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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御制纪梦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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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2 段

御制纪梦

  (明)朱元璋 撰

  洪武五

  洪武

昔当辛卯,有元至正,君弱政不务,臣弄权擅威福,海内失驭,邪术者倡乱,遂致王纲解纽,天下纷纭。其年,汝颖、蕲黄,民皆为逆;次年,徐宿炽然,盗起蔓及锺离、定远,民弃农业,执刃器,趋凶者数万。当时贪官污吏,莫敢谁何。未几,壬辰二月二十七日,陷濠城而拒守之,哨掠四邻,焚烧闾舍,荡尽民财,屋无根椽片瓦,墙无立堵,可观。不两月,越境犯他邑,所过亦然。时官军久不见至,失民依望,弃顺效逆之心萌矣。俄而胡帅至,乃彻里不花率骑三千,会陷城州,主谋营城南三十里,声攻城而逡巡不进,惟是四掠良民,得之则以綘系首,称为乱民,献俘于上,请给其功。于是良民受害,激动前日萌逆之心,是有呼亲唤旧,相继入城,合势共守,以相拒。以守则稳如泰山,若以胡帅攻之,则如蚍蜉之撼石柱。识者以为胡亡,自是始也。

予当是时尚潜草野,托身缁流,两畏而难前。欲出为元,虑系綘以废生;不出亦虑红军入乡以伤命。于是祷于伽蓝,祝曰:“岁在壬辰,纪年至正十二,民人尽乱,巾衣皆綘,赤帜蔽野,杀人如麻,良善者生不保朝暮。予尤恐之。”时祝神避凶趋吉,惟神决之。若许出境以全生,以珓投于地,神当以阳报;若许以守旧,则以一阴一阳报。我祝毕,以珓投之于地,其珓双阴。之前所祷者两不许。予乃深思而再祝曰:“予出守咸,听命于神,笃志祈之,神不为我决。既不出而不守旧,果何报耶?请报我阳珓。”予备糗以往,以珓掷于地,其珓仍阴之。就而祝曰:“莫不容予倡义否?若是则复阴之。”以珓掷地,果阴之。方知神报如是。再祝曰:“倡义必凶,予心甚恐,愿求阳珓以逃之。”珓落仍阴之。更祝:“神必逃,神当决我以阳。”以珓投于地,神既不许,以珓不阴不阳,一珓卓然而立。予乃信之,白神曰:“果倡义而后昌乎?”神不误我,肯复以珓阴之?以珓投于地,果阴之。予遂决入濠城,以壬辰闰三月初一日至,城门守者不由分诉,执而欲斩之。良久得释,被收为步卒入伍,几两月余为亲兵,终岁如之。

当时予虽在微卒,尝观帅首之作,度之既久,甚非良谋。明年春,元将贾鲁死,城围解,予归乡里,收残民数百,献之于上官,授我为镇抚。当年冬,彭、赵僭称,部下者多凌辱人,予识彼非道,弃数百人内,率二十四名锐者南游定远。忽有义旅来归者三千,练率之。六月取横涧山,破义兵营,得军二万余人。滁阳葺城以守之。又明年春,兵入和阳,与元兵战,三月而元兵解去。乙未夏六月,亲渡采石江,下姑熟。丙申入建业,集兵十万,坚守江左,秣马厉兵。后三年,发兵四征。又三年,西定湖湘,东平吴越,所得壮士精弱半之,七十余万江南为定。臣民推戴,以明年戊申正月即皇帝位,朕许之。

至秋不记月日,忽梦居寒微暇游,舍南仰观,见西北天上羣鸟如燕,大小数不可量,摩天而下,须臾少近,皆鸠鹊之状,又少近比鸟之状,忽然自鸟中突一僊鹤者,徐趐东南,予回首以顾之,有鹤数对,略少将近,忽不知鹤之所在,惟有青幡数行,但见幡去,幡首浮空而行,不见持幡者,亦不见其竿,幡过少顷,西北天上有一木为朱台,四有棱角,周有栏槛,色皆以朱黄绳四扯之,前上立二人如寺阍内金刚,一体无二,极目视之,见二人口若宣扬之状,忽台转西以左向南,不见二立士,却见列坐幞头抹额者数人,又台旋北向以后向南,见台上中立三尊若道家三清之状,其中尊者美貌修髯,人世罕见,略少回顾于我,仍往西北,余尚梦寒微中,天神既去,急归告于老嫂曰

适来天神过此,我必得罪,故归告于家,且回听命,出门。既行,乃换其景。不在寒微之时,便问昨来天神何往?傍曰:“朝天宫去矣。”急趋之。行未久,途逢数紫衣道士者,以綘衣来授。予揭里视之,但见五彩。问此何物也?内一道士随声:“此何物也?”

译御制纪梦

(明)朱元璋 撰

洪武五年

洪武

从前辛卯年,正值元朝至正年间,君主软弱,政事荒废,臣下弄权,专断威福,朝廷对海内失去控制,邪术之人煽动叛乱,于是导致国家法度崩坏,天下纷乱。那年,汝南、颍州、蕲州、黄州一带,百姓都起来造反;第二年,徐州、宿州局势炽盛,盗贼兴起,蔓延到钟离、定远,百姓抛弃农业,手持兵器,追随凶恶之人达数万。当时的贪官污吏,没有人敢去追究。不久,壬辰年二月二十七日,攻陷濠州城并据守,哨探劫掠四周邻境,焚烧民舍,耗尽百姓财产,房屋没有一根椽子一片瓦,墙壁没有一堵能站立,景象可见。不到两个月,越境侵犯其他县邑,所到之处也是如此。当时官军很久没有到来,百姓失去了依靠和希望,抛弃顺从、效仿叛逆的念头萌生了。不久胡帅到来,乃是彻里不花率领骑兵三千,会合攻陷城池的州军,主谋在城南三十里扎营,声称攻城却徘徊不前,只是四处劫掠良民,抓到的就用红绳系住头,称为乱民,向朝廷献俘,请求记功。于是良民受害,激起了前日萌生的叛逆之心,于是有人呼唤亲人旧友,相继进入城中,合股共同防守,以相抗拒。因为防守稳固如泰山,如果用胡帅去攻打,就像蚂蚁撼动石柱一样。有见识的人认为胡帅的灭亡,从此开始了。

我当时还潜伏在民间,寄身于僧侣之中,两方都畏惧而难以前行。想出来为元朝效力,担心被红绳系头而丧命;不出来也担心红军进入家乡而伤命。于是向伽蓝神祈祷,祝告说:“壬辰年,纪年至正十二年,百姓全都作乱,头巾衣服都是红色,红旗遮蔽原野,杀人如麻,善良的人连早晚都保不住性命。我尤其害怕。”当时祝告神灵避凶趋吉,只请神灵裁决。如果允许我出境以保全性命,就把筊投在地上,神灵应当以阳筊回应;如果允许我守旧,就以一阴一阳回应。我祝告完毕,把筊投在地上,筊是双阴。之前所祈祷的两件事都不允许。我于是深思而再次祝告说:“我出来守旧,听命于神,诚心祈祷,神灵不为我决断。既然不允许出来也不允许守旧,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请给我阳筊。”我准备好干粮前往,把筊掷在地上,筊仍然是阴。靠近神灵祝告说:“难道不允许我倡导义举吗?如果是这样,就再出现阴筊。”把筊掷在地上,果然是阴筊。才知道神灵这样回应。再次祝告说:“倡导义举必定凶险,我心里非常害怕,希望求得阳筊以逃避。”筊落下仍然是阴筊。又祝告:“神灵必定让我逃避,神灵应当以阳筊决断我。”把筊投在地上,神灵既然不允许,筊既不阴也不阳,一个筊直立着。我于是相信了,对神灵说:“果然是倡导义举而后昌盛吗?”神灵不欺骗我,肯再用阴筊回应吗?把筊投在地上,果然是阴筊。我于是决定进入濠州城,在壬辰年闰三月初一日到达,城门守卫不由分说,抓住我打算斩首。过了很久才得释放,被收编为步卒入伍,将近两个月作为亲兵,整年都是这样。

当时我虽然是个小卒,曾经观察主帅的作为,揣度很久,认为这不是好计谋。第二年春天,元将贾鲁死去,城池包围解除,我回到家乡,收编残存的百姓数百人,献给上级官员,授我镇抚之职。当年冬天,彭、赵僭越称王,部下大多凌辱人,我认识到他们不是正道,在数百人中,率领二十四名精锐向南游历到定远。忽然有义军来归附的三千人,训练率领他们。六月攻取横涧山,攻破义兵营地,获得军队两万余人。在滁阳修缮城池以防守。又第二年春天,军队进入和阳,与元兵交战,三个月后元兵解围离去。乙未年夏季六月,亲自渡过采石江,攻下姑熟。丙申年进入建业,集结军队十万,坚守江东,秣马厉兵。后来三年,发兵四处征伐。又三年,向西平定湖湘,向东平定吴越,所得壮士精锐占一半,七十余万江南地区平定。臣民推戴,在第二年戊申年正月即皇帝位,我应允了。

到了秋天不记得月日,忽然梦见自己身处寒微之时闲暇游玩,在舍南仰望,看见西北天上群鸟如燕,大小数量不可计量,摩天而下,一会儿稍微靠近,都是鸠鹊的形状,又稍微靠近像比鸟的形状,忽然从鸟群中突出一只仙鹤,缓缓向东南飞,我回头看着它,有几对鹤,稍微靠近,忽然不知道鹤在哪里,只有几行青幡,只见幡离去,幡首浮在空中行走,不见持幡的人,也不见幡竿,幡过去不久,西北天上有一个木制的朱台,四边有棱角,周围有栏杆,颜色都用朱黄绳四面拉扯着,前面上面站着两个人像寺庙门内的金刚,一体无二,极目望去,看见二人口型像在宣扬的样子,忽然台转向西向左向南,不见两个站立的人,却看见列坐戴着幞头抹额的几个人,又台旋转向北向后向南,看见台上中间站立三尊像道家三清的样子,其中尊者美貌长须,人世罕见,稍微回顾于我,仍然往西北去,我还在梦中身处寒微之中,天神已经离去,急忙回家告诉老嫂说:

刚才天神经过这里,我必定得罪了,所以回家告知家人,暂且回去听命,出门。刚走,就换了景象。不在寒微之时,便问刚才天神去了哪里?旁边的人说:“去朝天宫了。”急忙前往。走不久,路上遇到几个穿紫衣的道士,用红衣服来授予。我揭开里面看它,只见五彩。问这是什么东西?内中一个道士随声说:“这是什么东西?”

又一道士叱彼道士曰:“此有文理■人服,予服之,忽然冠履俱备。”傍有一道士授我一剑,靶上皆如牙齿之状,特教我行。不数十步间,东南途逢一皂衣秃袖者来,露首及两股、二肱。首顶一灶,两耳怒目而西北往。予再东南行数十步,过一小川。川南,山北有房,东西约十余间。见东宫衣青衣而立。彼忽然而梦觉。明年即位于南郊,未即位之先,雪没市乡。当祭及即位之时,香雾上凝天,而下霭地,独露中星。遂纪年洪武。

译又有一位道士呵斥那位道士说:“这里有合乎礼制的服饰,我穿上它,忽然帽子和鞋子都齐全了。”旁边有一位道士递给我一把剑,剑柄上都像牙齿的形状,特意教我行走。没走几十步,在东南路上遇到一个穿黑衣、袖子短露出手臂的人走来,露着头和两条大腿、两个上臂。头顶着一个灶,两耳耸立,怒目而视,向西北方向走去。我再次向东南走几十步,经过一条小河。河南岸、山北边有房屋,东西长约十几间。看见东宫的人穿着青衣站立。那人忽然从梦中醒来。第二年他在南郊即位,在即位之前,大雪淹没了城市和乡村。当祭祀和即位的时候,香雾向上凝聚于天,向下笼罩于地,唯独中间的天空显露出来。于是纪年定为洪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