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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断袖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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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9 段

申侯

  申侯有宠于楚文王,文王将死,与之璧,使行曰:“唯我知汝,汝专利而不厌,予取予求,不汝疵瑕也。后之人将求多于汝,汝必不免,我死,汝必速行,无适小国,将不汝容焉。”既葬,出奔郑,又有宠于厉公。及文公之世,以请城其赐邑,被谮见杀。

宋朝

  宋朝,宋公子名朝,有美色,事卫为大夫,有宠于卫灵公。遂烝灵公嫡母襄夫人宣姜,已又烝公之夫人南子。朝惧,遂与齐豹、北宫喜、褚师圃作乱,逐灵公如死鸟,灵公既入卫,与北公喜盟于彭水之上,公子朝出奔晋,既自晋归宋,卫灵公以夫人念南子之故,复召朝,太子蒯瞆献盂于齐。过宋野,野人歌之曰:“既定尔娄猪,盍归我艾豭?”太子羞之。

祢子瑕

  祢子名瑕,卫之嬖大夫也,称子有宠于卫,卫国法,窃驾君车,罪刖。祢子之母病,其人有夜告祢子,祢子矫驾君车以出。灵公闻而贤之曰:“孝哉!为母之故,犯刖罪。”异日,与灵公游于果园,食桃而甘,以其余献灵公,灵公曰:“爱我忘其口,淡寡人。”及祢子色衰而爱弛,得罪于君,君曰:“是尝矫驾吾车,又尝食我以余桃者。”

向魋

  向魋,宋大夫,有宠于桓公,公以为司马,时公子佗有白马四,魋欲之,公取而朱其尾鬣以与之。公子怒,使从者夺之,魋惧欲走,公闭门而泣之,目尽肿。

襄城君

  楚襄城君始封,衣翠衣,带玉钩,履编舄,立乎水上,大夫庄辛见而说曰:“愿把君手可乎?”襄城君作色不言。辛迁延进曰:“君不闻鄂君乎?乘青翰之秀,张翠盖,会钟鼓之音,越人拥楫而歌曰:‘今夕何夕兮,塞洲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于是鄂君举绣被而覆之,襄城君乃奉手进辛。

潘章

  潘章,少有美容仪,时人尽慕之。楚国王仲先闻其名,来求其文,因愿同学,一见相爱,情若夫妇,便同衾枕,交好无已。后同死,而家人哀之。因合葬于罗浮山,冢上忽生一树,柯条枝叶,无不相抱,时人异之,号为共枕树。

龙阳君

  魏王与龙阳君共船而钓,龙阳君涕下。王曰:“何为泣?”曰:“为臣之所得鱼也,”王曰:“何泣也?”对曰:“臣之所得鱼也,臣甚喜,后得又益大,臣欲弃前得鱼矣。今以臣之凶恶,而得为王拂枕席。今四海之内,美人亦甚多矣,闻臣之得幸于王也,必褰裳趋王,臣亦影之所得鱼也,亦将弃矣,臣安能无涕出乎?”魏王于是布令于四海之内,曰:敢言美人者,族。

安陵君

  江乙说安陵君主曰:“君无咫尺之功,骨肉之亲,处尊位,受厚禄,一国之众,见君莫不敛衽而拜,俯首而服,何以也?”曰:“遇主以色,不然无以至此。”江乙曰:“以财交者财尽而交绝,以色交者华落而爱渝,是以嬖色不敝席,宠臣不敝轩。今君擅楚国之势,而无以自结于王,窃为君危之。”安陵君曰:“然则奈何?”曰:“愿君必请从死,以身为殉,如是必长得重于楚国。”曰:“谨受命。”三年楚王游于云梦,结驷十乘,旌旗蔽天,野火之起也,若云霓,儿犀之声若雷霆。有狂儿,一触众皆踣,王亲引弓而射,一发而毖。王抽旃旄而抑儿首,仰天而叹曰:“乐矣今日之游也,寡人万岁千秋之后,谁与乐此矣?”安陵君泣数行下,进曰:“臣入则拂席,出则陪乘,大王万岁千秋之后,愿得以身试黄泉驱蝼蚁,又何如得此乐而乐之?”王大悦,封缠为安陵君。

  魏阮籍诗曰:“昔日繁华子,安陵于龙阳。夭夭桃李华,灼灼有辉光。悦泽若九春,罄折似秋霜。流盼发姿媚,言叹吐芬芳。携手等欢爱,宿昔同衾裳。”

籍孺 闳孺

  《汉书》曰:“汉兴,佞幸宠臣。高祖时,则有籍孺,孝惠时则有闳孺,此两人非有才能,但以婉媚贵幸,与王同卧起,公卿皆有关说,故孝惠时,郎侍中皆冠鵕(义鸟)、贝带、传脂粉,皆若辈有以启之也。”

  按:《

译申侯

申侯受到楚文王的宠爱,文王将要去世时,把玉璧送给他,让他离开时说:“只有我知道你,你贪求私利而不知满足,我对你有求必应,不挑剔你的缺点。后来的人向你索取的会更多,你必定无法幸免,我死后,你一定要迅速离开,不要到小国去,小国将不会容纳你。”安葬之后,申侯出逃到郑国,又受到郑厉公的宠爱。到了郑文公时期,申侯请求在受赐的封邑上筑城,遭到谗言陷害而被杀。

宋朝

宋朝,是宋国公子名叫朝,容貌美丽,在卫国担任大夫,受到卫灵公的宠爱。于是他与卫灵公的嫡母襄夫人宣姜通奸,后来又与卫灵公的夫人南子通奸。宋朝感到恐惧,于是与齐豹、北宫喜、褚师圃作乱,驱逐卫灵公到死鸟这个地方。卫灵公回到卫国后,在北宫喜的盟誓下,在彭水之上结盟,公子朝出逃到晋国,后来从晋国回到宋国。卫灵公因为夫人思念南子的缘故,再次召见宋朝,太子蒯聩把盂献给齐国。路过宋国郊野时,乡下人唱歌说:“既然已经定了你的母猪,何不归还我的公猪?”太子感到羞耻。

祢子瑕

祢子名叫瑕,是卫国受宠的大夫,被称为子,受到卫国的宠爱。卫国的法律,偷驾国君的车,罪罚是砍脚。祢子的母亲生病,有人夜里告诉祢子,祢子假传命令驾着国君的车出去。灵公听说后认为他有德行说:“真孝顺啊!为了母亲的缘故,触犯砍脚的罪。”另一天,祢子和灵公在果园游玩,吃桃子觉得甘甜,把剩下的桃子献给灵公,灵公说:“爱我而忘记了自己的口味,使我感到无味。”等到祢子容貌衰老而宠爱减退,得罪了国君,国君说:“这就是曾经假传命令驾我的车,又曾经把剩下的桃子给我吃的人。”

向魋

向魋,宋国大夫,受到桓公的宠爱,桓公让他担任司马。当时公子佗有四匹白马,向魋想要这些马,桓公取来并把马的尾巴和鬃毛染成红色送给他。公子愤怒,让随从夺回马,向魋害怕想要逃跑,桓公关上门哭着挽留他,眼睛都哭肿了。

襄城君

楚国的襄城君刚受封时,穿着翠绿色的衣服,系着玉钩,穿着编织的鞋,站在水上,大夫庄辛看见后高兴地说:“愿意握住您的手吗?”襄城君变了脸色不说话。庄辛慢慢走近说:“您没听说过鄂君吗?乘坐青翰船,张开翠绿色的伞盖,伴随着钟鼓的音乐,越国人撑着船桨唱歌说:‘今晚是什么夜晚啊,在沙洲中流。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能与王子同船。蒙受羞辱却得到恩宠啊,不嫌弃耻辱,心中烦闷却不断绝啊,得知王子。山上有树木啊树木有枝,心中喜欢您啊您不知道’。”于是鄂君举起绣被盖在他身上,襄城君于是伸出手让庄辛握住。

潘章

潘章,年轻时容貌美丽,当时的人都羡慕他。楚国的王仲先听说他的名声,来求他的文章,因此愿意一起求学,一见就相爱,感情如同夫妇,于是同床共枕,交好没有止境。后来一同死去,家人哀悼他们。于是合葬在罗浮山,坟上忽然长出一棵树,枝干枝叶,没有不相抱的,当时的人觉得奇异,称为共枕树。

龙阳君

魏王与龙阳君同船钓鱼,龙阳君流泪。魏王说:“为什么哭泣?”回答说:“因为臣得到的鱼。”魏王说:“为什么哭泣?”回答说:“臣得到的鱼,臣非常高兴,后来得到的鱼更大,臣想扔掉之前得到的鱼。现在以臣的凶恶,而能得到为大王拂拭枕席的恩宠。现在四海之内,美人也非常多,听说臣得到大王的恩宠,必定提起衣裳奔向大王,臣也像之前得到的鱼一样,也将被扔掉,臣怎么能不流泪呢?”魏王于是向四海之内发布命令,说:敢谈论美人的,灭族。

安陵君

江乙劝说安陵君说:“您没有咫尺之功,骨肉之亲,处在尊位,接受厚禄,一国的众人,看见您没有不整理衣襟而拜,低头而服从的,为什么呢?”回答说:“用美色遇到君主,不然无法达到这个地步。”江乙说:“用钱财交往的,钱财用尽而交往断绝,用美色交往的,容颜衰老而宠爱改变,所以受宠的美人不能坐破席子,受宠的大臣不能坐破车。现在您独占楚国的权势,而没有用来结交大王的方法,我为您感到危险。”安陵君说:“那么怎么办?”回答说:“希望您一定请求随大王而死,以身殉葬,这样必定能长久在楚国受到重视。”回答说:“恭敬地接受命令。”三年后,楚王在云梦游玩,四马驾车十辆,旌旗遮蔽天空,野火燃起,如同云霓,犀牛的声音如同雷霆。有一只狂象,一触众人就跌倒,王亲自拉弓射击,一箭就射中。王抽出旌旗按住象头,仰天叹息说:“今天的游玩真快乐啊,寡人万岁千秋之后,谁与我共享此乐呢?”安陵君眼泪流下几行,进言说:“臣入宫就拂拭席子,出宫就陪乘,大王万岁千秋之后,愿意得以身体试探黄泉驱赶蝼蚁,又怎么能得到此乐而快乐呢?”大王非常高兴,封缠为安陵君。

魏阮籍诗说:“昔日繁华子,安陵于龙阳。夭夭桃李华,灼灼有辉光。悦泽若九春,罄折似秋霜。流盼发姿媚,言叹吐芬芳。携手等欢爱,宿昔同衾裳。”

籍孺 闳孺

《汉书》说:“汉朝兴起,佞幸宠臣。高祖时,则有籍孺,孝惠时则有闳孺,这两人没有才能,只因为婉转媚态而受宠,与王同卧起,公卿都有关说,所以孝惠时,郎侍中都戴鵕鸟冠、贝带、传脂粉,都是这类人启发的。”

按:《

通鉴》,高帝有疾,卧楚中,诏户者无得入群臣,绛灌等莫敢入。十余日,樊哙排闼直入,大臣随之,上独枕一宦者卧,哙等见上流涕曰:“始陛下与臣起丰沛,定天下,何其壮也!今天下己定,又何惫也!且陛下独不见赵高之事乎?”上笑而起,高帝宠幸,盖不止一籍孺矣。

译《通鉴》记载,高帝生了病,躺在宫中,下诏守门人不得让群臣进入,周勃、灌婴等人都不敢进去。过了十多天,樊哙推门径直闯入,大臣们跟随其后,皇上独自枕着一个宦官躺着,樊哙等人看见皇上流着泪说:“当初陛下与我们从丰沛起兵,平定天下,是多么雄壮啊!如今天下已经平定,又为何如此疲惫呢?况且陛下难道没有看见赵高的事情吗?”皇上笑着起身,高帝所宠幸的人,大概不止籍孺一个了。

邓通

  邓通,蜀郡南安人也。以濯舡为黄头郎,文帝尝梦欲上天不能,有一黄头郎推上天,顾见其衣,尻带后穿,觉而之渐台,以梦中阴自求推者,即见邓通。其衣后穿,梦中所见也。召问其姓名,姓邓名通,邓犹登也。文帝甚说,尊幸之日日异,通亦愿谨,不好外交。虽赐洗沐,不欲出,于是文帝赏赐通以千万数,官至上大夫。文帝时间至通家游戏,然通无他伎能,不能有所荐达,独自谨身以媚上而已。上使善相人者相通,曰:“当贫饿死。”上曰:“能富通者我也”,于是赐通蜀严道铜山,得自铸钱,邓氏钱布天下。文帝尝病痈,邓通常为上嗽吮之。上不乐,从容问曰:“天下谁最爱我者乎?”通曰:“宜莫若太子。”太子入问疾,上使太子齰痈,太子齰而色难之,已而闻通尝为上齰之,太子惭,由是心恨通。及文帝崩,景帝立,邓通免,家居,居亡何。人有告通盗出徼外铸钱,下吏验问,颇有。遂竟案尽没入之,通家尚负贾数巨万,长公主赐邓通,吏辄没入之。一簪不得着身,于是长公主乃令假衣食,竟不得名一钱,寄死人家。

  按:史记文帝所幸,尚有宦者赵同,北宫伯子。北宫伯子以爱人长者,而赵同以星气幸,常为参乘,景帝时亦有郎中令周仁,当时祖孙相继,似有心传,一何可笑!

弄儿

  金日磾,子二人,皆爱幸,为武帝弄儿。常在旁,弄儿或自后拥上顶,日磾在前,见而目之,弄儿走且啼曰。翁怒,上谓日磾何怒吾儿为?其后弄儿壮大不谨,自殿下与宫人戏,日磾适见之,恶其淫乱,遂杀弄儿。弄儿即日磾长子也。上闻之大怒,日磾顿首谢,俱言所以杀弄儿状。上甚哀,为之泣,已而心敬日磾,遂膺托孤之任。

  按:《汉书》,日磾二子赏建,俱侍中,与昭帝同年,共卧起,赏为奉军都尉,建为驸马都尉。及赏嗣侯,佩两绶,上谓霍光曰:“金氏兄弟两人,不可使俱两绶耶。”光不可乃止,疑日磾有三子,所杀弄儿,乃长子,而赏与建其次耳。各书皆云日磾子二人,似未详。

李延年

  李延年,中山人,身及父母兄弟,皆故倡也。延年坐法腐刑,给事狗监中,善歌为变新声。是时方兴天地诸祠,令司马相如等作诗颂,延年辄承意弦歌,所造诗为之声曲,而女弟李夫人得幸,产昌邑。延年由是贵为协律都尉,佩二千石印绶,而与上卧起,其爱幸埒韩嫣,久之延年弟季,与中人乱,及李夫人卒后,其爱弛,上遂诛延年兄弟宗族。是后宠臣,大抵外戚之家也。卫青霍去病皆爱幸,然亦以功能自进。

韩嫣

  韩嫣,字王孙,弓高侯颓当之孙也。武帝为胶东王时,嫣与上学书相爱。及上为太子,愈益亲焉。嫣善骑射,聪慧,上即位,欲事伐胡,而嫣先习兵,以故益尊贵,官至上大夫,赏赐拟邓通,始时常与上共卧起。江都王入朝,从上至上林中,天子车驾未行,先使嫣乘副车,从数十百骑,驰视兽,江都王望见,以为天子,辟从者,伏谒道旁,嫣驱不见。既过,江都王怒,为皇太后泣,请归国,入宿卫,比韩嫣,太后由此衔嫣,嫣时出入永巷不禁。以奸闻,皇太后怒,使使赐嫣死。上为谢终不得,嫣遂死,嫣弟说亦爱幸,以军功封案道侯,巫蛊时为戾太子所杀。

  韩嫣好弹,常以金为丸,所失者日十有余。长安为之语曰:“若饥寒,逐金丸。”京师儿童每闻嫣出,辄随之,望丸之所落而拾焉。

冯子都

  大将军霍光监奴冯子都,有殊色,光爱幸之,常与计事颇浃,权倾都邑。后人为语曰:“昔有霍家奴,姓冯名子都,依倚将军势,调笑酒家胡。”光卒,显寡居,与子都乱,显广治第室,作乘舆辇,加画绣茵。冯黄金涂,韦絮荐轮,侍婢以五彩丝,挽显及子都,游戏第中。

张放

  富平侯张放者,大司马安世曾孙也。母敬武公主,鸿喜中成帝欲遵武帝故事。与近臣游宴,放以公主子,少年殊丽,性开敏,得幸上,放取皇后弟平恩侯许嘉女,上为放供张,赐甲第,充以乘舆服饰,号为天子取妇。

译邓通

邓通是蜀郡南安人。他凭借划船的技能担任黄头郎。汉文帝曾经梦见想要上天却上不去,有一个黄头郎推着他上了天,文帝回头看见他的衣服,臀部后面有破洞。文帝醒来后来到渐台,按照梦中的特征寻找那个推他的人,就看见了邓通。他的衣服后面有破洞,正是梦中所见的样子。文帝召来询问他的姓名,姓邓名通,“邓”与“登”同音。文帝非常高兴,对他尊崇宠幸的程度一天比一天不同,邓通也恭顺谨慎,不喜欢与外人交往。即使被允许休假沐浴,他也不愿外出,于是文帝赏赐给邓通的财物数以千万计,官职升至上大夫。文帝有时到邓通家游玩,然而邓通没有其他技能,不能推荐举拔人才,只是独自谨慎修身以取悦皇上罢了。皇上让善于相面的人给邓通看相,那人说:“将会贫穷饥饿而死。”皇上说:“能让邓通富裕的人是我。”于是赐给邓通蜀郡严道的铜山,允许他自行铸钱,邓氏的钱币遍布天下。文帝曾经生疮,邓通常常为皇上吸吮脓血。皇上不高兴,随意问道:“天下谁最爱我呢?”邓通说:“应该没有比太子更爱您的了。”太子进来问候病情,皇上让太子吸吮疮口,太子吸吮时脸色为难,后来听说邓通曾经为皇上吸吮过,太子感到惭愧,从此心里怨恨邓通。等到文帝去世,景帝即位,邓通被免官,居家闲住,没过多久。有人告发邓通私自出境铸钱,交给官吏查验审问,确实有此事。于是彻底查办,没收了他的全部家产,邓通家还欠商人巨额债务,长公主赏赐给邓通,官吏就立刻没收。一根簪子都不能戴在身上,于是长公主就让人借给他衣食,最终他不能拥有哪怕一个铜钱,寄死在别人家里。

按:《史记》记载文帝宠幸的人,还有宦官赵同、北宫伯子。北宫伯子因为爱护老人而受宠,赵同因为精通星象而受宠,常担任参乘,景帝时也有郎中令周仁,当时祖孙相继受宠,似乎有心传,多么可笑!

弄儿

金日磾有两个儿子,都受到宠爱,作为武帝的弄儿。常在皇帝身边,弄儿有时从后面抱住皇帝的头顶,金日磾在前面,看见后用眼睛瞪他们,弄儿边跑边哭说:“翁怒。”皇上对金日磾说:“为什么生我儿子的气?”后来弄儿长大不谨慎,在殿下与宫女嬉戏,金日磾恰好看见,厌恶他们的淫乱,就杀了弄儿。弄儿就是金日磾的长子。皇上听说后大怒,金日磾叩头谢罪,一并陈述杀弄儿的原因。皇上非常哀痛,为此哭泣,后来心里敬重金日磾,于是托付他辅佐幼主的重任。

按:《汉书》记载,金日磾两个儿子金赏、金建,都任侍中,与昭帝同年,一起睡觉起床,金赏任奉军都尉,金建任驸马都尉。等到金赏继承侯位,佩戴两条印绶,皇上对霍光说:“金家兄弟两人,不可以都佩戴两条印绶吗?”霍光认为不可,于是作罢,怀疑金日磾有三个儿子,所杀的弄儿是长子,而金赏和金建是次子。各书都说金日磾有两个儿子,似乎不够详细。

李延年

李延年是中山人,他本人以及父母兄弟,都是原来的倡优。李延年因犯法受腐刑,在狗监中服役,擅长唱歌并能创作新声。当时正兴起天地等祭祀,命令司马相如等人作诗颂,李延年就顺应心意弹奏歌唱,为所作的诗配上声曲,而他的妹妹李夫人得到宠幸,生下昌邑王。李延年因此显贵,担任协律都尉,佩戴二千石的印绶,并与皇上同寝同起,他的受宠程度与韩嫣相当。过了很久,李延年的弟弟李季与宫女私通,等到李夫人死后,他的宠爱松弛,皇上于是诛杀李延年兄弟及宗族。此后宠臣,大抵都是外戚之家。卫青、霍去病都受宠幸,但也凭借功绩自我进取。

韩嫣

韩嫣,字王孙,是弓高侯韩颓当的孙子。武帝做胶东王时,韩嫣与皇上一起读书,互相友爱。等到皇上成为太子,更加亲密。韩嫣擅长骑射,聪慧,皇上即位,想要征伐匈奴,而韩嫣先熟悉军事,因此更加尊贵,官职升至上大夫,赏赐比照邓通,起初常与皇上同寝同起。江都王入朝,跟随皇上到上林苑,天子的车驾还没出发,先让韩嫣乘坐副车,带着几百骑兵,驰骋观看野兽,江都王望见,以为是天子,让随从回避,在路边伏拜,韩嫣驱车不理睬。过后,江都王愤怒,向皇太后哭泣,请求回国,入宫宿卫,比作韩嫣,太后因此怨恨韩嫣,韩嫣当时出入永巷不受禁止。因为奸淫之事被知晓,皇太后愤怒,派使者赐韩嫣死。皇上为此谢罪最终没能挽回,韩嫣于是死去,韩嫣的弟弟韩说也受宠幸,凭借军功封为案道侯,巫蛊之祸时被戾太子所杀。

韩嫣喜欢弹弓,常用金丸,每天丢失的有十多颗。长安为此有谚语说:“若饥寒,逐金丸。”京师的儿童每当听说韩嫣出来,就跟随他,望着金丸落下的地方去捡拾。

冯子都

大将军霍光的家奴冯子都,有出众的美貌,霍光宠爱他,常与他商议事情颇为融洽,权势压倒京城。后来人们有谚语说:“昔有霍家奴,姓冯名子都,依倚将军势,调笑酒家胡。”霍光死后,霍显寡居,与冯子都私通,霍显扩建宅第,制作天子用的辇车,加上画绣的垫子。冯子都用车轮涂金,用皮革絮垫车轮,侍女用五彩丝线,拉着霍显和冯子都,在宅第中游戏。

张放

富平侯张放,是大司马张安世的曾孙。母亲是敬武公主,鸿嘉年间成帝想要遵循武帝的旧例。与近臣游宴,张放因为是公主的儿子,少年时特别俊美,性格开朗敏捷,得到皇上的宠幸,张放娶了皇后弟弟平恩侯许嘉的女儿,皇上为张放布置陈设,赐给上等宅第,用天子服饰充满其中,号称天子娶妇。

皇后嫁女,大官私官,并供其第,两宫使者,冠盖不绝,赏赐以千万数,放为侍中中郎将。监平乐屯兵,置幕府,仪比将军,与上卧起,宠爱殊绝。常从为微行,出游,北至甘泉,南至长杨五柞,斗鸡走马长安中,积数年。是时上诸舅,皆害其宠,白太后,太后以上春秋富,动作不节,甚衔放。于是丞相宣御史大夫方进,以灾异奏放骄蹇纵恣,奢淫不制,请免归国。上不得已,左迁放为北地都尉。数月复徵入侍中,太后以放为言,出为天水属国都尉,永始元延间,比年日蚀,故久不还放,玺书劳问不绝。居岁余,徵放归第视母,公主疾数月,主有瘳,出放为河东都尉,上虽爱放,然上迫太后,下因大臣,故常涕泣而遣之。后复徵为侍中、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岁余丞相方进复奏放,上不得已,免放,赐钱五百万,遗就国。数月成帝崩,放思慕哭泣而死。

译皇后嫁女,无论是朝廷大官还是私人僚属,都纷纷前往她的府邸祝贺,两宫派来的使者车马络绎不绝,赏赐财物数以千万计,并任命放为侍中、中郎将。

放负责监管平乐宫的屯兵,设立幕府,仪制比照将军,与皇帝同寝同起,受到的宠爱无人能及。

他常常跟随皇帝微服出行,北到甘泉宫,南到长杨宫和五柞宫,在长安城中斗鸡赛马,这样持续了好几年。

当时皇帝的那些舅舅们,都嫉妒放的受宠,便向太后告状,太后认为皇帝正值壮年,行为举止没有节制,对放非常怨恨。

于是丞相宣和御史大夫方进,借灾异现象上奏,指责放骄横放纵、奢侈淫逸不知节制,请求罢免他并遣返回封国。

皇帝不得已,将放降职为北地都尉。

几个月后,皇帝又征召他入朝担任侍中,太后再次以放为由进言,皇帝只好让他出任天水属国都尉。

在永始、元延年间,接连发生日食,因此皇帝长时间没有召回放,但用玺书慰劳问候他的话却从未间断。

过了一年多,皇帝征召放回府中探望母亲,公主病了几个月,等到公主痊愈,皇帝便让放出任河东都尉。

皇帝虽然喜爱放,但上面迫于太后的压力,下面顺从大臣的意见,所以每次送别时都流泪哭泣。

后来皇帝又征召放担任侍中、光禄大夫,俸禄为中二千石。

一年多后,丞相方进再次上奏弹劾放,皇帝不得已,罢免了放的官职,赐给他五百万钱,让他回到封国。

几个月后,汉成帝去世,放因思念哀悼,哭泣而死。

董贤

  董贤,字圣卿,云阳人也。父恭为御史,任贤为太子舍人。哀帝立,贤随太子官为郎。二岁余传漏在殿下,为人美丽自喜,哀帝望见,说其仪貌,识而问之,曰:“是舍人董贤邪。”因引上与语,拜为黄门郎,由是始幸。问及其父为云中侯,即日徵为霸陵令,迁光禄大夫。贤宠爱日甚,为驸马都尉侍中,出则参乘,入御左右,旬月间赏赐累巨万,贵震朝廷。常与上卧起,尝昼寝,遍籍上袖,上欲起,贤未觉,不欲动贤,乃断袖而起,其恩至此。贤亦性柔和便辟,善为媚以自固,每赐洗沐,不肯出,常留中视医药。上以贤难归,诏令贤妻得以引籍殿中止贤庐。若吏妻子居官寺舍,又召贤女弟以为昭仪,位次皇后,更名其舍为椒风以配椒房云。昭仪及贤与妻,旦夕上下,并侍左右,赏赐昭仪及贤妻亦各千万数,迁贤父为少府,赐爵关内侯,食邑,复徙为卫尉。又以贤妻父为将作大匠,弟为执金吾,诏将作大匠为贤起大第北阙下,重殿洞门,土木之功,穷极技巧,柱槛衣以绨锦,下至贤家僮仆,皆受上赐。及武库禁兵上方珍瑶,其选物上第,尽在董氏,而乘舆服乃其副也。及至东园秘器,珠襦玉柙,豫以赐贤,无不备具,又令将作为贤起冢莹义陵旁,内为便房刚柏题凑,外为徼道,周垣数里,门阙罘罳甚盛。上欲侯贤而未有缘,会待诏孙宠息夫躬等,告东平王云后谒祠祀咒诅,下有司治仗其辜,上于是令躬宠为因贤告东平事者,乃以其功下诏,封贤为高安侯,躬宜陵侯,食邑各千户,顷之复益封贤二千户。丞相王嘉内疑东平事冤,甚恶躬等,数谏争,以贤为乱国制度,嘉竟坐言事下狱。上初即位,祖母傅太后,母丁太后皆在,两家先贵,傅太后从弟喜,先为大司马辅政数谏,失太后旨,免官。上舅丁明代为大司马,亦任职,颇害贤宠。及丞相王嘉死,明甚怜之,上浸重贤,欲极其位,而恨明如此。遂册免明曰:前东平王云贪欲上位,祠祭祝诅,云后舅伍宏以医待诏,与校秘书郎杨闳结谋反逆,祸甚迫切,赖宗庙神灵,董贤等以闻,咸伏其辜。将军从弟侍中奉车都尉吴族父左曹屯骑校尉宣皆知宏及栩丹诸侯王后亲。而宣除用丹为御属,吴与宏交通厚善,数称荐宏,宏以附吴兴其恶心,因医技进,几危社稷,朕以恭皇后故不忍。有云:将军位尊任重,既不能明威立义,折消未萌,又不深疾云宏之恶,而怀非君上,阿为宣吴,反痛恨云等。扬言为群下所冤。又亲见言伍宏善医,死可惜也,贤等获封极幸,嫉妒忠良,非毁有功。呜呼!伤哉,盖君亲无将,将而诛之,是以季友鸩叔牙,春秋贤之,赵盾不讨贼,谓之弑君。朕闵将军陷于重刑,故以书饬,将军遂非不改,复与丞相嘉相比,令嘉有依,得以罔上,有司致法将军请狱治,朕惟噬肤之恩未忍,其上骠骑将军印绶,罢归就第,遂以代明为大司马卫将军。册曰:朕承天序,惟稽古,建尔于公,以为汉辅。往悉尔心,统辟元戎,折冲绥远,匡正庶事,允执其中,天下之众,受制于朕。以将为命,以兵为威,可不慎欤。是时贤年二十二,虽为三公,常给事中领尚书,百官因贤奏事,以父恭不宜在卿位,徙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弟宽信,代贤为驸马都尉,董氏亲属,皆侍中诸曹奉朝请,宠在傅之右矣。明年,匈奴单于来朝,宴见群臣在前,单于怪贤年少以问谭上令,谭报曰:“大司马年少以大贤居位”,单于乃起拜贺汉朝得贤臣。初丞相孔光为御史大夫,时贤父恭为御史事光,及贤为大司马,与光并为三公,上故令贤私过光,光雅恭谨,知上欲尊宠贤,及闻贤当来也,光警戒衣冠出门待,望见贤车,乃却入,贤至中门,光入阁,既下车,乃出拜谒,送迎甚谨,不敢以宾客钧敌之礼。贤归,上闻之喜,拜光两兄子为大夫常侍,贤由是权与人主侔矣。是时成帝外家王氏衰废,唯平阿侯谭子去疾,哀帝为太子时为庶子得幸,及即位,为侍中骑都尉,上以王氏亡在位者,遂用旧恩亲近去疾,复进其弟闳为

译董贤,字圣卿,是云阳人。他的父亲董恭担任御史,举荐董贤担任太子舍人。哀帝即位后,董贤跟随太子的官职升任为郎。两年多后,他在殿下的传漏处值班,因为容貌美丽且自我欣赏,哀帝远远望见,喜欢他的仪态容貌,认出来并询问说:“这是舍人董贤吗?”于是召他上来交谈,任命他为黄门郎,从此开始受到宠幸。哀帝问到他的父亲,任命董恭为云中侯,当天征召他为霸陵令,又升任光禄大夫。董贤受到的宠爱日益加深,担任驸马都尉、侍中,外出时陪乘,入内时侍奉在左右,短短一两个月间,赏赐累计达巨万,权势震动朝廷。他常与皇上同卧同起,曾经白天睡觉,董贤压满了皇上的衣袖,皇上想要起身,董贤还没醒,皇上不想惊动他,于是割断衣袖起身,他的恩宠到了这种地步。董贤生性柔和、善于逢迎,擅长用谄媚来巩固自己的地位,每次按规定休假沐浴,他都不肯回家,常留在宫中侍奉皇上诊治医药。皇上认为董贤难以回家,下诏让董贤的妻子可以带着名册住在殿中董贤的住所。就像官吏的妻子儿女居住在官署宿舍一样,又召来董贤的妹妹封为昭仪,位次仅次于皇后,改称她的住所为椒风,以匹配皇后的椒房。昭仪以及董贤和他的妻子,早晚出入,一同侍奉在皇上左右,赏赐给昭仪和董贤妻子的财物也各有千万之数,升任董贤的父亲为少府,赐爵位关内侯,享有食邑,又调任为卫尉。又任命董贤妻子的父亲为将作大匠,弟弟为执金吾,下诏让将作大匠为董贤在北阙下建造大型宅第,重重殿宇,深邃门庭,土木工程的技巧穷尽极致,柱子和栏杆都包裹着绨锦,下到董家的童仆,都受到皇上的赏赐。至于武库中的禁军兵器、皇上的珍贵宝物,那些上等选品,全都在董家,而皇上使用的器物反而是它们的副品。甚至到了东园秘器、珠襦玉柙,预先赐给董贤,无一不备,又命令将作为董贤在义陵旁建造坟墓,内部设置便房,用刚柏木题凑,外部修筑徼道,围墙环绕数里,门阙和罘罳非常盛大。皇上想封董贤为侯却找不到借口,恰逢待诏孙宠、息夫躬等人,告发东平王刘云的后母在祭祀时诅咒,皇上交给有关部门审理,证实了他们的罪行,皇上于是让息夫躬、孙宠作为因董贤告发东平王事情的人,便凭借他们的功劳下诏,封董贤为高安侯,息夫躬为宜陵侯,食邑各一千户,不久又加封董贤二千户。丞相王嘉内心怀疑东平王的事情是冤案,非常厌恶息夫躬等人,多次进谏争辩,认为董贤扰乱国家制度,王嘉最终因言事获罪下狱。皇上刚即位时,祖母傅太后、母亲丁太后都在世,两家先前显贵,傅太后的堂弟傅喜,先前担任大司马辅政,多次进谏,违背了太后的旨意,被免官。皇上的舅舅丁明担任大司马,也任职,颇为忌惮董贤的宠幸。等到丞相王嘉死后,丁明非常怜悯他,皇上逐渐看重董贤,想让他达到极位,却怨恨丁明这样。于是下诏免去丁明的官职说:“先前东平王刘云贪恋高位,祭祀时诅咒,刘云后母的舅舅伍宏以医官待诏,与校秘书郎杨闳结谋反叛,祸患非常迫切,依赖宗庙神灵,董贤等人上报,全都伏法。将军的堂弟侍中奉车都尉吴族、父亲左曹屯骑校尉宣,都知道伍宏以及栩丹是诸侯王后的亲属。而宣任用栩丹为御属,吴族与伍宏交往深厚友善,多次称赞推荐伍宏,伍宏依附吴族兴起恶念,凭借医术进身,几乎危及社稷,朕因为恭皇后的缘故不忍心。有话说:将军位尊任重,既不能彰显威严树立道义,消除未萌发的祸患,又不深恨刘云、伍宏的罪恶,却心怀对君上的不满,偏袒宣、吴,反而痛恨刘云等人。扬言被群臣冤枉。又亲自说伍宏医术好,死了可惜,董贤等人受封极幸运,嫉妒忠良,诋毁有功之人。唉!可悲啊,大概君亲之间没有预谋,有预谋就诛杀,所以季友毒死叔牙,春秋称赞他,赵盾不讨伐弑君贼,被称为弑君。朕怜悯将军陷入重刑,所以用书信告诫,将军坚持错误不改正,又与丞相王嘉勾结,让王嘉有依靠,得以欺瞒皇上,有关部门依法对将军请罪治狱,朕考虑到肌肤之亲不忍心,你上交骠骑将军印绶,罢官回家,于是用董贤代替丁明担任大司马、卫将军。诏书说:朕继承天命,考察古制,提拔你为公,作为汉朝的辅佐。前往尽心,统领大军,抵御外敌安抚远方,匡正各种事务,公正执守中道,天下众人,受制于朕。以将军为命,以军队为威,能不谨慎吗。这时董贤二十二岁,虽然担任三公,常给事中兼领尚书,百官通过董贤奏事,因为父亲董恭不宜在卿位,调任为光禄大夫,俸禄中二千石,弟弟董宽信,代替董贤担任驸马都尉,董氏亲属,都担任侍中、诸曹,奉朝请,宠幸在傅氏之上了。第二年,匈奴单于来朝见,宴见群臣在前,单于奇怪董贤年轻,询问谭上令,谭回答说:“大司马年轻,因为大贤德而居位”,单于于是起身拜贺汉朝得到贤臣。起初丞相孔光担任御史大夫,当时董贤的父亲董恭担任御史,事奉孔光,等到董贤担任大司马,与孔光同为三公,皇上特意让董贤私下拜访孔光,孔光一向恭敬谨慎,知道皇上想尊崇宠幸董贤,等到听说董贤要来,孔光整理衣冠出门等待,望见董贤的车,才退入,董贤到中门,孔光入阁,董贤下车后,才出来拜见,送迎非常恭敬,不敢用宾客平等的礼节。董贤回去,皇上听说很高兴,任命孔光两个哥哥的儿子为大夫、常侍,董贤因此权势与君主相等了。这时成帝外戚王氏衰败,只有平阿侯王谭的儿子王去疾,哀帝为太子时担任庶子得到宠幸,等到即位,担任侍中、骑都尉,皇上因为王氏没有人在位,于是凭借旧恩亲近王去疾,又提拔他的弟弟王闳为

中常侍,闳妻父萧咸,前将军望之子也,久为郡守。病免为中郎将,兄弟并列,贤父恭慕之,欲与结婚姻,闳为贤弟驸马都尉宽信求咸女为妇,咸惶恐不敢当。私谓闳曰:“董公为大司马,册文言允执其中,此乃尧禅舜之文,非三公故事,长老见者,莫不心惧,此岂家人子所能堪邪?”闳性有知略,闻咸言心亦悟,乃还报恭,深达咸自廉薄之意。恭叹曰:“我家何用负天下,而为人所畏如是!”意不说。后上置酒麒麟殿,贤父子亲属宴饮,王闳兄弟侍中中常侍皆在侧,上有酒,因从容视贤笑曰:“吾欲法尧禅舜,何如?”闳进曰:“天下乃高皇帝天下,非陛下之有也。陛下承宗庙,当传子孙于无穷,统业至重,天子无戏言。”上默然不说,左右皆恐,于是遣闳出,后不得复侍宴,贤第新成功坚,其外大门无故自坏,贤心恶之。后数月,哀帝崩,太皇太后召大司马贤引见东厢,问以丧事调度,贤内忧不能对,免冠谢。太后曰:“新都侯莽,前以大司马奉送先帝大行晓故事,吾令莽佐君。”贤顿首幸甚。太后遣使者召莽,既至,以太后旨使尚书劾贤帝病不亲医药,禁止贤不得入宫殿司马门中,贤不知所为,诣阙免冠徒跣谢,莽使谒者以太后诏即阙下册,贤曰:“间者以来,阴阳不调,灾害并臻,元元蒙辜,夫三公鼎足之辅也。高安侯贤,未更事理,为大司马,不合众心,非所以折冲绥远也。”其收司马印绶,罢归第。即日,贤与妻皆自杀。家惶恐,夜葬,莽疑其诈,有司奏请发贤棺至狱诊视,莽复讽大司徒光奏贤质性巧佞,翼奸以获封侯,父子专朝,兄弟并宠,多受赐,治第宅,造冢圹,放效无极,不异王制,费以万万计。国家为空虚,父子骄蹇,至不为使者礼,受赐不拜。罪恶暴著,贤自杀伏辜死后,父恭等不悔过,乃复以沙画棺,四时之色,左苍龙,右白虎,上著金银日月玉衣珠璧以棺,至尊无以加。恭等幸得免于诛,不宜在中土,臣请收没入财物县官,诸以贤为官者皆免,恭弟宽信,与家属徙合浦,母别归故郡巨鹿,长安中小民欢哗,乡其第哭,几获盗之,县官斥卖董氏财,凡四十三万万,贤既见发裸(讠尔)其尸,因埋狱中,贤所厚吏沛朱诩自劾去大司马府买棺衣服,收贤尸葬之。王莽闻之大怒,以他罪击杀诩。诩子浮,建武中贵显,至大司马司空封侯,而王闳王莽时为牧守,所居见纪。莽败乃去官,世祖下诏,曰:武王克殷,表商容之闾,闳修善谨敕,兵起吏民独不争其头,今以闳子补吏,至墨绶卒官,萧咸外孙云。

译中常侍王闳的岳父萧咸,是前将军萧望之的儿子,长期担任郡守。因病免职后担任中郎将,兄弟并列显贵,董贤的父亲董恭羡慕他们,想与他们结为婚姻。王闳替董贤的弟弟驸马都尉董宽信向萧咸求娶女儿为妻,萧咸惶恐不敢承当。私下对王闳说:“董公担任大司马,策命文书上说‘允执其中’,这是尧禅让给舜的文书,不是三公的旧例,看见的长辈,没有不心里恐惧的,这难道是家人子弟所能承受的吗?”王闳生性有见识谋略,听到萧咸的话心里也醒悟了,于是回去报告董恭,深切传达萧咸自谦薄待的意思。董恭感叹说:“我家何曾辜负天下,却被人畏惧到这种地步!”心里很不高兴。后来皇上在麒麟殿设酒宴,董贤父子亲属宴饮,王闳兄弟侍中、中常侍都在旁边,皇上喝过酒,于是从容地看着董贤笑着说:“我想效法尧禅让给舜,怎么样?”王闳进言说:“天下是高皇帝的天下,不是陛下所有的。陛下继承宗庙,应当传给子孙直到无穷,统业至为重要,天子没有戏言。”皇上沉默不高兴,左右的人都害怕,于是让王闳退出,后来不再让他侍奉宴饮。董贤的宅第刚建成坚固,外面的大门无故自行毁坏,董贤心里厌恶这件事。几个月后,哀帝驾崩,太皇太后召大司马董贤在东厢引见,询问丧事调度,董贤内心忧虑不能回答,摘下帽子谢罪。太后说:“新都侯王莽,以前以大司马身份奉送先帝大行,熟悉旧例,我让王莽辅佐你。”董贤磕头庆幸。太后派使者召王莽,王莽到达后,以太后的旨意让尚书弹劾董贤在皇帝生病时不亲自侍奉医药,禁止董贤进入宫殿司马门内,董贤不知该怎么办,到宫阙摘下帽子赤脚谢罪,王莽派谒者以太后诏令在宫阙下罢免董贤,董贤说:“近来阴阳不调,灾害并发,百姓蒙受罪过,三公是鼎足般的辅佐。高安侯董贤,没有经历事理,担任大司马,不合众心,不是用来折冲绥远的方法。”于是收回司马印绶,罢免回家。当天,董贤与妻子都自杀。家中惶恐,连夜安葬,王莽怀疑他们欺诈,有关部门奏请打开董贤的棺材到监狱诊视,王莽又暗示大司徒王光奏称董贤本质巧言令色,依附奸邪以获取封侯,父子专权朝政,兄弟并列受宠,多受赏赐,修建宅第,营造墓穴,放纵效法无极,不异于王制,费用以万万计。国家因此空虚,父子骄横,甚至不对使者行礼,受赐不拜。罪恶暴露显著,董贤自杀伏罪死后,父亲董恭等不悔改,反而用沙子画棺材,四季的颜色,左边苍龙,右边白虎,上面装饰金银日月玉衣珠璧,至尊无以复加。董恭等侥幸免于诛杀,不应留在中原,臣请求没收财物归官府,所有因董贤而做官的都免职,董恭弟弟董宽信,与家属迁徙到合浦,母亲另归原籍巨鹿,长安中小民欢呼,对着董家宅第哭泣,几乎被盗,官府变卖董氏财产,共四十三万万,董贤既然被发掘裸尸,于是埋在狱中,董贤所厚待的官吏沛人朱诩自劾离开大司马府买棺材衣服,收殓董贤尸体安葬。王莽听说后大怒,以其他罪名击杀朱诩。朱诩的儿子朱浮,在建武年间贵显,做到大司马司空封侯,而王闳在王莽时担任牧守,所居之处都有记载。王莽败亡后王闳去官,世祖下诏,说:武王攻克殷商,表彰商容的里巷,王闳修善谨敕,兵起时吏民唯独不争他的头,现在让王闳的儿子补任官吏,做到墨绶卒官,萧咸的外孙云。

又

  哀帝尚淫奢,多进谄佞幸爱之臣,竞以妆饰妖丽,巧言取容。董贤以雾绡单衣,飘若蝉翼,帝入燕息之房,命圣卿易轻衣小袖,不用奢带修裙,故使宛转便易也。宫人皆效其断袖,又曰割袖,恐惊其眠。

秦宫

  秦宫者,汉大将军梁冀之嬖奴也。宫年少,而兼有龙阳文信之贤,冀与妻孙受争幸之。李长吉为诗云:“越罗衫袂迎春风,玉刻麒麟腰带红。楼头曲宴仙人语,帐底吹笙香雾浓。人间酒暖春茫茫,花枝入帘白日长。飞窗复道传筹饮,午夜铜盘腻烛黄。秃衿小袖调鹦鹉,紫绣麻霞蹯哮虎。折桂销金待晓筵,白鹿青苏半夜煮。桐英永巷骑新马,内屋凉屏生色画。开门烂用水衡钱,卷起黄河向身泻。皇天厄运犹缯裂,秦宫一生花底活。鸾昆夺得不还人,醉睡氍毹满堂月。”按:冀妻孙寿,以冀恩封襄城君,兼食阳翟,租岁入五千万,加赐赤绂,比长公主,寿色美而善为妖态,作愁眉啼妆,堕马髻,折腰步,龋齿笑,以为媚惑。寿性钳忌,能制御,冀甚宠惮之。初父商,献美人支通期于顺帝,通期有微过,帝以归商,商不敢留,而出嫁之,冀即遣客盗还通期,会商薨,冀行服于城西,私与之居,寿伺冀出,多从苍头,篡取通期归,截发割面,笞掠之,欲上书告其事,冀大恐,顿首请于寿母,寿亦不得已而止,冀嬖爱监奴秦宫,官至太仓令,得出入寿所,寿见宫,辄屏御者,托以言事,因与私焉,宫内外兼宠,威权大震,刺史二千石,皆谒拜之,冀大起第舍,而寿亦对街为宅,殚极土木,互相夸竞,时人谓之木妖。

孔桂

  孔桂,性便妍,晓博奕蹹鞠,魏祖爱之,在左右出入随从。桂察太祖意欢乐,因言次,曲有所陈,事多见从,数得赏赐,又多馈遗,桂因此服食侯王。太祖既爱桂,五官将及诸侯,亦皆亲之,见《魏志》。

曹肇

  曹肇有殊色,魏明帝宠爱之。寝止恒同,尝与帝戏赌衣服,有不获,辄入御帐服之径出,其见亲宠类如此。

周小史

  晋张翰周小史诗曰:“翩翩周生,婉娈幼童,年有十五,如日在东。香肤朱泽,素质参红。团转圆颐,菡萏芙蓉。尔形既淑,尔服亦鲜。轻车随风,飞雾流烟。转侧绮磨,顾盼便娟。和颜善笑,美口善言。”

  梁刘遵,繁华诗云:“可怜周小童,微笑摘兰丛。鲜肤胜粉白,腭脸若桃红。挟弹雕陵下,垂钩莲叶东。腕动飘香麝,衣轻任好风。幸承拂枕选,侍奉华堂中。本知伤轻薄,含词羞自通。剪袖恩虽重,残桃爱未终。蛾眉讵须疾,新妆近入宫。”所谓周小童者,意即周小史。古有其人,擅美名如子都宋朝者,而诗人竞咏之耳。

任怀仁

  晋升平元年,任怀仁年十三,为台书佐乡里。有王祖为令史,恒宠之,怀仁已十五六矣,颇有异意,祖衔恨,至嘉兴,杀怀仁,以棺殡埋于徐祚家田头。祚后宿息日,忽见有鬼至,朝中暮三时食,辄分以祭之,呼云:田头鬼来就我食,至瞑眠亦云,来伴我宿,如此积时,后夜忽见形云,我家明日当除服作祭,祭甚丰厚,君可随去,祚云我生人不当相见,鬼云我自隐君形,祚便随鬼去。计行食顷,便到其家,家大有客,鬼将祚上灵座大食,食尽,合家号泣,不能自胜,谓其儿还,见王祖来,便曰:“此是杀我,人犹畏之,何况于鬼?”便走出,祚即形露,家中大惊。具问祚,因叙本末,随祚迎丧,既去鬼便断绝。

慕容冲

  初秦主符坚之灭燕,冲姊为清河公主,年十四,有殊色,坚纳之,宠冠后庭。冲年十二,亦有龙阳之姿,坚又幸之,姊弟专宠,宫人莫进。长安歌之曰:“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咸惧为乱,王猛切谏,坚乃出冲长安,又谣曰:“凤凰凤凰止阿房。”坚以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乃植桐竹数十万于阿房城以待之,冲后为寇,止阿房军马,坚使使遗冲锦袍一领,称诏曰:“古者兵交,使在其间。卿远来草创得无劳乎?今送一袍,以明本怀,朕于卿恩分如何?”一朝忽为此变,冲命詹事答之,亦称皇太

译又,哀帝仍然淫乱奢侈,大量提拔谄媚奸佞、受宠爱的臣子,他们竞相以妆饰妖艳美丽、巧言令色来取悦皇帝。董贤穿着雾绡制成的单衣,飘动时薄如蝉翼,皇帝进入休息的房室,命董贤换上轻便的窄袖衣服,不使用奢华的腰带和长裙,所以行动起来更加灵活方便。宫女们都效仿他断袖的故事,又称割袖,是担心惊醒他的睡眠。

秦宫

秦宫,是汉大将军梁冀宠爱的奴仆。秦宫年轻,兼具龙阳君和文信侯那样的美色与才德,梁冀与妻子孙寿争着宠幸他。李长吉写诗说:“越地罗衫迎着春风,玉刻麒麟腰带鲜红。楼头曲宴仙人低语,帐底吹笙香雾浓郁。人间酒暖春意迷茫,花枝入帘白日漫长。飞窗复道传递酒令,午夜铜盘烛泪泛黄。秃襟小袖逗弄鹦鹉,紫绣麻霞脚踏哮虎。折桂销金等待晓宴,白鹿青苏半夜烹煮。桐英永巷骑上新马,内屋凉屏彩色图画。开门挥霍水衡钱财,卷起黄河向身倾泻。皇天厄运如同缯裂,秦宫一生在花底存活。鸾昆夺得不还给人,醉睡氍毹满堂月光。”按:梁冀的妻子孙寿,凭借梁冀的恩宠被封为襄城君,兼食阳翟,每年租税收入五千万,加赐赤绂,比照长公主,孙寿容貌美丽且善于作妖媚姿态,画愁眉啼妆,梳堕马髻,走折腰步,龋齿笑,以此媚惑人心。孙寿性格嫉妒专横,能控制梁冀,梁冀非常宠爱又畏惧她。起初,梁冀的父亲梁商,将美人支通期献给顺帝,通期有微小过错,皇帝将她归还给梁商,梁商不敢留下,便将她嫁出去,梁冀就派门客偷回通期,恰逢梁商去世,梁冀在城西守丧,私下与通期同居,孙寿趁梁冀外出,带领众多家奴,抢走通期回家,剪断她的头发,割破她的脸,鞭打拷问她,想要上书告发这件事,梁冀非常恐惧,向孙寿的母亲磕头请求,孙寿也不得不作罢,梁冀宠爱美奴秦宫,官至太仓令,能出入孙寿住所,孙寿见到秦宫,就屏退侍从,借口谈论事情,于是与秦宫私通,秦宫内外兼受宠幸,威权大震,刺史二千石官员,都向他拜谒,梁冀大肆修建宅第,而孙寿也在对面街道建造宅院,竭尽土木之奢,互相夸耀竞争,当时人称此为木妖。

孔桂

孔桂,性情俊美,精通博奕和蹴鞠,魏太祖曹操喜爱他,让他常在左右出入随从。孔桂察觉太祖心情欢乐,便在谈话间,委婉陈述意见,事情多被采纳,多次得到赏赐,又多有馈赠,孔桂因此得以服用侯王级别的药物。太祖既然喜爱孔桂,五官将及诸侯,也都亲近他,见《魏志》。

曹肇

曹肇有非凡的美色,魏明帝宠爱他。寝居休息常在一起,曾与皇帝游戏赌输衣服,若赌输了,就进入御帐穿上衣服径直走出,他受到的亲近宠爱大概就是这样。

周小史

晋代张翰《周小史》诗说:“翩翩周生,婉娈幼童,年方十五,如日在东。香肤朱泽,素质参红。圆润脸颊,如荷花芙蓉。你形体既美好,你服饰也鲜艳。轻车随风,飞雾流烟。转侧绮磨,顾盼便娟。和颜善笑,美口善言。”

梁代刘遵《繁华》诗说:“可怜周小童,微笑摘兰丛。鲜肤胜粉白,腭脸若桃红。挟弹雕陵下,垂钩莲叶东。腕动飘香麝,衣轻任好风。幸承拂枕选,侍奉华堂中。本知伤轻薄,含词羞自通。剪袖恩虽重,残桃爱未终。蛾眉讵须疾,新妆近入宫。”所谓周小童,意思就是周小史。古代有其人,享有如子都、宋朝那样的美名,而诗人竞相吟咏他罢了。

任怀仁

晋升平元年,任怀仁十三岁,担任台书佐乡里。有王祖为令史,常宠幸他,怀仁已十五六岁了,颇有异心,王祖怀恨,到嘉兴,杀死怀仁,用棺材殡埋于徐祚家田头。徐祚后来住宿休息时,忽然看见有鬼来,早晚三餐,就分食物祭给他,呼喊道:田头鬼来就我食,到晚上睡觉也说,来伴我宿,如此过了很长时间,后半夜忽然看见鬼形说,我家明天当除服作祭,祭品很丰厚,你可随去,徐祚说我是生人不应当相见,鬼说我自己隐藏你的身形,徐祚便随鬼去。计算行走吃饭的时间,便到其家,家里有很多客人,鬼将徐祚带上灵座大吃,吃完,合家号泣,不能自胜,以为其儿还魂,看见王祖来,便说:“这是杀我的人,人尚且畏惧他,何况是鬼?”便走出,徐祚随即身形显露,家中大惊。详细询问徐祚,于是叙述本末,随徐祚迎丧,既去鬼便断绝。

慕容冲

起初,秦主苻坚灭燕,慕容冲的姐姐为清河公主,年十四,有殊色,苻坚纳之,宠冠后庭。慕容冲年十二,也有龙阳之姿,苻坚又宠幸他,姐弟专宠,宫人莫进。长安歌之曰:“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咸惧为乱,王猛切谏,苻坚乃出慕容冲于长安,又谣曰:“凤凰凤凰止阿房。”苻坚以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乃植桐竹数十万于阿房城以待之,慕容冲后为寇,止阿房军马,苻坚使使遗慕容冲锦袍一领,称诏曰:“古者兵交,使在其间。卿远来草创得无劳乎?今送一袍,以明本怀,朕于卿恩分如何?”一朝忽为此变,慕容冲命詹事答之,亦称皇太

后有令,孤今心在天下,岂顾一袍小惠,苟能知命?君臣束手,早送皇帝玺,当宽贷符氏,以酬曩好,终不使既往之施,独美于前。坚大怒曰:“吾不用王景略阳平公之言,使此虏敢至于此!”

译后来又有命令,我如今心志在于天下,哪里会顾惜一件袍子的小恩惠,如果(你们)能懂得天命的话?君臣束手就擒,尽早送上皇帝的印玺,我应当宽恕符氏,以报答往日的情谊,终究不会让过去的恩惠,只停留在从前。苻坚大怒说:“我不听从王景略、阳平公的话,才让这贼人敢到这种地步!”

郑樱桃

  郑樱桃者,襄国优童也。艳而善淫,石虎为将军,绝嬖之,以樱桃谮杀其妻某氏,后娶某氏,复以樱桃谮杀之。唐李颀有郑樱桃歌,误以为妇人,且不得其实,第取其辞耳。歌曰:“石季龙,僭天禄,擅豪雄。美人姓郑名樱桃,樱桃美颜香且泽,娥娥侍寝专宫掖。后庭卷衣三万人,翠眉清镜不得亲。官军女骑一千疋,繁花照耀漳河春。织成花映红轮巾,红旗掣曳卤薄新。鸣鼙走马接飞鸟,铜驮琴瑟随去尘。凤阳重门如意馆,百尺金梯倚银汉。自言富贵不可量,女为公主男为王。赤花双簟珊瑚床,盘龙斗帐琥珀光。淫昏伪位神所恶,灭不香陵终不悟。邺城苍苍白露微,世事翻覆黄云飞。”

丁期

  丁期,婉娈有容采,桓玄宠嬖之,朝贤论事,宾客聚集,恒在背后坐。食毕,便回盘与之,期虽被宠,而谨约不敢为非。玄临命之日,期乃以身捍刃。

王确

  王僧,达为吴郡太守,族子确,少美姿容,僧达与之私款甚昵。确叔父休,永嘉太守,当将确之郡,僧达欲逼留之,确知其意,避不往,僧达潜于所往后,作大坑,欲诱确来,别杀埋之。从弟僧虔知其谋,禁诃乃止。

王韶

  王韶,字德茂,少美丽,善姿首,初袭父封都乡侯,为太子舍人,累迁郢州刺使。韶昔为幼童,庾开府信爱之,有断袖之欢。衣食所资,皆信所给。遇客,韶亦为信侍酒,后为郢州,信西上江陵,途经江夏,韶接信甚薄,坐青油幕下,引信入宴,坐信别榻,有自矜色,信稍不堪,因酒酣,乃径上韶床,已复践蹋肴馔,直视韶面谓曰:“官今日形容,大异畴昔。”宾客满座,韶甚惭耻。

陈子高

  陈子高,会稽山阴人也。世微贱,业织履为生。侯景乱,子高从父寓都下,是时子高年十六,尚总角,容貌艳丽,纤妍洁白如美妇人。螓首膏发,自然蛾眉,见者磨不啧啧,即乱卒挥白刃纵横间,噤不忍下,更引而出之数矣,陈司空霸,先时平景乱,其从子茜,以将军出镇吴兴,子高于淮渚,附部伍寄载求还乡,茜见而大惊,问曰:“若不欲富贵乎?盍从我。”子高许诺,子高本名蛮子,茜嫌其俗改名之,茜器颇伟,既爱幸,子高不胜,啮被,被尽裂。茜欲且止,曰:“得无创巨汝邪?”子高曰:“身是公身也,死耳,亦安敢爱?”茜愈益爱怜之。子高肤理色泽,柔靡都曼,而猿臂善骑射,上下若风,性恭谨,恒执佩身刀。及侍酒炙,茜性急,有所恚,目若虓虎,焰焰欲啖人,见子高则立解,子高亦曲意傅会,得其欢。茜常为诗赠之曰:“昔闻周小史,今歌白下童。玉尘手不别,羊车市若空。谁愁两雄并,金貂应让侬。”且曰:“人言吾有帝王相,审尔,当册汝为后,但恐同姓致嫌耳。”子高叩头曰:“古有女主,当亦有男后,明公果垂异恩,奴亦何辞作吴孟子邪?”茜大笑,日与狎,未尝离左右。既渐长,子高之具尤伟,茜尝拊而笑曰:“吾为大将,君副之,天下女子兵,不足平也。”子高对曰:“政虑粉阵饶孙吴,非奴铁缠梢,王江州不免落坑堑耳。”其善酬接若此。茜梦骑马登山,路危欲堕,子高推捧而升,将任用之,亦愿为将,乃配以宝刀,备心腹,王大司马僧辨,下京师,功为天下第一,陈司空次之,僧辨留守石头城,命司空守京口,推以赤心,结廉蔺之分,且为第三子頠约娶司空女,頠有才貌,尝入谢,司空女从窗隙窥之,感想形于梦寐。谓其侍婢曰:“世宁有胜王郎子者乎?”婢曰:“昨见吴兴东阁日直陈某,且数倍王郎子。”盖是时茜解部,佐司空在镇,女果见而悦之,唤欲与通,子高初惧罪谢不可,不得已遂私焉。女绝爱子高,尝盗其母阁中珠宝与之,价值万计。又题一诗于团扇,画比翼鸟其上以遗子高曰:“人道团扇如圆月,侬道圆月不长圆。愿得炎州无霜色,出入欢袖千百年。”事渐泄,所不知者司空而巳。会王僧辨有母丧,未及为頠礼娶,子高常恃宠,凌其侣,因窃团扇与頠,且告之故,頠仇恨以语僧辨,用他事停司空女婚。司

译郑樱桃

郑樱桃,是襄国的一名伶人。他容貌艳丽且善于淫乐,石虎担任将军时,对他极度宠幸。石虎因为郑樱桃的谗言杀害了他的妻子某氏,后来娶了某氏,又因为郑樱桃的谗言将其杀害。唐代李颀有《郑樱桃歌》,错误地认为郑樱桃是女性,而且没有弄清事实真相,只是借用了他的名字来写诗罢了。歌词说:“石季龙,僭越天命,专擅豪强。美人姓郑名樱桃,樱桃美貌香气润泽,娇媚地侍奉寝居,专宠后宫。后宫卷衣宫女三万人,连翠眉清镜都不得亲近。官军女骑兵一千匹,繁花照耀漳河春色。织成的花映照着红轮巾,红旗飘动仪仗队焕然一新。击鼓走马快如飞鸟,铜驮琴瑟跟随尘土远去。凤阳重门如意馆,百尺金梯倚靠银河。自称富贵不可估量,女子为公主男子为王。红花双席珊瑚床,盘龙斗帐琥珀光。淫乱昏庸的伪位为神所厌恶,灭亡于香陵终究不醒悟。邺城苍苍白露微凉,世事翻覆黄云飞舞。”

丁期

丁期,柔美而有风采,桓玄宠幸他。朝廷贤臣议论政事,宾客聚集时,丁期常坐在桓玄背后。吃完饭,桓玄就把盘子转给丁期。丁期虽然受宠,但谨慎节俭,不敢做坏事。桓玄临死那天,丁期用身体抵挡刀锋。

王确

王僧达担任吴郡太守,他的族侄王确,年少姿容美好,僧达与他私情亲密。王确的叔父王休,担任永嘉太守,当时要带王确去郡里上任,僧达想强行留住他,王确知道他的意图,躲避不去。僧达暗中在王确去的地方,挖了大坑,想引诱王确来,然后杀死埋掉。堂弟王僧虔知道他的阴谋,禁止斥责才停止。

王韶

王韶,字德茂,年少美丽,姿态出众,起初继承父亲的封爵都乡侯,担任太子舍人,多次升迁至郢州刺史。王韶小时候,庾开府庾信喜爱他,有断袖之欢。衣食所需,都由庾信供给。遇到客人,王韶也为庾信侍酒。后来王韶担任郢州刺史,庾信西上江陵,途经江夏,王韶接待庾信很冷淡,坐在青油幕下,请庾信入宴,让庾信坐在别的榻上,有自傲的神色,庾信稍感难堪,于是酒酣时,直接上了王韶的床,又践踏食物,直视王韶的脸说:“您今天的容貌,与过去大不相同。”宾客满座,王韶非常惭愧。

陈子高

陈子高,是会稽山阴人。世代微贱,以织鞋为生。侯景之乱时,子高随父亲寄居京城,这时子高十六岁,还是孩童,容貌艳丽,纤细洁白如美妇人。额头方正头发光亮,自然蛾眉,见到的人无不啧啧称奇,即使在乱卒挥动白刃纵横之间,也噤声不忍下手,多次将他引出。陈司空陈霸先,先前平定侯景之乱,他的侄子陈茜,以将军身份出镇吴兴,子高在淮渚,依附部队请求回乡,陈茜见到他大惊,问说:“你不想富贵吗?为什么不跟随我。”子高答应,子高本名蛮子,陈茜嫌其名俗改为子高,陈茜器量颇大,既然爱幸,子高承受不住,咬被子,被子全被咬破。陈茜想暂且停止,说:“难道我伤害你太厉害了吗?”子高说:“身体是公的身体,死罢了,怎敢爱惜?”陈茜更加爱怜他。子高皮肤细腻光泽,柔软曼妙,而臂如猿猴善于骑射,上下如风,性格恭谨,常佩随身刀。等到侍酒烤肉,陈茜性急,有所愤怒,目光如咆哮的虎,火焰般想吃人,见到子高就立刻消解,子高也曲意逢迎,得其欢心。陈茜常写诗赠予他说:“昔闻周小史,今歌白下童。玉尘手不别,羊车市若空。谁愁两雄并,金貂应让侬。”并且说:“人们说我具有帝王相,如果确实如此,当册封你为后,只是担心同姓致嫌罢了。”子高叩头说:“古代有女主,应当也有男后,明公如果垂赐异恩,奴才又何辞作吴孟子呢?”陈茜大笑,每天与他狎昵,未曾离开左右。既然渐渐长大,子高的生殖器尤其雄伟,陈茜曾抚摸而笑着说:“我为大将,你辅佐我,天下女子兵,不足以平定。”子高回答说:“只怕粉阵饶孙吴,非奴铁缠梢,王江州不免落坑堑耳。”他善于应对如此。陈茜梦见骑马登山,路危欲堕,子高推捧而升,将任用他,他也愿为将,于是配给宝刀,作为心腹,王大司马王僧辨,攻下京师,功为天下第一,陈司空次之,僧辨留守石头城,命司空守京口,推以赤心,结廉蔺之分,且为第三子陈頠约娶司空女,陈頠有才貌,尝入谢,司空女从窗隙窥之,感想形于梦寐。谓其侍婢曰:“世宁有胜王郎子者乎?”婢曰:“昨见吴兴东阁日直陈某,且数倍王郎子。”盖是时陈茜解部,佐司空在镇,女果见而悦之,唤欲与通,子高初惧罪谢不可,不得已遂私焉。女绝爱子高,尝盗其母阁中珠宝与之,价值万计。又题一诗于团扇,画比翼鸟其上以遗子高曰:“人道团扇如圆月,侬道圆月不长圆。愿得炎州无霜色,出入欢袖千百年。”事渐泄,所不知者司空而已。会王僧辨有母丧,未及为陈頠礼娶,子高常恃宠,凌其侣,因窃团扇与陈頠,且告之故,陈頠仇恨以语僧辨,用他事停司空女婚。司

空怒,且谓僧辨之见图也。遂发兵袭僧辨,并其子缢杀之。茜率子高实为军锋焉,自是子高引避不敢入,茜知之,仍领子高之镇,女以念极结气死,司空为武帝,崩后,茜以犹子,入嗣大统,子高为右卫将军散骑常侍,以功封文招县子。废帝时,坐诬谋反诛,人以为隐报焉。

译心中愤怒,并且认为僧辨是想要见到图谶。于是发兵袭击僧辨,连同他的儿子一起绞杀。茜率领子高实际上担任军队的前锋,从此子高回避躲避不敢进入,茜知道这件事,仍然统领子高驻守的镇所,女儿因为思念过度郁结而气死,司空成为武帝,武帝去世后,茜因为是从兄弟的身份,入宫继承大统,子高担任右卫将军、散骑常侍,凭借功劳被封为文招县子。废帝时期,因被诬告谋反而被诛杀,人们认为这是隐忍的报复。

张浪狗

  唐僖宗,宠内园小儿张浪狗,一日以无马告,因密与百金,俾自买之。浪狗求得马,置宣徽南院中,帝因独行往观,绕马左右,连称好马。其马未调,忽尔腾跃,踏帝左胁,遂昏倒。浪狗惊惶以银盂注尿灌之,良久方苏。伪称气疾,竟以大渐。

王承休

  蜀后主王衍时,宦官王承休,以优笑狎昵见宠,有美色,恒侍少主寝息。久而专房,承休多以邪僻奸秽之事媚其主,主愈宠之。承休娶妻严氏,亦嬖于后主,与韩昭为刎交,所谋皆互相表里。承休一日请从诸军,拣选骁勇数千,号龙武军,自为统帅,特加衣粮,因乞秦州节度使,且云愿与陛下于秦州采掇美丽,上从之。以此决幸秦之计,中外切谏不从,及车驾至汉州,而魏兵已围凤州,羽书飞报少主,犹使臣下设计,沮其东行曰:“朕恰要亲看相杀。”已闻诸将弃城走,乃仓皇遁还。王承休拥麾下之师,及妇女孩幼万余口,金银缯币,于西番买路归蜀,沿路被掠迨至蜀,存者百余人,魏主破蜀,斩之。

王祭酒

  相传南京,旧有王祭酒,尝私一监生,其人忽梦鳣出胯下以语人,人因为谑语曰:“其人一梦甚跷蹊,黄鳣钻臀事可疑。想是翰林王学士,夜深来访旧相知。”

兵子

  一市儿,慕兵子色,而无地与狎,兵子夜司直通州仓,凡司直出入门者,必籍记之甚严,市儿因代未到者名,入与狎。其夜月明,复有一美者玩月,市儿语兵子曰:“吾姑往调之。”兵子曰:“可。”美者大怒,盖百夫长胤子也,喧斗不已,市儿遂殴美者死,弃尸井中。兵子曰:“君为我至,义不可忘,我当代君死,君可应我名出矣。但囹圄中,愿相顾也。”市儿遂出,而兵子自称杀人坐死,兵子囚囹圄二年,食皆自市儿所馈,后忽不继。招之,又不至,恚恨久之,诉于司刑者,司刑乃出兵子,入市儿,逾年行刑,兵子复曰:“渠虽负义,非我初心,我终不令渠死,我独生耳!”亦触木死尸傍。

车梁

  陕西车御史梁,按部某州,见拽轿小童,爱之。至州,令易门子,吏目以无应,车曰:“如途中拽轿小童亦可。”吏曰:“小童乃递运所夫。”驿丞喻其意,进言曰:“小童曾供役上官。”竟以易之,强景明戏作拽轿行。云:“拽轿拽轿,被狡童兮大人要。末云可惜吏目却不晓,好个驿臣到知道。”

梁生

  梁生,东粤小吏也,所嬖狡重,为邑长俞华麓所夺。俞每出,童乘马随之,梁愤甚,乃挟利刃,俟童于路,胁之。使下,遂挟以西窜,俞抵衙,问童何在,左右以马不进对,久之徒马耳,俞怒甚,左右亦惊疑。询诸途人,言梁生也,而梁生家云,实未归,有司承命旨,索之不获,乃梏其父,而悬重赏购生。生居西粤岁余,闻俞迁去乃归。有司以俞渔猎外色已甚,颇不直之,以故释生父,而纵生不问,生与童相好如初。

万生

  龙子,犹万生。传云:“万生者,楚黄之诸生也。”所善郑生曰孟哥,始遇郑于观优处,垂髻也,未同而言应,进以雪梨不却,万喜甚,期明日更会于此,将深挑之,而郑不果来,访其耗,则已奉父命从学中州矣,惘然者久之。凡岁余复遇诸途,则风霜盈面,殊不似故吾,万心怜乃更甚,数从周旋,遂缔密好,邑少年以为是鬼子者,而亦娈童耶。欲相与谪郑以耻万生,万不顾也,匿郑他所饮食焉。久之郑色泽如故,稍行都市中,前邑少年更相与夸郑生美,争调之,郑亦不顾,盖万与郑出入比目者数年,而郑齿长矣,万固贫士,而郑尤贫。万乃为郑择婚,且分割其舍三之一舍之,而迎其父母养焉。万行则郑从,若爱弟,行远则郑为经理家事,若干仆,病则侍汤药若孝子,斋中设别榻,十日而五宿,两家之人,皆以为固然,不之讶。叩其门,登其堂,亦复忘其为两家者,子犹曰:“天下之人之于情,有如万郑二生者乎?”或言郑生庸庸耳,非有安陵龙阳之资,而承绣被金丸之嬖,万生误矣,虽然,使安陵龙阳而后嬖,是以色升耳。乌乎情,且夫颜如桃李,亦安能久

译张浪狗

唐僖宗宠爱内廷的小太监张浪狗。有一天,张浪狗报告说没有马匹,皇帝于是秘密给他一百两金子,让他自己去买。张浪狗买到马后,把它放在宣徽南院中。皇帝因此独自前往观看,在马的左右绕行,连连称赞是好马。那匹马尚未驯服,突然腾跃而起,踏中了皇帝的左肋,导致皇帝昏倒。张浪狗惊慌失措,用银盆接尿灌入皇帝口中,过了很久皇帝才苏醒。皇帝假装说是气疾,最终因此病情加重而死。

王承休

蜀后主王衍时期,宦官王承休凭借滑稽取悦、亲近狎昵而得到宠爱,他容貌俊美,常常侍奉少主就寝。久而久之,他独宠后宫,王承休多用邪僻淫秽之事来讨好君主,君主越发宠爱他。王承休娶了严氏为妻,严氏也受后主宠幸,王承休与韩昭结为生死之交,所谋划的事情都内外勾结、互相呼应。有一天,王承休请求统领军队,挑选数千名骁勇士兵,号称龙武军,自己担任统帅,特别增加衣粮供给,于是请求担任秦州节度使,并且说愿意与陛下在秦州采集美女,后主听从了他。由此决定了巡幸秦州的计划,朝廷内外极力劝谏都不听从。等到车驾到达汉州时,魏国的军队已经包围了凤州,紧急文书飞报少主,他仍然让臣下设计,阻止向东行进,说:“朕正想亲自去看他们厮杀。”等到听说各位将领弃城逃跑,才仓皇逃回。王承休率领麾下的军队,以及妻儿老幼一万多口,带着金银丝绸,向西番购买路权返回蜀地,沿途被掠夺,到达蜀地时,存活者仅一百多人。魏主攻破蜀国,将王承休斩首。

王祭酒

相传南京旧时有位王祭酒,曾经私下宠幸一名监生。那人忽然梦见一条黄鳝从胯下钻出,便告诉别人,人们因此开玩笑说:“那人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黄鳝钻臀之事令人怀疑。想必是翰林王学士,深夜来访旧相识。”

兵子

一个市井少年,爱慕一名士兵的姿色,却没有地方与他亲昵。这名士兵夜间在通州仓担任司直,凡是司直出入的人,都必须登记得很严格。市井少年于是代替未到者报名,进入仓库与士兵亲昵。那天夜里月色明亮,又有一位美少年在玩月,市井少年对士兵说:“我暂且去调戏他。”士兵说:“可以。”美少年大怒,原来是百夫长的儿子,争吵打斗不止,市井少年于是殴打美少年致死,将尸体扔进井中。士兵说:“你为我而来,义气不可忘记,我应当替你死,你可以应我的名字出去。只是希望在牢狱中,能互相照顾。”市井少年于是出去,而士兵自称杀人被判死刑。士兵在牢狱中囚禁两年,食物都由市井少年供给,后来忽然断绝。召唤他,又不来,士兵怨恨了很久,向行刑官申诉,行刑官于是放出士兵,逮捕市井少年。过了一年执行刑罚,士兵又说:“他虽然辜负义气,但这并非我的初衷,我终究不会让他死,只有我独自活下来罢了!”也撞死在尸体旁。

车梁

陕西车御史梁,巡视某州时,看见拉轿的小童,喜爱他。到达州府后,命令更换门子,吏目说没有合适的人选,车御史说:“像途中拉轿的小童也可以。”吏目说:“小童是递运所的夫役。”驿丞领会了他的意思,进言说:“小童曾经侍奉过上官。”最终用他替换了门子,强景明戏作《拽轿行》。说:“拽轿拽轿,被狡童兮大人要。最后说可惜吏目却不明白,好个驿臣倒知道。”

梁生

梁生,是东粤的一名小吏,他所宠爱的美少年狡重,被邑长俞华麓夺走。俞华麓每次外出,美少年骑马跟随,梁生非常愤恨,于是携带利刃,在路上等候美少年,胁迫他。让他下马,于是挟持他向西逃窜。俞华麓回到衙门,问美少年在哪里,左右的人以马不肯前进为由回答,过了很久只是马耳抖动,俞华怒极,左右的人也惊疑不定。询问路人,说是梁生,而梁生家说,确实没有回来。有关部门奉命搜捕,没有找到,于是给梁生的父亲戴上枷锁,并悬赏重金捉拿梁生。梁生在西粤居住了一年多,听说俞华麓调任离去才回来。有关部门认为俞华麓在外猎艳太过分,颇不认为他做得对,因此释放了梁生的父亲,而对梁生不加追究,梁生与美少年像以前一样相好。

万生

龙子,就是万生。传说:“万生,是楚黄的一名诸生。”他所交好的郑生名叫孟哥,起初在观看优伶表演的地方遇到郑生,郑生还是垂髫孩童,虽然没有说话但回应了他的目光,万生递上雪梨他不推辞,万生非常高兴,约定明天再在这里相会,打算深入挑逗他,但郑生没有来,打听他的消息,才知道他已经奉父命到中原求学了,万生怅然若失了很久。过了一年多,又在路上相遇,郑生满面风霜,完全不像从前的样子,万生心中怜惜他更加甚于从前,多次与他交往,于是结下亲密的情谊。县里的少年认为这是鬼子,而郑生也是美少年。想要一起贬低郑生来羞辱万生,万生不顾这些,把郑生藏在他处供养饮食。过了很久,郑生的色泽如旧,稍微在都市中行走,以前的县里少年更加互相夸耀郑生的美貌,争相调戏他,郑生也不理睬。原来万生与郑生形影不离地相处了几年,而郑生长大了,万生本是贫士,而郑生尤其贫穷。万生于是为郑生选择婚姻,并且分出自己房屋的三分之一给他居住,并迎接他的父母来赡养。万生出行则郑生跟随,像爱弟弟一样;出行远途则郑生管理家事,像仆役一样;生病则侍奉汤药像孝子一样。书房中设了另一张床,十天中有五天睡在一起,两家的人,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不感到惊讶。敲他们的门,登上他们的堂屋,也忘记了他们是两家的人。龙子说:“天下的人对于情义,有像万生、郑生这样的吗?”有人说郑生平庸罢了,没有安陵君、龙阳君那样的姿色,而承受绣被金丸的宠爱,万生错了。虽然如此,如果安陵君、龙阳君后来才被宠幸,那是凭借美色晋升罢了。哪里谈得上情义呢?况且容貌像桃李一样,又怎么能长久呢?

而不萎者哉?万惑日者言,法当客死,乃预嘱其内戚田公子皮,其友杨也万,一如日者言。二君为政,必令我与郑同穴,吁!情疾若此,虽有美百倍,吾知万生亦不与易矣。郑生恂恂寡言,绝与浮薄子不类,而躯殊渺小,或称之,才得六十斤,亦异人也。

译难道不枯萎吗?万生听信了占卜者的话,说按卦象他应当客死他乡,于是预先嘱托他的内戚田公子皮和他的朋友杨也万,一定要按照占卜者所说的去做。田、杨二位主持丧事,必定让我与郑生合葬于同一墓穴,唉!深情与痴疾竟到了如此地步,即使有百倍于郑生的美人,我也知道万生也不会交换的。郑生恭谨温和、少言寡语,完全不像那些轻浮浅薄的人,而且身体特别矮小,有人称量他的体重,才六十斤,也是个奇异的人啊。

张幼文

  张幼文与张千仞俱世家子,幼文美如好女,弱不胜衣,而尤善修饰,经坐处,如荀令之留香也。千仞与之交甚密,出入比目。及院试发案,二人连名,人咸异之。既娶欢好无倦,而妇人之不端者,见幼文无不狂惑失志,百计求合,幼文竟以是犯血症。千仞日侍汤药,衣不解带,疾革,目视千仞不能言,千仞曰:“吾当终身无外交,以此报汝,如违誓,亦效汝死法。”幼文点头,含泪而逝,时年未二十也。千仞哀毁,过于伉俪,久之千仞复与朱生者为密约,半载亦犯血症。千仞之伯父伯起,卧园中,夜半忽梦承尘豁开,幼文立于上,伯起招之使下,幼文答曰:“吾不下矣,只待八大来同行耳。”千仞八房居长,故小名八大也。又曰:“欲得金刚经,烦楷书见慰。语毕忽不见,而叩门声甚急,伯起惊觉,则千仞家报凶信者也,誓亦灵矣哉!伯起为作小传,并写金刚经数部焚之。

  伯起,亦好外,闻有美少年,必多方招至,抚摩周恤,无所不至。年八十余,犹健,或问先生多外事,何得不少损精神?伯起叹曰:“吾于此道,心经费得多,贤经费得少,故不致病。”有倪生者,尤伯起所欢,亲教之歌,便演所自编诸剧。及冠,为之娶妻,而倪容骤减,伯起为吴语谑之云:“个样新郎忒煞(矢差),看看面上肉无多。思量家公真难做,不如依旧做家婆。”时传以为笑。

全氏子 张氏子

  苏州山塘全大用,为象山尉,有赘婿江汉,年弱冠,风仪修美,遂与五郎神遇,绸缪嬿婉,情同伉俪,其室人竟不敢与夫同宿。江郎病瘠日甚,全氏设茶筵宴之,终不能绝。后遇异人,飞符禳除乃已。万历丙午年事,又苏城查家桥店人张二子,年十六,白皙美风仪,一日遇五郎见形其家,诱与为欢,大设珍肴,多诸异味。白书命刀手置烧鳗数器,酣饮欢呼,倏忽往来,略无嫌忌,后忽欲召为小胥,限甚促,父母哀之不许。寻二日,子死矣。

朱凌溪

  宝应朱凌溪,为陕西提学时,较文至泾阳,与一士有龙阳之好。濒归,朱赠以诗云:“欲发不发花满枝,欲行不行有所思。我之所思在泾渚,春风隔树飞黄鹂。”

某督学

  吾乡一先达讳其名,督学闽中。闽尚男色,少年俱修泽自喜,此公阅名时,视少俊者暗记之,不论文艺,悉加作养,以此得谤。罢官之时,送者日数百人,皆髫年美俊,如一班玉笋,相随数日,依依不舍。归乡不咎失官,而举此夸人,以为千古盛事。

吕子敬秀才

  吉安吕子敬秀才,嬖一美男韦国秀,国秀死,吕哭之恸,遂至迷惘,浪游弃业。先是宁藩废宫有百花台,吕游其地,见一人美益甚,非韦可及,因泣下沾襟。是人问故,对曰:“倾国,伤我故人耳。”是人曰:“君倘不弃陋劣,以故情亲新人,新即故耳。”吕喜过望,遂与相狎,问其里族,久之,始曰:“君无讶,我北人也。我即世所称善歌汪度,始家吴门,不意为宁殿下所嬖,专席倾宫,亡何为娄妃以妒鸩杀我,埋尸百花台下,幽灵不昧,得游人间,见子多情,故不嫌自荐,君之所思韦郎,我亦知之,今在蒲城县南,仙霞岭五通神庙中。五通所畏者天师,倘得符择之,便可相见。”吕以求天师,治以符咒。三日,韦果来曰:“五通以我有貌,强夺我去,我思君未忘,但无由得脱耳。今幸重欢,又得汪郎与偕,皆天缘所假。”吕遂买舟挟二男,弃家游江以南,数岁不归,后人常见之,或见或隐,犹是三人云。

俞大夫

  俞大夫华丽,有好外癖,尝拟作疏奏上帝,欲使童子后庭诞育,可废妇人。其为孝廉时,悦一豪贵家歌儿,与其主无生平,不欲令知。每侵晨,匿一厕中,俟其出。后主人稍觉,乃邀与欢焉。为留三日,主人曰:“不须倾盖之欢,竟成如兰之臭。”俞曰:“恨如兰之臭,从厕中来耳。”

牧童

  沧州近海处,有牧童,年十四五,虽农家子,颇白皙。一日陂畔午睡醒,觉背上似负一物,然视之无形,扪之无质,问之亦无声,怖而返,以告

译张幼文

张幼文与张千仞都是世家子弟,张幼文长得像美女一样俊美,身体柔弱得仿佛衣服都挂不住,而且特别擅长修饰打扮,他坐过的地方,就像荀彧那样留有香气。张千仞与他交往非常亲密,出入都形影不离。等到院试公布成绩,两人名字连在一起,人们都对此感到惊奇。张幼文娶妻后对妻子宠爱没有厌倦,但是那些品行不端正的女人,见到张幼文没有不疯狂迷惑、失去理智的,千方百计寻求与他结合,张幼文竟然因此染上了血症。张千仞每天侍奉汤药,衣不解带地照顾,病情危重时,张幼文看着张千仞说不出话,张千仞说:“我应当终身不再与外人交往,以此来报答你,如果违背誓言,也效仿你的死法。”张幼文点头,含泪去世,当时年纪还不到二十岁。张千仞哀痛过度,超过了夫妻之情,过了很久,张千仞又与朱生订立了亲密的约定,半年后也染上了血症。张千仞的伯父张伯起,躺在园子里,半夜忽然梦见天花板裂开,张幼文站在上面,张伯起招手让他下来,张幼文回答说:“我不下来了,只等八大来一起走罢了。”张千仞在八房中排行老大,所以小名叫八大。又说:“想要得到《金刚经》,麻烦用楷书抄写以作慰藉。”说完忽然不见了,而敲门声非常急促,张伯起惊醒,原来是张千仞家报丧的人来了,誓言灵验啊!张伯起为他写了小传,并抄写了几部《金刚经》焚烧。

张伯起,也喜好男色,听说有美貌的少年,必定多方招致,抚摩关怀,无微不至。年纪八十多岁了,仍然健康,有人问先生多在外头寻欢,怎么没有稍微损耗精神?张伯起叹息说:“我在这方面,心里花费得多,贤者花费得少,所以不会致病。”有个倪生,特别受张伯起喜爱,亲自教他唱歌,就演出他自己编写的各种剧目。等到倪生成人,为他娶妻,而倪生的容貌突然减色,张伯起用吴语戏弄他说:“这样的新郎太差劲,看看脸上肉不多。思量公公真难做,不如依旧做婆婆。”当时传为笑谈。

全氏子 张氏子

苏州山塘的全大用,担任象山尉,有个赘婿叫江汉,年纪刚成年,风度仪态修长美好,于是与五郎神相遇,缠绵恩爱,情同夫妻,他的妻子竟然不敢与丈夫同宿。江郎病弱日益严重,全氏设茶宴款待他,最终不能断绝。后来遇到异人,飞符驱邪才停止。万历丙午年发生的事,又有苏州查家桥店人张二的儿子,年纪十六岁,皮肤白皙风度美好,一天遇到五郎在他家显形,引诱他欢好,大摆珍肴,多备各种美味。白天命令刀手放置几盘烧鳗,酣饮欢呼,倏忽往来,毫无嫌忌,后来忽然想召他做小吏,期限很紧迫,父母哀求他不同意。过了两天,儿子死了。

朱凌溪

宝应的朱凌溪,担任陕西提学时,考核文章到泾阳,与一个士人有龙阳之好。临近回去,朱凌溪赠诗说:“欲发不发花满枝,欲行不行有所思。我之所思在泾渚,春风隔树飞黄鹂。”

某督学

我们家乡一位先达讳名,督学福建。福建崇尚男色,少年都修饰打扮自我喜爱,这位公爷审阅名字时,看到年少俊美的暗中记下,不论文艺,全部加以培养,因此招致诽谤。罢官的时候,送行的人每天几百人,都是年少俊美的,像一排玉笋,相随几天,依依不舍。回乡不怪罪失去官职,反而举此夸耀于人,以为千古盛事。

吕子敬秀才

吉安的吕子敬秀才,宠幸一个美男韦国秀,韦国秀死了,吕子敬哭得极其悲痛,以至于迷惘,浪游放弃学业。先前宁王废弃的宫中有百花台,吕子敬游览那里,见到一个人美貌更甚,不是韦国秀能比的,因此泪水沾湿衣襟。这个人问缘故,回答说:“倾国倾城,悲伤我的故人罢了。”这个人说:“您如果不嫌弃我粗劣,用旧情亲近新人,新人就是故人。”吕子敬喜出望外,于是与他亲昵,问他的籍贯家族,过了很久,才说:“您不要惊讶,我是北方人。我就是世人所称善歌的汪度,起初家在吴门,没想到被宁殿下宠幸,专席倾宫,后来因为娄妃嫉妒鸩杀我,埋尸百花台下,幽灵不昧,得以游历人间,见您多情,所以不嫌弃自荐,您所思念的韦郎,我也知道,现在在蒲城县南,仙霞岭五通神庙中。五通所畏惧的是天师,如果得到符咒驱邪,就可以相见。”吕子敬去求天师,用符咒治疗。三天后,韦国秀果然来说:“五通因为我有美貌,强夺我去,我思念您未忘,只是没有缘由脱身罢了。现在幸得重聚,又得到汪郎相伴,都是天缘所假。”吕子敬于是买船挟带两个男子,抛弃家庭游历江南,几年不归,后人常见他们,有时出现有时隐藏,还是这三个人。

俞大夫

俞大夫华丽,有喜好男色的癖好,曾经打算写奏疏上奏天帝,想让童子在后庭生育,可以废除妇人。他担任孝廉时,喜欢一个豪贵家的歌儿,与他的主人没有交往,不想让他知道。每天清晨,躲在一个厕所中,等他出来。后来主人稍微察觉,于是邀请与他欢好。留宿三天,主人说:“不需要倾盖之交的欢好,竟然成为如兰之臭。”俞大夫说:“恨如兰之臭,从厕所中来罢了。”

牧童

沧州近海的地方,有个牧童,年纪十四五岁,虽然是农家子弟,颇为白皙。一天在坡畔午睡醒来,觉得背上好像负着一个东西,但是看它没有形状,摸它没有实质,问它也没有声音,害怕而返回,把这事告诉

父母,无如之何。数日后,渐似拥抱,渐似抚摩,继而渐似梦魔,遂为所污。自是狎■无时,而无形无质无声,则仍如故,时或得钱物果饵,亦不甚多。邻塾师语其父曰:“此恐是狐,宜藏猎犬,俟闻媚声时,排闼嗾攫之。”父如所教,狐叫然破窗出,在屋上跳踯,骂童负心。垫师呼与语曰:“君幻化通灵,定知世事,夫男女相悦,感以情也,然朝盟同穴,久过别船者,尚不知其几。至若娈童本非女质,抱衾荐枕,不过以色为市耳,当其传粉熏香,含娇流盼,缠头万锦,回笑千金,非不似碧玉多情,回身就抱,迨富者资尽,贵者权移,或掉臂长辞,或倒戈反噬,翻云覆雨,自古皆然。王韶之于庾信,慕容冲之于符坚,载在史册,其尤著者也,其所施者如彼,其所报者尚如此,然则与此辈论交,如抟沙作饭矣。况君所赠,曾不及五陵豪贵之万一,而欲此童心坚金石,不亦伪乎?”语讫寂然良久,忽问顿足曰:“先生休矣,吾今乃始知吾痴。”浩叹数声而去。

译父母对此无可奈何。几天后,那东西渐渐像拥抱,渐渐像抚摩,接着渐渐像梦魇,于是孩子被其玷污。从此以后,它随时亲近孩子,但因为它无形无质无声,所以依然如常,偶尔得到一些钱财食物,也不太多。邻居私塾的老师告诉孩子的父亲说:“这恐怕是狐狸,应该藏好猎犬,等到听到它媚惑的声音时,推门放狗去抓它。”父亲按照老师的话去做,狐狸尖叫着破窗而出,在屋顶上跳跃,骂孩子负心。塾师呼唤着对它说:“你幻化通灵,一定知晓世事,男女相悦,是因为感情感动,然而早上发誓同穴共眠,不久就另有所爱的人,尚且不知有多少。至于美少年本来就不是女性体质,同床共枕,不过是拿美色做交易罢了,当他涂粉熏香,含情脉脉,接受万锦缠头,回眸一笑值千金,似乎不像碧玉那样多情,转身就投入怀抱,等到富人钱财耗尽,权贵权势转移,有的甩手长辞,有的倒戈反噬,翻云覆雨,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王韶之于庾信,慕容冲之于苻坚,都记载在史册上,是最显著的例子,他们施加的恩惠像那样,回报尚且如此,那么和这类人交往,就像用沙子做饭一样徒劳。况且你所赠送的,还不及五陵豪贵的万分之一,却想让这孩子的心像金石一样坚定,不也太虚伪了吗?”说完后寂静了很久,忽然跺脚问道:“先生别说了,我现在才知道我的愚蠢。”长叹几声后离去。

女有淫具

  某先达当访友之北峰,夏夜散步村外,不觉稍远,闻秋田中有呻吟声,寻声往视,乃一童子裸体卧,询其所苦,言薄暮过此,遇垂髫艳女,招与语,悦其韶秀,就与调谑,女言父母皆外出,邀到家小坐,引至秫叶深处,有屋三楹,寂无一人,女阖其户,出瓜果,共食,笑言既洽,弛以登榻,比拥之就枕,则女忽变形为男子,状貌狰狞,横施强暴,怖不敢拒,竟受其污,蹂躏楚毒,至于晕绝。久而渐苏,则身卧荒烟蔓草间,并室户失所在矣。盖魅悦此童之色,幻女形以诱之也,见利而趋,反为利饵,其自及也宜矣。

某巨室

  杂说称娈童始黄帝,殆出依托,比顽童始见商书,然出梅赜伪古文,亦不足据,逸周书称美男破老,殆指是乎。周礼有不男之讼,注谓天阉不能御女者,然自古至今未有以不能御女成讼者,经文简质,疑其亦指此事也。凡女子淫佚,发乎情欲之自然,娈童则本无是心,皆幼而受绐,或势劫利诱耳。相传某巨室,喜狎狡僮,而患其或愧拒,乃多买端丽小儿,未过十岁者,与诸童媟戏时,使执烛侍侧种种淫状,久而见惯,视若当然。过三数年,稍长可御,皆顺流之舟矣。有所供养僧规之曰:“此事世所恒有,不能禁檀越不为,然因其自愿,譬诸挟妓,其过尚轻,若处心积虑,凿赤子之天真,则恐干神怒,某不能从,后卒罹祸,夫术取者造物所忌,况此事而以术取哉。”

东乡太岁

  里胥宋某,所谓东乡太岁者也,爱邻童秀丽,百计诱与狎,为童父所觉,迫童自缢,其事隐密,竟无人知。一夕梦被拘至冥府,云为童所诉,宋辨曰:“本出相怜,无相害意,死由尔父,实出不虞。童言尔不相诱,我何缘受淫?我不受淫,何缘得死?推原祸本,非尔其谁?”宋又辨曰:“诱虽由我,从则由尔,回眸一笑,纵体相就者谁乎?本未强干,理难归过。”冥官怒叱曰:“稚子无知,陷尔机阱,饵鱼充馔,乃反罪鱼耶!”拍案一呼,悚然惊寤,后官以贿败,宋名丽案中,祸且不测,自知业报,因以梦备告所亲。逮及狱成,乃仅拟城旦,窃谓梦境无凭也。比三载释归,则邻叟恨子之被污,乘其妇独居,饵以重币,已见金夫不有躬矣,宋畏人多言,竟惭而自缢。然则前之幸免,岂非留以有待,示所作所受,如影随形哉。

龙淫佃户

  河间马氏家,一佃户年近六旬,独行遇雨,雷电晦冥,有龙探爪,按其笠,以为当受天诛。悸而踣,觉龙碎裂其裤,以为褫衣而后施刑也,不意龙挨转其背,据地淫之,稍转侧缩避,辄怒吼磨牙其顶,惧为吞噬,伏不敢动,移一二刻,始霹雳一声去。呻吟塍上,腥涎满身,幸其子持蓑来迎,乃负以返。初尚讳匿,既而创甚,求医药,始道其实。耘苗之候,馌妇众矣,乃狎一男子,牧竖亦众矣。乃狎一衰翁,此亦不可以理解者。

潘叟

  潘园叟,年六十余矣,与客作数人同屋寝,忽问其哑哑作颤声,又呢呢作媚语,呼之不应。一夕灯未尽,见其布衾蠕蠕掀簸,如有人交接者,问之亦不言,既而白昼或忽趋僻处,或无故闭门,怪而觇之,辄有瓦石飞击,人方知其为魅所据。久之不能自讳,言初见一少年,至园中,似曾相识而不能记忆。邀之坐,问所自来,少年言有一事告君,祈君勿拒,君四世前与我为密友,后忽藉胥魁势豪夺我田,我诉官反遭笞,郁结以死,诉于冥官,主者以契交隙末,当以欢喜解冤。判君为我妇二十年,不意我以业重,遽堕狐身,尚有四年未了,比我炼形成道,君已再入轮回,转生今世,前因难昧,旧债虽消,夙命牵缠,遇于此地,业缘凑合,不能待君再堕女身。便乞相偿,完此因果,我方骇怪,彼遽嘘我以气,惘惘然如醉如梦。已受其污,自是日必一两至,去后亦自悔恨,然来时又帖然意肯,竟自忘为老翁,不知其何以故也。一夜初闻狎呢声,渐闻呻吟声,渐闻悄悄乞缓声,渐闻切切求免声。至鸡鸣后,乃噭然失声,突梁上大笑曰:“此足抵此三十矣!”自是遂不至,后

译女子有淫具

某位先贤前往北峰拜访友人,夏夜在村外散步,不知不觉走远了,听到稻田里有呻吟声,顺着声音去看,只见一个童子裸体躺着。询问他痛苦的原因,他说傍晚经过这里,遇到一个垂髫年华的艳丽女子,招他说话,喜欢她的清秀,就与她调笑戏谑。女子说父母都外出了,邀请他到家里小坐,引他到高粱叶深处,有三间屋子,寂静无人。女子关上门,拿出瓜果,一起食用,谈笑融洽后,放松警惕登上床榻,等到拥着他躺下时,女子忽然变成男子,相貌狰狞,强行施暴,他害怕不敢抗拒,最终遭受玷污,被蹂躏折磨,以至于昏厥。很久才渐渐苏醒,发现自己躺在荒烟蔓草之间,连房屋也找不到了。大概是鬼魅喜欢这童子的姿色,幻化成女子来引诱他。见利而趋,反而被利益所诱,他自取祸患是理所当然的。

某大户人家

杂说中称娈童始于黄帝,大概出于附会,比顽童始见于《尚书》,然而出自梅赜伪造的《古文尚书》,也不足以作为依据,《逸周书》称美男破老,大概指的就是这个吧。《周礼》中有不男之讼,注解说这是天阉不能御女的人,然而自古至今没有因为不能御女而打官司的,经文简质,怀疑它也是指这件事。凡是女子淫佚,是发乎情欲的自然,娈童则本来没有这种心思,都是年幼时受到欺骗,或者被权势胁迫、利益诱惑罢了。相传某大户人家,喜欢狎昵狡黠的僮仆,但担心他们有时羞愧拒绝,于是多买端正美丽的小儿,未满十岁的,与诸童淫戏时,让他们拿着蜡烛在旁边侍候,种种淫秽状况,久了看惯了,视为理所当然。过了三四年,稍长可以御女,都是顺流之舟了。有所供养的僧人规劝他说:“此事世上常有,不能禁止檀越不做,然而因为自愿,譬如挟妓,过错尚轻,如果处心积虑,凿开赤子的天真,恐怕会触怒神明,我不能随从,后来终于遭祸,用术数获取的是造物主所忌讳的,何况此事而用术数获取呢。”

东乡太岁

里胥宋某,所谓东乡太岁,喜爱邻居童子的秀丽,百计引诱与他狎昵,被童子父亲发觉,逼迫童子自缢,此事隐秘,竟无人知晓。一天晚上梦见被拘押到冥府,说是被童子所诉,宋某辩解道:“本是出于相怜,没有相害之意,死是因为你父亲,实在出乎意料。童子说你不引诱我,我哪里会遭受淫辱?我不受淫辱,哪里会死?推究祸患的根本,不是你又是谁?”宋某又辩解道:“引诱虽然由我,顺从则由你,回眸一笑,纵体相就的是谁呢?本来没有强迫,理难归咎于我。”冥官怒叱道:“稚子无知,陷入你的机阱,用饵钓鱼充作菜肴,反而怪罪鱼吗!”拍案一呼,惊恐惊醒,后来官员因贿赂败露,宋某名字列在案中,祸患且不可测,自知业报,因此将梦境告诉亲近的人。等到狱成,仅拟城旦,私下认为梦境无凭。过了三年释放回家,邻居老翁恨儿子被玷污,趁他妻子独居,用重金引诱,已经见金夫不守身了,宋某怕人多言,竟羞愧自缢。然而之前幸免,难道不是留以待后,显示所作所受,如影随形吗。

龙淫佃户

河间马氏家,一佃户年近六旬,独行遇雨,雷电晦冥,有龙探爪,按着他的斗笠,以为应当受天诛。心悸跌倒,感觉龙撕裂了他的裤子,以为脱衣后施刑,不料龙挨转他的背,据地淫之,稍转侧缩避,辄怒吼磨牙在他的头顶,惧为吞噬,伏不敢动,移一二刻,始霹雳一声离去。呻吟在田埂上,腥涎满身,幸而他的儿子持蓑衣来迎,于是背负他返回。起初尚讳匿,后来创伤严重,求医药,才道出实情。耘苗的时候,送饭的妇女众多,却狎昵一男子,牧童也众多,却狎昵一衰翁,这也是不可以理解的。

潘叟

潘园叟,年六十余矣,与客作数人同屋寝,忽问其哑哑作颤声,又呢呢作媚语,呼之不应。一夕灯未尽,见其布衾蠕蠕掀簸,如有人交接者,问之亦不言,既而白昼或忽趋僻处,或无故闭门,怪而觇之,辄有瓦石飞击,人方知其为魅所据。久之不能自讳,言初见一少年,至园中,似曾相识而不能记忆。邀之坐,问所自来,少年言有一事告君,祈君勿拒,君四世前与我为密友,后忽藉胥魁势豪夺我田,我诉官反遭笞,郁结以死,诉于冥官,主者以契交隙末,当以欢喜解冤。判君为我妇二十年,不意我以业重,遽堕狐身,尚有四年未了,比我炼形成道,君已再入轮回,转生今世,前因难昧,旧债虽消,夙命牵缠,遇于此地,业缘凑合,不能待君再堕女身。便乞相偿,完此因果,我方骇怪,彼遽嘘我以气,惘惘然如醉如梦。已受其污,自是日必一两至,去后亦自悔恨,然来时又帖然意肯,竟自忘为老翁,不知其何以故也。一夜初闻狎呢声,渐闻呻吟声,渐闻悄悄乞缓声,渐闻切切求免声。至鸡鸣后,乃噭然失声,突梁上大笑曰:“此足抵此三十矣!”自是遂不至,后

葺治草屋,见梁上所画圈,十圈为一行,数之得一千四百四十,正合四年之日数。乃知为所记淫筹,计其来去,不满四年,殆以一度抵一日矣。或曰:是狐欲媚此叟,故造斯言,然狐之媚人,悦其色摄其精耳,鸡皮鹤发,有何色之可悦?有何精之可摄?其非相媚也明甚,且以扶杖之年,讲分桃之好,逆来顺受,亦太不情,其为身异性存,夙根未泯,自然相就,如磁引针明甚,狐之所云,殆非虚语。然则怨毒纠结,变端百出,至三生之后而未已,亦慎勿造因哉。

译修缮草屋时,看见房梁上画着圆圈,十个圆圈排成一行,数一数共有一千四百四十个,正好符合四年的天数。这才知道这是用来记录行淫次数的筹码,计算其往来次数,不满四年,大概是以一次性交抵充一日。有人说是狐狸想讨好这位老人,所以编造了这些话,然而狐狸讨好人类,不过是贪图美色、摄取精气罢了,老人皮肤如鸡皮、头发如鹤发,有什么美色值得贪恋?有什么精气值得摄取?显然并非为了讨好。况且以拄拐杖的高龄,去谈那种男风之好,逆来顺受,也太不合情理了。这显然是身体虽异但本性尚存,前世的根基未曾泯灭,自然相互吸引,就像磁铁吸引铁针一样明显,狐狸所说的话,大概不是虚言。然而怨恨毒结,变故层出不穷,直到三生之后仍未停止,也应当谨慎不要种下恶因啊。

木工子

  登莱间有木工,其子年十四五,甚姣丽,课之读书,亦颇慧。一日自乡垫独归,遇道士对之诵咒,即惘惘不自主,随之俱行,至山坳一草庵,四无居人,道士引入室,复相对诵咒,心顿明了,然口噤不能声,四肢缓弹不能举,又诵咒,衣皆自脱。道士掖伏榻上,抚摩偎倚,调以■词,方露体近之,忽蹶然却坐曰:“修道二百余年,乃为此狡童败乎?”沉思良久,复偃卧其侧,周身玩视,慨然曰:“如此佳儿,千载难遇,纵败吾道,不过再炼气二百年,亦何足惜!”奋身相逼,势已万万无免理,间不容发之际,又掉头自语曰:“二百年辛苦,亦大不易。”掣身下榻,立若木鸡,俄绕屋旋行如转磨,突抽壁上短剑,自刺其臂,血如涌泉,欹倚呻吟。约一食顷,掷剑呼此子曰:“尔几败,吾亦几败,今幸俱免矣!”更对之诵咒,此子觉,如解束缚,急起披衣,道士引出门外,指以归路,口吐火焰,自焚草庵,转瞬已失所在,不知其为妖为仙也。余谓妖魅纵淫,断无顾虑,此殆谷饮岩栖多年胎息,偶差一念,魔障遂生,幸道力厚深,故忽迷忽悟,能勒马悬崖耳。老子称不见可欲,使心不乱,若已见已乱,则非大智慧不能猛省,非大神通不能痛割,此道士于欲海横流,势不能遏,竟毅然一决,以楚毒断绝爱根,可谓地狱劫中证天堂果矣!其转念可师,其前事可勿论也。

法外纵淫

  河南一巨室,宦成归里,年六十余矣,强健如少壮,恒蓄幼妾三四人,至二十岁,则治奁具而嫁之,皆宛然完璧,娶者多阴颂其德,人亦多乐以女鬻之,然在其家时,枕衾狎昵与常人同,或以为但取红铅供药饵,或以为徒悦耳目,实老不能男,莫知其审也。后其家婢媪私泄之,实使女而男淫耳,有老友密叩虚实,殊不自讳。曰:“吾血气尚盛,不能绝嗜态,御女犹可以生子,实惧为身后累,欲渔男色,又惧艾豭之事,为子孙羞,是以出此间道也。”

两叟

  吉木萨(乌鲁木齐所属也)屯兵张鸣凤调守卡伦(军营■望之名)。与一菜园近,灌园叟年六十余,每遇风雨,辄借宿于卡伦。一夕鸣凤醉以酒而淫之,叟醒大恚,控于营弁,验所创尚未平,申上官,除鸣凤粮,时鸣凤年甫二十,众以为必无此理,或疑叟或曾窃污鸣凤,故此相报。然覆鞫两造,皆不承,咸云怪事。有官奴玉保曰:“是固有之,不为怪也!”曩牧马南山,为射雉者惊,马逸,惧遭责罚,入深山追觅,仓皇失道,愈转愈迷。经一昼夜,不得出。遥见林内屋角,急往投之,又虑是盗巢,或见戕害,且伏草间觇情状。良久,有二老翁携手笑语,出坐磐石上,拥抱偎倚,意殊亵狎。俄左一翁牵右一翁伏石畔,姿为淫媟,我方以窥见阴私,惧杀我灭口,惴惴蜷缩,不敢动,乃彼望见我,了无愧怍,共呼使出,询问何来,取二饼与食,指归路曰:“从某处见某树,转至某处,见深涧,沿之行,一日可至家。”又指最高一峰曰:“此是正南,迷即望此,知方向。”又曰:“空山无草,汝马已饥而自归,此间熊与狼至多,勿再来也。”比归家,马果先返。今张鸣凤爱六十之叟,非此老翁类乎?惟二翁不知何许人,遁迹深山,似亦修道之士,何以所为乃如此?因树屋书影,记仙人马绣头事,称其比及顽童,云中有真阴可采,是容成术,非但御女,兼亦御男,然采及老翁,有何裨益?而修炼果有此法,亦邪师外道而已,上真定无此也。

两宠僮

  一士夫位已显矣,不近女色,专幸狡重。有最宠者病,亲侍汤药,衣不解带。及僮病不起,誓不再近男女,僮犹未之信,解所佩刀割其势,为家人所持不果,又一大夫有宠僮死,殡殓之厚,过于子弟,七七大作佛事以资冥福,为文祭奠,哀毁过情。噫!外宠之好,汉哀几于禅位,符主竟成敌国,季龙为之杀妻,僧达遂将坑侄,然色衰宠弛,则罪及余桃,此龙阳君所以有前鱼之泣也。若二君者,情则笃矣,安能免颠倒悖谬之讥乎?然以此笃挚之情,移之君则忠,移之

译木工之子

登州、莱州一带有个木匠,他的儿子年纪十四五岁,非常俊美漂亮,督促他读书,也很聪明。一天,他从乡下的私塾独自回家,遇到一个道士对着他念咒语,顿时心神恍惚不能自主,跟着道士一起走,到了山坳里的一座草庵,四周没有住户,道士引他进屋,又相对念咒,心里顿时清醒了,然而嘴巴紧闭不能出声,四肢松软无力不能动弹,道士又念咒,衣服都自己脱落。道士扶着他趴在床上,抚摸依偎,用淫词调戏,刚要露体靠近他,忽然跳起来退坐说:“修道二百多年,竟被这个小坏蛋败坏了吗?”沉思了很久,又侧卧在他身边,全身玩弄观看,感慨地说:“如此优秀的孩子,千年难遇,纵然败坏我的道行,也不过再炼气二百年,又有什么可惜的!”奋力逼近,形势已经万万无法逃脱,在千钧一发之际,道士又转头自言自语说:“二百年的辛苦,也非常不容易。”抽身下床,站立得像木头鸡一样呆立,不久绕着屋子旋转行走像磨盘一样,突然抽出墙上的短剑,刺向自己的手臂,血像涌泉一样流出,歪斜倚靠呻吟。大约一顿饭的功夫,扔下剑呼叫这个孩子说:“你差点败坏我,我也差点败坏,现在幸好都免除了!”又对着他念咒,这孩子醒来,像解除了束缚,急忙起来穿衣服,道士引他到门外,指着回家的路,口吐火焰,自己焚烧草庵,转眼间已经消失不见,不知道他是妖是仙。我认为妖魅纵欲淫乱,断没有顾虑的,这大概是多年在山谷饮水、岩石栖居、胎息修炼,偶尔一念之差,魔障就产生了,幸好道力深厚,所以忽迷忽悟,能在悬崖勒马。老子说不看到可欲的东西,使心不乱,如果已经看到已经乱了,那么不是大智慧不能猛然醒悟,不是大神通不能痛下割舍,这个道士在欲海横流、势不可挡的情况下,竟然毅然决然,用楚毒断绝爱根,可以说是在地狱劫中证得天堂果了!他转念可作表率,他前事可以不论了。

法外纵淫

河南一个大户人家,做官后回到家乡,年纪六十多岁了,强健得像年轻人,经常蓄养三四个年轻妾室,到二十岁,就置办嫁妆嫁出去,都是完好的处女,娶的人多暗中颂扬他的德行,人们也多乐意把女儿卖给他,然而在他家时,枕席间的亲昵与常人相同,有人认为只是取红铅供药饵,有人认为只是悦耳目,实际上年老不能行房,不知道真相如何。后来他家婢女老妇私下泄露了,实际上是使女孩而男淫,有老朋友秘密询问虚实,他毫不隐瞒。说:“我血气尚盛,不能断绝嗜好,御女还可以生子,实在害怕成为身后的累赘,想要渔色于男,又害怕艾豭之事,为子孙羞耻,所以出此间道。”

两叟

吉木萨(乌鲁木齐所属)屯兵张鸣凤调守卡伦(军营瞭望之名)。与一个菜园相近,灌园的老翁年纪六十多,每逢风雨,就借宿在卡伦。一天晚上鸣凤用酒灌醉他而淫乱他,老翁醒来非常愤怒,控告到营官,查验伤口尚未平复,上报上官,除去鸣凤的粮饷,当时鸣凤年纪刚二十,众人认为必定没有这个道理,有人怀疑老翁曾经偷污鸣凤,所以这样报复。然而反复审问双方,都不承认,都说怪事。有个官奴玉保说:“这确实有,不奇怪!”从前在南山牧马,被射雉的人惊吓,马逃跑,害怕遭到责罚,进入深山追觅,仓皇迷失道路,越转越迷。经过一昼夜,不能出去。远远看见林内屋角,急忙前往投奔,又担心是盗巢,或者被杀害,暂且伏在草间窥视情状。很久,有两个老翁携手笑语,出来坐在磐石上,拥抱依偎,意思特别亵狎。不久左边的老翁牵引右边的老翁伏在石畔,姿态淫秽,我因为窥见阴私,害怕杀我灭口,惴惴蜷缩,不敢动,于是他们望见我,毫无愧怍,一起呼我出来,询问从何而来,取两个饼给我吃,指着归路说:“从某处见某树,转到某处,见深涧,沿着走,一天可到家里。”又指着最高的一座山峰说:“这是正南,迷失就望这个,知道方向。”又说:“空山无草,你的马已经饥饿而自归,这里熊与狼最多,不要再来了。”等到回家,马果然先返回。现在张鸣凤爱六十岁的老翁,不是这类老翁吗?只是二翁不知是什么人,遁迹深山,似乎也是修道之士,为什么所为竟然如此?因为树屋书影,记载仙人马绣头事,称其比及顽童,云中有真阴可采,是容成术,不仅御女,也御男,然而采及老翁,有什么裨益?而修炼果真有此法,也是邪师外道而已,上真定无此也。

两宠僮

一个士大夫地位已经显赫了,不接近女色,专门宠幸狡童。有最宠爱的病,亲自侍奉汤药,衣不解带。等到僮病不起,发誓不再接近男女,僮还不相信,解下所佩刀割其势,被家人所持不果,又一个大夫有宠僮死,殡殓之厚,超过子弟,七七大作佛事以资冥福,为文祭奠,哀毁过情。唉!外宠之好,汉哀帝几乎禅位,符主竟成敌国,季龙为之杀妻,僧达遂将坑侄,然而色衰宠弛,则罪及余桃,这是龙阳君所以有前鱼之泣的原因。像这两位君子,情则笃矣,安能免颠倒悖谬之讥乎?然而以此笃挚之情,移之君则忠,移之

亲则孝,移之兄弟则友,移之妻则义,移之友则生死交。岂不为人伦之芳轨欤?奈何溺而不悟也,悲夫!

译亲近父母就孝顺,推广到兄弟就友爱,推广到妻子就合乎道义,推广到朋友就成了生死之交。这难道不是人伦关系中美好的典范吗?为什么却沉溺其中而不能醒悟呢,真是可悲啊!

琴书

  琴书姓胡氏,本名士贤,淮人,少失恃,父老而穷,佣于人,士贤寄食于舅氏,舅亦生计拙,薪水不能支。士贤乃择主觅食,适章子客淮南郡守署,购小奚给使令,有介绍士贤来者,章子一见悦焉。士贤貌不逮中人,顾恂恂然如不胜衣,状殊可怜,发多而长,体虽癯不足掩骨,章子默然喜曰:“吾寂处,此一物足消我忧矣。”问其年,甫弱冠,问其值,岁四金,章子勉力许之。更名曰琴书。琴书在侪伍中,少而柔,群思染指焉,以言挑之,佯不解,终不答,不逞者,思强鱼肉之。辄手击而去,主人微伺焉,谓其介,未敢犯,恐遭伊拒为耻。追随数月矣,同起居一室中,惟心怜之,恒为之下帷覆被,以将其爱,琴书防外侮,自扞甚严,虽暑夜不解裤而寝。一夕月色入室,光照四壁,琴书下帷熟睡,体与月映,玉润莹然。章子自外入,见之不胜情,微抚之,琴书自梦中惊跃,章即抱持之,接以唇,咂咂有声。琴书正色曰:“相公,何为者?请自重,无为旁人窥,琴书何足惜,得不为相公声名累乎?”章子跽而请曰:“自子来,吾即有心怜子久矣,今发乎情,子忍漠然相抑耶?”琴书曰:“人非草木,岂竟无知,自某侍左右,相公未尝以疾言遽色加我,岂真我善事主人,不遭谴责哉!特相公姑息含容之耳,且某有时无礼,语不逊,相公若不闻,平日加惠于琴书者甚渥。相公家某稔知贫素,书记之禄又薄,日用费,寻常虽一钱不轻使,顾琴书有所请,必勉强以徇,匪独相公念琴书,琴书亦为相公心死矣。思有以报主恩而未得当也,卑贱陋恶之躯,胡足酬德,甯敢自惜?特恐为相公累耳!”章子曰:“子真可儿哉,聆子言,两情默契足矣。第此中怦怦动,何以慰我调饥耶?”琴书低头语,主人抱而接之,从此寝处在一榻。其所以固结主心曲尽绸缪者,章子不忍言,余亦不得而知也。无何章子之妻死,踉跄奔丧归,势有不可挈以偕行者,因与约一月为期,给之费,时郡守方入观就铨部候别补,瓜时尚有待,琴书计曰:“相公待不来矣。”而琴书之父若舅,又皆不能存,琴书不获已,委身商家,商故大猾,以赀自雄,驱策追随,日不暇给。未几章至,闻琴书别有主,神魂默然,寝食交废,或解之,章曰:“吾素知琴书此不得已而去,我负若,若不负我也。”日造新主所,访之,不遇,遇诸涂,主人在焉,不得交一语。章遣人致殷情,琴书凄然对使者曰:“君为我好语相公,相公不言,某甯置之,且主人枉驾临我,我反不一顾,天下有此礼乎?我所不得去者,迫于威也,吾必以计出,某日请无他适,以待我,此一刻千金时也。”届时果至,耳日众,难深言,相率往萧寺中叙契阔,章子赠以貂领,一手记二,佩帨之属种种,曰:“吾今与子己矣,惟缔来世缘耳,睹此领与手记,庶几念吾交颈携手时乎,善事后人,从此永诀。”琴书呜咽不能言,旋自解其发,且解且泣,遂拔所佩刀截一缕以赠曰:“平素相公爱吾发,今无以为别,惟此为父母遗,聊表吾意,相公请自爱,某此心惟天可表,虽海枯石烂,必不相负,倘得机缘,寸札相招,我立至,睹物思人,永订后期。”言讫泪如雨下,古人云: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谁谓男子之情异乎?章子归而惆怅失次者无虚日,盖始而恋恋,中而皇皇,终而倦倦,恒托之歌咏以见志云。

译琴书姓胡,本名士贤,是淮地人。他幼年丧母,父亲年老且贫穷,受雇于人,士贤寄食在舅舅家,舅舅也生计艰难,连柴米都难以维持。士贤于是选择主人谋生,恰逢章子客居淮南郡守衙署,购买一个小仆役供使唤,有人介绍士贤前来,章子一见便很喜欢。士贤相貌不及中等,然而谦恭谨慎的样子仿佛不胜衣,模样十分可怜,头发多而长,身体虽然瘦弱却不足以掩盖骨骼,章子默然欣喜地说:“我独处寂寞,这一人足以消除我的忧愁了。”询问他的年龄,刚成年,询问他的身价,每年四两银子,章子勉力答应买下。改名为琴书。琴书在同伴中,年少且柔弱,众人想染指他,用言语挑逗他,他假装不懂,始终不回答,那些不得逞的人,想强行欺凌他。他就动手击打并赶走他们,主人暗中观察,认为他耿介,不敢侵犯,恐怕遭到他的拒绝而感到羞耻。跟随数月了,同住一室起居,只是心中怜爱他,常常为他放下帷帐盖上被子,以表达爱意,琴书防备外来的侮辱,自我防护非常严密,即使是暑天夜里也不解裤睡觉。一天晚上月光照进室内,光照四壁,琴书放下帷帐熟睡,身体与月光相映,如玉般温润晶莹。章子从外面进来,看见他情难自禁,轻轻抚摸他,琴书从梦中惊跳起来,章子立刻抱住他,用嘴唇亲吻,发出咂咂的声音。琴书严肃地说:“相公,这是做什么?请自重,不要让别人窥见,琴书何足惜,难道不怕连累相公的名声吗?”章子跪下请求说:“自从你来了,我就一直有心怜爱你,如今感情爆发,你忍心冷漠地压抑我吗?”琴书说:“人不是草木,难道真的没有知觉吗?自从我侍奉左右,相公从未对我疾言厉色,难道真是我善于侍奉主人,不遭谴责吗!不过是相姑息包容罢了,况且我有时无礼,言语不谦逊,相公装作没听见,平日对琴书的恩惠非常深厚。相公家道贫寒我深知,书记的俸禄又微薄,日常用度,平常即使一钱也不轻易花费,然而琴书有所请求,必定勉强顺从,不仅相公挂念琴书,琴书也为相公心死。想着报答主恩却未找到适当的方式,卑贱丑陋的身躯,怎么足以报答恩德,岂敢爱惜自己?只是恐怕连累相公罢了!”章子说:“你真是可爱啊,听了你的话,两情默契足够了。但这心中怦怦跳动,用什么来慰藉我的渴望呢?”琴书低头说话,主人抱住并亲吻他,从此同床共寝。那些巩固主人心意的绸缪之事,章子不忍说,我也不得而知。不久章子的妻子去世,他踉跄奔丧回家,形势无法带琴书同行,于是约定一个月为期,给他路费,当时郡守正入京观选等候另补,任期尚有待,琴书计算说:“相公回不来了。”而琴书的父亲和舅舅,也都无法存活,琴书不得已,委身于商人,商人本是老奸巨猾,以财富自傲,驱使跟随,日不暇给。不久章子到了,听说琴书另有主人,神魂黯然,寝食俱废,有人劝解他,章子说:“我素知琴书是不得已才离开,我辜负了他,他没有辜负我。”每天到新主人那里探访,没遇到,在路上遇到,主人在场,不能交谈一句。章子派人表达深情,琴书凄然对使者说:“你替我好言告诉相公,相公不说,我宁愿放下,况且主人屈尊来看我,我反而不去探望,天下有这样的礼节吗?我之所以不能离开,是迫于威势,我必用计脱身,某日请别去别处,等待我,这是一刻千金的时候。”届时果然到了,耳目众多,难以深谈,一同前往萧寺中叙说离情,章子赠送貂领,一手记二,佩帨之类种种,说:“我如今与你已了,只缔结来世缘分罢了,看到这领子和手记,或许能想起我们交颈携手的时候,好好侍奉后人,从此永别。”琴书呜咽不能说话,随即解开自己的头发,边解边哭,于是拔出佩刀截下一缕赠送说:“平素相公爱我的头发,如今无以告别,只有这是父母遗留,聊表心意,相公请自爱,我的心只有天可表,即使海枯石烂,也必不相负,倘若得到机缘,一封信招我,我立刻到,睹物思人,永远约定后期。”说完泪如雨下,古人说: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谁说男子之情不同呢?章子回家后惆怅失序没有一天停止,起初恋恋不舍,中间惶惶不安,最终倦倦不已,常寄托于歌咏以表达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