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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常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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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7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常谈一卷。杂家类三【杂説之属】臣等谨案:常谈一卷,宋呉箕撰。箕字嗣之,新安人,乾道五年进士,授仁和主簿,分教临川,歴知当涂县,为赵汝愚所重,召主审察,寻以疾卒。宋史不为立传,其事迹仅见于徽州志。所着尚有聴词类稿十二册,已乆佚不传。惟此书之目,《宋史·艺文志》载有一卷,今散见《永乐大典》各韵中者,抄撮荟萃,犹存一百余条。大抵皆评隲史事,而间及于考证。徽州志称:箕之在临川也,与陆九渊逰,相与讲明义理,盖深有得于金谿之学。今以此书与九渊文集互勘,如九渊《经徳堂记》论汉髙祖为义帝讨项羽一事,谓新城三老深知天下大计,而箕亦谓新城老人独知而言之,汉有天下遂定于此。又九渊《语録》论曹参相汉,谓其能师盖公用黄老术,汉家之治血脉在此,而箕亦谓参得安静之体,盖公清心之言,有以先入之,其防趣往往相合,似乎墨守不变者。及观其论汲黯一条,九渊集中称黯仗节守义,虽曰未学,必谓之学,而箕乃以为黯之直谏本于气质,非学而得,故昧于大道,其说又如枘凿之不相入,可知箕之学术虽本陆氏,不为茍同。与辅广《诗童子问》一字一句坚持门户者,其心术之公私相去逺矣。观尤袤与箕同时,而所辑《遂初堂书目》已列有《常谈》之名,则当日即珍重其书也。今以所存各条依次裒缀,勒为一帙,用还《宋志》卷目之旧。中间所引《外史》《梼杌》《国史补》《长编》诸条,或摘録原书,无论断疑,《永乐大典》已有脱文,今无可参校,姑仍原本録之焉。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常谈          宋 吴箕 撰

书之《酒诰》,所以为酒之戒者至矣。羣饮者杀,或者以为纣之故俗,习于淫末,不可不重为之禁。其实不然。汉律三人以上防饮者有罚,盖为民之蠧者,莫甚于酒,诚不可不禁。自孝武创为▯酤法,始自京师,稍及名都大邑。至唐遂甚,官既以▯为利,则唯恐民之饮者不众且多也,与周汉之意大戾矣。兵民既分,国用无涯,▯酤之利,殆不可巳。谷之靡于酒醪者多,民田种秫,几三之一,是民食之入于三分之中,仅有其二,谷安得而不贵?又重以麴蘖之费,一有水旱,立致菜色,则种秫者多,为民之蠧也。细民之家,铢积寸累,财物无几,亲戚徃来,吉凶庆吊,习熟于酒,甚者賖贷以供饮费,生理益空,为民之蠧也,斯甚矣。家之戾夫,乡曲之儇子,因酒諠哗,自干刑宪,败坏风俗,为民之蠧也,又甚矣。而后知周之所以杀者,不独为商之遗民也。

采葑采菲,无以下体。谓葑菲之质,上善下恶。食之者,不可以其恶而弃其善也。

畜马之盛,莫如周王畿之地。其方千里,而戎车万乘。万乘之车,为马四万匹。从横各不过二百五十里,而戎马至四万匹。其间又有天子车御之马,祭祀而颁毛马六种,十有二闲之富,何其马之多也!下而公卿大夫士,出必乘车,车必驾马。一畿之内,马纷如也。后世之马,曾不逮此。汉髙帝时,天子至不能具醇驷。武帝从事征戎,尤切于马。骠骑出塞,马物故者多,师徒寖衰。然其出师最盛时,公私之马不过十四万而止耳。唐自贞观至麟德,牧马遂七十万有余。天宝以后,诸军战马动以万计。自周而下,国马之盛,又未有如唐者。

史记·弟子列传》子贡説齐使吴使越事甚美,以余观之,窃又以为不然。子贡在孔门固列科言语,然岂若苏、张辈利口反覆,倾乱天下者哉?此特齐、晋好事者造作夸説,以附着子贡尔。不然,子贡虽有存鲁之功,而得罪于天下多矣。迁择之不精,故载之《史记》,其説与世家皆不合。世家言吴、越事最详,夫差之十四年春,始北防诸侯黄池。是年夏六月丙子,越王勾践始伐吴。丙戌,掳吴太子。丁亥,入吴。七月辛丑,吴王方与晋定公盟而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常谈》一卷,属于杂家类第三【杂说之属】。臣等谨按:《常谈》一卷,由宋代吴箕撰写。吴箕字嗣之,新安人,乾道五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仁和主簿,在临川分管教育,历任当涂县知县,受到赵汝愚的重视,被召入朝主持审察事务,不久因病去世。《宋史》没有为他立传,他的事迹仅见于《徽州志》。他所著还有《听词类稿》十二册,早已失传。只有这本书的目录,《宋史·艺文志》记载有一卷,如今散见于《永乐大典》各韵部中的内容,经过抄录汇集,还存有一百多条。大体上都是评论史事,偶尔涉及考证。《徽州志》称:吴箕在临川时,与陆九渊交往,一起讲明义理,大概对金溪学派深有心得。现在拿这本书与陆九渊的文集互相核对,比如陆九渊《经德堂记》中论述汉高祖为义帝讨伐项羽一事,说新城三老深知天下大计,而吴箕也说新城老人独自知晓并说出来,汉朝拥有天下就在此时定局。又如陆九渊《语录》中论述曹参辅佐汉朝,说他能够效法盖公使用黄老之术,汉朝治国的血脉就在这里,而吴箕也说曹参得到了安静的体统,盖公清心的言论,有先入为主的道理,他们的旨趣往往相合,似乎墨守成规不变。等到看吴箕论述汲黯的一条,陆九渊集中称赞汲黯仗节守义,虽然说是没有学问,必定称他有学问,而吴箕却认为汲黯的直谏本于气质,并非通过学习获得,所以昧于大道,他的说法又如同方枘圆凿不相容,可知吴箕的学术虽然本于陆氏,却不随意苟同。与辅广在《诗童子问》中一字一句坚持门户之见相比,他们心术的公私差别就远矣。看尤袤与吴箕同时代,而他所辑录的《遂初堂书目》已经列有《常谈》之名,那么当时就珍重这本书了。现在将所存各条依次汇集编排,编为一卷,以恢复《宋志》卷目的旧貌。中间所引《外史》《梼杌》《国史补》《长编》等条目,有的摘录原书,无论断疑,《永乐大典》已有脱文,现在无可参校,暂且仍按原本录之。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常谈》 宋 吴箕 撰

《尚书·酒诰》中,用来作为饮酒警戒的话已经非常完备了。群饮者处死,有人认为是商纣王的旧俗,习惯于淫乱末节,不得不严厉禁止。其实并非如此。汉律规定三人以上聚饮者有处罚,大概是因为危害百姓的,没有比酒更严重的,确实不可不禁止。自从汉武帝创立榷酤法,开始从京师,逐渐波及名都大邑。到了唐代更加严重,官府既然把酒利作为利益,就只怕百姓饮酒的人不众多,这与周、汉的意图大相违背了。兵民既已分开,国家用度没有边际,榷酤之利,几乎不可停止。谷物耗费在酒醪上的很多,百姓田地种植高粱,几乎占三分之一,这是百姓粮食收入在三分之中,仅有其二,谷物怎能不贵?再加上酒曲的费用,一旦有水旱灾害,立刻导致百姓面有菜色,那么种植高粱的多,是危害百姓的。小民之家,一点一滴积累,财物无几,亲戚往来,吉凶庆吊,习惯于饮酒,甚至借贷以供饮费,生计更加空虚,是危害百姓的,这很严重。家中的恶人,乡间的轻浮子弟,因为酒喧哗,自己触犯刑律,败坏风俗,是危害百姓的,又更严重了。然后才知道周朝之所以处死群饮者,不只是为了商朝的遗民。

采摘葑菜和菲菜,不要嫌弃它们的根茎。是说葑菲的质地,上部好下部差。吃的人,不可以因为它的差而丢弃它的好。

养马的兴盛,没有比周朝王畿之地更盛的。它的方圆千里,而战车有一万辆。万辆战车,需要马四万匹。纵横各不过二百五十里,而戎马达到四万匹。其中又有天子车驾的马,祭祀时颁赐六种毛色的马,十二闲的富庶,为什么马这么多!下至公卿大夫士,出门必乘车,车必驾马。一个王畿之内,马纷纭众多。后世的马,曾不及此。汉高帝时,天子甚至不能凑齐纯色的四匹马。汉武帝从事征伐,尤其急切需要马。骠骑将军出塞,马匹死伤很多,军队逐渐衰弱。然而他出兵最盛时,公私的马不过十四万而已。唐朝从贞观到麟德,牧马达到七十万有余。天宝以后,各军战马动辄以万计。从周朝以下,国家马匹的兴盛,又没有像唐朝那样的。

《史记·弟子列传》中,子贡游说齐国、出使吴国、出使越国的事很美好,以我看来,私下又认为不是这样。子贡在孔门固然位列言语科,但岂能像苏秦、张仪那样利口反复,倾乱天下呢?这不过是齐、晋好事者造作夸大的说法,附会在子贡身上罢了。不然,子贡虽然有保存鲁国的功劳,而得罪天下的人就多了。司马迁选择不精,所以记载在《史记》中,他的说法与世家都不符合。世家说吴、越的事最详细,夫差十四年春,才开始北会诸侯于黄池。这年夏六月丙子,越王勾践才开始伐吴。丙戌,俘虏吴太子。丁亥,进入吴国。七月辛丑,吴王正与晋定公结盟而

争长,巳盟而归,士皆罢敝,乃厚币以与越平。后二十年,勾践复伐吴。二十一年,遂围吴。二十三年十一月丁夘,方败吴而灭之。《左传》亦载黄池之防,吴王有墨太子死乎,与世家正同。是冬,吴及越平。哀十七年,吴有笠泽之败。二十二年,吴始灭。今子贡传乃云:吴、晋争强,晋人击之,大败吴师。越王闻之,涉江袭吴,去城七里而军。吴王闻之,去晋而归,与越王战于五湖,三战不胜,城门不守,越遂围王宫,杀夫差。傥如其言,则是越王灭吴于夫差之十四年,不俟于二十三年也。其不可信审矣。世家诸书载伍员谏夫差事至备,夫差初无意于伐越也。今乃曰:越王苦身养士,有报吴心,待我伐越而听子谋。是夫差先有伐越之意,特以子贡之説而后不行,此又其不足信者。子贡传乃载越用子贡谋,帅众助吴之事,此又出于子贡传尔,非足为据也。不然,则子贡者,岂圣人之徒欤?《史记》载赵髙之所以蔽二世者,不无过辞。二世之昬愚,固可▯塞,然不至于深居自隐,絶不与臣下相闻也。《叔孙通传》载陈胜初起兵山东,使者以闻,二世召博士诸儒生问之。秦至斥恶儒学,一旦有警,犹进博士辈询之,则在廷之臣,岂不一见而言乎?可知其不无过辞。《史记·伯夷传》以臣弑君,弑当作伐。盖武王方欲伐纣,安得便言弑?《史记·晋世家》重耳在狄。惠公欲杀之,赵衰等曰:「夫齐桓公好善,志在伯王,今闻管仲、隰朋死,此亦欲得贤佐,盍徃乎?」于是遂行。是时小白在位,方无恙,不得预称日「桓公」。史衍一字。

译争长之后,已经结盟而回,士兵都疲惫不堪,于是用丰厚的财物与越国讲和。二十年后,勾践再次讨伐吴国。二十一年,于是包围了吴国。二十三年十一月丁夘日,最终打败吴国并灭掉了它。《左传》也记载了黄池之盟时,吴王有太子友去世的事,这与《吴太伯世家》完全相同。这年冬天,吴国与越国讲和。鲁哀公十七年,吴国在笠泽之战中失败。二十二年,吴国开始灭亡。现在《子贡传》却说:吴国与晋国争强,晋国人攻击吴国,大败吴军。越王听说后,渡过长江袭击吴国,在离城七里处扎营。吴王听说后,离开晋国回国,与越王在五湖交战,三次作战都不胜,城门无法防守,越国于是包围了王宫,杀死了夫差。如果像它所说的那样,那么越王灭吴是在夫差十四年,不用等到二十三年。这显然是不可信的。《世家》等书记载伍子胥劝谏夫差的事非常详尽,夫差起初并没有讨伐越国的意思。现在却说:越王刻苦自励、供养士人,有报复吴国的心思,等待我讨伐越国时再听从您的计谋。这是说夫差先有讨伐越国的意图,只是因为子贡的游说才没有实行,这又是它不可信的地方。《子贡传》还记载越国采用子贡的计谋,率领军队帮助吴国的事,这也出自《子贡传》,不足以作为依据。不然的话,那么子贡难道是圣人的门徒吗?《史记》记载赵高蒙蔽秦二世的原因,不免有夸张之辞。秦二世的昏庸愚昧,固然可以堵塞言路,但不至于深居简出、自我隐藏,完全不与臣下沟通。《叔孙通传》记载陈胜起初在山东起兵,使者上报,秦二世召集博士和儒生询问。秦国虽然排斥厌恶儒学,一旦有警报,还进用博士辈询问,那么在朝廷的臣子,难道不一见就进言吗?可知其中不免有夸张之辞。《史记·伯夷列传》中“以臣弑君”,“弑”字应当改为“伐”。因为周武王正要讨伐商纣王,怎么能直接说“弑”呢?《史记·晋世家》记载重耳在狄国。晋惠公想杀他,赵衰等人说:“齐桓公喜好善政,志向在于称霸天下,现在听说管仲、隰朋死了,这也是想得到贤能的辅佐,何不前往呢?”于是重耳就出发了。那时齐小白在位,身体安好,不能预先称他为“桓公”。史书多衍了一个字。

夷齐父名初,字子朝,伯夷名允,字公信,叔齐名智,字公达,夷齐其諡也。其说皆吕不韦等诞辞,无所取信,曰伯夷叔齐而止耳。至皇甫士安,又尽取古人无字諡者,悉为之说,不典弥甚。孟轲字则未闻,而曰字子舆,不知何据而然。宋璟,唐贤宰相,名称甚着,而史不书字,顔平原书广平碑,只云名璟而不言字,字之有无,不必臆为之説。

范雎,逰说之士,变诈浮浅,固不足以语士君子之行;然其辨慧,似亦可喜。上书昭王,切而不廹,君臣纵谈,观者色变。此岂碌碌无能之人?方其欲仕,魏王贫而无资,自▯须贾之门,谈笑嚬伸,必有頴脱而出者。贾不之知,魏之君臣不之知。一旦至齐,而齐王已闻其辩,是魏之仕于朝者,无一知人者也,而反忌牛酒之饷,谓以隂事告齐。贾与魏、齐何不智也?脱死箦中,留秦六年,致身相位,千里之魏,犹以为张禄,何昧昧也!贾方忧死之不暇,而曰:“不敢复读天下之书,不敢复与天下之事。”呜呼!齐与贾,直所谓庸鄙妄人,岂足云哉!

魏文侯时,秦尝欲伐魏。或曰:「魏君贤,人是礼,国人称仁,上下和合,未可圗也。」秦强,魏弱,其来乆矣。文侯好贤,虽强秦不敢伐。谁谓贤者无益人之国也?

货殖传中所载富者,固曰甚盛,然求之近代,似不足道。樊嘉以五千万为天下髙赀,五千万钱在今日言之,才五万贯尔。中人之家,钱以五万缗计之者多甚,何足传之于史?盖汉时兼并之风犹未至甚,民之富者特止于是。自唐以来,财产蓄于私室,而贫民无立锥,宜乎货殖之多于古也。

苏代曰:「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代诚知事势者,然不能劝主以仁义,则亦徒言之而已。」

司马迁谓:“晏子而在,余虽为之执鞭,所忻慕焉。”以晏子能解左骖,赎越石父之罪也。

司马贞谓族者,氏之别名。舜之生姚墟,以姚为姓。封之有虞,即号有虞氏,是也。若后子孙更不赐姓,则遂以虞为姓云。

歴之为用,大矣!自汉以来,其法屡变,率十数年一差。虽至精者,亦不足以持乆。说者以为,日月星辰运行于上,虽曰有形,而无所终穷。积算之数,本之一定,而不能无差。以一定之数,且不能无差,而欲究诸无所终穷,其失也固宜。然歴之所以为法者,由秦而上,皆不可知,不过曰歴象日月星辰而止耳。其所以歴象者,不知数用何法也。惟汉之邓平,其法以律起,涉千数百年而下,歴之名屡变,而其歴之法则未尝变也。至唐一行,始变其法,而用大衍律。虽本之黄钟,而律之九六,不外乎易大衍之数,是亦一道也。自兹而下,世之言歴者多矣,然亦未有他为之法者,不过于积算以求其差尔。邓平之法,求日以九数,九九得八十一分,以八十一分而积之一日,日一有失,其差必多,理固无疑。后之为歴者,其法不精,始分一日之数以千万计,其曰万分歴者是也。一昼夜之百刻,而千万分之,虽有差讹,而所失微矣。然亦知其术之不精也。日有中道,月有九行。中道者,黄道是也。北至东井,去北极近;南至牵牛,去北极逺;东至角,西至娄,去极中。夏至至于东井,去极近,故晷短;冬至至于牵牛,逺极,故晷长;春秋分日至娄角,去极中,故晷中。盖日去极逺近之差,晷景长短之则也。去极逺近难知,要以晷景。晷景者,所以知日之南北也。月有九行者,黑道二出黄道北,赤道二出黄道南,白道二出黄道西,青道二出黄道东。立春春分,月东从青道;立秋秋分,月西从白道;立冬冬至,北从黑道;立夏夏至,南从赤道。然用之一决于中道,青赤出阳道,白黑出隂道。日月之行,要不过是然。青白二道,亦未可遽推也。今月魄初生,有仰偃之不同,是岂从所行之道而然欤?

风阳中之隂物,借之以发生,亦由之以摧谢。故风之为言,亦多不同。宋玉《风赋》有大王、庶人之分,虽曰托物以见意,而所以名状乎风者,抑至矣。人君之化,所以谓之风化;而诸侯之政,其是非得失,形于

译伯夷、叔齐的父亲名叫初,字子朝;伯夷名叫允,字公信;叔齐名叫智,字公达;“夷”、“齐”是他们的谥号。这些说法都是吕不韦等人编造的虚妄之辞,不值得采信,只称他们为伯夷、叔齐就够了。到了皇甫谧(士安),又把古代没有字和谥号的人,全都编造出说法来,更加不合典制。孟轲的字未曾听说过,却说字子舆,不知依据什么这样说。宋璟是唐代贤能的宰相,名声很显赫,但史书不记载他的字,颜真卿(平原)撰写《广平碑》,只说名璟而不提字,字的有无,不必凭空臆造说法。

范雎是游说之士,狡诈浅薄,本来不足以谈论士君子的品行;然而他的辩才智慧,似乎也可喜。他上书给秦昭王,言辞恳切而不紧迫,君臣纵情谈论,旁观者脸色都变了。这难道是平庸无能的人吗?当他想要出仕时,魏王贫穷而没有资财,他自请出使须贾门下,谈笑间舒展眉宇,必定有脱颖而出的表现。须贾不了解他,魏国的君臣也不了解他。一旦到了齐国,齐王已经听闻他的辩才,这说明魏国在朝做官的人,没有一个能识人的,反而忌恨牛酒的馈赠,认为他把机密之事告诉了齐国。须贾和魏、齐两国的人多么不聪明啊!范雎从席子中死里逃生,留在秦国六年,最终身居相位,千里之外的魏国,还以为他是张禄,多么愚昧啊!须贾正担心死都来不及,却说:“不敢再研读天下的书籍,不敢再参与天下的事务。”唉!齐国和须贾,简直是庸俗浅薄、狂妄无知的人,哪里值得谈论呢!

魏文侯时期,秦国曾经想要讨伐魏国。有人说:“魏君贤明,人们遵守礼法,国人称颂其仁德,上下和睦团结,不可以图谋。”秦国强大,魏国弱小,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文侯喜好贤才,即使是强大的秦国也不敢讨伐。谁说贤者对别人的国家没有益处呢?

《货殖传》中所记载的富人,固然说非常富有,然而寻求近代的例子,似乎不值一提。樊嘉以五千万钱作为天下最高的资产,五千万钱用今天的话来说,才五万贯罢了。中等人家,以五万缗计算钱财的很多,哪里值得载入史册呢?大概汉代兼并的风气还没有达到极盛,百姓中的富人仅仅止于此。自从唐代以来,财产积蓄在私人家里,而贫民没有立足之地,难怪富人之多超过古人。

苏代说:“用土地侍奉秦国,就像抱着柴草去救火,柴草不烧完,火就不会熄灭。”苏代确实懂得局势,然而不能劝谏君主施行仁义,那么也只是空谈罢了。

司马迁说:“晏子如果还在,我即使为他执鞭驾车,也是我所欣喜仰慕的。”这是因为晏子能解下左边的骖马,赎回越石父的罪过。

司马贞说“族”是“氏”的别名。舜出生在姚墟,以姚为姓。封他在有虞,就号称有虞氏,就是这样。如果后来子孙不再赐姓,那么就一直把虞作为姓。

历法的作用,太大了!自从汉代以来,历法屡次变更,大概每十几年就出现一次误差。即使是极其精密的历法,也不足以保持长久。有人说,日月星辰在天上运行,虽然说是可见的形体,却没有穷尽。积累的推算数据,本于一定的规律,而不能没有误差。用一定的数据,尚且不能没有误差,却想要探究那没有穷尽的天体运行,出现失误本来是应当的。然而历法之所以成为法则,从秦朝往上,都不可考,不过说是观测日月星辰的运行罢了。他们用来观测的方法,不知道使用什么算法。只有汉代的邓平,他的方法以律历为基础,历经千百年而下,历法的名称屡次变更,而其历法的法则未曾改变。到了唐代一行,才开始改变其方法,而使用大衍律。虽然本于黄钟,但律的九六,不外乎《易经》大衍之数,这也是一条道理。从此以后,世上谈论历法的人很多,然而也没有其他的方法,不过是在积累推算中寻求误差罢了。邓平的方法,求日法用九数,九九得八十一分,用八十一分来积累一日,日一旦有失误,其误差必定很多,道理本来无疑。后来制定历法的人,方法不精密,开始把一日的数分为千万来计算,所谓万分历就是这样。一昼夜的一百刻,分为千万份,虽然有误差,但所失微小。然而也知道其术不精密。日有中道,月有九行。中道,就是黄道。北至东井,距离北极星近;南至牵牛,距离北极星远;东至角,西至娄,距离北极星适中。夏至到达东井,距离北极星近,所以日影短;冬至到达牵牛,距离北极星远,所以日影长;春秋分日到达娄角,距离北极星适中,所以日影适中。大概是日距离北极星远近的差异,决定了日影长短的法则。距离北极星的远近难以知晓,主要依靠日影。日影,是用来知晓太阳南北位置的。月有九行,黑道两条出于黄道北,赤道两条出于黄道南,白道两条出于黄道西,青道两条出于黄道东。立春春分,月亮向东从青道;立秋秋分,月亮向西从白道;立冬冬至,向北从黑道;立夏夏至,向南从赤道。然而运用起来都取决于中道,青赤出于阳道,白黑出于阴道。日月运行,主要就是这样的。青白二道,也不可轻易推断。现在月亮初生,有仰偃的不同,这难道是因为所行的道路而这样吗?

风是阳中之阴物,借它来发生万物,也借它来摧残万物。所以风的说法,也有很多不同。宋玉《风赋》有大王、庶人的分别,虽然说是托物以见意,但用来命名描述风的,也确实到了极致。人君的教化,所以称为风化;而诸侯的政治,其是非得失,形于

诗歌者,亦谓之风。风之名虽同,而所以谓之风者,则异。是亦取其有发生、摧谢之别尔。

译诗歌,也被称为风。虽然“风”这个名称相同,但之所以称其为“风”的原因,却有所不同。这也是因为它有萌发兴起、凋零衰谢的区别罢了。

正月正读当作政。《毛诗》正月正音政。秦始皇以正月旦生,故名政。《世本》政作正。宋忠云:「以正月旦生,故名正。」祖龙以威暴天下,计当时避其讳严甚,讹正为征,后世不之改尔。

项羽弑义帝,其行不善。争天下者为缟素,举兵而西,诚莫大之利。盖足以声羽之罪,而收天下之心。然萧何辈既不知出此,张良自韩徃,陈平自楚徃,又皆不之知,而新城老人乃独知而言之。汉有天下,其定于此。然后知天下之事,惟出于利害之外者能知之,而匹夫之谋为不可忽也。沛公之破秦入关,虽仗义而西,足以决胜,然非项羽先破章邯以存赵,则沛公亦未能成功。如是之易也。秦三年正月,羽大破秦军钜鹿下,虏王离。六月,章邯举军降羽。八月,沛公方攻武关。向使章邯下钜鹿,平河北,引兵而南,挟战胜之威,诸侯解散,武关未易下也。盖河北之胜,乃所以壮入关之势。羽不可谓无功。及汉祖既定天下,使项籍之故臣皆名其主之名,无乃所见之隘乎?籍一代英雄,徒以强暴而亡。在汉非有世仇也。今既败灭,髙祖有天下之初,正当廓然大变,与海内更始,示无所憾,而区区欲令其故臣名主之讳,以报羽力战之愤,予恐非帝王之度也。郑君不以大夫为荣,而不之易,此可赏也。又逐死之,呜呼惜哉。髙祖既灭项籍,谓项羽之所以失天下者,丁公也。令后为人臣者无效丁公。至项伯则赐姓封侯,使项王失天下者,项伯也,岂丁公哉?或戮之,或赏之,岂髙祖不忘丁公之廹,而德项伯之免巳欤?项羽虽云悍忍,然亦可説之以理。外黄小児从容进言,遂免城东之坑,斯岂妇人之仁乎?

荀子谓越为干越。《汉书·货殖传叙》谓为于越。顔师古谓“于”发语声也。戎蛮之语则然,“于越”犹“勾吴”耳。此説为有理。然説者又以干为越地名。今番阳有余干县,而淮南王上书亦言越人欲为变,必先由余干界中。而《地理志》豫章郡有余汗,“汗”音“干”,盖“干”乃越之地名,而非可尽以越为“干越”也。“于越”为“干越”,特传冩之误。而后世见番阳有余干,即以“干”为是。《春秋》作“于越”,“于”于声相近。

髙祖有天下之初,莫急于命相。以爱私之故,首以赵尧任敖为御史大夫。文帝择相,知窦广国之贤,置而不用,乃用无学之申屠嘉。

惠帝崩,吕后哭而不哀。张辟疆谓丞相平:“请拜吕台、吕产为将,居南北军,及诸吕皆居中用事。如此则太后心安,臣等幸脱祸矣。”平如辟疆计,吕氏权由此起,几亡汉室。辟疆之见止于欲大臣脱祸,平轻从其説,亦以太后多权诈,未可遽圗臣主之势,不容龃龉而然尔。或曰:“向令太后夀考,平前死之,则事有不可言者,当不如王陵廷争之美。”殊不知大臣之谊,当危疑时,必以安社稷为事。吕后之心,方以大位自疑,如其尸平、勃诸人专任产禄于天下之人,必有假义而起者。吕氏扫除,而汉业终焉,岂不大可虑哉?

惠帝为太子时,不易其位,固四老人者力然,亦是叔孙通、周昌辈以死力争之于前,上阳许之矣。故四皓一侍其侧,而如意王赵,茍非二人力争于前,四皓未必成功之易。及观惠帝柔懦,吕氏几危社稷,则留侯之策,未知其是否。然大业甫就,似非穉子弱母所能君也。

曹参举事,无所变更,一遵何之约束。择郡国长史,讷于文辞,谨厚长者,即召除为丞相史。吏言文刻深,欲务要名,辄斥去之。见人之有细过,掩匿覆盖之。此真得天下初定安静之体。盖公清心之言,有以先入之也。

孝武病久,已而卒起,幸甘泉道不治。时义纵为右内史,上怒曰:“纵以我为不行此道乎?”衔之。未几,以微文弃纵市。上官桀为廐令,孝武体尝不安,及愈,见马多瘦,上大怒曰:“令以我不复见马也?”欲下之吏。二事正相似,而桀以浮辞自解曰:“臣闻圣体不安,日夜忧惧,诚不在马。”泣数行下,上以为忠,由是亲近,迁至太仆,遂与霍光皆受遗诏辅少主。未几,桀父子以私故,召燕盖

译正月,“正”字应当读作“政”。《毛诗》中“正月”的“正”音同“政”。秦始皇在正月元旦出生,所以取名为政。《世本》中“政”写作“正”。宋忠说:“因为他在正月元旦出生,所以取名为正。”祖龙以威势残暴地统治天下,当时避讳他的名字非常严格,于是将“正”讹传为“征”,后世没有加以改正罢了。

项羽杀害义帝,他的行为不善。争夺天下的人应当为他穿丧服,起兵向西进军,这确实是极大的利益。这足以声讨项羽的罪行,并收揽天下的人心。然而萧何等人竟然不知道提出这个策略,张良从韩国前往,陈平从楚国前往,也都不知道这一点,只有新城老人独自知道并说了出来。汉朝能够拥有天下,其安定就在于此。由此可知天下的事情,只有超脱于利害关系之外的人才能知晓,而普通人的谋划是不可忽视的。沛公攻破秦军进入函谷关,虽然凭借道义向西进军,足以决定胜负,然而如果不是项羽先击败章邯以保全赵国,那么沛公也不能成功。事情竟如此容易。秦三年正月,项羽在巨鹿之下大破秦军,俘虏了王离。六月,章邯率领全军投降项羽。八月,沛公才攻打武关。假使章邯在巨鹿之下,平定河北,率军向南,挟带战胜的威势,诸侯解散,武关就不容易攻下了。大概河北的胜利,正是用来壮大进入函谷关的气势。项羽不能说没有功劳。等到汉高祖平定天下后,让项籍的旧臣都直呼他们君主的名字,这难道不是见识狭隘吗?项籍是一代英雄,只是因强暴而灭亡。对于汉朝来说,并没有世代的仇怨。现在既然已经败灭,高祖在拥有天下的初期,正当以开阔的胸怀进行重大变革,与天下人重新开始,表示没有怨恨,却偏偏想要让他的旧臣直呼君主的讳名,来报复项羽奋力作战的愤恨,我恐怕这不是帝王的胸襟。郑君不以担任大夫为荣,也不改变志向,这是值得赞赏的。却又将他驱逐致死,唉,真可惜啊。高祖消灭项籍后,认为项羽之所以失去天下,是因为丁公。命令后来的臣子不要效仿丁公。至于项伯,则赐姓封侯,让项王失去天下的,是项伯,难道是丁公吗?有的被杀戮,有的被赏赐,难道高祖是不忘记丁公的逼迫,而感激项伯的免己之难吗?项羽虽然号称强悍残忍,然而也可以用道理来说服他。外黄的小孩子从容进言,于是免除了城东的坑杀,这难道是妇人之仁吗?

荀子称越为干越。《汉书·货殖传序》称越为于越。颜师古说“于”是发语词。戎蛮的语言确实如此,“于越”就像“勾吴”一样。这种说法是有道理的。然而解说的人又认为“干”是越地的地名。现在番阳有余干县,而淮南王上书也说越人想要作乱,必定先从余干境内开始。而《地理志》豫章郡有余汗,“汗”音同“干”,大概“干”是越地的地名,而不能完全把越称为“干越”。“于越”成为“干越”,只是传抄的错误。而后世看到番阳有余干,就认为“干”是正确的。《春秋》写作“于越”,“于”与“干”声音相近。

高祖拥有天下的初期,没有比任命丞相更紧急的了。因为偏爱私人的缘故,首先任命赵尧、任敖为御史大夫。文帝选择丞相,知道窦广国贤能,却置而不任,反而任用没有学问的申屠嘉。

惠帝去世,吕后哭泣却不悲哀。张辟疆对丞相陈平说:“请任命吕台、吕产为将军,统领南北军,以及让各位吕氏成员都在朝廷中掌权。这样太后心里就安定了,我们臣子也就侥幸能免除祸患了。”陈平按照张辟疆的计策去做,吕氏的权力由此兴起,几乎使汉室灭亡。张辟疆的见识只停留在想要大臣免除祸患,陈平轻易听从他的说法,也是因为太后多权诈,不能立刻图谋臣主之间的权势,不容许发生冲突才这样的。有人说:“假使太后长寿,陈平先死,那么事情就有不可言说的危险,当时不如王陵在朝廷上争辩那样好。”殊不知大臣的道义,在危急猜疑的时候,必须以安定国家为事。吕后的心,正以皇位自疑,如果陈平、周勃等人专任吕产、吕禄治理天下的人,必定有人假借道义而起事。吕氏被扫除,而汉朝的事业也就终结了,这难道不是大可忧虑的吗?

惠帝做太子时,没有更换他的位置,固然有四位老人的力量,也是叔孙通、周昌等人以前以死力争,皇上假装答应了的缘故。所以四位老人一旦侍奉在他身边,而如意被封为赵王,如果不是这两人以前力争,四位老人未必能如此轻易成功。等到看到惠帝柔弱懦弱,吕氏几乎危害国家,那么留侯的计策,不知道是否正确。然而大业刚刚成就,似乎不是幼子弱母所能统治的。

曹参处理政事,没有什么变更,完全遵循萧何的约束。选择郡国的长史,那些不善言辞、谨慎厚道的长者,就召来任命为丞相史。官吏说话苛刻深刻,想要追求名声,就斥退他们。看到别人有小过错,就掩盖隐藏起来。这真正符合天下初定需要安静的体制。盖公清心寡欲的言论,已经先入为主地影响了他。

汉武帝病了很久,后来突然起身,前往甘泉宫的道路没有修整。当时义纵担任右内史,皇上愤怒地说:“义纵认为我不走这条路吗?”怀恨在心。不久,以细微的罪名将义纵弃市。上官桀担任厩令,汉武帝身体曾经不安,等到痊愈,看到马匹大多瘦弱,皇上大怒说:“厩令认为我不再看马了吗?”想要把他交给法官。这两件事正相似,而上官桀用浮夸的言辞自我辩解道:“我听说圣体不安,日夜忧惧,确实不在马匹上。”眼泪流下好几行,皇上认为他忠诚,因此亲近他,升迁到太仆,于是与霍光都接受遗诏辅佐少主。不久,上官桀父子因为私人的缘故,召来燕盖

之变,几亡汉室。汉武能诛纵而不杀桀,盖惑于其言也。呜呼!人臣之忠,是岂可以声音笑貌为哉?兹不可不察。

译这场变故,几乎使汉朝灭亡。汉武帝能够诛杀纵容奸邪的人,却没有杀掉江充,大概是被他的言辞所迷惑了。唉!臣子的忠诚,难道可以凭借声音笑貌来表现吗?这一点不可不仔细考察。

汲黯、严助俱事武帝。方东越相攻,上使黯视之,至吴而还,曰:「越人相攻,固其俗然,不足以辱天子之使。」助乃斩都尉,发兵迎恱上意,以倡威武。二人之贤不肖,有间矣。其后助卒以罪诛,而黯为名臣。子偃复至诸侯相,天之报施,岂私哉?汲黯之正直好谏,本其气质,非学而得之。然以不学之故,昧于大道,故耻为令,而有积薪之叹。汉武即位,多求俊拔之士,与之议论游处,如严助、吾邱夀王辈,然多浮靡轻薄之徒,言语不根其实,无益于人之国。独主父偃其论为尚,而大臣奏事,上每令助等相与辨论,大臣数诎。自公孙宏后,为宰相者率救过不给,龌龊守位,信小臣之言,而忽大臣之论,宜乎在髙位者之无贤人也。

卫青凡七击匈奴,斩捕五万余级。霍去病凡六击匈奴,斩捕十一万余级。汉之名将曰卫、霍。当武帝时,攘却匈奴,无出二人右者。生获级共一十六万。然汉之所丧士马,殆不止是。定襄之师马之不返者,已十一万匹。赵信、李广利、李广、李陵皆全师陷覆。武帝之功微矣。

息夫躬首摭东平王事,东平王云后谒及伍宏俱以寃死。其后躬以桑枝祝盗死,母圣以祠灶死,呼天絶咽,尚谁咎哉?

田叔被召按梁孝王事,使还,叔以太后为解,而梁事遂释。及相鲁,民有以王取财自言者,叔怒笞民,王惭而偿之。王好猎,叔尝暴坐,以故不大出。叔方召见时,汉廷臣无出其右者,兹可知矣。

世皆谓伍被之死,由张汤排陷之。被死,盖其罪也。其游辞多谈汉美,非果忠于汉,此特欲为淮南画巧计,使之必从耳。正如卫鞅将説秦以强兵,而先之以帝王,不然,岂有为臣忠义而与谋诸侯王之畔哉?淮南事成,被为谋主;使其不成,而以虚言获免,奸人之计,何徃而不得?汤之诛被,其理之当然,非曰排陷也。

轿,今人所乘竹舆也。《汉书·严助传》:“舆轿而逾岭”,轿之义与今正同。服防(音桥),谓桥梁隘道舆车也。臣瓒谓今竹舆车也。江表作竹舆以行,是也。项昭(音旗庙反),师古以服音为是,而项氏为缪。以今世俗所呼,则服音为缪,古今之物称谓不同,如此。

何比干孝武时为廷尉正,与张汤同时。汤持法深,而比十务仁恕,数与汤争。所济活者以千数,其子孙仕至肃宗时,犹有贤者。汤之后亦累叶贵盛,至东都益显。善恶之报,果何如耶?

汉《霍去病传》合短兵鏖臯兰下。晋灼注:「世俗谓尽死杀人为鏖糟。」

车千秋传》:“尉安”,顔师古云:“‘尉安’之‘尉’字,本无‘心’,是以《汉书》徃徃存古体字。”《汉书》字之存古者甚多,奚独“尉安”?然在汉时,人习篆▯,古体多亡。成、哀间,唯扬雄好古乐道,间有从作竒字者。今《太元》与诸赋用字多古,则古体之存在班固时已为可贵。

史臣讥汉宣帝为不用儒。宣帝非不用儒,其不用者妄儒尔。且汉之贤辅,孰如魏相?刚直笃学,孰如萧望之?帝则任相为宰相,又以望之经明持重,议论有余,材任宰相。既详试其政事,位御史大夫。相明经以贤良登第,相与望之,非儒而何?张禹、匡衡,当时皆有荐者,又经试问疑,若可用,帝悉罢归。其后二人皆懐奸罔,匡衡之畏事石显,见劾张禹之依阿王氏,终亡汉室。至于僮乡之封,几同龙断;肥牛之请,贪污身后。汉之大奸,无若二人。帝之不用儒者,如此贤矣哉!

今人有子艰育者,多乞他姓,其来盖久。后汉灵帝数失子,何后生子,养史道人,家号曰史侯。王美人生子协,董太后自养,号曰董侯。以他姓为小字,非独今世也。中行説、赵信皆汉叛臣,为匈奴谋者。然信之为计不逮说适足亡匈奴尔。何则?信教单于逺徙漠北,以敝汉,非也。兵以气胜耳,今无故而弃地,是弃其族类也。族类犹弃,国何以不败乎?霍去病等提军深入,如蹈无人之境,水草牛羊,固自不乏,何敝之有?休屠惧罪来降,边隅少患,实本于此。北匈奴饥饿溃散,南部上言欲兵并灭北庭,乞中国为援,正如摧枯拉朽,初不

译汲黯、严助都侍奉汉武帝。当时东越互相攻伐,皇上派汲黯去视察,汲黯到了吴地就回来了,说:“越人互相攻伐,本来就是他们的风俗,不值得辱没天子的使者。”严助却斩杀了都尉,发兵迎击以迎合皇上的心意,来宣扬威武。两人的贤与不贤,就有差别了。后来严助最终因罪被杀,而汲黯成为名臣。汲黯的儿子汲偃又做到诸侯国的相,上天的报应施予,难道有私心吗?汲黯的正直好谏,本于他的气质,不是通过学习得到的。然而因为不学习的缘故,对大道有所蒙昧,所以以担任县令为耻,而有“积薪”的感叹。汉武帝即位,多寻求俊拔之士,与他们议论交往,如严助、吾邱寿王等人,然而多是浮靡轻薄的家伙,言语不切实际,对治国无益。只有主父偃的议论还算不错,而大臣奏事,皇上常让严助等人一起辩论,大臣多次理屈词穷。自从公孙弘之后,担任宰相的人大抵忙于补救过失都来不及,拘谨保守地守住职位,听信小臣的话,而忽视大臣的议论,难怪在高位的人中没有贤人了。

卫青总共七次出击匈奴,斩首捕虏五万余级。霍去病总共六次出击匈奴,斩首捕虏十一万余级。汉朝的名将叫卫青、霍去病。在武帝时,抵御驱逐匈奴,没有比这两人更强的。生擒和斩首共十六万。然而汉朝损失的士兵和马匹,大概不止这些。定襄之战中马匹没有返回的,已经十一万匹。赵信、李广利、李广、李陵都全军覆没。武帝的功劳微薄啊。

息夫躬首先揭发东平王的事,东平王刘云后来谒见以及伍宏都因冤屈而死。后来息夫躬因用桑枝祝祷盗窃而死,母亲圣因祭祀灶神而死,呼天抢地,还能怪谁呢?

田叔被召去查办梁孝王的事,使命完成后,田叔以太后求情为由进行解释,于是梁孝王的事就赦免了。等到他做鲁相,百姓中有因向王索取财物而自首的人,田叔愤怒地鞭打百姓,王感到惭愧而偿还了财物。王喜欢打猎,田叔曾露天坐着,因此王不大外出。田叔刚被召见时,汉朝朝廷臣子中没有比他更强的,由此可知了。

世人都说伍被的死,是因为张汤排挤陷害他。伍被的死,大概是因为他的罪过。他的游辞多谈论汉朝的美好,并非真的忠于汉朝,这只是为了给淮南王出巧计,让他一定听从罢了。正如卫鞅将劝说秦国以强兵,却先以帝王之道,不然,哪有作为臣子的忠义却与谋诸侯王的叛乱呢?如果淮南王的事成功,伍被是谋主;如果事情不成,而凭虚言获免,奸人的计谋,到哪里不得逞呢?张汤诛杀伍被,是理所当然的,不是排挤陷害。

轿,是现在人所乘坐的竹舆。《汉书·严助传》:“舆轿而逾岭”,轿的意思与现在正相同。服防(音桥),是指桥梁隘道上的舆车。臣瓒说是现在的竹舆车。江南地区用竹舆行走,是对的。项昭(音旗庙反),颜师古以服音为对,而项氏为错。以现在世俗所称呼的,则服音为错,古今之物称谓不同,就是这样。

何比干在孝武帝时做廷尉正,与张汤同时。张汤执法严苛,而何比干务求仁恕,多次与张汤争论。所救活的人以千数,他的子孙做官到肃宗时,还有贤人。张汤的后代也累代显贵,到东汉更加显赫。善恶的报应,究竟如何呢?

汉朝《霍去病传》合短兵鏖皋兰下。晋灼注:“世俗谓尽死杀人为鏖糟。”

《车千秋传》:“尉安”,颜师古说:“‘尉安’的‘尉’字,本无‘心’,所以《汉书》往往保留古体字。”《汉书》保留古体的字很多,为何独独“尉安”?然而在汉朝时,人们习惯篆书,古体多已消亡。成帝、哀帝年间,只有扬雄好古乐道,间或有用奇字的人。现在《太元》与诸赋用字多古,则古体在班固时已为可贵。

史臣讥笑汉宣帝不用儒生。宣帝并非不用儒生,他不用的是妄儒。况且汉朝的贤辅,谁比得上魏相?刚直笃学,谁比得上萧望之?宣帝任用魏相为宰相,又因为萧望之经明持重,议论有余,材任宰相。既详细考察他的政事,位御史大夫。魏相明经以贤良登第,魏相与萧望之,不是儒生是什么?张禹、匡衡,当时都有推荐的人,又经过试问疑难,若可用,宣帝全部罢免归家。后来这两人都怀奸罔,匡衡畏惧石显,见劾张禹依附王氏,最终亡了汉室。至于僮乡的封爵,几乎如同垄断;肥牛的请求,贪污身后。汉朝的大奸,没有比这两人更甚的。宣帝不用儒生,如此贤明啊!

现在人有儿子难以养育的,多乞求他姓,这种由来已久。后汉灵帝多次失去儿子,何皇后生子,养史道人,家号曰史侯。王美人生子协,董太后自养,号曰董侯。以他姓为小字,并非独今世也。中行说、赵信都是汉朝叛臣,为匈奴出谋划策的人。然而赵信的计谋不及中行说,只足以使匈奴灭亡罢了。为什么呢?赵信教单于远徙漠北,以疲敝汉朝,是不对的。兵以气胜耳,现在无故而弃地,是抛弃其族类也。族类尚且抛弃,国家何以不败呢?霍去病等提军深入,如蹈无人之境,水草牛羊,固自不乏,何疲敝之有?休屠王惧罪来降,边隅少患,实本于此。北匈奴饥饿溃散,南部上言欲兵并灭北庭,乞中国为援,正如摧枯拉朽,初不

费力。窦宪燕然之功,何足道哉!使其当武帝时,不为匈奴所擒者,几希。讨莽何罗,功止金日防余子,何与遗诏封三侯事若可疑?霍光既受疑赏,又酖王忽,日防独不受封,其为人固贤于光逺甚。光亲闻显杀许后事,犹豫不忍,不知赤族之祸,实本于此。显以妾为夫人,而素与子都奸,光不之知,皆不学之过。宣帝以昌邑之废,心实忌光,防之以髙爵重赏,光受之不辞,畧无逊避意,皆擅权之过也。世言霍禹、山云懐恶不终,以陨光之世为恨。禹辈资下,且尝毒死许后,事固当然,然亦宣帝挟忌嫉之心,有以激之尔。赵广汉尝事光者,光死乃躏借之,至于将吏卒突入其门,廋索私屠酤,椎破卢▯,斩其关而去。皇后泣诉帝,不之责也。班固知之,故于广汉传详言其事,且曰「广汉心知微指」,又曰「帝心善之」。所谓微指者,是必帝有捃摭禹家意明矣。夫以光之大勲,子弟岂不念之?一旦所援立之人,反相忌害,广汉辈得肆其暴,心实不聊。下愚之人不知分义,愤发无告,秪有反耳。其反也,固不容不诛,然幸其速反而诛,亦宣帝意也。

译费力。窦宪燕然勒石的功劳,哪里值得称道!假使他处在汉武帝时期,不被匈奴擒获,几率极小。讨伐莽何罗的功劳,仅相当于金日磾的余荫,这与遗诏封三侯的事相比,难道不值得怀疑吗?霍光既然接受了可疑的赏赐,又毒杀了燕王刘旦,唯独金日磾没有受封,他的为人本来就比霍光贤明得多。霍光亲自听到了霍显杀害许皇后的事,犹豫不忍,不知道灭族之祸,实际上就源于此。霍显把妾室抬为夫人,而且一向与丁都尉通奸,霍光都不知道,这都是不学习的过错。宣帝因为昌邑王被废的事,内心实在忌恨霍光,用高官厚禄来防备他,霍光接受而不推辞,毫无谦让回避的意思,这都是专权的过错。世人说霍禹、霍山心怀恶念不得善终,以霍光家族的覆灭为恨。霍禹等人资质低下,况且曾经毒死许皇后,事情本来就是这样,然而也是宣帝怀着忌恨之心,有所激发的结果。赵广汉曾经侍奉霍光,霍光死后就践踏借故,以至于将吏卒闯入他的家门,搜捕私卖酒肉的人,砸破门板,斩断门闩离去。皇后哭着向皇帝诉说,皇帝也不责备赵广汉。班固知道这件事,所以在赵广汉传中详细叙述,并且说“赵广汉心里知道微妙的旨意”,又说“皇帝心里认为他做得好”。所谓微妙的旨意,这一定是皇帝有搜集霍禹家罪证的意思,很明显了。凭着霍光的大功勋,子弟难道不怀念他吗?一旦所拥立的人,反而忌恨加害,赵广汉等人得以肆意施暴,心里实在不安。愚昧的人不懂分义,愤慨发作无处申诉,只有反叛罢了。他们反叛,固然不能不诛杀,然而庆幸他们迅速反叛而被诛杀,这也是宣帝的意图啊。

士惟守节不变者为难。张禹一忤王根,而诡对日;食孔光一忤傅氏,而更附王莽。由今观之,二人之罪大于王氏。

汉成帝报张禹曰:「朕以防年执政,则人君临政,亦可谓之执政。贾生曰:『执此之政,坚如金石,则人君之谓执政,所当然耳。』」

翟方进平日任数用术,陷斥官友,不以一计,及其为相,隂险益甚,身既不免非命,子义卒致赤族,此亦可为隂险者之戒。

汉元帝能隤铜丸擿鼓声中,严鼓之节,虽习知音律者不能学。而少子定陶王能之,上数称其材,欲代太子。史丹曰:“凡所谓材者,敏而好学,温故知新,皇太子是也。若器人于丝竹皷▯之间,则是陈惠、李徽髙于匡衡可相国也。”于是上黙然。人君之器材,惟无以不材为材可也。丹之论虽有所主,然其所以论材,则是也。

王莽区区以鬼神诳惑天下,以至攘窃。彼盖习闻汉家重鬼神祷祠之礼,如神光、山呼等事,当时之人徃徃夸异,故莽假之以欺天下。想见天下之人信其果有天命者,必十室而九。向使其不作井田,不更钱币,不事四夷,不务改作,则天下之人未必叛莽。舂陵苖裔虽必中兴,亦未能起之遽也。国家之好尚,可不重其始哉?

王莽败,省中黄金以万斤为柜者,尚六十余柜,其他处处有数柜。金如是之多者,盖莽禁列侯以下不得挟黄金,输府受直,故尽裒于内。

方望始説隗嚣勿归更始,嚣不从,后果为更始所忌,脱死西还。望先辞去。嚣方危殆时,必中心深思望之先见,以为不当以国归人。故光武累书开谕,而终不至,思望言也。更始不当归而归之,光武当归而不归,嚣之无识也如此。

费贻不肯仕于公孙述,漆身为癞,佯狂以避之。同郡任永、冯信皆托青盲以辞徴命。

世俗于清明前二日谓之寒食,在春最为佳节。其俗以为由介子推火死,故为之不举火而食熟物。寒食之义,盖始于此。然以史考之,周举为并州刺史,太原一郡旧俗,以介子推火骸有龙忌之禁,至其亡月,咸言神灵不乐举火,由是士民辄冬中一月寒食,莫敢烟爨,民甚不堪,嵗多死者。举乃作吊书以寘子推之庙,言盛冬去火,残损民命,非贤者之所忍。为民俗难革,即此攷之,则子推之死当在十一月,民寒食故在冬中也。今之寒食乃在三月初节,与盛冬盖逺,岂亦自有所谓龙忌之禁?章懐以心星为言,亦未必不然。《荆楚嵗时记》云:冬至后一百五日,必有风雨,谓之寒食。魏武令云:冬至后一百五日,民多寒食。又岂周举所谓盛冬去火,残损民命者也?黄琼以公车召,李固素慕于琼,以书逆遗之,有曰:峣峣者易缺,皎皎者易污。近鲁阳樊君被召,言行所守,一无所缺,而毁谤布流,应时折减,岂非观听望深,声名太盛乎?唯小人喜称君子之过,而相与羣攻之,盻盻然伺其隙,而觊乎人主之不用,纎瑕小纇则曰:某与某号为君子者而过也。如是其党之为小人者,则巧为讳避,隐而不闻,责人则重以周,待已则轻以约。已不为善而恶人之善,已不为忠而恶人之忠。峣峣者必使之缺,皎皎者必使之污,毁谤布流,盖其宜尔。

张平子《西京赋》言小説九百家,然班固所志仅十五家,多寡之不同如此。

天下之恶,特去其甚者尔。必欲天下无小人,则无是理也。张泛以技巧挟势,岑晊、张牧既捕而杀之矣。赦书与中外更始,二子违上命而诛之,并及其党二百余人。晊辈不为无过,成瑨由二子而下吏,不闻引罪自归,陷瑨于死而遁逃自免。其视贯髙辈,岂不愧甚?贾彪以为不能奋戈相待,斯言诚当。党锢之祸,要知其徒有以趣之。贾伟节,真贤君子也。

后汉《中山简王传》吾国各官骑百人,称娖前行。”注:“娖,楚,角反。犹齐整也。今俗曰整,娖必据此而讹也。”

朱博为琅邪太守,齐部舒缓,尚仪止,博齐之以法律,视事数年,大改其俗。掾吏礼节如楚赵,由是观之,上之化下,恶有不从?而俗吏之不可用者如此。

宋景文公笔记:孙炎作反切语,本出俚俗常言,尚数百种。故谓“就”

译士人中只有坚守节操、始终不变的人最难能可贵。张禹一旦违逆了王根,就诡辩应对;孔光一旦违逆了傅氏,就转而依附王莽。从现在看来,这两人的罪过比王氏还要大。

汉成帝对张禹说:“我因为年轻而执掌政权,那么君主临朝理政,也可以称为执政。贾谊说:‘执掌这样的政事,坚定如金石,那么君主被称为执政,是理所当然的。’”

翟方进平日依靠权术,陷害排斥同僚,不择手段;等到他担任丞相,阴险狠毒更加严重,自身最终不免于非正常死亡,儿子翟义最终导致家族被灭,这也足以作为阴险之人的警戒。

汉元帝能够用铜丸敲击鼓声,配合严密的鼓点节奏,即使是熟悉音律的人也学不会。而小儿子定陶王能做到,皇上多次称赞他的才能,想让他取代太子。史丹说:“凡是所说的才能,是指聪敏而好学,温习旧知而能领悟新知,皇太子就是这样的人。如果在丝竹鼓乐之间衡量人的才能,那么陈惠、李徽就比匡衡更适合做相国了。”于是皇上沉默不语。君主的才能,只有不以无才为才能才是可以的。史丹的言论虽然有所偏袒,但他论断才能的标准是正确的。

王莽仅仅凭借鬼神之事来欺骗迷惑天下,以至于篡夺皇位。他大概是熟闻汉代重视鬼神祭祀之礼,如神光、山呼等事,当时的人往往夸耀奇异,所以王莽借此来欺骗天下。可以想见,天下相信他确实有天命的人,必定十室而九。假使他如果不实行井田制,不更改钱币,不征伐四夷,不致力于改制,那么天下人未必会背叛他。舂陵的苗裔虽然必定会中兴汉室,也不可能迅速兴起。国家的好尚,能不重视其开端吗?

王莽失败后,省中用万斤黄金装满的柜子,还有六十多个,其他各处也有数个柜子。黄金如此之多,大概是因为王莽禁止列侯以下的人持有黄金,要上缴官府换取钱值,所以都聚集在宫内。

方望起初劝隗嚣不要归顺更始帝,隗嚣不听,后果真被更始帝猜忌,侥幸逃脱后西归。方望先前已辞别离去。隗嚣在危急之时,必定在心中深深思考方望的先见之明,认为不应当把国家交给别人。所以光武帝多次写信开导劝谕,隗嚣最终没有归顺,是思念方望的话。更始帝不该归顺却归顺了,光武帝该归顺却不归顺,隗嚣的无知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费贻不肯在公孙述手下做官,漆身装癞,假装疯癫来躲避。同郡的任永、冯信都假装失明来推辞征召。

世俗在清明前二日称为寒食,在春季是最为美好的节日。其习俗认为是因为介子推被火烧死,所以不举火而吃熟食。寒食的意义,大概始于这里。然而根据史书记载,周举担任并州刺史时,太原一郡旧俗,因为介子推火化后有龙忌的禁忌,到了介子推去世的月份,都说神灵不喜欢举火,因此士民往往在严冬中一个月寒食,不敢生火做饭,百姓非常难以忍受,每年多有死亡。周举于是写吊书放在介子推的庙里,说严冬去火,残害百姓性命,不是贤者所忍心的。因为民俗难以革除,由此考证,那么介子推的死应当在十一月,百姓寒食所以在严冬中。现在的寒食却在三月初,与严冬相差甚远,难道也有所谓的龙忌禁忌?章怀太子以心星来解释,也未必不对。《荆楚岁时记》说:冬至后一百零五天,必有风雨,称为寒食。魏武帝令说:冬至后一百零五天,百姓多寒食。又难道是周举所说的严冬去火,残害百姓性命吗?

黄琼被公车征召,李固一向仰慕黄琼,写信迎接他,信中说:“高峻的人容易缺损,洁白的人容易污损。近来鲁阳的樊君被征召,言行所坚守的,一无所缺,而毁谤流传,随即折损,难道不是观听期望太深,声名太盛吗?只有小人喜欢称说君子的过错,而互相群起攻击,急切地窥伺其空隙,而希望君主不任用他,细微的小过错就说:某与某号称君子的人有过错。像这样党同伐异的小人,就巧妙地讳避,隐瞒不闻,责备别人则严厉周全,对待自己则宽松简约。自己不做好事而厌恶别人做好事,自己不忠诚而厌恶别人忠诚。高峻的人必定使其缺损,洁白的人必定使其污损,毁谤流传,大概是理所当然的。”

张平子《西京赋》说小说有九百家,然而班固所记载的仅有十五家,多寡的不同如此之大。

天下的恶人,只是去掉那些特别恶劣的罢了。必定要使天下没有小人,是没有这种道理的。张泛凭借技巧挟持权势,岑晊、张牧已经逮捕并杀掉了他。赦书与中外更始,这两人违抗上命而诛杀他,并牵连其党羽二百多人。岑晊等人并非没有过错,成瑨因这两人而下狱,没有听说引罪自首,反而陷害成瑨至死而逃避自免。他们看待贯高等人,难道不惭愧吗?贾彪认为不能奋起戈矛相待,这话确实恰当。党锢之祸,要知道其徒众有促使它发生的原因。贾伟节,真是贤君子啊。

后汉《中山简王传》:“我国各官骑百人,称娖前行。”注:“娖,楚,角反。犹齐整也。今俗曰整,娖必据此而讹也。”

朱博担任琅邪太守,齐地风俗舒缓,崇尚礼仪止步,朱博用法律来整顿,任职数年,大大改变了风俗。掾吏礼节如楚赵之地,由此看来,上级教化下级,哪有不服从的?而俗吏的不可用竟然如此。

宋景文公笔记:孙炎作反切语,本出自俚俗常言,尚数百种。故谓“就”

为“鲫溜”,凡不慧者曰“不鲫溜”;谓“孔”曰“窟笼”,谓“团”曰“突栾”,不可胜举。唐卢仝诗曰:“不鲫溜,钝汉。”宋林逋诗:“团栾空绕百千囘。”是不晓俚人反切语,虽变“突”为“团”,亦其谬也。

译把“鲫溜”作为称呼,凡是愚笨的人被称为“不鲫溜”;把“孔”称为“窟笼”,把“团”称为“突栾”,这类例子多得举不完。唐代卢仝的诗说:“不鲫溜,钝汉。”宋代林逋的诗说:“团栾空绕百千回。”这是不明白民间反切语法的缘故,虽然将“突”改成了“团”,也是错误的。

缃素杂记》古语有二音合为一字者,如不可为叵,何不为盍,从西域二合之音,切字之原也。龙钟潦倒,正如二合之音【龙钟切癃字,潦倒切老字】

关云长有功于魏,舍之而去,不畔先主,此有古国士风,亦足以见先主之得人心。

毌邱兴为安定太守,将之官,曹操戒之曰:“羌人欲与中国通,自当遣人来,勿遣人徃善人难得,必将教羌人妄有所请求,因欲以自利。不从便为失异俗意,从之则无益于事。”兴至,遣校尉范陵至羌中,陵果教羌使自请为属国都尉。公曰:“吾预知当尔,非圣也,但更事多,尔乃知人。更事多则料事自审。”

缁,重缁衣也。重,谓载重物车也。故行者之资,总曰缁重。然缁重自是两车名,今人多以缁重为辎重藏物之车。孙子为师,居辎车是也。其义亦可两通。

魏氏春秋》曰:袁绍之败,孔融与曹操书曰:「武王伐纣,以妲己赐周公,讥其取甄氏也。」操以融学博,谓书史所纪,后见问之,对曰:「以今度之,想其当然尔。」融坐弃市。文举虽负气豪迈,然出言有章,援引明审,不致作无根之语以▯其祸。斯好事者之言,未足信也。裴松之能辩文举之死,以为不然,而不及妲己之谬,何也?

雒阳洛字,或从水,或从佳。案《魏畧》诏云:「汉火行也,火忌水,故雒字去水而加佳。」魏于行次为土,土水之牡,水得土而乃流,土得水而柔,故除佳加水,变雒而为洛。王吉以清德懿行,显名汉世,更三百年余,至祥览始大。祥之纯孝,览之友弟,虽三代之盛,未易多见也。德行孝弟,圣贤之所向,而天地鬼神之所佑也。其后遂昌,与江左相为盛衰,其所积者厚,故其流也逺。

王述性沉静,人谓之痴。父桓温建迁洛之议,举朝疑惧,虽并知不可,莫敢先谏。孙兴公仅能上防,言其未可。温之情伪,无能判者。傥遣侍中止温,适中其奸计,资长声势耳。述独能测其虚声,俾从其请,温谋遂屈。述之智画,能越羣辈而为名臣者,正以其沉静而然。殷浩辈徒以浮浅得虚名,岂足以语此?

晋书》兖州八伯,太山羊曼为濌伯。《唐书》人谓常衮为濌伯,注曰:「猥冗不肖之貌也。」

胡威尝谏晋武时政之寛,帝曰:“尚书郎以下,吾无所假借。”威曰:“臣之所陈,岂在丞郎令史?正谓如臣等辈,始可以肃化明法尔。人君行法,不能施于贵近,而仅及于踈贱,其为号令,顾亦虚文尔。”

李延夀作南北史,于北史多溢美,而书之亦甚详。书北事则曰「某皇帝」,书南事则曰「某帝」。盖唐承隋祚,其来自北,而髙祖之前与延夀累叶皆仕北朝,其私意如此。刘裕起一介,平桓元之乱,可谓天下之英雄。王谧以社钱之恩,贷其恶而不诛,就居端揆,其何以劝事君者?观汉祖戮丁公之事,斯有愧矣。至韩延之报书,则以示将佐,谓事人当如此,舍其大而取其小,非所以为训也。宋刘方,平天下乱,与母俱匿野泽中。朝出求食,逢饿贼欲烹平。平叩头曰:「今且为老母求食,老母待平为命,愿先归食母毕,还就死。」因涕泣,贼见诚哀而遣之。平既还食母讫,因白曰:「属与贼期,义不可欺,遂还诣贼。」众皆大惊曰:「尝闻烈士,今乃见之。」子去矣,吾不忍食子。于是得全。平之不欺,固善矣。然盗贼虎狼也,方馋喙流涎而啜之,母匿野间,何以自食?或悲伤思平而卒,是并杀其母也。杀身希信,不顾其母,未为是也。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信近于义,言可复也。焉有以身餧贼,亲之不恤,而可谓之信乎?

富贵而不知道,适足为患,不如贫贱。贫贱之致物也难,虽欲过之,奚损?人之性夀,物者汨之,故不得夀。物也者,所以养性也,非所以性养也。今世之人惑者多,以性养物。吕不韦著书曰:「春秋时亦有可取,如此类者。」汉儒附着其月令于六经,不可以人废言也。

陆澄少好学,博览无所不知,行坐眠食,手不释卷。然在宋,以议皇后讳,应称姓,徐爰引《春秋》“逆王后于齐”并不言姓,坐免官。又上

译《缃素杂记》说,古语中有两个音合成一个字的情况,比如“不可”合为“叵”,“何不”合为“盍”,这是效法西域两个音节拼合的读音,也是反切造字的本源。像“龙钟”“潦倒”,正如同两个音节拼合【“龙钟”拼切出“癃”字,“潦倒”拼切出“老”字】。

关羽对魏国有功劳,舍弃魏国而离去,却不背叛先主刘备,这具有古代国士的风范,也足以看出先主刘备深得人心。

毌丘兴担任安定太守,将要赴任时,曹操告诫他说:“羌人如果想和中原朝廷交往,自然会派人来,你不要派人去。好人难得,你派去的人一定会教唆羌人胡乱提出请求,借机谋取私利。如果不答应,就会失去异族的风意;如果答应,对事情也没有益处。”毌丘兴到任后,派遣校尉范陵到羌人地区,范陵果然教唆羌人自己请求设立属国都尉。曹操说:“我预先知道会这样,并不是因为我神圣,只是经历的事情多罢了,这才了解人。经历的事情多,自然能审慎地预料事情。”

“缁”,指装载重物的车子。“重”,指装载重物的车。所以行旅者的物资,总称为“缁重”。然而“缁重”本来就是两种车的名称,现在很多人把“缁重”当作藏物的车。《孙子兵法》说军队驻扎在辎重车上,就是这个意思。这两种解释也都可以通。

《魏氏春秋》说:袁绍失败后,孔融给曹操写信说:“武王伐纣,把妲己赐给周公,这是讥讽曹操娶了甄氏。”曹操因为孔融学识渊博,认为这是史书记载的事,后来询问孔融,孔融回答说:“以现在的情况推测,我想当时大概就是这样。”孔融因此被定罪处死。孔融虽然自负气概、豪迈不羁,但他说话有章法,引用典故明确审慎,不至于说没有根据的话来招致祸患。这大概是好事者的传言,不足以相信。裴松之能够辩驳孔融之死,认为并非如此,却没有指出关于妲己说法的错误,为什么呢?

洛阳的“洛”字,有的从水,有的从佳。查考《魏略》中的诏书说:“汉朝五行属火,火忌讳水,所以‘洛’字去掉水旁而加上佳旁。”魏朝在五行顺序中属土,土是水的牡(阳),水得到土才能流动,土得到水才能柔和,所以去掉佳旁加上水旁,把“洛”字改回从水。王吉凭借清高的品德和美好的行为,在汉代显名,过了三百多年,到王祥、王览时才大为兴盛。王祥的纯孝,王览的友爱弟弟,即使是三代盛世,也不容易多见。德行、孝悌,是圣贤所向往的,也是天地鬼神所保佑的。他们后代于是昌盛,与江东地区相互盛衰,他们积累的德行深厚,所以流传久远。

王述性格沉静,人们说他痴傻。他的父亲桓温提出迁都洛阳的建议,满朝大臣都疑虑恐惧,虽然都知道不可行,但没有人敢首先劝谏。孙兴公勉强能上表,说还不可以。桓温的真情假意,没有人能判断。如果派遣侍中制止桓温,正好中了他的奸计,助长了他的声势罢了。只有王述能看透他的虚张声势,让他听从请求,桓温的计谋于是受挫。王述的智慧谋略,能超越众人而成为名臣,正是因为他沉静才如此。殷浩等人只凭浮浅获得虚名,哪里值得谈论这个?

《晋书》记载兖州八伯,太山羊曼被称为“濌伯”。《唐书》说人们称常衮为“濌伯”,注释说:“这是猥琐冗杂、不贤的样子。”

胡威曾经劝谏晋武帝当时政令过于宽纵,皇帝说:“尚书郎以下,我没有姑息。”胡威说:“我所陈述的,难道在于丞郎、令史吗?正是说像我这样的人,才可以用来严肃教化、明确法度。君主执行法律,如果不能施行于尊贵亲近的人,而只及于疏远卑贱的人,那么他的号令,也不过是虚文罢了。”

李延寿撰写《南史》和《北史》,对《北史》多有溢美之词,而且记载得很详细。写北方的事就称“某皇帝”,写南方的事就称“某帝”。大概唐朝继承隋朝皇位,其来源在北方,而唐高祖之前和李延寿的祖先几代都在北朝做官,他的私心就是这样。刘裕出身平民,平定桓玄的叛乱,可以说是天下的英雄。王谧因为社钱的恩情,宽恕他的罪恶而不杀他,让他位居宰相,这怎么来劝勉侍奉君主的人呢?看看汉高祖诛杀丁公的事,王谧真是惭愧了。至于韩延之的回信,用来展示给将佐,说侍奉人应当这样,舍大取小,不是用来作为训诫的。

宋朝刘方,平定天下动乱,与母亲一起藏在荒野沼泽中。早上出去找食物,遇到饿贼想煮了他。刘方磕头说:“我现在暂且为老母亲找食物,老母亲靠我活命,希望我先回去喂饱母亲,然后再回来受死。”于是哭泣,贼人见他真诚哀痛而放了他。刘方回去喂饱母亲后,于是说:“刚才和贼人约定,道义上不可以欺骗,于是又回到贼人那里。”众人都大惊说:“曾经听说烈士,今天才见到。”你们走吧,我不忍心吃你。于是得以保全。刘方不欺骗,固然很好。然而盗贼如同虎狼,正馋嘴流涎想吃他,母亲藏在野外,靠什么自食?或许母亲悲伤思念刘方而死,这就等于杀了他的母亲。牺牲生命追求信义,不顾及母亲,是不对的。伟大的人,说话不一定守信,行动不一定果断,信义接近于道义,说话才可以兑现。哪有以身喂贼,不顾亲人,而能称之为信义的呢?

富贵却不知道道义,正好成为祸患,不如贫贱。贫贱得到财物很难,即使想要超过,有什么损失呢?人的本性是长寿的,外物扰乱它,所以不能长寿。外物是用来养性的,不是用来让性去养外物的。现在世上迷惑的人多,用本性去养外物。吕不韦著书说:“春秋时也有可取之处,像这类情况。”汉代儒生把《月令》附在六经之后,不能因为人而废弃言论。

陆澄从小好学,博览群书无所不知,行走、坐卧、睡觉、吃饭,手不离开书卷。然而在宋朝,因为议论皇后名讳,应该称呼姓氏,徐爰引用《春秋》“逆王后于齐”并不称姓,因此获罪免官。又上

表言旧例无左丞纠中丞之议,褚彦回检宋以来左丞纠正者甚众,奏澄謏闻肤见,遂出白衣领职。不知所谓“博览无所不知”者何也?

译表上奏说,旧例中没有左丞纠察中丞的说法。褚彦回查检宋以来左丞纠正中丞的事例很多,上奏说澄见识浅陋、目光短浅,于是澄被罢免官职,以平民身份兼任原职。不知道所谓“博览群书、无所不知”的人是指谁呢?

袁顗见疑于宋明帝,诡辞求出为雍州。舅蔡兴宗亦出南郡,兴宗辞不行。顗与兴宗曰:“在内大臣,朝不保夕,今得间不去,后求出岂可得耶?”兴宗曰:“吾素门平进,与主上甚疎,未容有患。汝欲在外求全,我欲居中免祸,各行其志,不亦善乎?”及更子勋之乱,衣冠流离,外难百不一存。兴宗从容如平时,人皆谓兴宗有先见。兴宗之见,盖先于平进甚疎耳,岂有内外之间哉?

顔竣为宋武陵王骏主簿,佐骏即位,遂任腹心之寄,权宠日甚。父延之为金紫光禄大夫,资供一无所受,布衣茅室,萧然如故。常乗羸牛笨车逢竣卤簿,屏住道侧尝语竣曰:「吾平生不喜见要人,今不幸见汝。」竣创宅,延之曰:「善为之,无令后世笑汝拙也。」卒后竣愈显未几并其子诛之。延之处乱世,可谓明哲者乎?

补官旧用板。宋明帝泰始中,因子勋之难,板不能供,始用黄纸。唐诰用绫,然亦有用纸者。士大夫亦多自书。今顔平原诰有存者,手笔极竒。

齐建武二年,北魏相州刺史高闾年老,乞任本州。诏曰:「闾以悬车之年,方求衣锦,知进忘退,有尘谦德。可降号平北将军,朝之老成,宜遂情愿。徙幽州刺史,存劝两修,恩法并举。」

陈司马申能候人主顔色,有忤己者必以微言谮之。申尝昼寝于尚书省,有乌啄其口,流血。时论以谓谮贤之效。乌羽族以好鸣,见罪于人,而能嫉谗如是。使乌多力,必能杀申,不但于啄其口也。

王通谓薛收:“善接小人,逺而不疎,近而不狎,頽如也。小人诚难处也。逺之则怨,近之则不逊。如使之不疎不狎,诚有过人者。”

隋开皇中,幽州人家以白杨木垂灶上,积十余年,忽生一条,皆长三尺余,甚鲜茂。汉时上林僵栁复生,何栁之好为怪也。

孔子不喜与人辩,孟子好与辩是非,文中子复不喜与人辩,其学孔子之道者欤?或曰:孟子之时,亦其可与辩者,则辩之,冀以明其教也。文中子遭乱世而退河汾,宜乎不为之辩也。

唐太宗贞观十一年,始遣使至西域摩揭陁国,取▯糖法,即诏扬州上甘蔗,沈如其剂,为之色味胜西域逺甚。然《江表传》载,孙亮遣黄门以银盌并盖就中藏吏,取交州所献甘蔗饧,乃甘蔗作糖旧矣。何至唐始徃西域取法哉?岂饧如今之氷糖,而▯糖乃沙糖类乎?

突厥政乱,诸将请遂讨之。太宗以新歃血取之为失信,不取为失机,计犹豫以问大臣。萧瑀曰:兼弱攻昧,取之便。长孙无忌曰:今我戢兵待彼,或侵边乃可击,使遂弱且不能来,又何求?太宗曰:善。然卒取突厥,无忌之言可谓至善,而太宗卒取之者,亦诸将固请者之説有以激之尔。彼于瑀言,盖未全信也。

房元龄、杜如晦皆同功一体之人。元龄任公竭节,心无媢忌,务为寛平,宜若有后一传而隤其家。曾不若如晦之后,累叶宰辅,与国终始。何也?史称元龄善谋,如晦长断。岂隂谋之罪,造物所不贷耶?陈平亦曰:“我多隂谋,道家所忌,吾世即废,亦已矣,不能复起,以吾多隂祸也。”金有三等,黄金为上,白金为中,赤金为下。孟康曰:“白金,银也;赤金,丹阳铜也。”今不闻丹阳有铜曰赤金。唐太宗赐房元龄黄银帯,曰:“世言黄银,鬼神畏之。”更取金帯赐杜如晦家。今人亦不复见有黄银。准南王与方士为药金,刘更生得其书,几致杀身。而夀春八公山至今有人时得药金于淮南祠旁者。

宋广平清节刚正,辉映一时,而六子皆以不肖斥,此何哉?岂天人之理果有时而舛耶?人太察则失之不恕,非所以贻后。

李勣不负李宻、单雄信,斯可托孤矣。然勣本以盗起,不知大义,自谓平生事太宗无不至者。叠州之斥出于非意,是岂不能阿意顺防而然?故其闻命之初,怏怏亟去。髙宗一旦还用之,始为自全计。由太宗之所以处勣者,非其道也。臣之于君,以道合尔,乌有恩不恩哉?叠州之出,适所以沮勣之心,又何恩邪?

唐史称房琯以忠义自奋,而用违所长,使遭承平,不失为名宰相,窃谓不然。所谓名宰相者,虽

译袁顗被宋明帝猜疑,便找借口请求出任雍州刺史。他的舅舅蔡兴宗也被外放至南郡,蔡兴宗推辞不去。袁顗对蔡兴宗说:“身处朝廷的大臣,朝不保夕,现在有了机会却不走,以后想求出去难道还能得到吗?”蔡兴宗说:“我出身寒门,平步青云,与皇帝关系疏远,尚不至于有祸患。你想到外面去保全自己,我想留在朝中避免灾祸,各自实现自己的志向,不也很好吗?”等到后来萧子勋作乱,士族官员流离失所,外地的官员十不存一。蔡兴宗却像平时一样从容不迫,人们都说蔡兴宗有先见之明。蔡兴宗的预见,大概是因为他出身寒门、与皇帝关系疏远罢了,哪里有什么内外之别的道理呢?

顔竣担任宋武陵王刘骏的主簿,辅佐刘骏即位,于是被委以心腹重任,权势宠幸日益加深。他的父亲顔延之担任金紫光禄大夫,对于俸禄供给一概不接受,穿着布衣,住在茅屋,清贫如故。常骑着瘦弱的牛,驾着简陋的车,遇到顔竣的仪仗队,便躲到路边。曾对顔竣说:“我平生不喜欢见权贵,今天不幸见到了你。”顔竣建造宅第,顔延之说:“好好建吧,不要让后世笑话你笨拙。”顔延之死后,顔竣更加显赫,不久连同他的儿子一起被诛杀。顔延之身处乱世,可以说是明智的人吗?

补授官职过去使用木板。宋明帝泰始年间,因为萧子勋之乱,木板供应不足,才开始使用黄纸。唐代诰命使用绫绢,但也有使用纸张的。士大夫也大多亲自书写。现在顔真卿的诰命还有留存,手笔极其奇特。

齐建武二年,北魏相州刺史高闾年老,请求留任本州。皇帝下诏说:“高闾已到退休之年,却还追求衣锦还乡,只知进取而忘记退让,有损谦逊的美德。可降号为平北将军,朝廷的老成之臣,应当顺遂他的心愿。改任幽州刺史,褒奖与劝诫并重,恩惠与法度并举。”

陈朝的司马申能揣测君主的神色,有违逆自己的人,必定用隐晦的言语进谗陷害。司马申曾在尚书省白天睡觉,有乌鸦啄他的嘴,流出血来。当时的舆论认为这是陷害贤人的报应。乌鸦属于羽族,喜欢鸣叫,被人视为罪过,却能如此嫉恨谗佞之人。如果乌鸦力气大,必定能杀死司马申,不只是啄他的嘴而已。

王通对薛收说:“善于对待小人,远离而不疏远,亲近而不狎昵,态度要颓然自得。小人确实难以相处。远离他就会产生怨恨,亲近他就不恭敬。如果能使他不疏远也不狎昵,确实有超过常人的地方。”

隋朝开皇年间,幽州有人家把白杨木垂挂在灶上,积累十多年,忽然长出一条枝条,都长三尺多,非常鲜亮茂盛。汉代上林苑的枯柳复生,为什么柳树这么喜欢作怪呢?

孔子不喜欢与人争辩,孟子喜欢与人辩论是非,文中子又不喜欢与人争辩,他是学习孔子的道吗?有人说:孟子的时代,也是可以与他们争辩的,于是争辩,希望以此来阐明他的教化。文中子遭遇乱世而退居河汾,适宜不与他们争辩。

唐太宗贞观十一年,开始派遣使者到西域摩揭陁国,取回制糖法,随即诏令扬州进贡甘蔗,按照那个配方制作,颜色和味道远远胜过西域。然而《江表传》记载,孙亮派遣黄门用银碗和盖子到中藏吏那里,取交州进贡的甘蔗饧,可见用甘蔗制糖早就有了。为什么到唐代才去西域取法呢?难道饧像现在的冰糖,而制糖法才是沙糖一类吗?

突厥政治混乱,各位将领请求趁机讨伐。太宗认为刚刚歃血结盟就攻打他们是不守信,不攻打又失去机会,犹豫不决,于是询问大臣。萧瑀说:“兼并弱国,攻打昏昧之君,攻打他们很便利。”长孙无忌说:“现在我们收兵等待他们,如果他们侵犯边境才可以攻打,如果他们一直衰弱且不能来犯,又求什么呢?”太宗说:“好。”但最终攻取了突厥,长孙无忌的话可以说是最完善的,而太宗最终攻取突厥,也是因为各位将领坚决请求的话有所激将罢了。他对萧瑀的话,大概并没有完全相信。

房元龄、杜如晦都是功绩相当、一体同心的人。房元龄任公职竭尽节操,心中没有嫉妒猜忌,务求宽厚平和,按理说应该有一代之后家族衰败。竟然不如杜如晦的后代,连续几代担任宰相,与国家始终共存。为什么呢?史书称房元龄善于谋划,杜如晦长于决断。难道阴谋的罪过,是造物主所不宽恕的吗?陈平也说:“我多用阴谋,道家所忌讳,我的家族即使废灭,也就罢了,不能再兴起,因为我多阴谋祸害。”金有三等,黄金为上,白金为中,赤金为下。孟康说:“白金,是银;赤金,是丹阳铜。”现在没听说丹阳有铜叫赤金。唐太宗赐给房元龄黄银带,说:“世人说黄银,鬼神畏惧它。”又取金带赐给杜如晦家。现在的人也不再见到有黄银。淮南王与方士炼制药金,刘更生得到他的书,几乎招致杀身之祸。而寿春八公山至今有人在淮南祠旁得到药金。

宋广平清廉刚正,光辉照耀一时,而他的六个儿子都因为不成器被斥责,这是为什么呢?难道天人的道理果然有时会出现差错吗?人过于明察就会失去宽恕,不是留给后人的好榜样。

李勣不辜负李密、单雄信,这就可以托付孤儿了。然而李勣本来以盗贼起家,不懂大义,自认为平生侍奉太宗没有不到的地方。被贬出叠州出于意外,这难道是因为不能阿意顺从才这样吗?所以他刚听到命令时,心中不快,急忙离去。高宗一旦重新起用他,才开始为自己保全打算。从太宗对待李勣的方式来看,是不符合道的。臣子对于君主,以道义相合罢了,哪有恩不恩的区别呢?叠州之出,正好用来挫败李勣的心志,又有什么恩惠呢?

唐史称房琯以忠义自奋,但用人违背了他的长处,如果让他遭遇太平盛世,不失为名宰相,我私下认为不是这样。所谓名宰相,虽然

才不周变,亦必有德量诚信者焉。琯初为诸生,即作封禅书,干张説。其后为给事,明皇委之经度华清宫,乃防岩剔薮,为天子营逰观之地。所为如此,其可为名宰相乎?琯之为人,佞敏伪巧,托名售私,斩斩可观,以欺世者尔。当时如杜子美辈,皆为所惑。肃宗昧于知人,畀以政事,已自过矣。贺兰进明之言,非谮也。琯之为人,亦诚如此。琯不以国之艰危为念,忘其疎薄,乃请自将,侥幸一胜,以杜人言,此何心哉?使肃宗足知人之明,必不使琯将,及其败北,士死数万,王室益殆,而不能尸琯以儆奸妄,何哉?彼封常清、髙仙芝皆屡着勲绩,一旦败衂,犹不免刑戮。琯之罪,不大于二人乎?乃舍不问,肃宗之于刑赏也,谬矣哉!五角六张,谓五日遇角宿,六日遇张宿,此两日作事多不成,一年之中不过三四日耳。开元中有人以此为俳语献明皇。

译才能不足以应对多变的事势,也必定有德行、度量、诚信的人。李琯起初作为太学生时,就撰写了封禅书,去干谒张説。后来他担任给事中,唐玄宗委派他规划华清宫,于是他开凿山岩、清除沼泽,为天子营造游玩观赏的地方。行为像这样,他怎么能成为著名的宰相呢?李琯为人,谄媚机敏、虚伪巧诈,借名义谋取私利,外表看似可观,不过是用来欺骗世人罢了。当时像杜甫等人,都被他所迷惑。唐肃宗在识人方面昏昧,把政事托付给他,这已经是过错。贺兰进明的话,并不是谗言。李琯为人,确实如此。李琯不把国家的艰难危亡放在心上,忘记自己才疏德薄,竟然请求亲自领兵,企图侥幸取得一次胜利,来堵住人们的议论,这是什么用心呢?假如唐肃宗有足够识人的明察,必定不会让李琯领兵;等到他战败,士兵死亡数万人,王室更加危险,却不能杀掉李琯来警戒奸邪妄为之人,这是为什么呢?那封常清、高仙芝都曾屡次建立功勋,一旦战败,尚且不免于刑罚杀戮。李琯的罪过,难道不比这两个人大吗?竟然舍弃他不追究,唐肃宗在刑罚和赏赐方面,真是荒谬啊!“五角六张”,是说五天遇到角宿,六天遇到张宿,这两天做事大多不能成功,一年之中不过三四天罢了。开元年间有人把这作为戏谑的话献给唐玄宗。

世多伤裴炎以忠死者,炎固忠矣,惜其不明于大谊也。中宗欲以天下与后父,此固不可,然则天之惨酷,孰不知之?一旦废帝而以天下之柄授则天,可乎?此盖大臣遇事之难者,乌可轻发。

狄仁杰、娄师德在唐俱为大臣。狄之登用,由娄荐拔。及其并位,狄必欲挤娄于外,何也?为其所容而不自知。狄公之贤,其不及娄也,审矣。

张九龄恱萧诚之,软美畏严挺之太劲。若二人与九龄友厚,而亲软美者却欲明皇不宠牛仙客,如何谏得也?《唐史·髙郢传》:郢子定读书至《汤誓》,诡问郢曰:“奈何以臣伐君?”郢曰:“应天顺人,何言伐耶?”对曰:“用命赏于祖,弗用命戮于社,是顺人耶?”郢异之,殊不知“用命赏于祖”自是《甘誓》,非《汤誓》也。若尔,则定之讹谬已自可笑,岂足书哉?郭子仪自平安史,功盖天下,鱼朝恩深忌之。及代宗立,程元振嫉之尤甚,乃罢子仪兵柄,寘之京师。及后吐蕃入冦,兵廹近郊,上已出奔,始命为关内元帅,遣屯咸阳。是时子仪无兵,麾下才数骑。鱼、程二人非有意于御敌也,盖以之餧贼尔。意以为冦兵甚盛,师已近,及子仪虽有才望,必不能以数骑抗敌,进战则必危,退去则因以军法杀之。子仪不死于冦,必死于罪,此二人意也。所幸天相忠义,使之成功尔。

衡岳有广成先生碑。先生方士也。大中五年,萧邺撰。云武宗朝,擅权者欲以神仙绊睿思,亟言天下术士可致不死药,可求。乃命召先生,除银青光禄大夫,崇元馆大学士,加紫绶,号曰广成先生。创崇元馆,铸印置吏。唐之时,待方士如此其厚。所谓擅权者,非德裕而何?大抵欲专人之权者,必有术焉。茍其心一以神仙长年为事,其视天下之大,真若敝屣。至于庙堂,又奚足较哉?然以是幻其君而已,专其权,则德裕亦可僇。

技痒者,嬾真子云:“杜甫哀郑防诗有‘荟蕞何技痒’之句,谓之有技艺不能自忍,如人之痒也。”

杜少陵诗「鹦鹉啄金桃」,金桃始出西域康居国,贞观间尝贡之,兼以银桃,诏植苑中。鹦鹉亦出西域,金桃岂其所嗜哉?

吐蕃平凉之盟,当时无有知其刼盟,只虑盟之不成及盟之寒耳。帝临轩矜语宰相者,幸其盟之成也。栁浑谓吐蕃难信,亦只是忧其既盟之后,未免用兵也。遂谓浑为知吐蕃谋,吾恐不然。

人君知人虽是难事,然亦须子细考察其大节。如李训登进士,能口诵诗书,一见文宗,便知扫除逆党之意,岂不甚快?又欲复河北,却外夷,又尝以计诛陈洪志、王守澄,文宗故信之也。然训之进,特由守澄,其大节已不足观,侥幸成功,盖知人难矣。

唐崔元植与崔元略同位于朝,时中丞阙,议者属元植,元略欲得之。适值元植入閤,不如仪,使御史弹之。及宰相进中丞,果属元略,亦可谓巧进者矣。时又有欲圗相位,疑元略妨已路,故劾其前为京兆造桥取贜事,举疑似以蔑染之。元略遂竟龃龉,乃知奸贪之相伺者,有如螳螂之捕蝉。

大中遗事,择贵人子弟之美者,傅粉妆饰之,名曰花郎,国人皆尊事之。

白氏六帖》祠部格云:「私家部曲、客、奴婢等,不得入道。如别敇许出家还俗者,追归旧主,各依本色。」唐刘仁恭曰:「旌节,吾自有之,但要长安本色耳。」

外史《梼杌》:孟蜀时,潘在廷以财结权要,或戒之,乃曰:“非是求援,不欲其以冷语氷人耳。”

十三州记》云:钱湖濶十二丈,周围三十里,在钱唐县西南十里。灵隐寺正坐其山,寺之东西溪二水源,东曰龙源,横过寺前,即龙溪是也。冷泉亭在其上。西曰泉源,其流洪大,奔迅激越,下山二里八十歩,过横坑桥,入于钱湖。盖钱源之聚滀也。钱湖一名金牛湖,一名明圣湖。旧説云:湖有金牛,遇圣明即见,故有二名。钱湖即本名也。今万松岭下西城第一门题曰钱湖门,可验其实。第二门曰涌金门,即金牛出见之所。而《钱塘记》以为防海大塘,其初立时,募致土一斛者与钱一千,故号钱塘。《十三州记》则是钱因水得名,而

译世人多哀怜裴炎以忠臣而死,裴炎固然忠诚,可惜他不明白大节大义。中宗想把天下交给皇后之父,这固然不可以,然而上天如此惨酷,谁不知道呢?一旦废黜皇帝而把天下的权柄交给武则天,可以吗?这大概是大臣遇到难以决断的事情,怎么能轻易行动。

狄仁杰、娄师德在唐朝都是大臣。狄仁杰的升迁任用,是由娄师德推荐提拔的。等到两人地位相当,狄仁杰一定要把娄师德排挤到外地,为什么呢?因为被他包容而自己没有察觉。狄公的贤能,确实不及娄师德,这是很清楚的。

张九龄喜欢萧诚的柔顺美好,畏惧严挺之太过刚劲。如果这两个人和张九龄交情深厚,而亲近柔顺美好的人却想让明皇不宠幸牛仙客,怎么能劝谏成功呢?《唐史·高郢传》记载:高郢的儿子高定读书读到《汤誓》,故意问高郢说:“怎么可以用臣子讨伐君主?”高郢说:“顺应天意民心,怎么能说是讨伐呢?”高定回答说:“服从命令的在祖庙受赏,不服从命令的在社坛受戮,这是顺应民心吗?”高郢觉得他奇怪,却不知道“服从命令的在祖庙受赏”本来就是《甘誓》里的话,不是《汤誓》里的。像这样,那么高定的错误荒谬已经可笑,哪里值得记载呢?郭子仪自从平定安史之乱,功劳覆盖天下,鱼朝恩深深忌恨他。等到代宗即位,程元振嫉妒他尤其厉害,于是罢免郭子仪的兵权,把他安置在京城。后来吐蕃入侵,军队逼近近郊,皇上已经出逃,才任命他为关内元帅,派他驻守咸阳。这时郭子仪没有军队,部下只有几个骑兵。鱼朝恩、程元振二人不是有意抵御敌人,大概是想拿他喂贼兵罢了。他们以为贼兵非常强盛,军队已经逼近,等到郭子仪虽然有才能声望,一定不能凭几个骑兵抵抗敌人,前进作战则必然危险,退却逃跑则借军法杀他。郭子仪不死于贼寇,必死于罪名,这是这两个人的意图。幸好上天保佑忠义,让他成功罢了。

衡山有广成先生碑。先生是方士。大中五年,萧邺撰写。说武宗朝,专权的人想用神仙牵制皇帝的深思,屡次说天下的方士能求得长生不老药,可以寻求。于是命令召见先生,授予银青光禄大夫,崇元馆大学士,加赐紫绶,号称广成先生。创建崇元馆,铸造印信设置官吏。唐朝的时候,对待方士如此优厚。所谓专权的人,不是李德裕又是谁?大体上想要专擅别人权力的人,一定有手段。如果他的心一心想着神仙长年,他看天下的大事,真像破鞋一样。至于朝廷,又哪里值得计较呢?然而用这个迷惑他的君主罢了,专擅他的权力,那么李德裕也可以被杀。

技痒,懒真子说:“杜甫哀郑防诗有‘荟蕞何技痒’的句子,说是有技艺不能自己忍耐,像人的痒一样。”

杜少陵诗“鹦鹉啄金桃”,金桃最初出产于西域康居国,贞观年间曾经进贡,连同银桃一起,下诏种植在御花园中。鹦鹉也出产于西域,金桃难道是它所喜欢的吗?

吐蕃平凉之盟,当时没有人知道那是劫盟,只担心盟约不能达成以及盟约的寒冷。皇帝在殿前向宰相夸耀的话,是庆幸盟约达成。柳浑说吐蕃难以信任,也只是担心盟约之后,难免用兵罢了。于是说柳浑知道吐蕃的阴谋,我恐怕不是这样。

君主知人虽然是难事,然而也必须仔细考察他的大节。比如李训考中进士,能口诵诗书,一见文宗,就知道扫除逆党的意思,难道不痛快吗?又想恢复河北,抵御外夷,又曾用计诛杀陈洪志、王守澄,文宗所以信任他。然而李训的进用,特别依靠王守澄,他的大节已经不值得看,侥幸成功,大概知人难啊。

唐朝崔元植与崔元略同在朝廷做官,当时中丞空缺,议论的人属意崔元植,崔元略想得到这个职位。恰好遇到崔元植入宫,不合礼仪,派御史弹劾他。等到宰相推荐中丞,果然属意崔元略,也可以说是善于钻营的人了。当时又有想要谋取相位的人,怀疑崔元略妨碍自己的路,所以弹劾他以前做京兆尹时造桥贪赃的事,列举疑似的事情来污蔑他。崔元略于是最终不顺,才知道奸贪的人互相窥伺,就像螳螂捕蝉一样。

大中遗事,选择贵人子弟中相貌美好的,敷粉化妆,名叫花郎,国人都尊敬侍奉他们。

《白氏六帖》祠部格说:“私家部曲、客、奴婢等,不得入道。如果另有敕令允许出家还俗的,追回旧主,各自依照原来的身份。”唐朝刘仁恭说:“旌节,我自己有,只要长安的本色罢了。”

外史《梼杌》:孟蜀时,潘在廷用钱财结交权贵,有人告诫他,于是说:“不是求援,不想让他们用冷语冰人罢了。”

《十三州记》说:钱湖宽十二丈,周围三十里,在钱唐县西南十里。灵隐寺正坐在这座山上,寺的东西两条溪水水源,东边叫龙源,横过寺前,就是龙溪。冷泉亭在它上面。西边叫泉源,水流洪大,奔涌迅疾,下山二里八十步,经过横坑桥,流入钱湖。大概是钱源汇聚的地方。钱湖一名金牛湖,一名明圣湖。旧说云:湖中有金牛,遇到圣明就出现,所以有两个名字。钱湖就是本名。现在万松岭下西城第一门题曰钱湖门,可以验证其实。第二门曰涌金门,就是金牛出现的地方。而《钱塘记》认为是防海大塘,最初建立时,招募运土一斛的人给钱一千,所以叫钱塘。《十三州记》则是钱因水得名,而

《钱塘记》以为因钱市土得名。《史记》以为钱唐字不从土,《钱塘记》所载皆不然,以唐字为塘,盖俗书尔。

译《钱塘记》认为(钱塘)是因为钱市土而得名。《史记》认为“钱唐”的“唐”字不从“土”,《钱塘记》所记载的这些都不对,把“唐”字当作“塘”,大概是俗体字的写法罢了。

秦汉而下,乱离之甚,未有如五代者。然良法美意,可行于后,圣人亦为之不废。盖治得其道,岂有古今之间,同归于是而已?縁边置塲市马,板印五经,百官五日起居,转对奏事,民下不许越诉,不能自书,许执素纸。漕运给斗耗,删律令为刑统,行之至今,昭然无害,诚不可废也。则夫汉、唐之有天下七百余年,其治与三代庶几者,宜焉。封建井田之不可复,盖存乎时,昔人论之详矣。《国史补》宰制四方,事有堂案处分,百司有堂帖,不次押名曰花押。黄勅既下,有所异同曰黄帖。

长编元祐五年六月,宰相吕大防与中书刘挚建言,欲引用元丰党人以平旧怨,谓之调停。

东坡与滕达道书:「晚景若不打叠此事,则大错,虽二十四州铁,打不就也。」

宋景文公笔记云:「老子云无物之像,古语亦有想像。韩非子曰:人希见生像,得死像圗之,又案其圗以想其生也。故人所以意想者,皆谓之想像。然説亦怪矣。」王彦章画像记述其以竒取胜,以叹时事,文字展转不穷。前辈文集惟集可存,其别集遗文俱当删削。不惟多有真赝之殊,而当时亦有不得已而作者。如韩文别集所载不可存者尤多,非有益于退之也。

传灯録》沩山谓仰山云:「我适来得一梦,汝试为我原看。」原或作圆。《南唐近事》冯僎举进士时,有徐文幼能圆梦。山谷诗:「松风佳客共茶梦,小僧圆。」

译自秦汉以后,战乱离析之严重,没有比五代更甚的了。然而那些良法美意,后世可以推行的,圣人也不会废弃。大概治理国家得其正道,哪里会有古今的区别,最终都归于这一准则罢了?在边境设置市场购买马匹,雕版印刷五经,百官每五日问安,轮流上朝奏事,百姓不允许越级诉讼,不能自己书写诉状的,允许拿着白纸(由他人代写)。漕运给予斗耗补贴,删减律令编为《刑统》,这些制度施行至今,明显没有害处,确实不可废弃。那么汉、唐拥有天下七百多年,其治理状况与夏商周三代差不多,是理所当然的。封建制和井田制之所以不能恢复,大概是因为时势不同,前人对此论述得很详细了。《国史补》记载:宰相辅佐治理四方,事务由中书门下处理,各官府有中书门下的帖子,不按次序签名叫做花押。皇帝诏令下达后,如果有不同意见,叫做黄帖。

《长编》元祐五年六月,宰相吕大防与中书侍郎刘挚提出建议,想要引用元丰年间的党人来平息旧怨,这叫做调停。

苏轼给滕达道的信中说:“晚年如果不把这件事安排妥当,那就是大错,即使有二十四州的铁,也打不成。”

宋祁的笔记中说:“老子说无物的形象,古语也有‘想像’一词。《韩非子》说:人们很少见到活人的形象,得到死人的画像描绘出来,又根据画像去想象他活着的样子。所以人们心中想象的东西,都叫做‘想像’。然而这种说法也很奇怪。”王彦章画像记叙述他凭借奇计取胜,借以感叹时事,文字辗转引申,意蕴无穷。前辈的文集中,只有正集可以保存,那些别集和遗文都应当删削。不仅其中多有真伪混杂,而且当时也有不得已而写的文章。比如韩愈别集中所载不可保存的文章尤其多,这对韩愈本人并没有益处。

《传灯录》中,沩山对仰山说:“我刚才做了一个梦,你试着为我圆梦。”“原”字有时也写作“圆”。《南唐近事》记载冯僎考中进士时,有个叫徐文幼的人擅长圆梦。黄庭坚的诗:“松风佳客共茶梦,小僧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