍奉,也长达十五年。到了咸通辛卯年,赵知微因为山中炼丹需要西边的药材,便派皇甫玄真来到京城,寄居在玉芝观的上清院。皇甫枚当时住在兰陵里的宅第,每天与他交往,于是询问赵先生的事迹。玄真说:“自从在老师门下,人们没见他有过懈怠的样子。他曾说:‘分杯结雾的法术,化竹钓鲻的方术,我早就掌握了,只是以此为耻而不愿去做罢了。’去年中秋,从初一就开始连绵阴雨,直到十五的夜晚,玄真对同门师兄弟说:‘很可惜美好的夜晚却遇到苦雨。’话音刚落,赵先生忽然命令侍童说:‘可以准备酒果。’于是遍请各位学生,对他们说:‘能登上天柱峰赏月吗?’学生们虽然勉强答应,但私下认为浓云密雨如此,如果真去,会有帽子沾湿、木屐折断的事情。过了一会儿,赵先生拄着拐杖出来,学生们像影子一样跟随。刚打开柴门,天空就廓然清明,皓月当空如同白昼。攀着藤萝,扶着竹竿,到达山峰顶端,赵先生坐在玄豹皮褥子上,学生们靠着芳草依次等待。不久举起酒杯,吟咏郭璞的《游仙诗》几篇,学生们有的清啸,有的步虚,有的弹琴,直到寒月隐没在远山之后,才返回山舍。各自上床后,凄风苦雨,昏暗如同先前。众人才佩服他奇妙的兴致。”玄真下棋棋艺无敌,炼丹术又得其玄妙。壬辰年春三月,回到九华山,后来也不再来到京城洛阳。

韩文公跟随大圣讨伐仇敌

韩文公卧病在床时,名医良药,每天进献得越来越多,却没有痊愈。忽然半夜惊醒恐惧,醒来后,汗水浸湿了被褥。命令侍从扶他坐起,夫人问他,过了很久他说:“刚才梦见神人,身高一丈多,身穿金甲手持戟,直接进入卧室门,我不自觉地走下台阶拜见他。他自称大圣,瞪着眼睛对我说:‘睢邃骨梲国世代与韩家结仇,我想讨伐他们却做不到,怎么办?’我跪着回答说:‘愿意跟随大圣去讨伐。’”不到十天文公就去世了,果然应验了他的请求。

元稹煮鲤鱼得到镜子

丞相元稹镇守江夏时,曾经在一个秋天的夜晚登上黄鹤楼,远远望见江河岸边,有光亮像残星一样,于是命令亲信某人前去查看。某人于是划着小船,直接到达光亮所在的地方,原来是在渔船中。询问那个渔夫,说:“刚才捕获一条鲤鱼,光亮就没有了。”亲信于是带着鲤鱼回来。登上楼后,公府的厨师剖开鱼,腹部得到两面镜子,像古代的大铜钱;正面相合,背面则浮雕着双龙,虽然小但鳞片和爪角都具备。既明亮,就常有光耀。元稹珍视它,放在卧室的巾箱中。等到丞相去世,镜子也丢失了。

永福湖水变血

荥阳郡城西有永福湖,引郑水注入其中。平时绕岸都是台榭花木,是太守在郊外慰劳军队和饯行的地方。西南岸边多修竹和高大的树木,是已故徐帅崔常侍彦曾的别业。在咸通年间,庞勋作乱,崔公被抓获,湖水红得像凝固的血一样,三天后才恢复。不久他家凶讯传来。我余光启起初寄居在郑地,所以得知此事。过去读本朝史书,见到河间王征讨辅公祏时,在江上航行,在船中宴请群帅,命令左右用金碗舀江水。将要喝的时候,水忽然化为血,在座的人都失色。河间王缓缓说:“碗中的血,是辅公祏授首的征兆。”果然打败了他。那么祸福难以明了就是这样。

冠盖山获得古铜斗

我在温泉的别业有田客。咸通年间,因为在庄园前的冠盖山北面耕作,获得古铜斗,长二尺多,它的魁方而下部渐细,柄弯曲且圆。整治之后,四周都浮雕着麟凤龟龙的形状,标有十个异体字。访问通晓篆籀的人,也不能详知。我思考,古史说:“秦始皇所到之处,命令望气者观察有佳气的地方,就埋下奇物来压制抵挡。”这大概就是吧?而庄园后面的横冈,发源于紫逻,连接鸣皋向东延伸,直到庄园左边,已经绵延几十里了。庄园西面二里左右,旧时挖掘三道沟,来切断它的势气,也类似这样,所以记录下来。

风卷曝纸如雪

唐文德戊申年,鉅鹿郡南和县街北有纸坊,长垣上都晒着纸。忽然有旋风从西边来,卷起壁纸几乎尽数,直上穿云,像飞雪一样。这是兵家的大忌。夏五月,郡守死了。

蛇鼠斗

干宁末年,起初,峡师蛇鼠在南门外争斗,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密集。蛇死了而鼠逃走了。不到十天峡师遭遇祸事。就知道内蛇死了而郑厉进入,群鼠奔逃而蒲山灭亡。妖异由人兴起,可以作为警戒恐惧。

白角栉之异

唐张应从荣梗命到河内郡,经过九鼎渡,所乘的小马惊跑;到达北岸,看后脚有东西缠绕燃烧,形状像大蚯蚓,红色。于是抽出佩刀在地面上切断,随即又相续不断,坚硬收缩像白角梳子,红影像丝线。横着缠绕它,于是把它塞进袋中,事情完毕而返回。再次渡河,到河阴,天气炎热,在园井旁休息,靠近它清洗。于是和园叟谈论此事,取角梳放在盆水上,忽然黑气勃发兴起,浓云四合,狂电震霆,雨雹交

下,食顷方霁,盆洞而栉已亡。

埋蚕受祸

译走下台阶,大约一顿饭的功夫雨才停,盆底破了一个洞,梳子也已经丢失。

埋葬蚕茧而招致灾祸

唐咸通庚寅岁,洛师大饥,谷价腾贵,民有殍于沟塍者。至蚕月而桑多为虫食,叶一斤直一锾。新安县慈涧店北村民王公直者,有桑数十株,特茂盛荫翳。公直与其妻谋曰:「歉俭若此,家无见粮,徒极力于此蚕,尚未知其得失。以我计者,莫若弃蚕,乘贵货叶,可获钱千万。蓄一月之粮,则接麦矣。岂不胜为馁死乎?」妻曰:「善。」乃携插坎地,养蚕数箔瘗焉。明日凌晨,荷桑叶诣都市鬻之,得三千文,市彘肩及饼饵以归。至徽安门,门吏见囊中殷血连洒于地,遂止诘之。公直曰:「适卖叶得钱,市彘肩及饼饵贮囊,无他物也。」请吏搜索之。既发囊,唯有人左臂,若新支解焉。羣吏乃反接送于居守,居守命付河南府。尹正琅琊王公凝,令纲纪鞫之。具欵云:「某瘗蚕卖桑叶,市肉以归,实不杀人,特请检验。」尹判差所由监令就村验埋蚕处。所由领公直至村,先集邻保,责手状皆称实,知王公直埋蚕,别无恶迹。乃与村众及公直同发蚕坑,中有箔角一死人,而阙其左臂,取得臂附之,宛然符合。遂复领公直诣府白尹。尹曰:「王公直虽无杀人之辜,且有坑蚕之咎,法或可恕,情在难容。蚕者,天地灵虫,绵帛之本。故加剿绝,于杀人不殊,当置严刑,以绝凶丑。」遂命于市杖杀之。使验死者,则复为腐蚕矣。

韦玭马祸

京兆韦玭,小逍遥公之裔,世居孟州泛水县庄。性不喜书,好驰骋田弋,马有蹄啮不可羁勒者,则市之。咸通末,因来泛水,饮于市。酣歌之际,忽有鬻白马者,曰:「此极驵骏。」玭乘之于衢,曰:「善,可着鞭者。」遂市之。日宴乘归,御之铁鞭,一仆以他马从。既登东原,绝驰十余里,仆不能及。复遗铁鞭,马逸不能止,迅越蓁莽沟畎,而玭酒困力疲,度必难禁矣。马方骤逼大桑下,玭遂跃上高枝中,以为无害矣。马突过数十步,复来桑下,瞋目仰视玭,而长鸣躩地。少顷,啮其桑本,木柹落如掌。卧即或啮草于十步五步内,旋复来啮不已,桑本将半焉。玭惧其桑之颠也,遥望其左数步外有眢井,伺马之休于茂草,乃跳下疾走投井中。才至底,马亦随入,玭与马俱殒焉。

王玄冲登华山莲花峯

咸通癸巳岁,余从鼎臣兄自汝入秦。冬十二月,宿于华野狐泉店。鼎臣兄与余同登南坡兰若,访主僧曰义海,因话三峯事。海曰:「去秋,有士人王玄冲者,来自天姥。云游涉名山,亦尽东南之美矣;惟有华山莲华峯,今则方伺一登耳。计其五千仞为一旬之程,既上当煹烟为信。翌日,发笈取一药壶并火金以去。及期,海至桃林以俟。数息间,有白烟歘起莲花峯,海秘之不言。后二旬而玄冲至,言曰:「前者既入华阳山,寻微径至莲华峯下。初登虽峻险,犹可重足一迹;既及峯三分之一,则劣容半足。乃以死誓志,作气而登。时遇石室,上下悬绝,则有萝茑及石发垂下,接之以升,果一旬而及峯顶。顶广约百亩,中有池亦数亩。菡萏方盛,浓碧鲜妍,四旁则巨桧乔松。池侧有破铁舟,触之则碎。既周览矣,乃煹火焉。既而循池翫花,探取落叶数片及铁舟寸许怀之。一宿乃下,下之危栗,复倍于登涉时。」海不觉其执玄冲手曰:「君固三清之奇士也。」于是玄冲尽以莲叶铁舟铁赠海。明日复负笈而去,莫知所终。则尚子寻五岳,亦斯人之徒与?

鲁山尧庙

汝之鲁山县二十里曰鲁山,民讹曰路山,则古曰尧山也。岊山有唐尧庙,故《文选.南都赋》云「甘厥龙而为醢,视鲁山而来迁。奉先帝而追孝,立唐祀于尧山」是也。

卫庆耕田得大珠

卫庆者,汝坟编户也。其居在温泉,家世游惰,至庆乃服田。尝戴月耕于村南古项城之下,倦憩荒陌,忽见白光焰焰起于垄亩中若星流。庆掩而得之,遂藏诸怀。晓归视之,乃大珠也,其径寸五分,莹无纤翳,乃衣以缣囊,缄之漆匣。会示博物者,曰:「此合浦之宝也,得蓄之,纵未贵而当富矣。」庆愈宝之,常置于卧内。自是家产日滋,饭牛四百蹄,垦田二千亩,其丝枲他物称是,十年

译唐咸通庚寅年,洛阳发生大饥荒,谷价飞涨,百姓饿死在沟渠田埂间。到了养蚕的月份,桑叶大多被虫子吃光,一斤桑叶值一锾钱。新安县慈涧店北边的村民王公直,有几十株桑树,特别茂盛浓密。王公直与妻子商量说:“灾荒如此严重,家里没有存粮,只是尽力养蚕,还不知道是得是失。依我的计策,不如放弃养蚕,趁着桑叶贵时卖掉,可以赚得千万钱。积蓄一个月的粮食,就能接上麦收了。这难道不比饿死好吗?”妻子说:“好。”于是带着工具挖坑,把几箔蚕埋在里面。第二天清晨,背着桑叶到集市上去卖,得了三千文钱,买了猪肩肉和饼饵回家。走到徽安门时,门吏看见他袋子里殷红的血洒在地上,就拦住他盘问。王公直说:“刚才卖了桑叶得了钱,买了猪肩肉和饼饵装在袋子里,没有别的东西。”请求门吏搜查。打开袋子后,只有一只人的左臂,像是刚被肢解的。众吏于是把他押送回留守府,留守命令把他交给河南府。河南尹琅琊王凝,命令属官审问他。王公直详细招供说:“我埋了蚕卖桑叶,买了肉回来,实在没有杀人,只请求检验。”尹判决派差役监督他到村里检验埋蚕的地方。差役带着王公直到村里,先召集邻里保甲,责令他们写下保证书,都说属实,知道王公直埋了蚕,没有别的恶迹。于是和王公直以及村民一起挖开蚕坑,里面有一具死尸在箔角旁,缺少左臂,取来那只手臂附在上面,完全吻合。于是又带着王公直到府衙向尹报告。尹说:“王公直虽然没有杀人的罪过,但有坑杀蚕的过错,法律上或许可以宽恕,但情理上难以容忍。蚕是天地间的灵虫,是丝帛的根本。所以加以剿灭,与杀人无异,应当处以严刑,以杜绝凶恶行为。”于是命令在集市上杖杀了他。让检验死者的人一看,尸体又变成了腐烂的蚕。

韦玭马祸

京兆韦玭,是小逍遥公的后裔,世代居住在孟州泛水县庄。他生性不喜欢读书,喜好骑马射箭打猎,马如果有蹄子硬、咬人、难以驾驭的,他就买下来。咸通末年,他来到泛水,在集市上饮酒。喝得正高兴时,忽然有个卖白马的人说:“这匹马极其健壮。”韦玭在街市上骑着试试,说:“好,可以加鞭快跑的马。”于是买下了它。天色晚时骑回家,用铁鞭驾驭,一个仆人骑着另一匹马跟随。登上东原后,狂奔十几里,仆人赶不上。韦玭又扔下铁鞭,马跑起来停不住,迅速越过灌木丛和沟渠,而韦玭酒醉力疲,估计一定难以控制。马正急奔逼近一棵大桑树下,韦玭于是跳上高高的树枝中间,以为没有危险了。马冲过去几十步,又回到桑树下,瞪着眼睛仰视韦玭,长鸣并刨地。过了一会儿,咬桑树的根,木屑掉落像手掌大。马卧下时,有时在十步五步内咬草,随即又回来不停地咬,桑树根快要被咬断一半了。韦玭害怕桑树倒塌,远远望见左边几步外有一口枯井,等到马在茂密的草丛中休息时,就跳下树快速跑进井里。刚到井底,马也随即跳入,韦玭和马都死了。

王玄冲登华山莲花峰

咸通癸巳年,我跟随鼎臣哥哥从汝州进入秦地。冬十二月,住在华野狐泉店。鼎臣哥哥和我一同登上南坡的兰若寺,拜访住持僧人义海,于是谈起三峰的事。义海说:“去年秋天,有个士人叫王玄冲,来自天姥山。他说游历涉访名山,已经尽览东南的美景;只有华山莲花峰,现在正等待攀登。计算五千仞的高度需要十天的行程,登上顶峰后烧烟作为信号。第二天,他打开行囊取出一只药壶和火金就出发了。到了约定的日期,义海到桃林等待。几次呼吸之间,有白烟突然从莲花峰升起,义海保密不说。二十天后王玄冲到了,说:‘之前进入华阳山,沿着小径走到莲花峰下。刚开始攀登虽然陡峭险峻,还能双脚并拢一步步走;到了峰顶三分之一处,就勉强只能容纳半只脚。于是以死发誓立志,鼓起勇气攀登。当时遇到石室,上下悬空隔绝,就有藤萝和石发垂下来,借助它们上升,果然十天到了峰顶。峰顶宽广约百亩,中间有池塘也有几亩大。荷花正盛,浓绿鲜艳,四周则是高大的桧树和松树。池边有一艘破铁船,一碰就碎。游览完毕后,就烧火。随后沿着池塘玩赏花朵,探取几片落叶和铁船的一寸许碎片藏在怀里。住了一夜就下山,下山的危险战栗,又比上山时加倍。’义海不觉握住王玄冲的手说:‘您确实是三清山中的奇士啊。’于是王玄冲把莲叶和铁船碎片都赠送给义海。第二天又背着行囊离去,不知最终去了哪里。那么尚子寻访五岳,也是这类人吧?”

鲁山尧庙

汝州鲁山县二十里处叫鲁山,百姓误称为路山,古代叫尧山。岊山有唐尧庙,所以《文选·南都赋》说“甘厥龙而为醢,视鲁山而来迁。奉先帝而追孝,立唐祀于尧山”就是这个意思。

卫庆耕田得大珠

卫庆,是汝坟的编户百姓。他的家住在温泉,家里世代游手好闲,到了卫庆才从事农耕。曾经戴着月光在村南古项城下耕地,疲倦时在荒路上休息,忽然看见白光闪闪从田垄中升起,像流星一样。卫庆掩藏并得到它,于是藏在怀里。天亮回家看,是一颗大珍珠,直径一寸五分,晶莹没有一丝瑕疵,于是用丝袋包裹,封在漆盒里。恰逢展示给博学的人看,说:“这是合浦的宝物,得到它并收藏,即使不显贵也应当富裕了。”卫庆更加珍视它,常放在卧室里。从此家产日益增加,养牛四百头,开垦田地二千亩,他的丝麻和其他物品与此相当,十年

间郁为富家翁。至干符末,庆忽疾,虽医巫迭进,莫有征者,踰月病且亟。忽闻枕前枪然有声,庆心动,使开匣,珠有?若缕,色如墨矣。数日而卒,珠亦亡去。自是家日削,子复不肖,货鬻以供蒱酒之费。未释丧,室已如悬罄矣。

译间郁成了富有的家翁。到了干符末年,庆忽然得了重病,虽然医生和巫师轮番诊治,却没有任何成效,过了一个月病情更加危急。忽然听到枕头前有枪然的声音,庆心中一动,让人打开匣子,发现珍珠有像丝线一样的痕迹,颜色像墨一样黑了。几天后庆去世,珍珠也消失了。从此家境日渐衰落,儿子又不争气,变卖财物来供给赌博和喝酒的费用。还没脱下丧服,家室已经像悬挂的磬一样空了。

董汉勋宴阵没同僚

汝坟部将董汉勋,善骑射,力兼数人,趫捷能斗。累戍于西北边,羌人惮之。干符丙申岁,为汝之龙兴镇将。忽一日,谓其妻曰:「来日有十余故人相访,可丰备酒食。」其家以为常客也。翼日,盛饰厅事。至辰巳间,汉勋束带出镇门,向空连拜,或呼行第,或呼字,言笑揖让而登厅。其家大愕,具酒食若陈祭焉。既罢,其妻诘之,汉勋曰:「皆曩日边上阵没同侪也。久别一来耳,何异之有?」后汉勋亦无恙。至明年秋八月晦,青土贼王仙芝数万人奄至。时承明之代,郡国悉无武备。是日,郡选锐卒五百人,令勇将爨洪主之。出郡东二十里苦慕店,尽为贼所禽,唯一骑走至郡。郡人大惊,遂闭门登陴,部分固守。汉勋以五百人据北门。九月朔旦,贼至合围,一鼓而陷南门,执大守王镣。汉勋于北门乘城苦战,中矢者皆应弦饮羽,所杀数十人。矢尽,贼已入,汉勋运剑复杀数十人。剑既折,乃抽屋椽复杀数十人。日夕饥疲,为兵所殪。贼帅亦嗟异焉。

赵将军凶宅

许都城西之北陬,有赵将军宅。主父既没,子孙流移,其处遂凶,莫敢居者。亲近乃榜于里门曰:「有居得者便相奉。」干符初,许有游氏子者,性刚悍,趫捷过人,见榜曰:「仆猛士也,纵其妖异,必有以制之。」时盛夏既夕,携剑而入。室宇深邃,前庭广袤。游氏子设簟中庭,絺绤而坐。一鼓尽,阒寂无惊。游氏子倦,乃枕簟面堂而卧。再鼓将半,忽闻轧然开后门声。蜡炬齐列,有役夫数十,于堂中洒扫,辟前轩,张朱帘绣幕,陈筵席,宝气异香,馥于檐楹。游氏子心谓此必小魅耳,未欲迫之,将观其终。少顷,执乐器,纡朱紫者数十辈,白东廊升阶;歌舞妓数十辈,自后堂出,入于前堂。紫衣者居前,朱绿衣、白衣者次之,亦二十许人,言笑自若,揖让而坐。于是丝竹合奏,飞觞举白,歌舞间作。游氏子欲前突禽其渠魅,将起,乃觉髀间为物所压,冷且重,不能兴;欲大叫,口哆而不能声。但观堂上欢洽,直至严鼓方散。灯火既灭,寂尔如初。游氏子骇汗心悸,匍伏而出。至里门,良久方能语。其事后,卒无敢居者。

鲁县纥豆将军庙

汝州鲁县,元魏时西广州也。刺史纥豆陵层,雄勇有智略。及卒,将吏奉遗旨窆于子城南之左却敌上。今县治其中,于却敌前立庙,题云「纥豆将军」,岁时奉祀焉。

王知古为狐招壻

咸通庚寅岁,卢龙军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张直方,抗表请修入觐之礼,优诏允焉。先是,张氏世莅燕土,民亦世服其恩。礼燕台之嘉宾,抚易水之壮士。地沃兵庶,朝廷每姑息之。洎直方之嗣事也,出绮纨之中,据方岳之上,末尝以民间之休戚为意;而酣酒于室,淫兽于原,巨赏狎于皮冠,厚宠集于绿帻。暮年而三军大怨,直方稍不自安。左右有为其计者,乃尽室西上。至京,懿宗授之左武卫大将军;而直方飞苍走黄,莫亲徼道之职。往往设罘罝于通衢,则犬彘无遗,臧获有不如意者立杀之。或曰:「辇毂之下,不可专戳。」其母曰:「尚有尊于我子者耶?」则僭轶可知也。于是谏官列状上,请收付延尉。天子不忍置于法,乃降为燕王府司马,俾分务洛师焉。直方至东都,既不自新,而慢游愈极。洛阳四旁,翥者、攫走者见皆识之,必羣噪长嗥而去。有王知古者,东诸侯之贡士也。虽薄涉儒术,而素不中春官选。乃退处于三川之上,以击鞠飞觞为事,遨游于南邻北里间。至是有绍介于直方者,直方延之,覩其利喙赡辞,不觉前席,自是日相狎。壬辰岁冬十一月,知古尝晨兴,僦舍无烟,愁云塞望,悄然弗怡,乃徒步造直方第。至则直方急趋将出畋也,谓知古曰:「能相从乎?」而知古以祁寒有难色。直方顾小童曰:「取短皁袍来,请知古衣之。」知古乃上加麻衣焉。遂联辔而去,出长夏门,则微霰初零;由阙塞,而密雪如注。乃渡伊水而东,南践万安山之阴麓;而鞲弋之获甚伙。倾羽觞,烧兔肩,殊不觉有严冬意。乃雾开雪霁,日将夕焉

译汝州汝坟部的将领董汉勋,擅长骑马射箭,力气抵得上几个人,矫健敏捷,善于搏斗。他多次在西北边境戍守,羌族人对他十分畏惧。干符丙申年,他担任汝州龙兴镇的镇将。有一天,他突然对妻子说:“明天有十几个老朋友来拜访,要丰盛地准备酒菜。”他的家人以为只是普通的客人。第二天,家里把厅堂装饰得很华丽。到了辰时到巳时之间,董汉勋穿戴整齐走出镇门,对着空中连连拜揖,有时称呼对方的排行,有时称呼对方的表字,谈笑间互相作揖谦让,然后登上厅堂。他的家人非常惊愕,摆设酒食就像陈列祭品一样。仪式结束后,他的妻子追问他,董汉勋说:“都是以前在边境阵亡的同事。分别久了,他们来一次而已,有什么奇怪的呢?”后来董汉勋也平安无事。到了第二年秋天八月最后一天,青土贼王仙芝率领数万人突然到来。当时正值承明年间,各郡国都没有军事防备。这天,郡里选拔了五百名精锐士兵,命令勇将爨洪统领。在郡东二十里的苦慕店,士兵们全被贼人俘虏,只有一人骑马逃回郡城。郡里的人大惊失色,于是关闭城门登上城墙,部署固守。董汉勋率领五百人据守北门。九月初一早晨,贼兵包围了城池,第一通鼓响时南门就被攻陷,太守王镣被俘。董汉勋在北门登上城墙苦战,中箭的人都应弦而死,箭矢深入,他杀死了数十人。箭用完后,贼兵已经攻入,董汉勋挥剑又杀了数十人。剑折断后,他又抽出屋椽又杀了数十人。到了傍晚,他饥饿疲惫,最终被士兵杀死。贼帅也对他感叹惊异。

许都城西的北角,有一座赵将军的宅第。主人去世后,子孙流离迁徙,那地方于是变得凶险,没有人敢居住。亲近的人就在里巷的门上贴出告示说:“有人愿意居住,就立刻把宅子奉送给他。”干符初年,许州有个游氏子弟,性格刚强勇猛,矫健敏捷超过常人,看到告示说:“我是猛士,纵然那里有妖异,也一定有办法制服它。”当时盛夏傍晚,他带着剑进入宅子。房屋深邃,前庭广阔。游氏子弟在庭院中间铺上竹席,穿着细葛布衣服坐着。第一通鼓敲完,寂静无声,没有惊扰。游氏子弟疲倦了,就枕着竹席面向厅堂躺下。第二通鼓敲到一半,忽然听到后门轧轧打开的声音。蜡烛整齐排列,有几十个仆役在厅堂中洒扫,打开前轩,挂上红帘绣幕,摆设筵席,宝气与异香,在屋檐梁柱间弥漫。游氏子弟心里认为这一定是小鬼魅,不想立刻逼迫它们,想看看它们的结局。过了一会儿,拿着乐器、穿着红紫官服的几十个人,从东廊走上台阶;几十个歌舞伎从后堂出来,进入前堂。穿紫衣的走在前面,穿红绿衣、白衣的跟在后面,也有二十多人,谈笑自若,互相作揖谦让坐下。于是丝竹合奏,举杯畅饮,歌舞交替进行。游氏子弟想上前突袭擒拿那些鬼魅的首领,刚要起身,就感觉大腿被什么东西压住,又冷又重,无法站起来;想大叫,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堂上欢乐融洽,直到严鼓敲响才散去。灯火熄灭后,寂静如初。游氏子弟吓得冷汗直流,心跳不已,爬着逃了出来。到了里巷的门,过了很久才能说话。这件事之后,终究没有人敢居住。

汝州鲁县,是元魏时期的西广州。刺史纥豆陵层,雄壮勇猛且有智谋。他去世后,将吏遵照遗旨将他安葬在子城南面的左却敌山上。现在县治在其中,在却敌山前立庙,匾额上写着“纥豆将军”,每年按时祭祀。

咸通庚寅年,卢龙军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张直方,上表请求修习入朝觐见的礼仪,皇帝下诏优厚地准许了。在此之前,张氏世代治理燕地,百姓也世代感服他们的恩德。礼遇燕台的宾客,安抚易水的壮士。土地肥沃,兵卒众多,朝廷常常对他们姑息纵容。等到张直方继承职位后,出身于锦衣玉食之中,身居高位,从未把民间的安危放在心上;而是在室内酣饮,在野外纵情狩猎,巨大的赏赐亲近于戴皮帽的胡人,丰厚的恩宠聚集在戴绿头巾的侍从身上。到了晚年,三军对他怨恨极大,张直方渐渐感到不安。左右有人为他出主意,于是全家向西进京。到了京城,唐懿宗任命他为左武卫大将军;而张直方依然打猎,不亲近巡视道路的职责。常常在通衢大道上设置罗网,那么猪狗无一幸免,家仆有不顺从的就立刻杀死。有人说:“在京城之下,不可以擅自杀戮。”他的母亲说:“还有比我儿子更尊贵的人吗?”那么他的僭越跋扈就可以知道了。于是谏官列状上奏,请求将他逮捕交给廷尉。天子不忍心将他置于法,于是降职为燕王府司马,让他分管洛阳的事务。张直方到了东都,既不自我悔改,反而更加放纵游荡。洛阳四周,飞翔的、奔跑的动物见到他都认识,一定群起噪叫长嚎着离开。有个叫王知古的人,是东方诸侯进贡的士人。虽然略微涉猎儒术,但向来没有通过礼部的选拔。于是退居在三川之上,以打马球、举杯饮酒为事,在南邻北里之间遨游。这时有人向张直方引荐他,张直方接纳了他,看到他嘴尖舌利、言辞丰富,不觉前倾身体,从此每天互相亲近。壬辰年冬天十一月,王知古曾经早晨起床,租住的房屋没有炊烟,愁云遮蔽视线,心情忧郁不愉快,于是步行前往张直方的宅第。到了那里,张直方急忙快走准备外出打猎,对王知古说:“能跟我一起去吗?”而王知古因为天气严寒面露难色。张直方回头对小孩说:“拿短皂袍来,请王知古穿上。”王知古于是在上面加了麻衣。于是并辔而去,出了长夏门,就下起了微雪;经过阙塞,而大雪如注。于是渡过伊水向东,向南踏上万安山的北麓;而射猎的收获很多。倾倒酒杯,烤兔肩,完全感觉不到严冬的寒意。于是雾散雪停,太阳快要落山了。

。忽有封狐突起于知古马首,乘酒驰之,数里不能及,又与猎徒相失。须臾,雀噪烟暝,莫知所如。隐隐闻洛城暮钟,但彷徨于古陌樵径之上。俄而山川黯然,若一鼓半。试长望,有炬火甚明,乃依积雪光而赴之,复若十余里。至则乔木交柯,而朱门中开,皓壁横亘,真北阙之甲第也。知古及门下马,将徙倚以达旦。无何,小驷顿辔,阍者觉之,隔壁而问阿谁。知古应曰:「成周贡士太原王知古也。今旦有友人将归于崆峒旧隐者,仆饯之伊水滨,不胜离觞;既掺袂,马逸复不能止,失道至此耳。迟明将去,幸无见让。」阍曰:「此乃南海副使崔中丞之庄也。主父近承天书赴阙,郎君复随计吏西征,此惟闺闱中人耳,岂可淹久乎?某不敢去留,请问于内。」知古虽怵惕不宁,自度中宵矣,去将安适?乃拱立以次。少顷,有秉蜜炬自内至者,振管辟扉,引保母出。知古前拜,仍述厥由。母曰:「夫人传语:主与小子皆不在家,于礼无延客之道。然僻居于山薮接畛,豺狼所嗥,若复固拒,是见溺而不援也。请舍外厅,翌日可去。」知古辞谢,从保母而入。过重门侧厅所,栾栌宏敞,帷幙鲜华。张银灯,设绮席,命知古坐焉。酒三行,复陈方丈之馔,豹胎鲂腴,穷水陆之美,保母亦时来相勉。食毕,保母复问知古世嗣宦族及内外姻党,知古具言之。乃曰:「秀才轩裳令胄,金玉奇标,既富春秋,又洁操履,斯实淑媛之贤夫也。小君以钟爱稚女,将及笄年,尝讬媒妁为求佳对久矣。今夕何夕,获遘良人?潘杨之睦可遵,凤凰之兆斯在,未知雅抱何如耳?」知古敛容曰:「仆文愧金声,才非玉润,岂家室为望,惟泥涂是忧。不谓宠及迷津,庆逢子夜,聆好音于鲁馆,逼佳气于秦台。二客游神,方兹莫及,三星委照,唯恐不扬。倘获讬彼强宗,睠以佳耦,则生平所志,毕在斯乎?」保母喜,谑浪而入白。复出,致小君之命曰:「儿自移天崔门,实秉懿范。奉苹蘩之敬,知琴瑟之和。惟以稚女是怀,思配君子。既辱高义,乃叶夙心。上京飞书,路且不远,百两陈礼,事亦非僭。忻慰孔多,倾瞩而已。」知古磬折而对曰:「某虫沙微类,分及湮沦,而钟鼎高门,忽蒙采拾。有如白水,以奉清尘;鹤企凫趋,唯待休旨。」知古复拜。保母戏曰:「他日锦雉之衣欲解,青鸾之匣全开,貌如月华,室若云邃,此际颇相念否?」知古谢曰:「以凡近仙,自地登汉,不有所举,谁能自媒?谨当铭彼襟灵,志之绅带;期于没齿,佩以周旋。」复拜。少时,则燎沈当庭,良夜将艾,保母请知古脱服以休。既解麻衣,而皁袍见。保母诮曰:「岂有逢掖之士而服短后之衣也?」知古谢曰:「此乃假之于与所游熟者,固非己有。」又问所从,答曰:「乃卢龙张直方仆射所借耳。」保母忽惊叫仆地,色如死灰。既起,不顾而走;入宅,遥闻大叱曰:「夫人差事!宿客乃张直方之徒也。」复闻夫人者叫曰:「火急斥出,无启寇雠!」于是婢子小竖辈羣出,秉猛炬,曳白棓而登阶。知古?儴,趠于庭中,四顾逊谢,詈言狎至,仅得出门。才出,已横门阖扉,犹闻喧哗未已。知古愕立道左,自怛久之。将隐颓垣,乃得马于其下,遂驰去。遥望大火若燎原者,乃纵辔赴之,则输租车方饭牛附火耳。询其所,则伊水东草店之南也。复枕辔假寐,食顷,而震方洞然,心思稍安。乃扬鞭于大道,比及都门,已有张直方骑数辈来迹矣。遥至其第,既见直方,而知古愤懑不能言,直方慰之。坐定,知古乃述宵中怪事。直方起而抚髀曰:「山魈木魅,亦知人间有张直方也。」且止知古。复益其徒数十人,皆射皮饮羽者,享以卮酒豚肩,与知古复南出。既至万安之北,知古前导,残雪中马迹宛然。直诣柏林下,则碑板废于荒坎,樵苏残于密林,中列大冢十余,皆狐兔之窟宅,其下成蹊。于是直方命四周张罗彀弓以待,内则束缊荷锸,且掘且熏。少顷,羣狐突出,焦头烂额者、罝罗罥挂者、应弦饮羽者,凡获狐

译忽然有一只大狐从王知古的马头前跳起,王知古乘着酒兴策马追赶,跑了数里也追不上,又与打猎的同伴走散了。不一会儿,乌鸦噪叫,天色昏暗,不知该往哪里去。隐隐约约听到洛城傍晚的钟声,只能在古老的道路和砍柴的小径上徘徊。不久,山川变得昏暗,大约是一更半的时候。试着向远处眺望,看到有非常明亮的火炬,于是借着积雪的反光赶去,又走了十几里。到了那里,只见高大的树木枝干交错,红色的大门从中打开,洁白的墙壁横亘眼前,真是北阙(皇宫北面)的豪门宅第。王知古和门客下马,打算徘徊停留直到天亮。不久,小马停下缰绳,守门人察觉到了,隔着墙问是谁。王知古回答说:“我是成周贡士太原人王知古。今天早上有朋友要回到崆峒山的旧隐居处,我在伊水边为他饯行,不胜离别的酒意;分别后,马匹失控无法制止,迷路才到了这里。天亮后我就离开,希望不要见怪。”守门人说:“这是南海副使崔中丞的庄园。主人最近奉诏进京,郎君又跟随计吏西征,这里只有内室的人,怎么能久留呢?我不敢擅自决定去留,请问问里面。”王知古虽然心中恐惧不安,但估计已是半夜,离开又能去哪里呢?于是拱手站立等待。过了一会儿,有拿着蜜炬的人从里面出来,挥动竹管打开门,引着保姆出来。王知古上前拜见,并陈述了缘由。保姆说:“夫人传话:主人和儿子都不在家,按礼数没有接待客人的道理。然而这里偏僻地处在山野交界,豺狼嚎叫,如果坚决拒绝,就是见死不救。请在外面厅堂暂住,明天可以离开。”王知古辞谢感谢,跟着保姆进去。经过重重门侧的厅堂,梁柱宏大宽敞,帷帐鲜艳华丽。点亮银灯,铺设精美的席子,让王知古坐下。酒过三巡,又摆出丰盛的菜肴,豹胎鲂鱼腹肉,穷尽水陆的美味,保姆也时常来劝酒。吃完后,保姆又询问王知古的家世官族以及内外姻亲,王知古详细地说了。保姆说:“秀才出身名门,仪表非凡,正值壮年,又操守高洁,这确实是贤良女子的理想丈夫。我家小姐因为宠爱小女儿,将及笄之年,曾经托付媒人寻求佳偶很久了。今夕是何夕,竟遇到良人?潘杨两家的和睦可以遵循,凤凰的征兆就在这里,不知道您的心意如何?”王知古严肃地说:“我文章愧对金声,才华不如玉润,哪里敢有娶妻的奢望,只担心陷入泥涂。没想到恩宠降临迷途,喜庆逢于子夜,在鲁馆听到好消息,在秦台感受到佳气。二客游神,如今莫及,三星委照,唯恐不扬。如果能依托强宗,眷顾佳偶,那么生平所志,都在这里了吗?”保姆高兴,笑着进去禀报。又出来,传达小姐的命令说:“女儿自从嫁入崔门,确实秉持美德。奉行蘋蘩之敬,知道琴瑟之和。只是因为怀有小女儿,想配给君子。既然承蒙高义,正合夙愿。上京飞书,路也不远,百辆陈礼,事情也不僭越。欣喜安慰很多,倾慕而已。”王知古弯腰回答说:“我虫沙微类,本应湮没,而钟鼎高门,忽然蒙受采拾。有如白水,以奉清尘;鹤企凫趋,唯待休旨。”王知古又拜。保姆戏谑说:“他日锦雉之衣欲解,青鸾之匣全开,貌如月华,室若云邃,此际颇相念否?”王知古谢曰:“以凡近仙,自地登汉,不有所举,谁能自媒?谨当铭彼襟灵,志之绅带;期于没齿,佩以周旋。”又拜。过了一会儿,庭中点燃沉香,良夜将尽,保姆请王知古脱衣休息。脱下麻衣,露出皂袍。保姆讥讽说:“哪有逢掖之士穿短后之衣的?”王知古谢曰:“这是借自与所游熟者,固非己有。”又问从哪里借的,回答说:“是卢龙张直方仆射借的。”保姆忽然惊叫仆倒在地,脸色如死灰。起来后,不顾一切地跑进去;进入宅院,远远听到大声呵斥说:“夫人差事!宿客乃张直方之徒也。”又听到夫人叫喊:“火急斥出,无启寇雠!”于是婢女小厮们群出,拿着猛炬,拖着白棓登上台阶。王知古惊惶,在庭中跳跃,四顾逊谢,骂声接连而至,仅能出门。刚出门,已经横门阖扉,还听到喧哗未已。王知古愕立道左,自怛久之。将隐颓垣,乃得马于其下,遂驰去。遥望大火若燎原者,乃纵辔赴之,则输租车方饭牛附火耳。询其所,则伊水东草店之南也。复枕辔假寐,食顷,而震方洞然,心思稍安。乃扬鞭于大道,比及都门,已有张直方骑数辈来迹矣。遥至其第,既见直方,而知古愤懑不能言,直方慰之。坐定,知古乃述宵中怪事。直方起而抚髀曰:“山魈木魅,亦知人间有张直方也。”且止知古。复益其徒数十人,皆射皮饮羽者,享以卮酒豚肩,与知古复南出。既至万安之北,知古前导,残雪中马迹宛然。直诣柏林下,则碑板废于荒坎,樵苏残于密林,中列大冢十余,皆狐兔之窟宅,其下成蹊。于是直方命四周张罗彀弓以待,内则束缊荷锸,且掘且熏。少顷,羣狐突出,焦头烂额者、罝罗罥挂者、应弦饮羽者,凡获狐

大小百余头,以其尸归。三水人曰:嗟乎王生,生斯世不谐,而为狐貉所侮,况其大者乎!向若无张公之皁袍,则强死秽膻之穴矣。余时在洛敦化里第,于庠集中博士渤海徐公谠为余言之。岂曰语怪,以摭奇文,故传言之。

译大小共一百多头,人们将它们的尸体带了回来。三水的人感叹道:“唉,王生啊,你生在这个世上却不顺遂,竟被狐狸野貉所侮辱,更何况那些体型更大的呢!先前如果没有张公的皂袍,你就要死在污秽腥臊的洞穴里了。”我当时住在洛阳敦化里的宅第,在乡试的集中,博士渤海人徐谠对我讲述了这件事。难道是为了谈论怪异之事,来搜集奇异的文字吗?所以我将此传闻记录下来。

下

崆峒山神仙灵迹

汝州临汝县南十八里,广成坡之西垠,有小山。山曰崆峒,即黄帝访道之地,广成子所隐也。祠在山东麓,堂上广成子像,戴独角巾,被紫霞衣,二侍童而已。重门之右有碑,刺史陆长源文。其颠洞穴如盎,将有大风雨,则白犬自穴出,田夫以为候,亦名山曰玉犬峰。耆老云:「若九春三秋,天景清丽,必有素雾自山岊起。须臾粉堞青甍,弥亘数里,楼殿轇辐,花木焕烂。数息中,雾势漫散,不复见矣。」庸辈不知神仙窟宅,谓广成化城,乃里谈也。

高平县所见

光启中,僖宗在梁州。秋九月,皇甫枚将赴调行在,与所亲裴宜成者偕行。十月,自相州西抵高平县,县西南四十里,登山越玉溪。其日行旅稍稀,烟云昼晦,日昃风劲,惑于多岐。上一长坂,下视有茆屋数间,槿篱疎散,其中有喧语声,乃延望之。少顷,有村妇出自西厢之北,着黄故衣,蓬头败屦,连呼之不顾,但俛首而复入。乃循坡东南下,得及其居。至则荆扉横葛萦带其上,茨棘罗生于其庭,略无人踪,如涉一二年者矣。枚与裴生愕立久之,复登坂长望,见官道有人行,乃策蹇驴赴之。至则邮吏将往端氏县者也,乃与俱焉。是夜宿端氏。

陈璠临刑赋诗

陈璠者,沛中之卒徒也,与故徐帅时浦少结军中兄弟之好;及浦为支详所任,璠亦累迁右职。黄巢之乱,支辟简劲卒五千人,命浦总之而西,璠为次将。浦自许昌趋洛下,璠以千人反平阴,浦乃矫称支命追兵回。于是引师与璠合,屠平阴,掠圃田而下及沛。支虑其变,郊劳,及解甲,盛设厚赂之。浦乃令所亲讽支曰:「军前不安,民望见迫,且请公解印以厌众心。」支力不能制,乃率其孥出居大彭馆,浦自称留后。璠谓浦曰:「支尚书惠及沛人,若不杀之,将贻后悔。」浦不可,璠固请,与浦往复十余。浦怒曰:「自看!自看!」璠乃诈为浦命,谓之曰:「请支行李归阙下。」支以为诚也,翌日遂发。璠伏甲于七里庭,至则无少长皆杀之,沛人莫不流涕。其后浦受朝命,乃表璠为宿州太守。璠性憯酷喜杀,复厚敛淫刑,百姓嗟怨。五年中赀贿山积,浦恶之,乃命都将张友代璠;璠怒,不受命。友至,处别第以俟璠出。璠夜率髦俊五百余人围友。迟明,友自领骁果百余人突之。璠溃,与十余骑走出数十里,从骑皆亡。璠弃其马,微服乞食于野。野人有识之者,执以送郡。友絷之,往白浦,浦命斩之于郡。璠本麤悍,而朴不知书,临刑忽索笔赋诗曰:「积玉堆金官又祟,未几倏忽变成空。五年荣贵今何在?不异南柯一梦中。」时以为鬼代作也。

郏城令陆存遇贼偷生 李庭妻崔氏骂贼被杀

陆存者,愚儒也。衰白之后,方调授汝州郏城令,时干符丁酉岁也。是秋,王仙芝党与起,自海沂来攻郡,途经郏城,存微服将遁,为贼所虏。其酋问曰:「汝何等人也?」存绐之曰:「某庖人也。」乃命溲面煎油作(麦主)者,移时不成,贼酋怒曰:「这汉漫语,把剑来。」存惧,急撮面两手速拍曰:「祖祖父父,世业世业。」众大笑,释之。时县尉李庭妻崔氏,有殊色;贼至,为所掠,将妻之,崔氏大诟曰:「我公卿家女,为士子妻,死乃缘命,岂受草贼污辱!」贼怒,刳其心而食,见者无不洒涕。

夏侯祯黩女灵 皇甫枚为祷乃免

汝州鲁山县西六十里小山间,有祠曰女灵观。其像独一女子焉,低鬟嚬蛾,艳冶而有怨慕之色。祠堂后平地,怪石围数亩,上擢三峯,皆十余丈,森然肖泰华也。询之父老,云:「大中初,斯地忽暴风骤雨,襄丘陵震屋瓦,一夕而止,遂有兹山。其神见形于樵苏者曰:『吾商于之女也,帝命有此百里之境,可告乡里为吾立祠于山前;山亦吾所持来者,无旷时祭,当福汝。』乡人遂建祠宫,书祠典,历数世矣。」咸通末,余调补县印吏,实尸尝祭,与同舍生谯国夏侯祯偕行。祭毕,与祯纵观祠内。祯独眷眷不能去,乃索卮酒酹曰:「夏侯祯少年,未有配偶,今者仰觌灵姿,愿为庙中扫除之隶

译下

崆峒山神仙灵迹

汝州临汝县以南十八里,广成坡的西边尽头,有一座小山。山名叫崆峒,就是黄帝访求大道的地方,也是广成子隐居之处。祠堂在山的东麓,堂上供奉着广成子的塑像,头戴独角头巾,身披紫霞衣裳,只有两个侍童而已。重重门扉的右侧有石碑,上面刻有刺史陆长源写的文章。山顶的洞穴像大盆一样,将要刮大风下大雨时,就有白狗从洞穴中出来,农夫把它当作天气变化的征兆,因此这座山也被称为玉犬峰。老年人说:“如果是春季或秋季,天色清朗秀丽,必定有白色的雾气从山角升起。不一会儿,粉白的城墙、青色的屋脊,绵延数里,楼阁宫殿交错纵横,花木色彩鲜明灿烂。几次呼吸之间,雾气弥漫消散,就再也看不见了。”平庸的人不知道这是神仙的洞府,说是广成子幻化出的城池,这只是乡野间的闲谈罢了。

高平县所见

光启年间,唐僖宗在梁州。秋季九月,皇甫枚将要去行在参加选官,与亲近的朋友裴宜成一同前往。十月,从相州向西抵达高平县,县西南四十里,登山越过玉溪。那天出行的旅客较少,烟云在白天也显得昏暗,太阳偏西时风势强劲,因岔路众多而感到迷惑。爬上一段长坡,向下看有几间茅屋,木槿编成的篱笆稀疏散乱,里面传来喧闹的人声,于是远远望去。过了一会儿,有个村妇从西厢房的北面出来,穿着黄色的旧衣服,头发蓬乱,鞋子破旧,连声呼唤她也不回头,只是低着头又进去了。于是沿着山坡向东南下行,到达她的住处。到了那里,只见荆条编的门上横挂着葛藤缠绕,庭院里荆棘丛生,几乎看不到人的踪迹,好像已经荒废了一两年似的。皇甫枚和裴生惊讶地站立了很久,又登上长坡远望,看见官道上有人行走,于是骑着瘦驴赶去。到了那里,原来是邮驿官吏正要前往端氏县,便和他一起同行。这天晚上住宿在端氏县。

陈璠临刑赋诗

陈璠是沛中郡的士兵,与已故的徐州节度使时浦年轻时在军中结为兄弟;等到时浦被支详任用,陈璠也多次升迁担任重要职务。黄巢作乱时,支详征召五千名精壮士兵,命令时浦统领向西进发,陈璠担任副将。时浦从许昌奔赴洛阳,陈璠率领一千人反叛平阴,时浦于是假托支详的命令追回军队。于是率领军队与陈璠会合,屠杀平阴,掠夺圃田然后南下到达沛郡。支详担心他们生变,在郊外慰劳,等到他们解下铠甲,大摆宴席并厚赠财物。时浦于是让亲近的人暗示支详说:“军心不安,百姓受到胁迫,而且请您解除印信以安抚众心。”支详无力控制局面,于是率领家眷出城居住在大彭馆,时浦自称留后。陈璠对时浦说:“支尚书对沛郡人有恩惠,如果不杀他,将会留下后患。”时浦不同意,陈璠坚持请求,与时浦反复争论了十多次。时浦发怒说:“你自己看着办!你自己看着办!”陈璠于是假托时浦的命令,对支详说:“请支尚书启程回京城。”支详以为是真的,第二天就出发了。陈璠在七里亭埋伏甲兵,支详一到,无论老少全部被杀,沛郡人没有不流泪的。后来时浦接受朝廷任命,于是上表推荐陈璠担任宿州太守。陈璠生性残忍酷烈喜欢杀人,又横征暴敛滥用刑罚,百姓叹息怨恨。五年间,他的财物贿赂堆积如山,时浦厌恶他,于是命令都将张友取代陈璠;陈璠发怒,不接受命令。张友到了,住在别院等待陈璠出来。陈璠夜里率领五百多名精锐包围张友。天快亮时,张友亲自带领一百多名骁勇士兵突围。陈璠溃败,与十多名骑兵逃出去几十里,随从的骑兵都逃散了。陈璠丢下马匹,改穿平民衣服在野外乞讨。野人有认识他的,抓住他送到郡府。张友把他绑起来,去禀报时浦,时浦命令在郡府将他斩首。陈璠本来粗鲁强悍,质朴而不识字,临刑时忽然索要笔来赋诗说:“积玉堆金官又祟,未几倏忽变成空。五年荣贵今何在?不异南柯一梦中。”当时人们认为这是鬼魂代他作的。

郏城令陆存遇贼偷生 李庭妻崔氏骂贼被杀

陆存是个愚蠢的儒生。头发花白之后,才被调任为汝州郏城县令,当时是干符丁酉年。这年秋天,王仙芝的党羽起兵,从海沂一带来攻打郡城,途经郏城,陆存改穿平民衣服准备逃跑,被贼兵俘虏。贼首问他说:“你是什么人?”陆存欺骗他说:“我是厨师。”于是命令他揉面煎油做饼,过了一段时间没做成,贼首发怒说:“这家伙胡说八道,把剑拿来。”陆存害怕,急忙用双手抓起面粉快速拍打说:“祖祖辈辈,世代相传的职业。”众人大笑,放了他。当时县尉李庭的妻子崔氏,容貌出众;贼兵到来,被她掠夺,贼兵想娶她为妻,崔氏大声骂道:“我是公卿家的女儿,是读书人的妻子,死是命中注定,难道要受草寇的污辱!”贼兵发怒,挖出她的心肝吃掉,看见的人没有不流泪的。

夏侯祯黩女灵 皇甫枚为祷乃免

汝州鲁山县以西六十里的小山之间,有一座祠堂叫女灵观。里面的塑像只有一个女子,低垂发髻,蹙眉含愁,艳丽妖冶而又带着怨恨思慕的神色。祠堂后面的平地,怪石环绕数亩,上面耸立着三座山峰,都有十几丈高,森然耸立像泰山和华山一样。询问父老,他们说:“大中初年,这里忽然暴风骤雨,吹翻丘陵震落屋瓦,一夜之后停止,于是有了这座山。山神向砍柴的人显现形体说:‘我是商于地区的女子,天帝命令我拥有这百里之地,可以告诉乡里人为我在山前建立祠堂;山也是我带来的,不要荒废祭祀,应当保佑你们。’乡人于是建立祠堂,书写祭祀典章,历经几代了。”咸通末年,我被调补为县衙的小吏,实际负责祭祀,与同舍生谯国人夏侯祯一同前往。祭祀完毕,与夏侯祯在祠内随意观看。夏侯祯独自眷恋不舍得离开,于是索取酒杯洒酒祭奠说:“夏侯祯年轻,还没有配偶,今天仰视神灵姿容,愿意做庙中扫除的仆役”

,神其鉴乎。」既舍爵,乃归。其夕,夏侯生恍不寐,若为阴灵所中。其仆来告,余走视之,则目瞪口噤,不能言矣。余谓曰:「得非女灵乎?」祯颔焉。余命吏载楮镪,洁尊席而祷曰:「夫人岳镇爱女,疆埸明祇,致禾黍丰登,戢虎狼暴殄,斯神之任也。今日之祭,乃郡县常祀,某职其事,敢不严恭。岂谓友生不胜饯斝之余,至有慢言黩于神听。今疾作矣,岂降之罚耶?抑果其请耶?若降之罚,是以一言而毙国士,是违好生之德,当专戮之辜,帝岂不降鉴,而使神祇虐于下乎?若果其请,是以一言舍贞静之道,播淫佚之风,缘张硕而动云軿,顾交甫而解明佩。若九阍一叫,必贻帏箔不修之素,况天下多美丈大,何必是也?神其听之。」奠讫,夏侯生康豫如故。

译神明啊,请您明察吧。」放下酒杯后,便回去了。那天晚上,夏侯生恍惚不能入睡,像是被阴间的鬼魂击中。他的仆人前来报告,我急忙去看他,只见他瞪着眼睛、紧闭嘴巴,不能说话了。我对他说:‘莫非是那位女鬼作祟吗?’夏侯生点头表示同意。我命令差役带上纸钱,摆好洁净的酒器和席位,祈祷说:‘夫人您是岳镇神的爱女,边疆的明神,使庄稼丰收,抑制虎狼的残暴,这是神明的职责。今天的祭祀,是郡县的常规祭祀,我负责此事,怎敢不严肃恭敬。哪里想到朋友承受不了送别酒后的余兴,竟有轻慢的言语亵渎了神明的听闻。现在他发病了,难道是神明降下的惩罚吗?还是真的应允了她的请求呢?如果是降下的惩罚,因为一句话就害死国家的贤士,这违背了爱惜生命的德行,应当由专断杀戮的人承担罪责,天帝难道不会明察,而让神明在下界施虐吗?如果是真的应允了她的请求,因为一句话就舍弃贞静之道,传播淫佚之风,因张硕而移动云车,因交甫而解下明佩。如果九重天门一声呼唤,必定会留下帷帐不整的丑态,何况天下多美男子,何必是这样呢?神明请您听从我的祈祷吧。」祭奠完毕,夏侯生恢复健康,像原来一样。

殷保晦妻封氏骂贼死

渤海封夫人讳询,字景文,天官侍郎敖孙也。诸兄皆贡士,有声名场。夫人气韵恬和,容止都雅,善草隶,工文章;盛饰则芙蕖出绿波,巧思则柳絮因风起。至于婉静之法,翦制之工,固不学而生知。婣党号为淑女。咸通戊子岁,始从媒贽,移天于殷门故秘省校书保晦遐构。遐构兄,余寮壻也。爱钟自出,姑实亲姨,夙夜蒸蒸,劬劳无怠。广明庚子岁,妖缠黄道,衅起白丁,关辅烽飞,辇毂遐狩。以天府陆海之盛,奄化于鲸觬腹中。即冬十二月七日也,邦人大溃,校书自永宁里所居,尽室潜于兰陵里萧氏池台,地邻五门,以为贼不复入。至明日,羣凶雾合,秘校遂为所俘。贼酋覩夫人之丽,将欲叱后乘以载之。夫人正色相拒,确然不移,诱说万辞,俱瞑目反背而莫顾。日将夕,贼因勃然起曰:「行则保罗绮于百龄,止则取齑粉于一剑。」夫人奋袂骂曰:「狂贼狂贼,我生于公卿高门,为士君子正室,琴瑟叶奏,凤凰和鸣。岂意昊天不容,降此大戾,守正而死,犹生之年。终不负秽抱羞于汝逆竖之手!」言讫,遇害。贼酋既去,秘校脱身来归,侍婢迎门,白夫人逝矣。秘校拊膺失声而前,枕尸于股,大恸良久,挥泪于夫人面曰:「景文景文,即相见。」遂长号而绝。三婢子覩主父主母俱殒,乃相携投浚井而死。三水人曰:噫!二主二天,实士女之丑行。至于临危抗节,乃丈夫难事,岂谓今见于女德哉!渤海之媛,汝阴之嫔,贞烈规仪,永光于彤管矣。辛丑岁,遐构兄出自雍,话兹事,以余有《春秋》学,命笔削以备史官之阙。

广明庚子大风雨之异

广明庚子岁,余在汝坟温泉之别业。夏四月朔旦,云物暴起于西北隅,瞬息间浓云四塞,大风坏屋拔木,雨且雹,雹有如桮桊者。鸟兽尽殪,被于山泽中。至午方霏。观行潦之内,虾蟹甚众。明日,余抵洛城。自长夏门之北,夹道古槐十拔去五六矣,门之鸱吻亦失矣,余以为非吉征。至八月,汝州召募军李巡光等一千五百人,自雁门回掠东都南市,焚长夏门而去,入蜀。自兹诸夏骚荡矣。上天垂戒,岂虚也哉!

李仲吕祷尧祠以乌马驺人为献

姑臧李仲吕,咸通末,调授汝之鲁山令。为政明练,吏不敢欺。遇旱,请祷羣望皆不应。仲吕乃洁斋自祷于县二十里鲁山尧祠,以所乘乌马及驺人张翰为献。祭毕,将下山,云雾暴起,及平泽而大雨,仆马皆暴殒。于是仲吕复设祭,图仆马于东壁。

黑水将军灵异

弋阳郡东南有黑水河,河漘有黑水将军祠。大和初,薛用弱自仪曹郎出守此郡,为政严而不残。一夕梦赞者云:「黑水将军至。」延之,乃魁梧丈夫,须眉雄杰,介金附鞬。既坐,曰:「某顷溺于兹水,自以秉仁义之心未展,上诉于帝。帝曰:『汝阴位方崇。』遂授此任。郎中可为立祠河上,当佑斯民。」言讫而寤。遂命建祠设祭,水旱灾沴,祷之皆应。用弱有葛溪宝剑,复梦求之,遂以为赠。仍刳神前柱并匣寘之,外设小扉,加扃锁焉。干符戊戌岁,大理少卿徐焕,以决狱平允,授弋阳郡。秋七月出京,时方霖霪,东道泥泞。历崤函,度东周,由许蔡,略无霁日。既渡长淮,宿于嘉鹿馆,则弋阳之西境也。时方苦雨凄风,徒御多寒色,焕具酒祈之,其夕乃霁。焕由是加敬,每春秋常祀,必躬亲之。明年冬十月,贼党数千人来攻郡城,焕坚守,城不可拔,乃引兵西入义阳。时有无赖者,以庙剑言于贼裨将,将乃率徒破柱取去。既而晓出纵掠,氛雾四合,莫知所如。忽遇一樵童,遂执之令前导。既越山,雾开,乃义营张周寨也。率与贼遇,尽杀之。张周亲禽其首,解其剑,复归诸庙,至今时享不废。

刘刺夫家怪异

彭城刘刺夫,会昌中进士上第。大中年授鄠县尉,卒。妻王氏,归其家,居洛阳敦化里第堂之后院。咸通丁亥岁,夜聚诸子侄,藏钩食煎饼,厨在西厢,小童秄儿持器下食。时月晦云惨,指掌莫分。秄儿者忽失声仆地而绝,秉炬视之,则体冷面黑,口鼻流血矣。擢发灸

译殷保晦的妻子封氏因斥骂贼寇而死

渤海郡封夫人,名询,字景文,是天官侍郎封敖的孙子。她的几位兄长都是贡士,在科举场中享有盛名。夫人气质平和恬静,仪态端庄典雅,擅长草书和隶书,精通文章;盛装打扮时如同荷花从绿波中绽放,巧思妙想时恰似柳絮随风起舞。至于温婉静雅的操守,裁剪缝制的技艺,她本来不用学习就天生知晓。姻亲家族都称她为淑女。咸通戊子年,她开始接受媒人的聘礼,嫁入殷家,成为故秘书省校书郎殷保晦(字遐构)的妻子。遐构的兄长,是我的同僚兼姻亲。殷保晦对夫人钟爱有加,夫人既是他的妻子,又是他姨母的女儿,早晚侍奉殷勤,辛劳不懈怠。广明庚子年,妖气缠绕黄道,祸乱起于平民,关中及京畿地区烽火连天,皇帝远行避难。原本富庶如陆海的天府之地,转眼间沦陷于贼寇腹中。那是冬季十二月七日,朝廷军队大败,校书郎从永宁里的住所,带着全家悄悄躲进兰陵里萧氏的池台,那里邻近五门,以为贼寇不会再攻入。到了第二天,群贼如雾般聚集而来,校书郎于是被俘。贼首看到夫人美丽,打算命令她坐在后车上带走。夫人神色严肃地抗拒,坚定不可动摇,贼寇用各种言辞诱骗劝说,她都闭眼背身不予理睬。太阳将落,贼寇于是勃然大怒说:“走的话,能保全你百岁之命;不走的话,就会让你在一剑之下化为齑粉。”夫人扬起衣袖骂道:“狂贼狂贼,我出生在公卿高门,是士大夫君子的正室,夫妻和睦如琴瑟合奏、凤凰和鸣。哪想到上天不容,降下如此大祸,坚守正道而死,如同活着一样。我终究不会蒙受污秽羞耻,落在你们这些逆贼手中!”说完,遇害身亡。贼首离开后,校书郎脱身回来,侍婢在门口迎接,告知夫人已逝。校书郎捶胸痛哭失声上前,将夫人的尸体枕在大腿上,长时间痛哭,对着夫人的脸流泪说:“景文景文,我们这就相见。”于是长声号哭而死。三个婢女看到主父主母都死了,于是互相搀扶着投进深井而死。三水的人说:唉!两位主人两位天,确实是士人女子的丑行。至于面临危难时坚守节操,本是男子的难事,难道如今在女子的德行上见到了吗?渤海郡的才女,汝阴郡的妃嫔,贞烈规范的仪态,永远在史册中光彩照人。辛丑年,遐构的兄长从雍州出来,讲述这件事,因为我有《春秋》学的功底,让我执笔删削,以弥补史官记载的缺失。

广明庚子年大风雨的异常现象

广明庚子年,我在汝坟温泉的别业。夏历四月初一早晨,云气突然从西北角升起,瞬间浓云四塞,大风毁坏房屋拔起树木,下雨并伴有冰雹,冰雹有杯盏大小。鸟兽全部死亡,遍布在山泽之中。直到中午才停止。观察积水之中,虾蟹非常多。第二天,我抵达洛城。从长夏门以北,夹道的古槐树十棵中有五六棵被拔起,门上的鸱吻也丢失了,我认为这不是吉兆。到了八月,汝州招募的军队李巡光等一千五百人,从雁门回来掠夺东都南市,焚烧长夏门后离开,进入蜀地。从此中原地区动荡不安。上天垂示警戒,难道会是虚妄的吗!

李仲吕在尧祠祈祷,用黑马和驾车人作为祭品

姑臧人李仲吕,咸通末年,调任汝州鲁山县令。为政明察干练,官吏不敢欺骗。遇到旱灾,请求祈祷各路神灵都没有回应。仲吕于是斋戒沐浴,亲自到县治二十里外的鲁山尧祠祈祷,将自己乘坐的黑马和驾车人张翰作为祭品献出。祭祀完毕,将要下山时,云雾突然升起,到达平坦的沼泽地时大雨倾盆,仆人和马都突然死亡。于是仲吕再次设祭,在东壁上画下仆人和马的图像。

黑水将军的神异

弋阳郡东南有黑水河,河边有黑水将军祠。大和初年,薛用弱从仪曹郎出任此郡太守,为政严厉但不残暴。一天晚上梦见赞礼的人说:“黑水将军到了。”请他进来,是一位魁梧的男子,须眉雄健,身穿铠甲带着刀鞘。坐下后,说:“我前不久溺死在这条河里,自认为秉持仁义之心未能施展,上诉给天帝。天帝说:‘你阴间的职位正崇高。’于是授予我此职。郎中可以为我建祠在河上,我将保佑这里的百姓。”说完醒来。于是下令建祠设祭,水旱灾害,祈祷都得到回应。用弱有葛溪宝剑,又梦见将军求剑,于是赠送给他。仍然剖开神前的柱子并放入剑匣,外面设置小门,加上锁。干符戊戌年,大理少卿徐焕,因为断案公平允当,被授任弋阳郡太守。秋七月出京,当时正值连绵阴雨,东边道路泥泞。经过崤山函谷关,度过东周故地,经由许州蔡州,几乎没有放晴的日子。渡过长淮后,住宿在嘉鹿馆,那是弋阳郡的西境。当时正苦于凄风苦雨,随从和驾车人多有寒色,徐焕备酒祈祷,当晚就放晴了。徐焕因此更加恭敬,每年春秋常祭,一定亲自参与。第二年冬十月,贼寇数千人来攻打郡城,徐焕坚守,城池不可攻克,于是率兵向西进入义阳。当时有无赖的人,把庙里的剑告诉贼寇副将,副将于是率众破柱取走剑。不久天亮出来纵掠,雾气四面合拢,不知去向。忽然遇到一个砍柴的童子,于是抓住他让他带路。翻过山后,雾散,原来是义军张周的营寨。率军与贼寇相遇,全部杀死贼寇。张周亲自擒获贼首,解下剑,归还到庙里,至今时常祭祀不废。

刘刺夫家的怪异事件

彭城人刘刺夫,会昌年间进士及第。大中年间授任鄠县尉,去世。妻子王氏,回到娘家,住在洛阳敦化里宅第堂屋的后院。咸通丁亥年,夜里聚集子侄们,玩藏钩游戏吃煎饼,厨房在西厢,小童秄儿拿着器具下楼送食。当时月亮隐没云层惨淡,手指手掌都分辨不清。秄儿忽然失声倒地昏厥,举火炬查看,身体冰冷面色发黑,口鼻流血。拔头发

指,少顷而苏。复令数夫束缊火循廊之北,于仓后得所持器。仓西则大厕,厕上得一煎饼,溷中复有一饼焉。

译手指,过了一会儿便苏醒过来。又让几个仆人捆扎浸油的麻絮点燃火把,沿着走廊的北侧搜寻,在仓库后面找到了他携带的器具。仓库的西边是大厕所,厕所上面发现了一个煎饼,粪坑里又有一个饼。

郑大王聘严郜女为子妇

许州长葛令严郜,衣冠族也。立性简直,虽羁束于官署,常畜退心。咸通中罢任,乃于县西北境上陉山阳置别业。良田万顷,桑柘成阴,奇花芳草,与松竹交错,引泉成沼,即阜为台,尽登临之志矣。夫人河东裴氏,有三女,长适荥阳郑氏,次适京兆杜氏,幼曰阿珊,特端丽妍莹。乙巳岁,年十五矣。时清明节,严公尽室登陉山,山西岑有郑大王祠,乃于祠中荐酒馔,令诸女纵观,日晚方归。降及山半,旋风忽起于道左,缭绕诸女,尘坌阴晦。众皆惊惧,而阿珊独仆于地,色变不能言,鬟上失金翘,乃扶持而归。召巫者视之,巫译神言曰:「我郑大王也,今聘尔女为第三子妇。」其家遽使赍酒殽纸钱,令巫者诣祠求之。既至,得金翘于神座上,巫者再三请祷,神终言不可。明日,阿珊殒,便凭巫言以达所以。严氏遂令送服玩,设礼筵于祠内。厥后每有所须,必讬巫言告其家。严公夫人即余室之诸姑也,故得其实而传之。

李约遇老父求负

咸通丁亥岁,陇西李夷遇,为邠州从事。有仆曰李约,乃夷遇登第时所使也,愿捷善行,故常令邮书入京。其秋七月,李约自京还邠,早行数里,鼓方始绝,倦憩古槐下。时月映林杪,余光向明。有一父皤然,伛而曳杖,亦来同坐。既坐而呻吟不绝,良久谓约曰:「老父欲至咸阳,而蹒跚不良于行,若有义心,能负我乎?」约怒不应。父请之不已,约乃谓曰:「可登背。」父欣然而上。约知其鬼怪也,阴以所持哥舒棒自后束之而趋,将及开远门,东方明矣。父数请下,约谓曰:「何相侮而见登?何相惮而见舍?」束之愈急。父言语无次,求哀请命,约不答。忽觉背轻,有物坠地,视之,乃旧败柩板也。父已化去,掷于里垣下,后亦无咎。

侯元违神君之戒兵败见杀

侯元者,上党郡铜鞮县山村之樵夫也。家道贫窭,唯以鬻薪为事。唐干符己亥岁,于县西北山中伐薪回,憩谷口,傍有巨石,嶷然若厦屋。元对之太息,恨己之劳也。声未绝,石剨然豁开若洞。中有一叟,羽服乌帽,髯发如霜,曳杖而出。元惊愕,遽起前拜。叟曰:「我神君也,汝何多叹?自可于吾法中取富贵,但随吾来。」叟复入洞中,元从之。行数十步,廓然清朗,田畴砥平,特多异花芳草。数里,过横溪,碧湍流苔,鸳鹢泝洄,其上长梁夭矫如晴虹焉。过溪北,左右皆乔松修篁,高门渥丹,台榭重复。引元之别院,坐小亭上。檐楹阶砌,皆奇宝焕然。及进食行觞,复目皆未覩也。食毕,叟退。少顷,二童揖元诣便室,具汤沐,进新衣一袭。冠带竟,复导至亭上。叟出,命仆设净席于地,令元跪席上。叟授以秘诀数万言,皆变化隐显之术。元素蠢戆,至是一听不忘。叟戒曰:「汝虽有少福,合于至法进身,然面有败气未除,亦宜谨密自固。若图谋不执,祸丧必至。且归存思,如欲谒吾,但至心叩石,当有应门者。」元因拜谢而出,仍令一童送之。既出,洞穴泯然如故,视其樵苏已失。至家,其父母兄弟惊喜曰:「去一旬,谓已碎于虎狼之吻。」元在洞中如一日耳。又讶其服装华洁,神气激扬,元知不可隐,乃为其家人言之。遂入静室中,习熟其术,期月而术成,能变化百物,役召鬼魅,草木土石,皆可为步骑甲兵。于是悉收乡里少年勇悍者为将卒,出入陈旌旗幢盖,鸣鼓吹,仪比列国焉。自称曰贤圣,官有三老、左右弼、左右将军等号。每朔望,必盛饰往谒神君,神君必戒以无称兵,若固欲举事,宜待天应。至庚子岁,聚兵数千人,县邑恐其变,乃列上。上党帅高公浔命都将以旅讨之。元驰谒神君请命,神君曰:「既言之矣,但当偃旗卧鼓以应之,彼见兵威若是,必不敢内薄而攻我。志之,慎勿轻接战。」元虽唯唯,心计以为我奇术制之有余,且小者不能抗,后其大者若之何?复示众以不武也。既归,令其党戒严。是夜,潞兵去元所据险三十里,见步骑戈甲蔽山泽,甚难之。明方阵而前,元领千余人直突之,先胜后败

译郑大王聘严郜女为子妇

许州长葛县令严郜,出身于名门望族。他性格直率简朴,虽然被官职束缚,常怀有退隐之心。咸通年间罢免官职后,便在县西北境的陉山南面购置了别业。那里良田万顷,桑树柘树成荫,奇花芳草与松竹交错,引泉水形成沼泽,依土丘建造高台,完全满足了登高临远的志趣。夫人河东裴氏,生了三个女儿,长女嫁给了荥阳郑氏,次女嫁给了京兆杜氏,小女儿名叫阿珊,特别端庄美丽、晶莹动人。乙巳年,阿珊十五岁。当时正值清明节,严公带着全家登上陉山,山西岑有郑大王祠,于是就在祠中供奉酒食,让几个女儿尽情游览,直到傍晚才回家。下到半山腰时,旋风忽然从道路左边刮起,缠绕着众女,尘土飞扬,天色昏暗。众人都惊恐害怕,只有阿珊独自倒在地上,脸色大变,说不出话来,发髻上丢失了金翘,于是被人搀扶着回家。召来巫师查看,巫师翻译神意说:“我是郑大王,现在聘娶你的女儿做我的第三个儿子的媳妇。”严家急忙让人带着酒肉纸钱,让巫师到祠中求问。到了祠中,在神座上找到了金翘,巫师再三祈祷,神始终说不可以。第二天,阿珊去世,便通过巫师的话传达了其中的缘故。严氏于是让人送去服饰玩物,在祠内摆设礼筵。此后每当有所需求,必定通过巫师的话告知严家。严公夫人就是我妻子的姑姑,所以我得知实情并记录下来。

李约遇老父求负

咸通丁亥年,陇西人李夷遇,担任邠州从事。有个仆人叫李约,是李夷遇考中进士时所使唤的,因为李约敏捷善于行走,所以常让他送信进京。那年七月,李约从京城返回邠州,早起走了几里路,鼓声刚停,疲倦地在古槐树下休息。当时月光映照着树梢,余光向着东方发亮。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弯腰拄着拐杖,也来和他同坐。坐下后呻吟声不断,过了很久对李约说:“老父想去咸阳,但腿脚蹒跚走不好路,如果你有义气,能背我吗?”李约生气地不应答。老人请求不止,李约就对他说:“可以登上我的背。”老人高兴地上了背。李约知道他是鬼怪,暗中用手中所持的哥舒棒从后面捆住他快步走,将要到达开远门时,东方已经亮了。老人多次请求下来,李约对他说:“为什么侮辱我让我背你?为什么害怕我而让我放下你?”捆得更紧。老人言语杂乱,哀求性命,李约不回答。忽然觉得背上变轻,有东西掉在地上,看时,原来是旧的破损棺材板。老人已经消失,被扔在里巷的墙下,后来也没有灾祸。

侯元违神君之戒兵败见杀

侯元是上党郡铜鞮县山村的樵夫。家境贫寒,只以卖柴为生。唐干符己亥年,他在县西北山中砍柴回来,在谷口休息,旁边有巨石,高耸的样子像大厦。侯元对着石头叹息,怨恨自己的劳苦。声音还没断绝,石头豁然裂开像洞穴。里面有一位老翁,穿着羽衣戴着乌帽,胡须头发像霜一样白,拄着拐杖走出来。侯元惊愕,急忙起身上前拜见。老翁说:“我是神君,你为什么叹息这么多?自然可以在我的法术中获取富贵,只要跟着我来。”老翁又走进洞中,侯元跟随他。走了几十步,豁然开朗,田地平坦,特别多奇异的花草。几里路后,渡过横溪,碧绿的急流长满青苔,鸳鸯野鸭逆流而上,上面长长的桥梁弯曲像晴天的彩虹。渡过溪北,左右都是高大的松树和修长的竹子,红色的门高大,台榭重叠。引侯元到别院,坐在小亭子上。屋檐柱子台阶,都闪耀着奇宝的光芒。等到进食饮酒,看到的又都是未曾见过的。吃完后,老翁退下。过了一会儿,两个童子作揖引侯元到便室,准备热水沐浴,进献新衣一套。穿戴完毕后,又引导到亭子上。老翁出来,命令仆人设洁净的席子在地上,让侯元跪在席子上。老翁传授给他数万字的秘诀,都是变化隐现的法术。侯元原本愚笨,至此一听就记住不忘。老翁告诫说:“你虽然有少许福分,应当通过至法进身,但脸上有败气未除,也应当谨慎严密自我巩固。如果图谋不坚定,祸丧必定到来。暂且回去存想,如果想拜见我,只要诚心叩石,应当有应门的人。”侯元于是拜谢而出,仍然命令一个童子送他。出来后,洞穴像原来一样消失,看他的柴火已经丢失。到家后,他的父母兄弟惊喜地说:“离开十天,以为已经被虎狼咬碎。”侯元在洞中只像过了一天。又惊讶他服装华丽整洁,精神振奋,侯元知道不能隐瞒,于是对家人说了。于是进入静室中,熟练其法术,一个月后法术成功,能变化百物,役使召唤鬼魅,草木土石,都可以变成步兵骑兵甲兵。于是全部招收乡里年轻勇悍的人为将卒,出入陈列旌旗幢盖,鸣鼓吹,仪仗堪比列国。自称贤圣,官职有三老、左右弼、左右将军等称号。每月初一十五,必定盛装前往拜见神君,神君必定告诫不要称兵,如果坚持要起事,应当等待天意。到庚子年,聚集士兵数千人,县邑害怕他变乱,于是列状上报。上党帅高浔命令都将以军队讨伐他。侯元快马拜见神君请命,神君说:“既然已经说了,只应当偃旗息鼓来应对他们,他们看到兵威如此,必定不敢深入攻击我。记住,千万不要轻率接战。”侯元虽然答应,心里盘算认为我的奇术制服他们有余,况且小的不能抵抗,后来大的怎么办?又显示众人不威武。回来后,命令他的党羽戒严。这夜,潞州军队距离侯元占据的险要三十里,看到步兵骑兵戈甲遮蔽山泽,非常为难。第二天列阵前进,侯元率领一千多人直接冲击,先胜后败

,酒酣被禽。至上党,絷之府狱,严兵围守。旦视,伽穿,中惟灯台耳,失元所在。夜分已达铜鞮,径诣神君谢罪。神君怒曰:「庸奴!终违前教。今日虽幸而免,斧锧亦行将及矣,非吾徒也。」不顾而入,郁悒趋出。后复谒神君,虔心叩石,石不为开矣,而其术渐歇。犹为其党所说,是秋,率徒掠并州之大谷;而并骑适至,围之数重。术既不神,遂斩之于阵,其党与散归田里焉。

译酒喝得正酣时,(他)被擒获。押送到上党后,被捆绑在府衙的监狱里,派重兵围守。天亮时查看,枷锁已被凿穿,里面只剩下一座灯台,(他)已不知去向。半夜时分,(他)已到达铜鞮,径直去见神君谢罪。神君愤怒地说:“无用的奴才!终究违背了先前的教诲。今天虽然侥幸免于一死,但刑戮也即将临头了,你已不是我的门徒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进去,(他)心情郁闷地快步退出。后来他又去拜见神君,虔诚地叩击石头,石头不再为他开启,而他的法术也逐渐失效。他仍然被同伙所蛊惑,这年秋天,率领门徒劫掠并州的大谷;而并州的骑兵恰好赶到,将他重重包围。法术既然不再灵验,(他)便在阵前被斩首,他的同伙也都解散,回归乡里务农。

张谋孙凿池犯太岁

广州刺史张谋孙,虽出于阘茸,有口辨,善心计,累为王府参佐。咸通初,从交广倅,遂为元寮。性贪侈,聚敛不倦。南海多奇货,若犀象珠贝之类,不可胜计。及府罢,北归于汝坟,于郡三十里郁阳驿南汝水之上构别业,穷极华敞。尝凿一池,欲北引官渠水涨之。或曰:「此处今年太岁所在也。」谋孙诫役夫曰:「掘得太岁则止。」明日及泉,获一土囊,破之,中有物升余,色白如粟粒,忽跳跃四散而隐。谋孙遂中暴病,信宿而卒。

周撞子

唐广明岁,薛能失律于许昌,都将周岌代之。明年,宰相王徽过许,谓岌曰:「昔闻贵藩有部将周撞子,得非司空耶?何致此号?」岌愧赧良久,答曰:「岌出身走卒,实蕴壮心。每有征行,不避锋剑,左冲右捽,屡立微功,所以军中有此名号。」王笑,复谓岌曰:「当时扑落涡河里,可是撞不着耶?」岌顷总许卒征徐,方为贼所败,溺于涡水,或拯之,仅免。故有此言。

鱼玄机笞毙绿翘致戮

西京咸宜观女道士鱼玄机,字幼微,长安倡家女也。色既倾国,思乃入神。喜读书属文,尤致意于一吟一咏。破瓜之岁,志慕清虚。咸通初,遂从冠帔于咸宜,而风月赏玩之佳句,往往播于士林。然蕙兰弱质,不能自持,复为豪侠所调,乃从游处焉。于是风流之士争修饰以求狎,或载酒诣之者,必鸣琴赋诗,间以谑浪,懵学辈自视缺然。其诗有「绮陌春望远,瑶徽秋兴多」,又「殷勤不得语,红泪一双流」,又「焚香登玉坛,端简礼金阙」,又云:「多情自郁争因梦,仙貌长芳又胜花。」此数联为绝矣。一女僮曰绿翘,亦特明慧有色。忽一日,机为邻院所邀,将行,诫翘曰:「无出。若有熟客,但云在某处。」机为女伴所留,迨暮方归院,绿翘迎门曰:「适某客来,知炼师不在,不舍辔而去矣。」客乃机素相昵者,意翘与之狎。及夜,张灯扃户,乃命翘入卧内。讯之,翘曰:「自执巾盥数年,实自检御,不令有似是之过,致忤尊意。且某客至,款扉,翘隔阖报云:『炼师不在。』客无言,策马而去,若云情爱,不蓄于胸襟有年矣,幸炼师无疑。」机愈怒,裸而笞百数,但言无之。既委顿,请杯水酹地曰:「炼师欲求三清长生之道,而未能忘解佩荐枕之欢。反以沈猜,厚诬贞正,翘今必死于毒手矣。无天则无所诉;若有,谁能抑我强魂?誓不蠢蠢于冥莫之中,纵尔淫佚!」言讫,绝于地。机恐,乃坎后庭瘗之,自谓人无知者。时咸通戊子春正月也。有问翘者,则曰:「春雨霁,逃矣。」客有宴于机室者,因溲于后庭,当瘗上,见青蝇数十集于地,驱去复来。详视之,如有血痕,且腥。客既出,窃语其仆。仆归,复语其兄。其兄为府街卒,尝求金于机,机不顾,卒深衔之。闻此,遽至观门觇伺,见偶语者,乃讶不覩绿翘之出入。街卒复呼数卒,携锸共突入玄机院发之,而绿翘貌如生。卒遂录玄机京兆府,吏诘之,辞伏,而朝士多为言者。府乃表列上,至秋,竟戮之。在狱中亦有诗曰:「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明月照幽隙,清风开短襟。」此其美者也。

岘阳峯池雨征

安定郡有岘阳峯,峯上有池,若雨而云起池中,若车盖然。故里谚云:「岘山张盖雨滂沱。」

暴风拔斾李钧不终

李钧之莅临汝也,郡当王仙芝大兵之后,民间多警。李钧以兵力单薄,抗疏上闻,诏以昭义军三千五百人镇焉。干符戊戌岁也,兵至,营于郡西郭。明年春,钧节制上党,杂报到,于是镇兵部将排队于州前通衢,率其属入衙,展君臣之礼。忽有暴风扬尘,起自军门而南,蟠折行伍,拔大斾十余以登。州人愕然而顾,没于天际。明日,州北二十里大牛谷,野人得斾以献,帛无完幅,支干皆折折矣。钧至上党,统众出雁门,兵既不戢,暴残居民,遂为猛虎军所杀矣。

逸文

温璋,唐咸通壬辰尹正天府。性黩货敢杀,人亦畏其严残;不犯,由是治有能名。旧制:京兆尹之出,静通衢,闭里门;有笑其前道者,立杖杀之

译广州刺史张谋孙,虽然出身低微,但能言善辩,善于算计,多次担任王府的参佐官员。咸通初年,他跟随交州、广州的副使,于是成为了主官的同僚。他生性贪婪奢侈,聚敛财富不知疲倦。南海盛产奇珍异货,如犀角、象牙、珍珠、贝壳之类,多得不可胜数。等到任期结束,他北归汝坟,在郡城三十里外的郁阳驿南、汝水之上建造了别墅,极尽华丽宽敞。他曾挖掘一个池塘,想从北面引来官渠的水来注满它。有人对他说:“这里正是今年太岁所在的位置。”张谋孙告诫役夫说:“如果挖到了太岁就停止。”第二天挖到了泉水,获得一个土囊,破开它,里面有升余多的东西,颜色白如粟粒,忽然跳跃四散而隐藏起来。张谋孙随即突发急病,两夜之后便死了。

周撞子

唐广明年间,薛能在许昌战败失律,都将周岌取代了他。第二年,宰相王徽经过许昌,对周岌说:“以前听说贵藩有一位部将叫周撞子,难道就是您这位司空吗?怎么会得到这样的称号?”周岌羞愧脸红了好久,回答说:“我出身于行伍卒伍,确实怀有壮志。每次出征,都不躲避刀锋剑戟,左冲右突,屡次立下微功,所以军中有这个名号。”王徽笑了,又对周岌说:“当时掉进涡河里,难道是撞不着底吗?”周岌曾经统领许昌士兵征讨徐州,刚被贼军打败,溺死在涡水中,有人救了他,才勉强活下来。所以王徽有这样的话。

鱼玄机笞毙绿翘致戮

西京咸宜观的女道士鱼玄机,字幼微,是长安妓家出身的女子。容貌既倾国倾城,心思又深入精微。她喜欢读书写文章,尤其致力于吟诗作赋。刚成年时,便立志向往清静虚无之道。咸通初年,于是她在咸宜观出家,那些风月赏玩的佳句,往往在士林中流传。然而她体质柔弱如蕙兰,不能自我约束,又被豪侠之士挑逗,于是跟他们交往。于是风流之士争相修饰自己以求亲近她,或者带着酒去拜访她的,必定弹琴赋诗,间或戏谑放浪,那些懵懂浅薄的人自视不如。她的诗有“绮陌春望远,瑶徽秋兴多”,又有“殷勤不得语,红泪一双流”,又有“焚香登玉坛,端简礼金阙”,又说:“多情自郁争因梦,仙貌长芳又胜花。”这几联诗堪称绝妙。有一个女僮叫绿翘,也特别聪明慧黠且有姿色。忽然有一天,鱼玄机被邻院邀请,将要出发,告诫绿翘说:“不要出去。如果有熟客来,就说我在某处。”鱼玄机被女伴留住,直到傍晚才回观,绿翘迎门说:“刚才某位客人来,知道炼师不在,不舍得骑马离去。”客人是鱼玄机平时关系亲密的人,鱼玄机怀疑绿翘与他私通。到了夜里,点灯关门,于是命令绿翘进入卧室。审问她,绿翘说:“我侍奉巾盥多年,确实自我检点约束,不让有似是而非的过错,以致违背您的心意。况且那位客人来,敲门,我隔着门回答说:‘炼师不在。’客人无言,策马离去,如果说有私情,我胸中多年没有这种念头了,希望炼师不要怀疑。”鱼玄机更加愤怒,让她裸体鞭打了一百多下,绿翘只说没有这回事。绿翘已经疲惫不堪,请求一杯水洒在地上说:“炼师想求三清长生之道,却未能忘记解佩荐枕的欢愉。反而因为深沉猜忌,厚诬贞正之人,我绿翘今天必死在您的毒手下了。如果没有天,我就无处申诉;如果有天,谁能压抑我强烈的冤魂?我发誓不在冥冥之中默默忍受,任凭您淫乱放荡!”说完,死在地上。鱼玄机害怕,于是挖后院埋了她,自以为没人知道。当时是咸通戊子年春正月。有人问起绿翘,鱼玄机就说:“春雨停了,她逃走了。”有客人在鱼玄机房间宴饮,因为去后院小便,正对着埋葬的地方,看见几十只青蝇聚集在地上,驱赶后又飞回来。仔细查看,好像有血痕,而且腥臭。客人出来后,悄悄告诉他的仆人。仆人回家,又告诉他的哥哥。他的哥哥是府衙的街卒,曾经向鱼玄机求取金子,鱼玄机不理睬,街卒深深怀恨在心。听到这件事,立刻到观门窥探,看见有人私下交谈,于是惊讶于没看见绿翘出入。街卒又呼叫几个卒子,带着铁锹一起闯入鱼玄机的院子挖掘,绿翘的容貌像活着一样。卒子于是将鱼玄机逮捕到京兆府,官吏审问,她供认不讳,而朝中士人多为她说话。府衙于是上表陈述,到了秋天,最终将她处死。她在狱中也有诗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明月照幽隙,清风开短襟。”这是她美好的诗句。

岘阳峯池雨征

安定郡有岘阳峯,峯上有池,如果下雨,云就从池中升起,像车盖一样。所以乡间谚语说:“岘山张盖雨滂沱。”

暴风拔斾李钧不终

李钧来到汝州时,郡城正值王仙芝大军之后,民间多警报。李钧因为兵力单薄,上疏报告朝廷,诏令派昭义军三千五百人镇守。这是干符戊戌年。军队到达,驻扎在郡城西郊。第二年春天,李钧节制上党,杂报到达,于是镇兵部将排列队伍在州前通衢,率领下属进入衙门,行君臣之礼。忽然有暴风扬尘,从军门向南刮起,盘旋曲折吹乱行伍,拔起十多面大旗升空。州人愕然回头,旗帜消失在天涯。第二天,州北二十里的大牛谷,野人得到旗帜献上来,帛没有完整的幅面,旗杆都折断了。李钧到上党后,统领众人出雁门,军队既不收敛,又残暴侵害居民,于是被猛虎军所杀。

逸文

温璋,唐咸通壬辰年任京兆尹。他生性贪财敢杀人,人们也畏惧他的严酷残忍;因为不触犯法律,所以治理有能名。旧制:京兆尹出行,要安静通衢,关闭里门;有在前面道路上笑的人,立刻杖杀。

。是秋,温公出自天街,将南抵五门,呵喝风生。有黄冠老而且伛,弊衣曳杖,将横绝其间,驺人呵不能止。温公命捽来,笞背二十,振袖而去,若无苦者。温异之,呼老街吏令潜而觇之有何言,复命黄冠扣之,既而迹之。迨暮,过兰陵里,南入小巷,中有衡门,止处也。吏随入关。有黄冠数人出谒甚谨,且曰:「真君何迟也?」答曰:「为凶人所辱。可具汤水。」黄冠前引,双鬟青童从而入。吏亦随之。过数门,堂宇华丽,修竹夹道,拟王公之甲第。未及庭,真君顾曰:「何得有俗物气?」黄冠争出索之,吏无所隐,乃为所录。见真君,吏叩头拜伏,具述温意。真君盛怒曰:「酷吏不知祸将覆族,死且将至,犹敢肆毒于人,罪在无赦!」叱街吏令去。吏拜谢了,趋出,遂走诣府,请见温。时则深夜矣,温闻吏至,惊起,于便室召之。吏悉陈所见,温大嗟惋。明日将暮,召吏引之;街鼓既绝,温微服与吏同诣黄冠所居。至明,吏款扉,应门者问谁。曰:「京兆温尚书来谒真君。」既辟重闺,吏先入拜,仍白曰:「京兆君温璋。」温趋入拜。真君踞坐堂上,戴远游冠,衣九霞之衣,色貌甚峻。温伏而叙曰:「某任总浩穣,权唯震肃,若稍畏懦,则损威声。昨日不谓凌迫大仙,自贻罪戾,故来首服,幸赐矜哀。」真君责曰:「君忍杀立名,专利不厌,祸将行及,犹逞凶威。」温拜首求哀者数四,而真君终蓄怒不许。少顷,有黄冠自东序来,拱立于真君侧,乃跪启曰:「尹虽得罪,亦天子亚卿。况真君洞其职所统,宜少降礼。」言讫,真君令黄冠揖温升堂,别设小榻令坐。命酒数行,而真君怒色不解。黄冠复启曰:「尹之忤犯,弘宥诚难;然则真君变服尘游,俗士焉识?『白龙鱼服,见困豫且。』审思之。」真君悄然良久,曰:「恕尔家族。此间亦非淹久之所。」温遂起,于庭中拜谢而去。与街吏疾行至府,动晓钟矣。虽语亲近,亦秘不令言。明年,同昌主薨,懿皇伤念不已,忿药石之不征也,医韩宗绍等四家诏府穷竟,将诛之。而温鬻狱缓刑,纳宗绍等金带及余货凡数千万。事觉,饮酖而死。

译这一年秋天,温公从天街出来,准备向南走到五门,随从们呵斥声如风生。有个戴着黄冠、年老且驼背的人,穿着破旧的衣服拄着拐杖,想要横穿街道,随从呵斥也不能让他停止。温公命令把他抓来,打了他二十背棍,他甩甩袖子离去,好像并不痛苦。温公对此感到奇怪,叫来老街吏,让他暗中观察那黄冠有什么言语,又命令黄冠去盘问,随后派人跟踪他。到了傍晚,经过兰陵里,向南进入小巷,巷中有个横门,那是他居住的地方。街吏跟随他进入关内。有几个黄冠出来拜见,非常恭敬,并且说:“真君怎么来得这么晚?”真君回答说:“被凶恶的人侮辱了。可以准备热水。”黄冠在前面引导,两个梳着双鬟的青衣童子跟随进入。街吏也跟着进去。经过几道门,厅堂房屋华丽,修长的竹子夹道而立,堪比王公的宅第。还没到庭院,真君回头说:“怎么有俗人的气味?”黄冠们争相出来搜寻,街吏无处隐藏,于是被他们抓获。见到真君,街吏磕头拜伏,详细陈述了温公的意图。真君大怒说:“酷吏不知道灾祸即将覆灭家族,死期将至,还敢对人施暴,罪无可赦!”喝斥街吏让他离开。街吏拜谢后,快步走出,于是跑去禀见温公。当时已经是深夜了,温公听说街吏到来,惊起,在便室召见他。街吏详细陈述所见,温公大为感叹惋惜。第二天傍晚,温公召来街吏让他带路;街鼓声已经停止,温公穿着便装和街吏一同前往黄冠居住的地方。到天亮时,街吏敲门,看门人问是谁。回答说:“京兆温尚书来拜见真君。”打开重重门扉后,街吏先进去拜见,随即禀报说:“京兆尹温璋。”温公快步进入拜见。真君坐在堂上,戴着远游冠,穿着九霞衣,神色容貌非常严厉。温公伏地陈述说:“我担任重任,权力只在于震慑肃清,如果稍微畏惧懦弱,就会损害威名。昨天没想到冒犯了大仙,自招罪过,所以来自首认罪,希望赐予怜悯。”真君责备说:“你残忍杀戮以树立名声,谋取私利不知满足,灾祸即将降临,还逞凶施威。”温公多次磕头求饶,但真君始终怀着怒气不答应。过了一会儿,有个黄冠从东厢房走来,拱手站在真君旁边,于是跪下启奏说:“尹虽然获罪,也是天子的副卿。况且真君深知他的职权范围,应该稍微降低礼节。”说完,真君让黄冠作揖请温公升堂,另外摆设小榻让他坐下。喝了几杯酒,但真君怒色未消。黄冠再次启奏说:“尹的冒犯,宽恕确实困难;然而真君变换服装在尘世游历,俗人哪里能识别?‘白龙化作鱼形,被豫且所困。’请仔细思考。”真君沉默了很久,说:“宽恕你的家族。这里也不是久留的地方。”温公于是起身,在庭院中拜谢后离开。和街吏快速走到府衙,天已经亮了。即使对亲近的人,也秘密不让他们说。第二年,同昌公主去世,懿宗悲伤怀念不已,怨恨药物不起作用,韩宗绍等四家被诏令府衙彻底查究,将要诛杀他们。而温公卖官鬻狱延缓刑罚,收受韩宗绍等人的金带及其他财物共数千万。事情败露,饮毒酒而死。

《广记》四十九

东都敬爱寺北禅院大德从谏,姓张氏,南阳人。徙居广陵,为土着姓。身长八尺,眉目魁奇。越壮室之年,忽顿悟真理,遂舍妻子,从披削焉。于是研精禅观,心境明白。不逾十载,耆年宿德,皆所推服。及来洛,遂止敬爱寺。年德并成,缁黄所宗。每赴供皆与宾头卢尊者对食,其为人天钦奉若此。唐武宗嗣历,改元会昌,爱驭凤骖鹤之仪,薄点墨降龙之教,乃下郡国毁塔庙,令沙门复初。谏公乃乌帽麻衣,潜于皇甫枚之温泉别业。后冈上乔木骈郁,巨石砥平,谏公夏日常于中入寂,或补毳事。忽一日,颓云駃雨,霆击石傍大檀。雨至,诸兄走往林中,谏公恬然趺坐,若无所闻者。诸兄致问,徐曰:「恶畜生而已。」至大中初,宣宗复兴内教,谏公归东都故居。其子自广陵来观,适与遇于院门,威貌崇严,不复可识,乃拜而问从谏大德所居。谏公指曰:「近东头。」其子既去,遂阖门不出,其割裂爱刚又如此。咸通丙戌岁夏五月,忽遍诣所信向家,皆谓曰:「善建福业,贫道秋初当远行,故相别耳。」至秋七月朔,清旦,盥手焚香,念慈氏如来,遂右胁而卧。呼门人玄章等戒曰:「人生难得,恶道易沦。唯有归命释尊,励精梵行。龙花会上,当复相逢。生也有涯,与尔少别。」是日无疾奄化,年有八十余矣。玄章等奉遗旨送尸于建春门外尸陁林中,施诸鸟兽。三日复视之,肌貌如生,无物敢近。遂覆以饼饵,经宿,有狼狐迹,唯啖饼饵,而丰肤宛然。乃依天竺法阇维讫,收余烬,起白塔于道傍,春秋奉香火之荐焉。

《广记》九十七

唐僖宗之狩于岷蜀也,黄巾尚游魂于三辅。中和辛丑岁,诏丞相晋国公王铎为诸道行营都统,执操旗鼓,乘三峡而下,作镇南燕,为东诸侯节度。又诏军容使西门季玄为都监。秋七月,铎至滑,都监次于临汝。郡当兵道,邮传皆焚,乃舍于龙兴北禅院。其西廊小院,即都监下都押衙何羣处之。羣,滑人也,世为本军剧职。羣少凶险,亲姻颇薄之。乃西走上京,以干中贵人,而西门纳焉。至是擢为元从都押衙,戎事一以委焉。羣志气骄佚,肉视其从。尝一日,汝州监军使董弘贽,令孔目官宋柔奉启于都监致命。将出,值羣方据胡床于门下,怒其不先礼谒也,叱数卒捽以入,击以马挝而遣之。弘贽闻之大恐,笞宋柔数十,仍斥去不复任使。驰书使谢羣,羣亦无怍。复数旬,日将夕,宋柔徒行经寺门,又值羣自外将入,瞥见发怒,连叱驺皁录之。入院,候曛黑,杀而支解,纳诸溷中。既张灯,宛见宋柔被发徒跣,浴血而立于灯后。羣矍起,夺剑击刺,歘然而灭;厥后夜夜见之。暮秋月,都监迁于荥阳郡,舍于开元寺子城东南隅之地。至是羣神情惝怳,渐不自安,乃与其裨将窦思礼等谋叛,将大掠郡中,而奔于江左。都监部曲三百许人,皆畏羣而唯诺。会太守杜真府符请都监夜宴,启至,羣谓思礼等曰:「机不旋踵,时不再来,必发今宵,无贻后悔。」思礼等遂潜勒部分。至晡时,都监赴宴,羣令亲信十数人从,戒曰:「至三更,汝焚六司院门,寺中必举火相应。」其夕一鼓,羣假寝帐中,乃梦宋柔向羣大叱曰:「吾雠雪矣!」遂惊觉,召思礼语之。对曰:「此乃思也,是何能为?」二鼓将半,乃令其徒擐甲,使一卒登佛殿西大梓树瞷子城内。无何,郡都虞候游巡至,僧纲启门,入至殿隅。仰视木杪,心动,命爇炬于下,乃见介者蹲于枝间。方诘所从,羣连声谓曰:「走卒痁作,遂逃于上,无他也。」都虞候色变,驰出戒严。羣呼思礼等谓曰:「事亟矣,不速行,将为竖子所殄。」仍拥其徒斩东门关而出奔。若走两舍,而羣心荡,无所从其适,下稍稍亡去。倦憩水侧,遥闻严鼓声,乃仆射陂东北隅壖也。思礼觉,乃前请启密语。羣将耳附之,思礼拔佩刀疾斫羣首坠于地,余众大嚣而散。思礼携羣首,迟明,归命于都监。贳其罪,使招其散卒焉。

《广记》一百二十三

河东裴光远,唐龙纪己酉岁,调授

译《广记》四十九

东都敬爱寺北禅院的大德从谏,姓张,是南阳人。后来迁徙居住在广陵,成为当地的土著姓氏。他身高八尺,眉目魁梧奇特。过了壮年时期,忽然顿悟真理,于是舍弃妻子儿女,出家受戒。从此精研禅观,心境清明透彻。不到十年,年高德劭的长老们都对他推崇信服。等到他来到洛阳,就住在敬爱寺。他的年岁和德行都已成就,成为僧侣和道士所尊崇的对象。每次参加供养法会,都与宾头卢尊者相对而坐,他受到人天敬仰推崇到了这种程度。唐武宗继承皇位,改元会昌,喜爱驾驭凤凰、骑乘仙鹤的道教仪轨,轻视点墨降龙的佛教教义,于是下令各郡国毁坏塔庙,命令僧人还俗。从谏公于是戴上乌帽、穿上麻衣,潜藏在皇甫枚的温泉别业中。后来山冈上树木茂盛,巨石平坦如砥,从谏公夏天常常在其中入定,或者修补僧衣。忽然有一天,乌云翻滚,暴雨急下,雷击中了石头旁边的大檀树。雨下起来时,众僧跑向林中躲避,从谏公安然盘腿而坐,好像没有听见一样。众僧询问他,他缓缓说道:“不过是凶恶的畜生罢了。”到了大中初年,唐宣宗复兴佛教,从谏公回到东都的故居。他的儿子从广陵来探望,恰好在院门相遇,见他威仪容貌庄严崇高,不再能认出,于是拜问从谏大德住在何处。从谏公指着说:“在东头附近。”他的儿子离开后,从谏公就闭门不出,他割断亲情之刚烈又如此。咸通丙戌年夏季五月,忽然遍访所信赖仰慕的人家,都对那人说:“好好修造福德业,贫道秋初将要远行,所以来告别。”到了秋季七月初一,清晨,洗手焚香,念诵弥勒如来,于是右侧卧倒。呼唤门人玄章等人告诫说:“人生难得,恶道容易沦落。只有归命释迦牟尼佛,精进梵行。在龙华会上,应当再次相逢。生命是有尽头的,与你们暂别。”当天没有疾病突然圆寂,享年八十多岁。玄章等人遵照遗旨将尸体送到建春门外的尸陀林中,布施给鸟兽。三天后再去看,肌肤面貌如同活着时一样,没有动物敢靠近。于是用饼饵覆盖在上面,经过一夜,有狼和狐狸的足迹,只吃饼饵,而丰满的肌肤依然完好。于是依照天竺的法度火化完毕,收集余烬,在路旁建起白塔,春秋两季供奉香火祭奠。

《广记》九十七

唐僖宗逃往岷蜀时,黄巾军还在三辅地区游荡作乱。中和辛丑年,下诏任命丞相晋国公王铎为诸道行营都统,掌握军权,乘船经过三峡而下,镇守南燕,作为东方诸侯的节度使。又下诏任命军容使西门季玄为都监。秋季七月,王铎到达滑州,都监驻扎在临汝。郡县处于军事通道上,驿站都被焚毁,于是住宿在龙兴北禅院。西廊的小院,就是都监下属的都押衙何羣居住的地方。何羣是滑州人,世代担任本军的要职。何羣年轻时凶险,亲戚朋友大多轻视他。于是向西前往京城,去巴结宦官,西门季玄接纳了他。到了这时被提拔为元从都押衙,军事事务全都委托给他。何羣志气骄横放纵,把随从看作肉泥。曾经有一天,汝州监军使董弘贽,命令孔目官宋柔捧着书信向都监传达命令。将要出门时,正碰上何羣坐在门下的胡床上,因为宋柔没有先行礼谒见,愤怒地喝令几个士兵揪着他进来,用马鞭抽打后打发他走。董弘贽听说后非常害怕,鞭打宋柔几十下,仍然斥退他不再任用。派人送信向何羣谢罪,何羣也不觉得惭愧。又过了几十天,太阳将要落山,宋柔步行经过寺门,又碰上何羣从外面将要进来,瞥见宋柔发怒,连连喝令差役逮捕他。进入寺院后,等到天色昏暗,杀死宋柔并肢解,扔进厕所里。已经点亮灯笼,清楚地看见宋柔披头散发、赤脚,浑身浴血站在灯笼后面。何羣惊起,夺剑击刺,宋柔忽然消失;此后夜夜都看见他。深秋时节,都监迁往荥阳郡,住宿在开元寺子城东南角的地方。到了这时何羣神情恍惚,渐渐不安,于是与他的副将窦思礼等人谋划叛乱,打算大肆抢劫郡中,然后逃往江东。都监的部属三百多人,都畏惧何羣而唯命是从。恰逢太守杜真的府符邀请都监夜间赴宴,信使到达,何羣对窦思礼等人说:“时机转瞬即逝,时不再来,必须在今晚发动,不要留下后悔。”窦思礼等人于是暗中部署部下。到了傍晚时分,都监赴宴,何羣命令十几个亲信跟随,告诫说:“到了三更,你们焚烧六司院的门,寺中必定举火响应。”那天晚上第一次击鼓时,何羣在帐中假睡,于是梦见宋柔对着何羣大声呵斥说:“我的仇恨报了!”于是惊醒,召来窦思礼告诉他。窦思礼回答说:“这不过是幻觉罢了,能有什么作为?”第二次击鼓将近一半时,于是命令他的部下穿上铠甲,派一个士兵登上佛殿西面的大梓树窥探子城内。不久,郡都虞候巡逻到来,僧纲打开门,进入殿角。抬头看树梢,心中一动,命令在下面点燃火把,于是看见穿甲的人蹲在树枝间。正要询问他从哪里来,何羣连声说:“是走卒得了疟疾,于是逃到树上,没有别的事。”都虞候脸色大变,跑出去戒严。何羣呼叫窦思礼等人说:“事情紧急了,不赶快行动,将被小子们消灭。”于是带领部下斩断东门关而出逃。跑了大约两舍路,何羣心神荡漾,不知道去哪里,部下渐渐逃亡离去。疲倦时在水边休息,远远听到严鼓声,那是仆射陂东北角的堤岸。窦思礼醒来,于是上前请求秘密交谈。何羣将耳朵凑过去,窦思礼拔出佩刀迅速砍下何羣的头掉在地上,其余众人大声喧哗而散去。窦思礼带着何羣的头,天快亮时,向都监归降请命。都监赦免了他的罪,让他招集散去的士兵。

《广记》一百二十三

河东裴光远,在唐龙纪己酉年,调任授职

滑州卫南县尉。性贪婪,冒于货贿,严刑峻法,吏民畏而恶之。尤好击鞠,虽九夏蒸郁,亦不暂休息。畜一白马,骏健能驰骋,竟以暑月不胜其役,而致毙于广场之内。有里长王表者,家虽富赡,早丧其妻,唯一子可七八岁,白皙端丽,常随父来县曹。光远见而怜之,呼令入宅,遗以服翫,自是率以为常。光远令所亲谓表曰:「我无子,若能以此儿相饷,当善待汝。纵有大过,亦不汝瑕疵也。」表答曰:「某诚贱微,受制于上。骨肉之间,则无以奉命。况此儿襁褓丧母,岂可复离其父乎?设使以此获罪于明公,亦甘心矣。」光远闻而衔之。后数日,乃遣表使于曹南,使盗待诸境上,杀之而取其子。大顺辛亥岁春,光远遘疾,逾月委顿。或时若鬼物所中,独言曰:「王表来也,当还尔儿。」又为表言曰:「某虽小吏,慎密未尝有过,反招残贼,规夺赤子。已诉于天,今来请命。」又为己语:「今还尔儿,与尔重作功德,厚赂尔阴钱,免我乎?」皆曰不可。少顷,曰:「马来也。」则代马语曰:「为人乘骑,自有年限。至于负载驰骤,亦有常程。筋力之劳,所不敢惮。岂有盛夏之月,击鞠不止,毙此微命,实由于君。已诉上天,今来奉取。」又为己语,祈之如王表,终不听。数日,光远遂卒。

译滑州卫南县尉。生性贪婪,贪求财物贿赂,施行严酷的刑罚和严厉的法律,官吏和百姓都畏惧并厌恶他。尤其喜爱打马球,即使是盛夏酷暑、闷热难耐的时候,也不曾暂时休息。他养了一匹白马,骏马健壮善于奔跑,最终因为暑月无法承受劳役,死在了广场之中。有一位里长叫王表,家里虽然富裕,但早年丧妻,只有一个七八岁的儿子,皮肤白皙、端正秀丽,常常跟随父亲来到县衙。光远看见后怜悯他,叫让他进入府宅,赠送给他衣服和玩物,从此以后便成了惯例。光远让亲近的人对王表说:“我没有儿子,如果你能把这个孩子送给我,我会好好对待你。即使你有大的过错,也不会挑剔你。”王表回答说:“我确实地位低微,受制于上级。但在骨肉亲情之间,就无法遵命了。况且这孩子襁褓中就失去了母亲,怎么可以再让他离开父亲呢?假如因此获罪于明公,我也心甘情愿。”光远听说后怀恨在心。几天后,便派遣王表出使曹南,让强盗在边境等候,杀了他并抢走他的儿子。大顺辛亥年春天,光远得了病,一个多月身体衰弱。有时好像被鬼物击中,独自说道:“王表来了,应当还给你儿子。”又替王表说道:“我虽然是小吏,谨慎周密从未有过错,反而招致残害,企图夺走我的孩子。已经向天申诉,现在来索取性命。”又替自己说道:“现在还给你儿子,给你重新做功德,厚厚地贿赂你阴间的钱,能免我一死吗?”都说不可以。过了一会儿,说:“马来了。”就代替马说道:“被人骑乘,自有年限。至于负载奔驰,也有常规。筋力的劳累,不敢害怕。哪有盛夏之月,打马球不停,害死我这微弱的生命,确实是因为您。已经向天申诉,现在来奉命取命。”又替自己说话,像对王表那样祈求,最终都不听从。几天后,光远于是死了。

《广记》一百二十三

外王父中书令晋国公,宣宗朝再启黄阁。不协比于权道,唯以公谅宰大政。四方有所请,碍于德行者,必固争不允,由是征镇忌焉。而志尚典籍,虽门施行马,庭列凫钟,而寻绎未尝倦。于永宁里第别构书斋,每退朝,独处其中,欣如也。居一日,将入斋,唯所爱卑脚犬花鹊从。既启扉,而花鹊连吠,衔公衣却行,叱去复至。既入阁,花鹊仰视,吠转急,公亦疑之。乃于匣中拔千金剑按于膝上,向空祝曰:「若有异类阴物,可出相见。吾乃丈夫,岂慑于鼠辈而相逼耶?」言讫,歘有一物自梁间坠地,乃人也。朱鬕,衣短后衣,色貌黝瘦,顿首再拜,唯曰死罪。公止之,且询其来及姓名。对曰:「李龟寿,卢龙塞人也。或有厚赂龟寿,令不利于公。龟寿感公之德,复为花鹊所惊,形不能匿。公若舍龟寿罪,愿以余生事公。」公谓曰:「待汝以不死。」遂命元从都押衙傅存初录之。明日诘旦,有妇人至门,服装单急,曳履而抱持襁婴,请于阍曰:「幸为我呼李龟寿。」龟寿出,乃其妻也。且曰:「讶君稍迟,昨夜半自蓟来相寻。」及公薨,龟寿尽室亡去。

《广记》一百九十六

皇甫及者,其父为大原少尹,甚钟爱之,及生如常儿。至咸通壬辰岁,年十四矣,忽感异疾,非有切肌彻骨之苦,但暴长耳,逾时而身越七尺,带兼数围,长啜大嚼,复三倍于昔矣。明年秋,无疾而逝。

《广记》二百二十

东都留守刘允章,文学之宗,气颇高介,后进循常之士,罕有敢及门者。咸通中,自礼部侍郎授鄂州观察使。明年皮日休登第,将归觐于苏台,路由江夏,因投刺焉。刘待之甚厚,至于饔饩有加等,留连累日,仍致宴于黄鹤楼以命之。监军使与参佐悉集后,日休方赴召,已酒酣矣。既登楼,刘以其末至,复乘酒应命,心薄之。及酒数行,而日休吐论纷扰,顿亡礼敬。刘作色谓曰:「吴儿,勿恃蕞尔之才,且可主席。」日休答曰:「大夫岂南岳诸刘乎?何倨贵如是?」刘大怒,戟手遥指而诟曰:「皮日休,知鹦鹉洲是祢衡死处不?」日休不敢答,但嵬峩如醉,掌客者扶出。翌日,微服而遁于浙左。

《广记》二百六十五

捧砚者,裴至德之家童也。其母曰春红,配驺人高璠而生。一岁时,夏日浴之,裸卧于廊庑间。有卑脚犬曰青花,忽来啮儿阴食之。春红闻啼声,狼忙而至,则血流盈席矣。赖至德有良药,封之,百日如故。明年夏,寝之前轩,青花伺人隙复来,并卵又食讫,宛转于地而死。又以前食之药傅之,及愈,为宦者焉。字之曰捧砚,委以内竖之职。至光启丙午,年十余岁矣。裴使外出,遇盗于郑效,见害。噫!捧砚,童也,再残而无恙。裴以一出而不回者,其故何哉?

《广记》二百七十五

湖南观察使李庾之女奴曰却要,美容止,善辞令。朔望通礼谒于亲姻家,惟却要主之。李侍婢数十,莫之偕也。而巧媚才捷,能承顺颜色,姻党亦多怜之。李四子,长曰延禧,次曰延范,次曰延祚,所谓大郎而下五郎也,皆年少狂侠,咸欲烝却要而不能也。尝遇清明节,时纤月娟娟,庭花烂发,中堂垂绣幕,皆银釭。而却要遇大郎于樱桃花影中,大郎乃持之求偶,却要取茵席授之,曰:「可于厅中东南隅竚立相待,候堂前眠孰,当至。」大郎既去,至廊下,又逢二郎调之。却要复取茵席授之,曰:「可于厅中东北隅相待。」二郎既去,又遇三郎束之。却要复取茵席授之,曰:「可于厅中西南隅相待。」三郎既去,又与四郎遇,握手不可解。却要亦取茵席授之,曰:「可于厅中西北隅相待。」四郎皆去。延禧于厅角中屏息以待,厅门斜闭,见其三弟比比而至,各趋一隅,心虽讶之,而不敢发。少顷,却要密燃炬,疾向厅事,豁双扉而照之,谓延禧辈曰:「阿堵贫儿,争敢向这里觅宿处?」皆弃所携,掩面而走,却要复从而咍之。自是诸子怀惭,不敢失礼。

《广记》二百七十五 《岁时广记》十七

临淮武公业,咸通中,任河南府功曹参

译《广记》一百二十三

外祖父中书令晋国公,在宣宗朝两次出任宰相。他不与权贵同流合污,只以公正诚信来主持朝政。四方有所请求,若违背道德准则的,他必定坚决争辩不予批准,因此被征镇节度使们忌恨。但他志趣崇尚典籍,虽然门前车马盈门,庭院里陈列着凫钟等礼器,但他研读经典从未感到厌倦。在永宁里的宅第中另建书斋,每当退朝后,独自待在其中,欣喜满足。有一天,将要进入书斋,只有他心爱的短腿犬花鹊跟随。刚打开门,花鹊连续吠叫,叼着公的衣角往后退,呵斥它走开它又回来。进入阁中后,花鹊仰头看着,吠叫更加急促,公也感到疑惑。于是从匣中拔出千金剑按在膝上,向空中祷告说:“如果有异类阴邪之物,可以出来相见。我乃大丈夫,岂会被鼠辈吓倒而受逼迫呢?”说完,忽然有一物从梁间坠地,竟然是人。红胡须,穿着短后衣,肤色黝黑瘦削,叩头再拜,只说死罪。公制止他,并询问他的来历和姓名。回答说:“李龟寿,卢龙塞人。有人厚贿李龟寿,让他不利于公。李龟寿感念公的恩德,又被花鹊惊吓,身形无法隐藏。公若赦免李龟寿的罪,愿以余生侍奉公。”公对他说:“让你不死。”于是命令元从都押衙傅存初记录此事。第二天清晨,有个妇人来到门前,穿着单薄急促,拖着鞋子抱着婴儿,对守门人说:“请替我呼叫李龟寿。”龟寿出来,竟是他的妻子。并且说:“惊讶你稍晚,昨夜半夜从蓟州来寻找你。”等到公去世,龟寿全家逃亡离去。

《广记》一百九十六

皇甫及,他的父亲是大原少尹,非常钟爱他,皇甫及出生时像普通孩子。到咸通壬辰年,十四岁了,忽然感染怪病,没有切肌彻骨的痛苦,只是突然长高,过了一会儿身高超过七尺,腰围增加数尺,大吃大喝,又是过去的三倍。第二年秋天,没有疾病而死。

《广记》二百二十

东都留守刘允章,是文学宗师,气节颇高洁,后进循规蹈矩之士,很少有敢登门的。咸通年间,从礼部侍郎授鄂州观察使。第二年皮日休登第,将要回苏州探亲,路经江夏,于是投递名帖拜见。刘允章待他非常优厚,至于饮食有加等,留连多日,还在黄鹤楼设宴命令他参加。监军使与参佐都集合后,皮日休才赴召,已经酒酣了。登上楼后,刘允章因为他最后到,又乘着酒意应命,心里轻视他。等到酒过数巡,皮日休言论纷乱,顿时失去礼敬。刘允章变色说:“吴儿,不要倚仗微小的才能,暂且可坐主席。”皮日休回答说:“大夫难道是南岳诸刘吗?为何如此倨傲尊贵?”刘允章大怒,戟手遥指而骂道:“皮日休,知道鹦鹉洲是祢衡死处吗?”皮日休不敢回答,只是歪歪斜斜如醉,掌客者扶出。第二天,微服逃到浙左。

《广记》二百六十五

捧砚,是裴至德的家童。他的母亲叫春红,嫁给驺人高璠而生。一岁时,夏日给他洗澡,裸卧在廊庑间。有短腿犬叫青花,忽然来咬孩子生殖器吃。春红听到啼哭声,匆忙而至,则血流满席。幸亏至德有良药,敷上,百日如故。第二年夏天,睡在前轩,青花伺人空隙又来,连同睾丸又吃完,辗转在地上而死。又用以前吃的药敷上,等到痊愈,成为宦官。字他叫捧砚,委任以内竖之职。到光启丙午年,十余岁了。裴使外出,在郑县遇盗,被害。唉!捧砚,是童仆,两次残害而无恙。裴至德一出而不回,其原因是什么呢?

《广记》二百七十五

湖南观察使李庾的女奴叫却要,容貌举止美丽,善于辞令。朔望通礼谒于亲姻家,只有却要主持。李庾侍婢数十,没有能比得上的。而巧媚才捷,能承顺颜色,姻党也多怜爱她。李庾四个儿子,长子叫延禧,次子叫延范,三子叫延祚,所谓大郎而下五郎,都年少狂侠,都想与却要通奸而不能。曾遇清明节,时纤月娟娟,庭花烂发,中堂垂绣幕,都是银釭。却要遇大郎于樱桃花影中,大郎乃持之求偶,却要取茵席授之,说:“可于厅中东南隅站立相待,等堂前睡熟,当至。”大郎既去,至廊下,又逢二郎调之。却要复取茵席授之,说:“可于厅中东北隅相待。”二郎既去,又遇三郎束之。却要复取茵席授之,说:“可于厅中西南隅相待。”三郎既去,又与四郎遇,握手不可解。却要亦取茵席授之,说:“可于厅中西北隅相待。”四郎都去。延禧于厅角中屏息以待,厅门斜闭,见其三弟比比而至,各趋一隅,心虽讶之,而不敢发。少顷,却要密燃炬,疾向厅事,豁双扉而照之,谓延禧辈曰:“阿堵贫儿,争敢向这里觅宿处?”皆弃所携,掩面而走,却要复从而咍之。自是诸子怀惭,不敢失礼。

《广记》二百七十五 《岁时广记》十七

临淮武公业,咸通中,任河南府功曹参

军。爱妾曰非烟,姓步氏,容止纤丽,若不胜绮罗。善秦声,好文笔,尤工击瓯,其韵与丝竹合。公业甚嬖之。其比邻,天水赵氏第也,亦衣缨之族,不能斥言。其子曰象,秀端有文,才弱冠矣。时方居丧礼,忽一日,于南垣隙中窥见非烟,神气俱丧,废食忘寐。乃厚赂公业之阍,以情告之。阍有难色,复为厚利所动,乃令其妻伺非烟闲处,具以象意言焉。非烟闻之,但含笑凝睇而不答。门媪尽以语象,象发狂心荡,不知所持。乃取薛涛笺题绝句曰:「一覩顷城貌,尘心只自猜。不随萧史去,拟学阿兰来。」以所题密缄之,讬门媪达非烟。烟读毕,吁嗟良久,谓媪曰:「我亦曾窥见赵郎,大好才貌。此生薄福,不得当之。」盖鄙武生麄悍,非良配耳。乃复酬篇,写于金凤笺曰:「绿惨双娥不自持,只缘幽恨在新诗。郎心应似琴心怨,脉脉春情更拟谁?」封付门媪,令遗象。象启缄,吟讽数四,拊掌喜曰:「吾事谐矣。」又以剡溪玉叶纸赋诗以谢曰:「珍重佳人赠好音,彩笺芳翰两情深。薄于蝉翼难供恨,密似蝇头未写心。疑是落花迷碧洞,只思轻雨洒幽襟。百回消息千回梦,裁作长谣寄绿琴。」诗去旬日,门媪不复来。象忧,恐事泄,或非烟追悔。春夕,于前庭独坐,赋诗曰:「绿暗红藏起暝烟,独将幽恨小庭前。沉沉良夜与谁语,星隔银河月半天。」明日晨起,吟际而门媪来,传非烟语曰:「勿讶旬日无信,盖以微有不安。」因授象以连蝉锦香囊,并碧苔笺,诗曰:「无力严妆倚绣栊,暗题蝉锦思难穷。近来嬴得伤春病,柳弱花欹怯晓风。」象结锦囊于怀,细读小简,又恐烟幽思增疾,乃翦乌丝阑为回简,曰:「春日迟迟,人心悄悄。自因窥觏,长役梦魂。虽羽驾尘襟,难于会合;而丹诚皎日,誓以周旋。况又闻乘春多感,芳履违和,耗冰雪之妍姿,郁蕙兰之佳气。忧抑之极,恨不飜飞,企望宽情,无至憔悴。莫孤短韵,宁爽后期?恍惚寸心,书岂能尽?兼持菲什,仰继华篇。」诗曰:「见说伤情为见春,想封蝉锦绿蛾颦。叩头为报烟卿道,第一风流最损人。」门媪既得回简,径赍诣烟阁中。武生为府掾属,公务繁伙,或数夜一直,或竟日不归。是时适值生入府曹,烟拆书,得以欵曲寻绎,既而长太息曰:「丈夫之志,女子之心,情契魂交,视远如近也。」于是阖户垂幌,为书曰:「下妾不幸,垂髫而孤,中间为媒妁所欺,遂匹合于琐类。每至清风朗月,移玉桂以增怀;秋帐冬釭,泛金罍而寄恨。岂期公子,忽贻好音,发华缄而思飞,讽妙句而目断。所恨洛川波隔,贾午墙高,联云不及于秦台,荐梦尚遥于楚岫。犹望天从素恳,神假微机,一拜清光,九殒无恨。兼题短什,用寄幽怀。」诗曰:「画檐春燕须同宿,洛浦双莺肯独飞?长恨桃源诸女伴,等闲花里送郎归。」封讫,乃召门妪令达于象。象览书及诗,以烟意稍切,喜不自持,但静室焚香,虔祷以俟。忽一日将夕,门妪促步而至,笑且拜曰:「赵郎愿见神仙否?」象惊,连问之。传烟语曰:「今夜功曹值府,可谓良时。妾家后庭,郎君之前垣也。若不渝惠好,专望来仪。方寸万里,悉俟晤语。」既曛黑,象乃踰梯而登,烟已令重榻于下。既下,见烟靓妆盛服,立于花下。拜讫,俱以喜极不能言,乃相携自后门入堂中。遂背釭解幌,尽缱绻之意焉。及晓钟初动,复送象于垣下。烟执象泣曰:「今日相遇,乃前生姻缘耳。勿谓妾无玉洁松贞之志,放荡如斯,直以郎之风调,不能自顾。愿深鉴之。」象曰:「挹希世之貌,见出人之心,已誓幽庸,永奉欢狎。」言讫,象踰垣而归。明日,讬门媪赠烟诗曰:「十洞三清虽路阻,有心还得傍瑶台。瑞香风引思深夜,知是蕋宫仙驭来。」烟览诗微笑,因复赠象诗曰:「相思只怕不相识,相见还愁却别君。愿得化为松下鹤,一双飞去入行云。」封付门媪,仍令语象曰:「赖妾有小小篇咏;不然,君作几许大才面目。兹不盈旬,当得一期于后庭,展微

译军。爱妾名叫非烟,姓步,仪容姿态纤柔艳丽,仿佛承受不起绮罗的华美。她擅长秦地歌曲,喜好文学,尤其精于击瓯,那韵律与丝竹乐器相合。武公业非常宠爱她。她的邻居是天水赵氏的宅第,也是官宦世家,不便明说。赵氏的儿子名叫象,秀美端正且有文采,刚满二十岁。当时他正守丧礼,忽然有一天,从南墙缝隙中窥见非烟,神情气色都丧失了,废寝忘食。于是重金贿赂武公业的门人,把心意告诉他。门人面露难色,又被重利所动,就让他的妻子趁非烟空闲时,把赵象的心意详细告诉她。非烟听后,只是含笑凝视而不回答。门媪把情况全告诉了赵象,赵象心神激荡,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取薛涛笺题写绝句说:“一睹倾城貌,尘心只自猜。不随萧史去,拟学阿兰来。”把题写的诗密封好,托付门媪转交给非烟。非烟读完,叹息良久,对门媪说:“我也曾窥见赵郎,才貌极好。我此生福薄,不能与他匹配。”这是鄙薄武生粗鲁强悍,不是良配。于是又酬和诗篇,写在金凤笺上说:“绿惨双娥不自持,只缘幽恨在新诗。郎心应似琴心怨,脉脉春情更拟谁?”封好交给门媪,让她转给赵象。赵象拆开信,吟诵多次,拍手高兴地说:“我的事成了。”又用剡溪玉叶纸赋诗答谢说:“珍重佳人赠好音,彩笺芳翰两情深。薄于蝉翼难供恨,密似蝇头未写心。疑是落花迷碧洞,只思轻雨洒幽襟。百回消息千回梦,裁作长谣寄绿琴。”诗送出去十多天,门媪不再来。赵象担忧,怕事情泄露,或非烟后悔。春夜,他在前庭独自坐着,赋诗说:“绿暗红藏起暝烟,独将幽恨小庭前。沉沉良夜与谁语,星隔银河月半天。”第二天早晨起来,吟诗时门媪来了,传达非烟的话说:“不要惊讶十多天没有音信,是因为我稍微有些不适。”于是给赵象连蝉锦香囊,还有碧苔笺,诗说:“无力严妆倚绣栊,暗题蝉锦思难穷。近来嬴得伤春病,柳弱花欹怯晓风。”赵象把锦囊系在怀里,仔细读小简,又担心非烟幽思成疾,于是剪乌丝阑作回简,说:“春日迟迟,人心悄悄。自因窥觏,长役梦魂。虽羽驾尘襟,难于会合;而丹诚皎日,誓以周旋。况又闻乘春多感,芳履违和,耗冰雪之妍姿,郁蕙兰之佳气。忧抑之极,恨不飜飞,企望宽情,无至憔悴。莫孤短韵,宁爽后期?恍惚寸心,书岂能尽?兼持菲什,仰继华篇。”诗说:“见说伤情为见春,想封蝉锦绿蛾颦。叩头为报烟卿道,第一风流最损人。”门媪得到回简,径直送到非烟阁中。武生做府掾属,公务繁多,有时连值几夜,有时整天不回家。这时正好武生到府曹办公,非烟拆开信,得以细细推敲,于是长叹说:“丈夫的志向,女子的心,情投意合,魂交心契,视远如近。”于是关上门垂下帘子,写信说:“下妾不幸,幼年丧父,中间被媒妁欺骗,于是匹配给琐屑之人。每当清风朗月,移玉桂以增怀;秋帐冬釭,泛金罍而寄恨。岂料公子,忽然赠送好音,打开华美的信笺思绪飞扬,吟诵妙句目断神驰。所恨洛川波隔,贾午墙高,联云不及于秦台,荐梦尚遥于楚岫。犹望天从素恳,神假微机,一拜清光,九殒无恨。兼题短什,用寄幽怀。”诗说:“画檐春燕须同宿,洛浦双莺肯独飞?长恨桃源诸女伴,等闲花里送郎归。”封好后,就召门妪让转达给赵象。赵象看了信和诗,因为非烟情意稍显急切,喜不自胜,只在静室焚香,虔诚祈祷等待。忽然有一天傍晚,门妪快步而来,笑着拜说:“赵郎愿见神仙吗?”赵象惊讶,连连追问。传达非烟的话说:“今夜功曹在府值勤,可谓良时。我家后庭,是郎君的前墙。如果不违背惠好,专望来仪。方寸万里,悉俟晤语。”天色昏暗后,赵象于是爬梯子登上墙,非烟已让人在下面铺好重榻。下来后,看见非烟盛装打扮,站在花下。拜完后,都因喜极不能言语,于是相携从后门进入堂中。于是背对灯烛解开帘子,尽缱绻之意。等到晓钟初动,又送赵象到墙下。非烟握着赵象哭泣说:“今日相遇,是前生姻缘。不要说我无玉洁松贞之志,放荡如此,只是因郎君的风调,不能自顾。愿深鉴之。”赵象说:“挹希世之貌,见出人之心,已誓幽庸,永奉欢狎。”说完,赵象翻墙回家。第二天,托付门媪赠非烟诗说:“十洞三清虽路阻,有心还得傍瑶台。瑞香风引思深夜,知是蕋宫仙驭来。”非烟看了诗微笑,于是又赠赵象诗说:“相思只怕不相识,相见还愁却别君。愿得化为松下鹤,一双飞去入行云。”封好交给门媪,仍让门媪告诉赵象说:“赖妾有小小篇咏;不然,君作几许大才面目。兹不盈旬,当得一期于后庭,展微

密之思,罄宿昔之心。」以为鬼神不知,天人相助。或景物寓目,歌咏寄情,来往频繁,不能悉载。如是者周岁。无何,烟数以细过挞其女奴,奴阴衔之,乘间尽以告公业。公业曰:「汝慎言,我当伺察之。」后至直日,乃伪陈状请假。迨夕,如常入直,遂潜于里门。街鼓即作,匍伏而归,循墙至后庭,见烟方倚户微吟,象则据垣斜睇。公业不胜其忿,挺前欲擒,象觉跳去,业搏之,得其半襦。乃入室,呼烟诘之。烟色动声战,而不以实告。公业愈怒,缚之大柱,鞭楚血流,但云:「生得相亲,死亦何恨!」深夜,公业怠而假寐。烟呼其所爱女仆曰:「与我一杯水。」水至,饮尽而绝。公业起,将复笞之,已死矣。乃解缚举置阁中,连呼之,声言烟暴疾致殒。后数日,窆于北邙,而里巷间皆知其强死矣。象因变服易名,远窜江浙间。洛阳才士有崔李二生,常与武掾游处。崔赋诗末句云:「恰似传花人饮散,空床抛下最繁枝。」其夕,梦烟谢曰:「妾貌虽不迨桃李,而零落过之。捧君佳什,媿仰无已。」李生诗末句云:「艳魄香魂如有在,还应羞见坠楼人。」其夕,梦烟戟手而言曰:「士有百行,君得全乎?何至矜片言苦相诋斥?当屈君于地下面证。」数日李生卒,时人异焉。

译密之思,竭尽往日的心意。」以为鬼神不知,是天人相助。有时景物映入眼帘,便作歌咏寄托情怀,往来频繁,不能全部记载。像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年。不久,武烟多次因小过错鞭打她的女奴,女奴暗中怀恨,趁机会把全部事情告诉了公业。公业说:“你小心说话,我应当暗中观察。”后来到了公业值班的日子,他便假称有事请假。到了晚上,像往常一样入宫值班,于是悄悄藏在里门。街鼓一响,就匍匐着回来,沿着墙走到后庭,看见武烟正倚着门低声吟唱,崔象则靠着墙斜着眼看。公业愤怒得无法抑制,挺身上前想要捉拿,崔象发觉后跳开逃走,公业追打他,只得到他半件短衣。于是进入室内,叫来武烟责问。武烟脸色惊变,声音颤抖,却不把实情说出来。公业更加愤怒,把她绑在大柱上,鞭打得血流不止,武烟只说:“活着能相亲相爱,死了又有什么遗憾!”深夜,公业疲倦而打盹。武烟叫来她所爱的女仆说:“给我一杯水。”水拿来,喝完就断了气。公业起来,将要再鞭打她,她已经死了。于是解开绑绳,把她抬到阁楼上,连连呼喊,声称武烟突发急病而死。几天后,在北邙山安葬,而街坊邻里都知道她是被强迫致死的。崔象因此改变服装和姓名,远远逃窜到江浙一带。洛阳的才子中有崔、李两位书生,常与武掾交往。崔生赋诗的末句说:“恰似传花人饮散,空床抛下最繁枝。”那天晚上,梦见武烟感谢说:“我的容貌虽然比不上桃李,但凋零却超过它们。捧读您的佳作,惭愧敬仰不已。”李生诗的末句说:“艳魄香魂如有在,还应羞见坠楼人。”那天晚上,梦见武烟叉着手说:“士人有百种品行,您能保全吗?何至于凭借片言只语苦苦诋毁我?应当让您在地下面前作证。”几天后李生去世,当时的人对此感到惊异。

《广记》四百九十一

干符丁酉岁秋七月,诏以左卫将军刘秉仁为江刺。刘公自京将一橐駞至郡,自风而逸于庐山下。南土无此畜,人覩而大惊,因聚徒击射至毙,乃列状于太守曰:「获庐山精。」刘公讶其事,既至,愀然曰:「此吾橐駞也。」乃命瘗于江壖。

《续谈助》

桂林有韩生,嗜酒,自云有道术。一日,欲自桂过明,同行者二人与俱,止桂林郊外僧寺。韩生夜不睡,自抱一篮,持匏杓,出就庭下。众往视之,则见以杓酌取月光,作倾泻状。韩生曰:「今夕月色难得,我惧他夕风雨夜黑,留此待缓急尔。」众笑焉。明日取视之,则空篮弊杓如故,众益哂其妄。及舟行至邵平,共坐至江亭上,各命仆办治殽膳,多市酒,期醉。适会天大风,日暮风益急,灯烛不得张,众大闷。一客忽念前夕事,戏嬲韩生曰:「子所贮月光,今安在?」韩生抚掌对曰:「我几忘之。」即狼狈走舟中取篮杓一挥,则白光燎焉见于梁栋间。如是连数十挥,一坐遂昼如秋天晴夜,月色潋滟,秋毫皆睹。众乃大呼,痛饮达四鼓。韩生者又酌取而收之篮,夜乃黑如故。

译《广记》卷四百九十一

乾符丁酉年秋七月,皇帝下诏任命左卫将军刘秉仁为江州刺史。刘公从京城出发,带着一头骆驼来到江州,骆驼从风中逃脱,跑到了庐山脚下。南方没有这种牲畜,人们看见后非常惊恐,于是聚集众人击打射击,直到骆驼死亡,便列状向太守报告说:“捉住了庐山的精怪。”刘公对这件事感到惊讶,等到他到达现场,脸色凝重地说:“这是我的骆驼。”于是命令将骆驼埋葬在江边。

《续谈助》

桂林有个姓韩的书生,嗜好喝酒,自称有道术。一天,他打算从桂林前往明州,同行的两个人与他一起,住在桂林郊外的僧寺里。韩生夜里不睡觉,自己抱着一个篮子,拿着葫芦做的勺子,出来到庭院中。众人前去观看,只见他用勺子舀取月光,做出倾倒的样子。韩生说:“今晚的月色难得,我担心以后遇到风雨黑夜,留下这些以备不时之需。”众人都笑了。第二天大家拿来看,却是空篮子和破旧的勺子如旧,众人更加嘲笑他荒诞。等到乘船行至邵平,大家一同坐在江亭上,各自吩咐仆人准备菜肴美食,大量购买酒,约定喝醉。恰逢天刮大风,傍晚时分风势更加紧急,灯烛无法点燃,众人非常烦闷。一位客人忽然想起前晚的事,戏弄韩生说:“你所储存的月光,现在在哪里?”韩生拍手回答说:“我几乎忘了。”随即狼狈地跑进船中取出篮子和勺子一挥,白光便在梁柱间闪耀。像这样连续挥动几十次,满座之人便如同秋天晴朗的夜晚,月色波光粼粼,细微之物都能看清。众人于是大声欢呼,尽情饮酒直到四更天。韩生又舀取月光收进篮子,夜晚便恢复如常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