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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可书 宋 张知甫
司马温公在政府,每过潞公第,时潞公有门僧乞换道流,因缓颊言之,温公愕然曰:“吾辈国之大臣,一言一行四方风俗所系,此僧既不能终于释,岂能终于道?来即诛之。”僧闻而遁。
章▯方柄任,用都提举汴河堤岸司贾种民议,起汴桥二楼,又依桥作石岸,以锡铁灌其缝。宋用臣过之,大笑而去,种民疑之,谒用臣访以致笑之端,用臣云:“石岸固奇绝,但上阔下狭,若瓮尔。”种民始悟,恳以更制,用臣曰:“请作海马云气以阔其下。”卒如其言而成。
颍昌府阳翟县有富民孟三郎,元▯间,至洛中,饮水山涧,见一妇人甚丽。孟往追之,则失所在,因穷极幽远,得牡丹一品,红色洒金,其叶千叠,遂移至洛阳。文潞公爱之,目曰涧仙红。
王初寮安中,自翰林学士承旨迁右丞,值元宵,从宴宣德门。徽宗命以五门端阙为题,令赋诗,安中即席应制,曰:斗城云接始青天,汴水浮春放洛川。缯▯千峰连璧月,珠帘十里晃灯莲。五门端阙初元夕,万历宣和第二年。盛世亲逢叨四近,颁觞连日缀群贤。上嘉之,移宴景龙门,上自调黄芽羹以赐。
米元章作吏部郎中,徽宗召至便殿,令书屏风四扇,后数日遣中使押赐银十八笏,元章对中使言曰:“且去奏知,知臣莫若君,臣自知甚明。”如此者再四。中使归奏,上大笑,盖十八笏九百两也。
米元章有洁癖,屋宇器具,时时涤之;以银为斗,置长柄,俾奴仆执以灌手,呼为水斗;居常巾帽少有尘,则浣之乃加于顶;客去必濯其坐榻。
宣和天驷中,有一马名乌护兰,艰于衔勒,徽宗每乘以幸金明池,赐名龙骥将军。
宣和间,置教乐所、行幸局、采石所、应奉司,皆以执政内侍主之,至靖康初,道君降诏悉罢。
宣和末,都城起建园囿,有撷芳园、檀乐馆、鹿寨、山庄、锦庄、筠庄,穷极奢侈,为一时之壮观(案:原本凡园馆等,皆以韵分载,凡六条,今并)。
宣和预赏,每掷金钱于楼上,以为戏笑,有献口号云《十不羡》者,皆讥切之言,即捕之而不获。
宣和间,睦州布衣朱梦说上书,极言当时之失有三太:入仕之源太浊,不急之务太繁,宦寺之职太盛。
宣和末,博州富人冶张家田内忽雨血数顷,其腥气不可近,后金人至博,尽驱市民杀于彼。
明达皇后乃紫虚元君,明节皇后乃九华安妃,称大刘、小刘(案:《宋史?徽宗》刘贵妃册赠为后,谥明节,时林灵素以技进,目为九华玉真安妃。明达皇后亦刘姓,册赠赐谥,而史不载紫虚元君之号,然林灵素之妄,自道君以下皆为荒诞之称,此必亦林灵素语而史文遗之也)。
仆见一海贾鬻真龙涎香二钱,云三十万缗可售鬻。时明节皇后许酬以二十万缗,不售,遂命开封府验其真赝。吏问:“何以为别?”贾曰:“浮于水则鱼集,熏衣则香不竭。”果如所言。
徽宗幸迎祥池,见栏槛间丑石,顾问内侍杨戬曰:“何处得之?”戬云:“价钱三百万,是戬买来。”伶人焦德进曰:“犹自似戬也。”上大笑。
徽宗幸端门,观灯御西楼,下视蔡鲁公幕次,以金橘戏弹至数百丸。
童贯以燕山功,遂封同安郡王,有改晋公《平淮西》诗以讥曰:长乐坡头十万戈,碧油幢下一婆娑。今朝始觉为奴贵,夜听元戎报也▯(案:《宋史》贯封广阳郡王,《通鉴纲目》亦同,此云同安,疑有讹误)。
太史杨钦时,见靖康改元,即密语人曰:“后十二个月康王立。”盖靖字是从十二月立,又有康字也,后如其言。宗泽知其术数之精,荐之于朝,遂在途而卒。
道君既逊位,乘轻舆出东水门,自税舟,得一草笼回脚粮船,与舟人约价,登舟,见卖蒸饼者,于箧中取金钱十文市一枚以食。少顷,童贯、蔡攸等数人者,单骑俱至,道君曰:“卿等尚来相逐,何耶?
译张氏可书 宋 张知甫
司马温公在朝中执政,每次经过潞公的府第,当时潞公有一位门僧请求改换为道士,潞公便替他缓言请求。温公惊讶地说:“我们这些人是国家的大臣,一言一行都关系到各地的风俗教化。这个僧人既然不能坚持到底做和尚,难道能坚持到底做道士吗?他来了就杀了他。”僧人听说后便逃走了。
章惇执掌大权,采纳都提举汴河堤岸司贾种民的建议,在汴河桥上建了两座楼,又沿着桥修筑石岸,用锡铁灌注缝隙。宋用臣经过那里,大笑而去。贾种民对此感到疑惑,拜见宋用臣询问让他发笑的原因。宋用臣说:“石岸固然奇特,但上面宽下面窄,像个大瓮一样。”贾种民这才醒悟,恳求更改设计。宋用臣说:“请在下面做成海马云气的形状,以加宽底部。”最终按照他的话建成。
颍昌府阳翟县有个富户叫孟三郎,元祐年间,他到洛阳,在山涧饮水时,看见一位非常美丽的女子。孟三郎前去追赶,却找不到她的踪迹,于是深入幽远之处,发现了一株牡丹,花色红中带金,叶片层层叠叠,于是将其移植到洛阳。文潞公喜爱这株牡丹,给它取名叫“涧仙红”。
王初寮安中,从翰林学士承旨升任右丞,正值元宵节,跟随皇帝在宣德门赴宴。徽宗命以五门端阙为题,让他作诗,安中当即在席间应制,写道:“斗城云接始青天,汴水浮春放洛川。缯千峰连璧月,珠帘十里晃灯莲。五门端阙初元夕,万历宣和第二年。盛世亲逢叨四近,颁觞连日缀群贤。”皇上赞赏他,将宴会移到景龙门,皇上亲自调制黄芽羹赐给他。
米元章担任吏部郎中时,徽宗召他到便殿,让他书写四扇屏风,几天后派宦官押送赏赐银十八笏。元章对宦官说:“暂且回去禀报皇上,了解臣子没有比君主更清楚的,臣自己心里非常明白。”像这样说了三四次。宦官回去禀报,皇上大笑,原来十八笏银相当于九百两。
米元章有洁癖,房屋器具,经常洗涤;用银做成斗,装上长柄,让奴仆拿着用来洗手,称为水斗;平时头巾帽子稍有灰尘,就洗了才戴在头上;客人走后必定洗涤坐榻。
宣和年间,天驷监中有一匹马名叫乌护兰,难以驾驭,徽宗每次骑它去金明池,赐名龙骥将军。
宣和年间,设立教乐所、行幸局、采石所、应奉司,都由执政宦官主管,到了靖康初年,道君下诏全部废除。
宣和末年,都城兴建园林,有撷芳园、檀乐馆、鹿寨、山庄、锦庄、筠庄,穷极奢侈,成为一时的壮观。(注:原本凡园馆等,皆以韵分载,共六条,今合并。)
宣和年间,预先赏赐,每次在楼上抛掷金钱,作为戏笑,有人献上口号《十不羡》,都是讥讽切责的话,随即逮捕却未能抓获。
宣和年间,睦州平民朱梦说上书,极力陈述当时的过失有三太:入仕的源头太浑浊,不急之务太繁多,宦官的职权太兴盛。
宣和末年,博州富人冶张家田地内忽然下了几顷血雨,腥气令人无法靠近,后来金人到达博州,将市民全部驱赶到那里杀害。
明达皇后是紫虚元君,明节皇后是九华安妃,称为大刘、小刘。(注:《宋史·徽宗》记载刘贵妃册封赠为皇后,谥号明节,当时林灵素凭借方术进身,称她为九华玉真安妃。明达皇后也姓刘,册封赠谥,而史书未记载紫虚元君的称号,然而林灵素的妄言,从道君以下都称为荒诞之称,这必定也是林灵素的话而史文遗漏了。)
我见过一个海商出售真龙涎香二钱,说三十万缗才能卖出。当时明节皇后答应以二十万缗购买,他不卖,于是命令开封府检验真假。官吏问:“如何辨别?”海商说:“浮在水上则鱼群聚集,熏衣则香气不竭。”果然如他所说。
徽宗到迎祥池,看见栏杆间有丑石,问内侍杨戬:“从哪里得到的?”杨戬说:“价钱三百万,是我买来的。”伶人焦德进说:“还像杨戬呢。”皇上大笑。
徽宗到端门,在西楼观灯,向下看蔡鲁公的幕次,用金橘戏弹,弹了数百丸。
童贯因燕山之功,被封为同安郡王,有人改写晋公《平淮西》诗讥讽道:“长乐坡头十万戈,碧油幢下一婆娑。今朝始觉为奴贵,夜听元戎报也。”(注:《宋史》记载童贯封广阳郡王,《通鉴纲目》也相同,这里说同安,疑有讹误。)
太史杨钦时,见靖康改元,便密语人说:“后十二个月康王即位。”因为靖字是从十二月立,又有康字,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宗泽知道他的术数精妙,向朝廷推荐他,于是他在途中去世。
道君退位后,乘坐轻便的车子出东水门,自己雇船,得到一艘草笼回脚粮船,与船夫约定价格,登上船,看见卖蒸饼的人,从箱中取出十文金钱买一个吃。不久,童贯、蔡攸等几个人,单骑都到了,道君说:“你们还来追随我,为什么呢?”
”攸等奏云:“臣等受陛下重恩,死亦不离陛下。”道君因上岸侧一寺,僧披衣以迎,辄居主位,问:“官员是现任是罢任?”道君曰:“是罢任。”又问:“莫别有子弟在城中做官否?”道君曰:“有子二十七人,长子乃今皇帝。”僧惭惶之余,道君遂出,则侍卫等已至,即东下。道君逊位东幸,梁师成以扁舟出淮。李邦彦为相,都人欲击之,驰入西府,已失一履。时人语曰:“太傅扁舟东下,丞相只履西归。”
译攸等人上奏说:“我们蒙受陛下深厚的恩德,即使死了也不离开陛下。”道君于是上岸,侧身进入一座寺庙,僧人披着袈裟来迎接,道君径直坐在主位上,问道:“各位官员是现任还是已卸任?”道君说:“是已卸任。”僧人又问:“难道没有子弟在城中做官吗?”道君说:“我有二十七个儿子,长子就是当今皇帝。”僧人感到惭愧惶恐,道君随即出来,侍卫等人已经到达,便向东进发。道君退位后东巡,梁师成乘着小船从淮河出逃。李邦彦担任宰相,京城百姓想要攻击他,他逃入西府,已经丢失了一只鞋。当时人们说:“太傅乘小舟东下,丞相丢单鞋西归。”
侍立修注官者,自罗春伯始。祖宗时,以起居舍人寄禄而更命他官领其事,谓之同修起居注,官制行,复为郎舍人。淳熙十五年十月,春伯自户部员外郎除右史,避曾祖讳,乃以为太常少卿兼侍立修注官,其后两史或阙,则降旨以某人权。侍立官盖自此始。
范致虚帅北京,值靖康之变,飞檄边帅,出关勤王,时谣曰:“草青青,水渌渌,屈曲蛇儿破敌国。”盖谓范字也。
廉正臣为司农卿,至炭场,见监官拥炉,遂责曰:“监临自盗,如何?”其监官答曰:“此炭乃俸钱所置,即非盗取,若监炭场官不许用炭,不知监仓官许吃饭否?”正臣无以为对,皆以为名言。
李鼎为阳翟令,听讼明敏,士民称之。有瞽姥诉妇不孝,议者二三,鼎即善词勉之,俾各饮茶而去,妇即啜之,姥扪于地而妇不顾,遂正其妇罪。又,尉司诬一童子盗邻田草,童子方十余岁,所盗草重,鼎疑而释之,令童负草以归,竟莫能举,遂正捕者之罪。
刘平叔为浙江安抚大使,乞与石恽改秩,添差镇江ヘ。未有成命间,石投曾公衮书,题云“南徐二石恽”,公衮戏以“北固三曾纡”答之,皆谓名对,公衮行第三故也。
刘平叔在京口,幕客献赵昌《牡丹图》,乃孟蜀宫中物也,平叔怒曰:“速持去,我平生不爱牡丹,况是单叶。”时人无不为笑。
燕瑛罢广漕还朝,载沈水香数十舰以遗宦寺,遂尹应天府,时人谓之香燕大尹。
李宗伯为司农卿,居第之侧,有丰济、广盈二仓,每出按则止此二处,取其近也。又词状申陈之类,必判司呈。时为之歌曰:“大卿做事轻,文字送司呈,每日去巡仓,丰济与广盈。”后坐此罢。
张鼎为太常博士,用鸡肋为鸡肘,时辈讥曰鸡肘博士。
河中府治有古莎厅,茂甚,府酝固名碧莎天禄。
浙人以白露节前后早晚得雨见秋成之厚薄,如雨在白露前一日,得稻一分,前十日,得十分;白露后得之,则无及矣。
王▯建炎初为御史中丞,时四方多事,而缄默不言。又以老病艰于乘骑,每跨款段,坐一退毛旧狨出入台中,号退毛中丞。
建炎初,颍昌府阳翟县主簿冯善时乃一谬儒,不晓仕宦,因有所辖文史犯罪,遂于县借杖,而偶无大杖,命以小杖决三四十下,云用两杖折一大杖,闻者莫不笑之。
苏庠隐居后湖,绍兴中累诏不出,僮仆见使者沓至,辄相语曰:“官中来勾我秀才,须要正身。”
绍兴间盗贼充斥,每招致必以厚爵;又,行朝士子多鬻酒醋为生。故谚云:“若要富,守定行在卖酒醋;若要官,杀人放火受招安。”
绍兴丁巳,江东太平州有回禄之患,燔烧殆尽,死于火者数千人。越数日,池之铜陵夜闻车马人足之声,或啼或笑,自空而下,盘礴于邑,市人于门隙窃窥之,有闻索姜醋者,有与泣诉回禄之苦者,久之冉冉从西北而去。张▯为令,详睹其事。
绍兴戊午季冬十二月,日欲暮,天作风雨声,自西南起,久之如磨响至,一更尽方止。庚申辛酉岁皆然。
刘豫僭号中原,不喜浮屠,僧徒莫不惶恐,忽西天三藏来,豫异待之,僧徒私自喜曰:“必能与我辈主张教门。”既引见,三藏拜于庭,赞者止曰:“僧不拜。”三藏答曰:“既见真佛,岂可不拜?”豫大喜,赐与甚厚。
张▯长于数,颇于日者事体洞晓之,尝云:“术人相见,必互录所至州县处士宦家之命以相易,庶易为应,号曰参。又,看命必先谈其不好处,使人骇动,谓之插却,复以好语许之,谓之牢笼。”
胡纺能以符水济人,宜兴有一士人远宦,忽一日其妻为祟所凭,家人询其所以,辄云:“某乃官人任内打拷致死,故来求功德追荐。”其家遂作书问远宦之士,报云无之,胡闻其事,取书示祟,祟但举号三声,惭惶而退。
路时中字可当,京师人也,行正一▯,能致已焚之
译侍立修注官这一职位,是从罗春伯开始的。在祖宗时期,由起居舍人担任寄禄官,而另任命其他官员来掌管这项工作,称为同修起居注;官制实行后,又恢复为郎官和舍人。淳熙十五年十月,罗春伯从户部员外郎被任命为右史,因避曾祖名讳,于是改任太常少卿兼侍立修注官,此后两史官若有空缺,就降旨让某人暂代。侍立官大概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范致虚任北京帅,正值靖康之变,他飞速传檄给边帅,出关勤王,当时民谣说:“草青青,水渌渌,屈曲蛇儿破敌国。”这说的是范致虚的字。
廉正臣任司农卿,到了炭场,看见监管官员抱着火炉,于是责备说:“监管官员自己盗窃,怎么行?”那监管官员回答说:“这炭是用俸钱买的,并不是偷盗,如果监管炭场的官员不许用炭,不知道监管粮仓的官员许不许吃饭?”廉正臣无言以对,大家都认为这是名言。
李鼎任阳翟县令,审理案件明察敏捷,士人百姓都称赞他。有个瞎眼老妇控告媳妇不孝,议论的人意见不一,李鼎就用好话勉励她们,让各自喝茶后离开,媳妇就喝了茶,老妇在地上摸索而媳妇不理睬,于是判定了媳妇的罪。又有一次,尉司诬告一个童子偷了邻居田里的草,童子才十多岁,所偷的草很重,李鼎怀疑而释放了他,让童子背草回家,竟然背不动,于是判定了捕者的罪。
刘平叔任浙江安抚大使,请求给石恽改换官阶,添差镇江通判。还没有正式任命时,石恽给曾公衮写信,题写“南徐二石恽”,曾公衮戏用“北固三曾纡”回答,大家都说是名字对仗工整,因为曾公衮排行第三的缘故。
刘平叔在京口,幕僚献上赵昌的《牡丹图》,这是孟蜀宫中的物品,刘平叔生气地说:“赶快拿走,我平生不爱牡丹,何况是单瓣的。”当时的人没有不笑的。
燕瑛罢免广漕还朝,装载几十船沈水香送给宦官,于是任应天府尹,当时人称他为香燕大尹。
李宗伯任司农卿,住宅旁边,有丰济、广盈两座粮仓,每次外出巡视就只去这两处,因为离得近。又凡是词状申陈之类,必定批示给司呈。当时有歌谣说:“大卿做事轻,文字送司呈,每日去巡仓,丰济与广盈。”后来因此被罢免。
张鼎任太常博士,用鸡肋当作鸡肘,同辈讥笑他为鸡肘博士。
河中府治所有古莎厅,草木茂盛,府中酿造的酒本来名叫碧莎天禄。
浙江人以白露节气前后早晚下雨来判断秋收的厚薄,如果雨在白露前一天下,得到一分收成,前十天下,得到十分收成;白露后下雨,就来不及了。
王〇建炎初年任御史中丞,当时四方多事,而他缄默不言。又因为年老多病难以骑马,每次骑着劣马,坐着一张褪毛的旧狨座出入台中,号称退毛中丞。
建炎初年,颍昌府阳翟县主簿冯善时是个迂腐的儒生,不懂做官,因为所辖的文史犯罪,于是从县里借来刑杖,而恰好没有大杖,命令用小杖打三四十下,说用两杖折合一杖,听到的人没有不笑的。
苏庠隐居后湖,绍兴年间多次诏令不出山,僮仆看见使者接连到来,就互相说:“官中来勾我秀才,须要正身。”
绍兴年间盗贼充斥,每次招安必定给予高官厚爵;又,行朝士子多卖酒醋为生。所以谚语说:“若要富,守定行在卖酒醋;若要官,杀人放火受招安。”
绍兴丁巳年,江东太平州发生火灾,烧毁殆尽,死于火中的有数千人。过了几天,池州铜陵夜间听到车马人脚的声音,有的啼哭有的笑,从空中落下,盘踞在县城,市民从门缝偷偷窥视,有听到索要姜醋的,有哭着诉说火灾之苦的,很久之后慢慢向西北而去。张〇任县令,详细目睹了这件事。
绍兴戊午年季冬十二月,太阳快要落山,天发出风雨声,从西南方兴起,很久之后像磨盘响声一样传来,一更结束才停止。庚申辛酉年都是这样。
刘豫在中原僭越称帝,不喜欢佛教,僧徒无不惶恐,忽然西天三藏来了,刘豫以异于常人的礼遇对待他,僧徒私下高兴地说:“一定能为我们主持教门。”既被引见,三藏在庭院下拜,赞者制止说:“僧人不拜。”三藏回答说:“既然见到真佛,怎么可以不拜?”刘豫大喜,赏赐很丰厚。
张〇擅长术数,对日者之事非常了解,曾经说:“术士相见,必定互相抄录所到的州县处士宦家的命格来交换,以便容易应验,叫做参。又,看命必定先谈其不好的地方,使人惊骇,叫做插却,再用好话许诺,叫做牢笼。”
胡纺能用符水救人,宜兴有一个士人远行做官,忽然一天他的妻子被鬼祟附体,家人询问原因,就说:“我是官人任内被打拷致死,所以来求功德追荐。”他家于是写信询问远行的士人,回复说没有这回事,胡纺听说这件事,拿信给鬼祟看,鬼祟只举号三声,惭愧惶恐而退去。
路时中字可当,是京师人,排行正一〇,能招来已焚之
住持常州报恩寺僧普坚,尝语余曰:“世间万事前定,非力可致,及其处于穷通,何必休戚?”因言无锡大姓戴念二郎,政和间,在邑中最为赀雄,起大第,极于侈丽。同村野老梦神告曰:“戴念二郎与李谟秀才起宅。”野老以告,戴即纪于壁。后不十年,李谟登科,选为婿,又十年,宅成,而戴氏俱绝,遂归于谟。
陆海天庆观有一羽客,年七十二,每临醮宣科,先祝曰:“臣今老矣,七十有余,无齿可叩,以唇代之。”
丹阳妙明真人吴元净,居常州横山,命其弟襄寻一大枫木,有三瘿,令取其二,梦老人植杖而来,责襄曰:“吾三子汝遽杀其二,何也?”襄惶惧,答以真人之命,老人曰:“若非真人,吾不赦汝。”以杖击其鼻,曰:“可出血一升。”来旦鼻衄及一升而止。
南恩州州衙后厅有鬼,虽太守亦避之,夜则二丈夫相击不已,又妇人间出,不可居。忽一日,妙明真人吴元净过之,视厅侧有三小庙,指令开撅其下,即有二丈夫、二妇人、二女子坚尸如石,二女子一执菊花样杯,一执白璧,遂令致之野外焚之,乃绝。
天宝山有三道人,采药忽得瘗钱,而日已晚,三人者议先取一二千沽酒市脯,待旦而发。遂令一道人往,二人潜谋:俟沽酒归,杀之,庶只作两分。沽酒者又有心:置毒酒食中,诛二道人而独取之。既携酒食示二人,二人忽举斧杀之,投于绝涧,二人喜而酌以食,遂中毒药而俱死。此得之于张道人。
京师一富人,质得金带一条,常常系之,每送迎宾客,辄止中门而返,必曰:“腰带有碍,不敢出门,且告不罪也。”
张芸叟居长安白云寺,作《霸王别虞姬》、《虞姬答霸王》二歌,题于僧舍壁间,仆因过录之,后自关中回,则壁已颓矣。《霸王别虞姬》曰:“垓下将军夜枕戈,半夜忽然闻楚歌。词酸调苦不可听,拔山力尽将如何?将军夜起帐前舞,八千儿郎泪如雨。临行马上复何言,虞兮虞兮奈何汝?”虞姬答曰:“妾向道,妾向道,将军不要为人患,坑却降兵二十万。怀王子孙皆被诛,天地神人共成怨。妾向道,妾向道,将军莫如敬贤能,将军一心疑范增。当时若信范增话,将军早已安天下。天下安定在一人,将军左右多奸臣。受却汉王金四万,卖却君身与妾身。妾向道,妾向道,将军不肯听,将军莫把汉王轻。汉王聪明有大度,天下英豪同驾驭。将军惟恃拔山力,即此悲歌犹不悟。将军不悟兮无如何,将军虽悟兮争奈何?贱妾须臾为君死,将军努力渡江波。”
仆顷在京师,因干出南薰门,见一村夫醉坠护龙濠池水,亟拯之,则已毙。其背上有一物,极类荷叶,紧覆之,以剑方可取,有百余口咀,其背肉已尽,竟不识是何物也。
广州一海船附带一人,欲到明州,一老兵同在船上。将发广州,遇风飘至一山下,两人上岸,行三四里,见二长人荷锄各长三丈余,两人前往问路,二长人倚锄相视而笑。久之,遂以手拈两人在掌中戏玩,两人惶恐再拜,皆笑语不可晓。一长人以手拾两人置山穴中,用一大石塞口而去,少顷,携一大瓢贮酒来,二长人对酌,两人于窦中觇之,惟深惶惧。二长人酒尽欲醉,一长人起,取塞石,拈一人出,两手捉两脚,劈作两片,各饵其一,遂醉卧。老兵匿石穴中,伺其睡奔出,窜伏田野中,望见有海舶过,哀鸣求救,船上以小舟济之,得至明州。
译常州报恩寺住持僧人普坚,曾经对我说:“世间万事都是前世注定的,不是人力所能强求的,等到身处困顿或显达的境地时,何必还要为得失而忧虑呢?”于是讲述了无锡大姓戴念二郎的事。政和年间,戴念二郎在县城里最为富有,建造了宏大的宅第,极尽奢华。同村的老人梦见神人告诉他:“戴念二郎与李谟秀才一起建造宅第。”老人把梦告诉戴念二郎,戴念二郎就把它记在墙壁上。后来不到十年,李谟考中进士,被选为女婿,又过了十年,宅第建成,而戴家已经断绝后代,宅第于是归了李谟。
陆海的天庆观有一位道士,年龄七十二岁,每次临醮宣读科仪时,先祝告说:“臣如今老了,七十多岁,没有牙齿可以叩头,用嘴唇代替叩头。”
丹阳妙明真人吴元净,居住在常州横山,命令他的弟弟吴襄寻找一棵大枫树,树上有三个树瘿,让他取其中两个。吴襄梦见一位老人拄着拐杖走来,责备吴襄说:“我的三个儿子你竟然杀了两个,为什么呢?”吴襄惶恐害怕,回答说这是真人的命令,老人说:“如果不是真人,我不赦免你。”用拐杖打他的鼻子,说:“可以出血一升。”第二天早上,吴襄鼻血流出达到一升才停止。
南恩州州衙后厅有鬼,即使是太守也躲避它,夜里就有两个男人互相打斗不停,又有妇女不时出现,无法居住。忽然有一天,妙明真人吴元净路过这里,看到厅侧有三座小庙,命令打开挖掘下面,就有两个男人、两个女人、两个女孩的尸体坚硬如石,两个女孩一个拿着菊花形状的杯子,一个拿着白璧,于是命令把它们抬到野外烧掉,鬼怪才绝迹。
天宝山有三个道士,采药忽然得到埋藏的钱,但天色已晚,三个人商议先取一二千钱买酒买肉,等天亮再出发。于是派一个道士去买,两个人暗中谋划:等买酒回来,杀了他,这样只分两份。买酒的人也有心机:在酒食中下毒,杀死两个道士而独自占有钱财。当他带着酒食给两个人看时,两个人忽然举起斧头杀了他,把他扔进深涧,两个人高兴地喝酒吃肉,于是都中毒而死。这是从张道人那里听来的。
京城一个富人,抵押得到一条金带,常常系着它,每次送迎宾客,总是走到中门就返回,一定说:“腰带有碍,不敢出门,暂且告罪。”
张芸叟居住在长安白云寺,作《霸王别虞姬》、《虞姬答霸王》两首歌,题写在僧舍墙壁上,我因为经过抄录下来,后来我从关中回来,墙壁已经倒塌了。《霸王别虞姬》说:“垓下将军夜里枕着兵器,半夜忽然听到楚歌。歌词酸楚音调凄苦不能听,拔山之力耗尽将怎么办?将军夜里起来在帐前起舞,八千儿郎泪水如雨。临行上马还有什么话,虞兮虞兮拿你怎么办?”虞姬回答说:“我早就说过,我早就说过,将军不要成为人的祸患,活埋了投降的士兵二十万。怀王的子孙都被诛杀,天地神人共同结成怨恨。我早就说过,我早就说过,将军不如敬重贤能,将军一心猜疑范增。当时如果相信范增的话,将军早已安定天下。天下安定在于一个人,将军左右多奸臣。接受了汉王四万金,出卖了君身和我身。我早就说过,我早就说过,将军不肯听,将军不要把汉王轻视。汉王聪明有大度,天下英豪一同驾驭。将军只倚仗拔山之力,即使这悲歌还不醒悟。将军不醒悟怎么办,将军即使醒悟又怎样?贱妾须臾为你死,将军努力渡过江波。”
我从前在京城,因为办事出南薰门,看见一个村夫醉后坠入护龙濠池水中,急忙救他,已经死了。他背上有一个东西,很像荷叶,紧紧覆盖着,用剑才能取下,有一百多张嘴在啃咬,他背上的肉已经吃尽,最终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广州一艘海船附带一个人,想到明州去,一个老兵同在船上。将要出发广州时,遇到风飘到一座山下,两人上岸,走了三四里,看见两个长人扛着锄头,各自长三丈多,两人上前问路,两个长人靠着锄头互相看着笑。过了很久,于是用手捏着两人在手掌中戏弄玩耍,两人惶恐再拜,都笑着说话不可理解。一个长人用手拾起两人放在山穴中,用一块大石头堵住洞口离开,过了一会儿,拿一个大瓢装酒来,两个长人对饮,两人在洞中窥视,只是深深惶恐害怕。两个长人酒尽将要醉,一个长人起来,取来堵洞的石头,捏着一个人出来,两手抓住两脚,劈成两片,各自吃了一片,于是醉卧。老兵藏在石穴中,等他们睡熟奔出,窜伏在田野中,望见有海船经过,哀鸣求救,船上用小船救他,得以到达明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