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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抒情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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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2 段

抒情集  (唐)卢瓌 撰

  〈李进周〉

  天宝中,李进(明抄本“进”作“遐”)周颇有道术,多在禁署。徙居宫观,于所居院内,题诗不啻千言,皆预纪上皇幸蜀,禄山僭位之事。初亦不悟,后方豁然。略举一篇云:“燕市人皆去,函关马不归。如逢山下鬼,环上系罗衣。”贵妃小字阿环,山下鬼嵬字也。

  〈薛宜僚〉

  薛宜僚,会昌中为左庶子,充新罗册赠使,由青州泛海。船频阻恶风雨,至登州(州原作舟,据明抄本改)却漂,回泊青州,邮传一年。节使乌汉真尤加待遇,籍中饮妓段东美者,薛颇属情,连帅置于驿中。是春薛发日,祖筵呜咽流涕,东美亦然。乃于席上留诗曰:“阿母桃花方似锦,王孙草色正如烟。不须更向沧溟望,惆怅欢情恰一年。”薛到外国,未行册礼,旌节晓夕有声。旋染疾,谓判官苗甲曰。“东美何故频见梦中乎?”数日而卒。苗摄大使行礼。薛旋榇,回及青州,东美乃请告至驿,素服执奠,哀号抚柩,一恸而卒。情缘相感,颇为奇事。

  〈韦检〉

  韦检举进士不第。常有美姬,一日捧心而卒。检追痛悼,殆不胜情。举酒吟诗,悲怨可掬。因吟曰:“宝剑化龙归碧落,嫦娥随月下黄泉。一杯酒向青春晚,寂寞书窗恨独眠。”一日,忽梦姬曰:“某限于修短,不尽箕帚,涕泪潸然,常有后期。今和来篇,口占曰:‘春雨蒙蒙不见天,家家门外柳和烟。如今肠断空垂泪,欢笑重追别有年’。”检终日悒悒不乐,后更梦姬,曰:“郎遂相见。”觉来神魂恍惚,乃题曰:“白浪漫漫去不回,浮云飞尽日西颓。始皇陵上千年树,银鸭金凫也变灰。”后果即世,皆符兆。

  〈李翱女〉

  李翱江淮典郡。有进士卢储投卷,翱礼待之,置文卷几案间,因出视事。长女及笄,闲步铃阁前,见文卷,寻绎数四。谓小青衣曰:“此人必为状头。”迨公退,李闻之,深异其语。乃令宾佐至邮舍,具白于卢,选以为婿,卢谦让久之,终不却其意。越月随计,来年果状头及第。才过关试,径赴嘉礼。催妆诗曰:“昔年将去玉京游,第一仙人许状头。今日幸为秦晋会,早教鸾凤下妆楼。”后卢止官舍,迎内子,有庭花开,乃题曰:“芍药斩新栽,当庭数朵开。东风与拘束,留待细君来。”人生前定,固非偶然耳。

  〈李蔚〉

  唐丞相李蔚镇淮南日,有布素之交孙处士,不远千里,径来修谒。蔚浃月留连。一日告发,李敦旧分,游河祖送,过于桥下,波澜迅激,舟子回跋,举蒿溅水,近坐饮妓,湿衣尤甚。李大怒,令擒舟子,荷于所司。处士拱而前曰:“因兹宠饯,是某之过,敢请笔砚,略抒荒芜。李从之,乃以柳枝词曰:“半额微黄金缕衣,玉搔头袅凤双飞。从教水溅罗裙湿,还道朝来行雨归。”李览之,释然欢笑,宾从皆赞之。命伶人唱其词,乐饮至暮,舟子赦罪。更有李嵘献诗云:“鸡树烟含瑞气凝,凤池波待玉山澄。国人久依东关望,拟筑沙堤到广陵。”后果入相。

  〈罗隐〉

  唐罗隐与周繇分深,谓隐曰:“阁下有女障子诗极好,乃为绝唱。”隐不喻何为也。曰:“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也动人。”是隐题花诗。隐抚掌大笑。

  〈李耀〉

  李曜,唐尚书。李曜罢歙州,与吴圆交代。有佐酒录事名媚川,聪明敏慧。李颇留意,而已纳营籍妓韶光,托于替人,令存恤之。临发洪饮,不胜离情,有诗曰:“经年理郡少欢娱,为习干戈间饮徒。今日临行尽交割,分明收取媚川珠。”吴答曰:“曳履优容日日欢,须言达德倍丸澜。韶光今已输先手,领得蠙珠掌内看。

  〈李廷璧妻〉

  李廷璧二十年应举,方于蜀中策名。歌篇靡丽。诗韵精能。尝为舒州军卒。其妻猜妒。一日铃阁连宴,三宵不归,妻达意云,来必刃之。泣告州牧,徙居佛寺,浃辰晦迹,因〈咏愁〉诗曰:“到来难遣去难留,着骨粘心万事休。潘岳愁丝生鬓里,婕妤悲色上眉头。长途诗尽空骑马,远雁声

译《抒情集》 唐代卢瓌撰

〈李进周〉

天宝年间,李进周颇有道术,大多在禁中官署任职。后来迁居到宫观,在他居住的庭院里,题写的诗不下千言,都预先记述了唐玄宗幸蜀、安禄山僭越称帝的事情。起初人们也不明白,后来才豁然开朗。略举一首诗说:“燕市人皆去,函关马不归。如逢山下鬼,环上系罗衣。”杨贵妃的小名叫阿环,“山下鬼”是“嵬”字(指马嵬坡)。

〈薛宜僚〉

薛宜僚,会昌年间任左庶子,充任新罗册赠使,从青州出海。船只频频遭遇恶劣风雨,到了登州却被风浪漂回,折返停泊在青州,在驿站停留了一年。节度使乌汉真对他格外优待,籍中的歌妓段东美,薛宜僚颇为钟情,节度使将她安置在驿站中。那年春天薛宜僚出发时,饯行宴席上两人呜咽流泪,段东美也是如此。于是薛宜僚在席上留下诗句说:“阿母桃花方似锦,王孙草色正如烟。不须更向沧溟望,惆怅欢情恰一年。”薛宜僚到达外国,尚未举行册封礼仪,旌节早晚都有声响。不久他染病,对判官苗甲说:“段东美为什么频频出现在我的梦中呢?”几天后去世。苗甲代理大使举行礼仪。薛宜僚的灵柩运回,到达青州时,段东美便请假来到驿站,身穿素服执礼祭奠,哀号抚棺,痛哭一场后也去世了。情缘相互感应,颇为奇特。

〈韦检〉

韦检考进士未中。他常有一位美貌的姬妾,一天姬妾捧心而死。韦检追悼悲痛,几乎无法承受。他举杯吟诗,悲怨之情令人动容。于是吟道:“宝剑化龙归碧落,嫦娥随月下黄泉。一杯酒向青春晚,寂寞书窗恨独眠。”一天,忽然梦见姬妾说:“我限于寿命短促,不能尽到洒扫侍奉之职,涕泪潸然,常想着日后重逢。现在和一首诗,口占曰:‘春雨蒙蒙不见天,家家门外柳和烟。如今肠断空垂泪,欢笑重追别有年’。”韦检整天郁郁不乐,后来又梦见姬妾,说:“郎君终于见到我了。”醒来后神魂恍惚,于是题诗说:“白浪漫漫去不回,浮云飞尽日西颓。始皇陵上千年树,银鸭金凫也变灰。”后来韦检果然去世,都与征兆相符。

〈李翱女〉

李翱在江淮担任郡守。有进士卢储投递诗文,李翱以礼相待,将诗文放在案几上,于是出去处理公务。长女已成年,闲步在铃阁前,看到诗文,反复阅读了几遍。对贴身侍女说:“此人必定会成为状元。”等到李翱退堂,听说了这话,深感惊奇。于是命令宾客僚属到邮舍,把这话告诉卢储,选他为女婿,卢储谦让了很久,最终没有拒绝他的意思。过了一个月随计吏进京,第二年果然考中状元。刚通过关试,就直接举行婚礼。催妆诗说:“昔年将去玉京游,第一仙人许状头。今日幸为秦晋会,早教鸾凤下妆楼。”后来卢储住在官舍,迎接妻子,庭院中的花开了,于是题诗说:“芍药斩新栽,当庭数朵开。东风与拘束,留待细君来。”人生前定,确实不是偶然的。

〈李蔚〉

唐丞相李蔚镇守淮南时,有一位布衣之交的孙处士,不远千里,直接前来拜谒。李蔚留他住了一个月。一天孙处士告辞出发,李蔚看重旧日情分,在河边设宴送行,经过桥下时,波澜湍急,船夫划桨不稳,举篙溅水,靠近坐席的歌妓,衣服湿得尤其厉害。李蔚大怒,命令抓住船夫,交给有关部门。孙处士拱手上前说:“因为这次宠爱的饯行,是我的过错,敢请借笔墨纸砚,略抒鄙陋之辞。”李蔚听从了,于是用柳枝词写道:“半额微黄金缕衣,玉搔头袅凤双飞。从教水溅罗裙湿,还道朝来行雨归。”李蔚看了,释然欢笑,宾客随从都称赞他。命令伶人唱这首词,欢乐饮酒直到傍晚,船夫被赦免了罪。又有李嵘献诗说:“鸡树烟含瑞气凝,凤池波待玉山澄。国人久依东关望,拟筑沙堤到广陵。”后来李蔚果然入朝为相。

〈罗隐〉

唐代罗隐与周繇交情深厚,周繇对罗隐说:“阁下有首《障子诗》极好,堪称绝唱。”罗隐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周繇说:“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也动人。”这是罗隐题花的诗。罗隐拍手大笑。

〈李耀〉

李曜,唐代尚书。李曜罢免歙州职务,与吴圆交接。有一位佐酒的录事名叫媚川,聪明敏捷。李曜颇为留意,但已纳了营籍妓女韶光,托付给接替的人,让他照顾媚川。临行时大摆宴席,不胜离情,有诗说:“经年理郡少欢娱,为习干戈间饮徒。今日临行尽交割,分明收取媚川珠。”吴圆回答说:“曳履优容日日欢,须言达德倍丸澜。韶光今已输先手,领得蠙珠掌内看。”

〈李廷璧妻〉

李廷璧考了二十年进士,才在蜀中登科。歌篇靡丽,诗韵精能。曾担任舒州军卒。他的妻子猜忌嫉妒。一天在铃阁连续设宴,三天三夜不归,妻子表达心意说,回来必定杀了他。李廷璧哭着告诉州牧,迁居到佛寺,过了几天隐藏踪迹,于是作《咏愁》诗说:“到来难遣去难留,着骨粘心万事休。潘岳愁丝生鬓里,婕妤悲色上眉头。长途诗尽空骑马,远雁声

初独倚楼。更有相思不相见,酒醒灯背月如钩。”

译起初独自倚靠楼栏。更有相思却不得相见,酒醒时背对孤灯,只见一弯如钩的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