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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已畦琐语一

(卷首)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 段

已畦琐语  (清)叶燮 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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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畦琐语

  跋

  ●已畦琐语

  续编补卷第六

  吴江叶燮星期着

治民有一定之法,程则人知所遵,而奸吏猾胥不敢上下其手。同一事也,赏则均赏,罚则均罚。故赏一人而天下劝,罚一人而天下惩也。乃有赏不足劝,罚不足惩者,可不深思其故乎?

好官不过多得钱耳,此玩世不恭语也。后人藉以为入官之美谈。小吏取之于民,日积月累,上官攫而取之,大往小来,敛怨于民,究竟为他人作嫁衣裳耳。

县令,古之上士是也。州牧,则俨然称大夫矣。而抚、按家人得颐指气使之,且至有逢其怒者,竟以尔汝称之。虞山蒋公雨亭巡抚山左,戒家人:凡江浙人仕齐鲁者来谒,母得与同坐。葢今日官有尊卑,而他日义无贵贱,故也。其它亦概不得留难矜肆,居官者所当取法也。

取人之财,以肥已之家,家可肥乎?即可肥矣,亦当念民力之艰,不可任意以妄取。

官室之美,衣食之丰,花辰月夕之宴享,亦既极一时之盛。抑思人生之福为有尽乎?轮回之说或不足凭,而子孙之困乏转眼即得。人但知积金以遗子孙,而不知惜福以遗子孙,不亦愚哉!

广厦细旃、肥马轻裘,可富可贵,有求必得。圭窦荜门之士,冬无褐,夏无葛,朝不谋夕,啼饥号寒。一旦能应试入泮,或可得一美馆;而纨袴之子,又复起而攘之。垄断富贵,天道可不惧哉!

智析秋毫,谋尽锱铢,积有厚资,以保其子孙,而不知败吾家者,已输吾髓矣,岂待身后哉?

今之食粗而衣敝者,非必其上世皆贫贱也。亦有身膺金紫而家藏金窟者,且有襁褓而拥珠玉锦绣者。一旦失势,等于乞人,则现前之不给于衣食,而厌之恶之,安知他日不富贵而趋之承之,望而畏之,即而求之乎?是一时之富贵不足恃,而贫贱未可忽也。

不问其人之品行道谊如何,而欲以目前之富贵贫贱定其终身,即是眼孔浅,无见识。

人有一番大作用,及稍有节概者,必有一种磊磊落落、不可一世之意,决不肯随声附和、唯唯诺诺。若人云亦云者,庸人而已。亦有不置可否、漫无评论,似甚深沈,实亦不足与有为者也。至于射利之夫,鄙吝龌龊,则老死牖下而已矣。

作法之人最宜谨慎。作法者忠厚,其后不至流于刻薄;作法者刻薄,其后不能转为忠厚。是以培塿无松柏,而沃土多乔木也。

子孙不肖,弃之固非也;教之亦有不即善者,则天意可知己。惟修身行善,挽回造化,或可改恶从善,转败为成耳。

世之卜吉壤以营葬者,非为父母也,为子孙耳。夫子孙而贤,大家声绵,世泽岂非亲心之所愿?然亦视其心地何如耳。今不问心地,而但求之阴地,曰:“阴地好,不患不富贵也。”甚有割买他姓坟茔,发掘棺木。人亦孰不欲富贵?我独何心哉?且能富贵矣,彼之富贵何如乎?亦见其惑已。

救荒无奇策,救于已荒之后,固无策;策于未荒之前,则惟有俭以持之。一日之费,均为两日,则一岁之费,均为两岁。有备自无患矣。葢过费,天之所忌;惜福,天之所佑。吴中风习,靡费日甚,天灾流行,势所必至。

吴郡中无赖子弟,鲜衣美食,三五成羣,博奕饮酒,听说演义,谈论人家妇女妍女??好勇鬬狠,种种恶习,其不遭水火饥馑之厄者,亦幸矣。

古称衣冠世俗,今世士林子弟服饰起居,不肯取法乎上,反欲下同于俳优,以矜风雅,脱俗恬不知耻,父兄亦不以为怪,亦独何心?

负贩之子释去,担任华冠美服,吾不知为何许人也。然动作闲局蹐不安,不待矢口,便知为小人矣。席帽缊袍,庄乎其貌,有味乎其言,自有一种动人爱敬处,旧家风度珊珊,肌骨闲甚矣。衣冠之不可以轩轾人也。

厚拥家资,傲慢里党,自谓可以睥睨王侯。及一履大人君子之庭,见夫挟数寸柔毫,据上座,抵掌而谈今古,倾倒四筵。而大人君子折节下之,乃爽然自失平日之矜张自用。此士之所以贵也。

今有一富啇大贾,于此附膻逐臭之夫,屏息低

译已畦琐语 (清)叶燮 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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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畦琐语

跋

已畦琐语

续编补卷第六

吴江叶燮星期著

治理百姓有一定的法则,有了规矩,人们就知道该遵守什么,奸诈的官吏和狡猾的差役也不敢从中舞弊。同一件事,奖赏就都奖赏,惩罚就都惩罚。所以奖赏一个人而天下人都受到鼓励,惩罚一个人而天下人都受到警戒。然而却有奖赏不足以鼓励人,惩罚不足以警戒人的情况,能不深思其中的缘故吗?

“好官不过是多捞点钱罢了”,这是玩世不恭的话。后人却把它当作做官的美谈。小吏从百姓那里搜刮,日积月累,上级官员又攫取而去,小的送上来,大的拿走去,在百姓中积聚怨恨,终究是替别人做嫁衣罢了。

县令,相当于古代的士阶层。州牧,则俨然称为大夫了。而巡抚、按察使的家仆却能对他们颐指气使,甚至有人逢迎他们的怒气,竟然用“尔”“汝”这样轻蔑的称呼来对待他们。虞山的蒋公雨亭巡抚山东时,告诫家仆:凡是江浙籍在齐鲁做官的人来拜见,不得与他们同坐。这是因为当今官位有尊卑,但日后道义上没有贵贱的缘故。其他方面也不应留难或矜持放肆,这是做官的人应当效法的。

夺取别人的钱财,来使自家富裕,家能富裕吗?即使能富裕了,也应当念及民力的艰难,不可以任意妄取。

官邸的华美,衣食的丰足,花朝月夕的宴饮享乐,也已经极尽一时的盛况。但想想人生的福分是有尽头的吗?轮回的说法或许不足为凭,而子孙的困乏转眼就会到来。人们只知道积累金钱留给子孙,却不知道珍惜福分留给子孙,不也太愚蠢了吗!

宽敞的房屋、细软的毡毯、肥壮的马匹、轻暖的皮衣,可以富有可以尊贵,有求必应。而贫寒之士,冬天没有粗布衣,夏天没有葛布衣,早上不能谋划晚上的事,啼饥号寒。一旦能够应试进入县学,或许可以得到一个美好的馆舍;而纨绔子弟,又再次起来抢夺。垄断富贵,天道能不使人畏惧吗!

智慧能分析秋毫,谋略能算计锱铢,积累了丰厚的资财,来保全子孙,却不知道败坏我家的人,已经抽干了我的骨髓,难道要等到死后吗?

现在吃粗粮穿破衣的人,未必他们的祖先都是贫贱的。也有身佩金印紫绶而家中藏金如窟的,甚至有在襁褓中就拥有珠玉锦绣的。一旦失去权势,等同于乞丐,那么眼前衣食不给,就厌恶他、憎恶他,怎么知道日后他不富贵而趋附他、承奉他,远远望见就畏惧他,接近了就求取他呢?这是一时的富贵不足以依赖,而贫贱也不可以忽视。

不问一个人的品行道义如何,而想用目前的富贵贫贱来断定他的终身,这就是眼光浅陋,没有见识。

人有一番大作为,以及稍有节操气概的,必定有一种磊落大方、不可一世的气概,决不肯随声附和、唯唯诺诺。如果人云亦云的,不过是庸人罢了。也有不置可否、漫无评论的,看似深沉,其实也不足以有所作为。至于那些追逐利益的家伙,鄙吝龌龊,那就老死在窗下罢了。

制定法规的人最宜谨慎。制定法规的人忠厚,其后不至于流于刻薄;制定法规的人刻薄,其后不能转为忠厚。所以小土丘上没有松柏,而肥沃的土地上多高大的树木。

子孙不成器,抛弃他们固然不对;教育他们也有不能立即变好的,那么天意就可以知道了。只有修身行善,挽回造化,或许可以改恶从善,转败为成。

世上选择吉地来营建坟墓的,不是为了父母,而是为了子孙。如果子孙贤能,家族声名绵延,世代恩泽,难道不是父母的心愿吗?但也看他们的心地如何。现在不问心地,只寻求阴宅,说:“阴宅好,不愁不富贵。”甚至割买他人姓氏的坟茔,发掘棺木。谁不想富贵?我独自是什么心思呢?而且能富贵了,他们的富贵又如何呢?也可见其愚惑了。

救济灾荒没有奇特的策略,在灾荒之后救济,固然没有策略;在灾荒之前谋划,就只有节俭来维持。一天的费用,平均成两天,那么一年的费用,就平均成两年。有准备自然没有祸患了。因为过度耗费,是上天所忌讳的;珍惜福分,是上天所保佑的。吴地的风俗,靡费日益严重,天灾流行,是势所必至的。

吴郡中的无赖子弟,穿着鲜亮的衣服,吃着美食,三五成群,赌博饮酒,听人说演义,谈论人家妇女的容貌,好勇斗狠,种种恶习,他们不遭受水火饥馑的灾难,也是幸运的了。

古代称衣冠世俗,现在士林中子弟的服饰起居,不肯效法上等的人,反而想要和下等的优伶相同,以自夸风雅,脱俗恬不知耻,父兄也不以为怪,这究竟是什么心思?

做小买卖的人的儿子脱去担子,戴上华丽的帽子,穿上美丽的衣服,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然而动作拘谨局促不安,不用开口,就知道是小人了。戴着席帽,穿着旧袍,容貌庄重,言语有味,自有一种动人爱敬的地方,旧家风度翩翩,肌骨闲适。衣冠不可以用来抬高或贬低人。

拥有丰厚的家资,傲慢对待邻里乡亲,自认为可以轻视王侯。等到一旦踏入大人君子的庭院,看见他们拿着几寸长的柔毫,坐在上座,拍着手谈论古今,倾倒四座。而大人君子屈尊下交,于是他们猛然自失平日的矜张自用。这就是士人之所以尊贵的原因。

现在有一个富商大贾,在这里附膻逐臭的人,屏息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