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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损斋笔记 元 黄溍
○辨经六则
鹤山魏氏曰:“朱文公以十为河图、九为洛书,引邵子之说为据。而邵子不过曰:‘圆者,河图之数;方者,洛书之文。戴九履一之图,其象圆;五行生成之图,其象方。’是九圆而十方也,安知邵子不以九为图、十为书乎?朱子虽力攻刘氏,而犹曰:‘易范之数,诚相表里。’又曰:‘安知图之不为书,书之不为图?’则朱子尚有疑于此也。朱子发、张文饶精通邵学,皆以九为图、十为书,朱以《列子》为证,张以邵子为主。尝以《乾凿度》及《张平子传》所载《太一下行九宫法》考之,即所谓戴九履一者,则是图相传已久,安知非河图也?”鹤山素尊信文公之学,独于此图、书之辨,不能无异论,然而又曰:“靖士蒋得之云:‘当以先天图为河图,生成数为洛书。’亦是一说”,又若有取焉。往年闽人吴蟾者来京师,自言从谢叠山得异人所授河图,朝野诸公多传之,而秘不轻出。其详虽莫得闻,大抵亦是以八卦为河图,未必不与蒋说同所自出也。按:孔安国《尚书?顾命传》曰:“伏羲氏王天下,龙马出河,遂则其文,以书八卦,谓之河图。”王肃曰:“河图,八卦也。”王充《论衡》亦曰:“伏羲王,河图从河水中出,易卦是也。伏羲得之,非作之。”则以八卦为河图,自昔已然。鹤山之说似不可不考也。
《尚书》古文《益稷篇》“在治忽”,今文作“采政忽”,《史记》作“来始滑”,《汉书》作“七始咏”。采与在、滑与忽,音相近。来与采,始与治,七与在,咏与忽,文相近。政与治,义相近。诸儒皆随字解之,独郑元忽作▯,而谓留者,臣见君所秉,君亦有焉,是以留为笏也。其说尤异。
《礼记》曰:“文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帝王世纪》谓:“文王囚▯里时,伯邑考已为纣所杀。”则是伯邑考既死,武王不得不立,非舍也。《史记》云:“文王崩,太子发立。”岂伯邑考未死,文王已舍之而立武王为太子耶?
《礼记》曰:“凡祭宗庙之礼,羊曰柔毛,鸡曰翰音。”注谓:“异其名所以别于人用也。”而今之致饩于人者,反借以为雅称,是以鬼事人也。世之好用古语,而不详其文义,若此类者极多,此特其一耳。
《春秋左氏传》“声子袜而登席”,杜预曰:“袜,足衣也。”
程泰之《演繁露》曰:“《战国策》已称人主为陛下。”据《大戴礼》,成王冠,周公使祝雍祝王,有“陛下永永,与天无极”,则陛下之称,周初已有之。或谓《家语》载成王《冠颂》,盖曰“率尔祖考,永水无极”,疑《大戴》所记,出于秦汉以后之所增饰。然则《战国策》所称,又安知非后人所增饰耶?
○辨史十六则
《史记》“黄帝幼而徇齐”,《家语》、《大戴记》并作“睿齐”。司马贞曰:“徇亦作▯。”盖以徇与▯音相近、▯与睿文相近而言也。又曰:“▯当读为迅。”则又因裴る训徇为疾,而以迅为疾,义相近而言也。去古既远,经史中鲁鱼、亥豕,若此者不一,学者必欲以意强通之,岂缺疑之义乎?
太吏公以百家言黄帝,其文不雅驯,择其言尤雅者,著为《本纪》书首,故取公孙卿获宝鼎迎日推策之说,而不取其仙登于天之语,直书曰:“黄帝崩,葬桥山。”乃于《封禅书》备述卿言黄帝骑龙上天,至武帝问黄帝冢,则又称:“或对曰:‘黄帝已仙,群臣葬其衣冠。’”或者,疑辞也。其叙事可谓婉而直、微而显矣。
《史记》书轩辕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诸侯咸尊轩辕为天子,代神农氏,是为黄帝。审如其说,则以征伐得天下,自黄帝始矣。汤之放桀,何以谓予恐来世以台为口实?仲虺作诰,何以不引阪泉之事为言乎?孔子序《书》,断自唐虞而下,《周易?系辞下》称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学者考信于六艺,而阙其所不知,可也。
《史记?武帝纪》及《封
译《日损斋笔记》 元 黄溍
○辨经六则
鹤山魏氏说:“朱文公认为十是河图、九是洛书,引用邵雍的说法作为依据。但邵雍不过说:‘圆形的,是河图的数理;方形的,是洛书的文象。戴九履一的图,其形象是圆的;五行生成的图,其形象是方的。’这是说九对应圆、十对应方,怎么知道邵雍不把九当作图、十当作书呢?朱子虽然极力驳斥刘牧的观点,但仍说:‘《易》与《范》的数理,确实互为表里。’又说:‘怎么知道图不能成为书,书不能成为图?’那么朱子对此尚存疑虑。朱子发、张文饶精通邵雍之学,都认为九是图、十是书,朱子发以《列子》为证,张文饶以邵雍之说为主。我曾拿《乾凿度》以及《张平子传》中所记载的《太一下行九宫法》来考证,那正是所谓的戴九履一之图,可见此图流传已久,怎么知道它不是河图呢?”鹤山向来尊崇信奉朱文公的学问,唯独在这图、书的辨析上,不能没有异议,然而他又说:“靖士蒋得之说:‘应当以先天图为河图,生成数为洛书。’这也是一种说法”,似乎也有所采纳。往年闽地人吴蟾来到京师,自称从谢叠山那里得到异人所传授的河图,朝廷和民间的许多公卿都传抄它,但秘而不轻示于人。其详情虽然无法得知,大概也是以八卦为河图,未必不与蒋得之的说法同出一源。查考:孔安国《尚书·顾命传》说:“伏羲氏统治天下时,龙马从黄河出现,于是效法其纹理,书写八卦,称之为河图。”王肃说:“河图,就是八卦。”王充《论衡》也说:“伏羲王天下,河图从河水中出现,就是《易》卦。伏羲得到它,并非创作它。”那么以八卦为河图,自古以来就是这样。鹤山的说法似乎不能不加以考证。
《尚书》古文《益稷篇》中的“在治忽”,今文作“采政忽”,《史记》作“来始滑”,《汉书》作“七始咏”。采与在、滑与忽,读音相近。来与采,始与治,七与在,咏与忽,字形相近。政与治,意义相近。各位儒生都随字解释,唯独郑玄把“忽”当作“〇”(此处指通假或特定字形),并说“留”者,是臣子见君主所执持之物,君主也有,所以把“留”解释为笏。这种说法尤其奇异。
《礼记》说:“文王舍弃伯邑考而立武王。”《帝王世纪》说:“文王被囚禁在羑里时,伯邑考已经被纣王杀害。”那么就是伯邑考已经死了,武王不得不继位,并非文王舍弃他。《史记》说:“文王去世,太子发继位。”难道伯邑考还没死,文王就已经舍弃他而立武王为太子了吗?
《礼记》说:“凡是祭祀宗庙的礼仪,羊称为柔毛,鸡称为翰音。”注解说:“使用不同的名称是为了区别于人的日常使用。”而现在人们向他人赠送祭品时,反而借用作雅致的称呼,这是用对待鬼神的礼节来对待人。世上喜欢使用古语,却不详细考究其文义,像这类情况极多,这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春秋左氏传》中“声子脱袜登上席位”,杜预说:“袜,是足衣。”
程泰之《演繁露》说:“《战国策》中已经称君主为陛下。”根据《大戴礼记》,周成王行冠礼时,周公让祝雍祝颂君王,有“陛下永永,与天无极”的话,那么“陛下”这个称呼,在周初就已经有了。有人说《家语》记载成王《冠颂》,大概说的是“率尔祖考,永水无极”,怀疑《大戴礼记》所记载的,是秦汉以后的人增饰的。那么《战国策》中所称的,又怎么知道不是后人增饰的呢?
○辨史十六则
《史记》中“黄帝幼而徇齐”,《家语》、《大戴记》都写作“睿齐”。司马贞说:“徇也写作〇。”大概是因为徇与〇读音相近、〇与睿字形相近而言的。又说:“〇应当读作迅。”这又是因裴驷训释徇为疾,而以迅为疾,意义相近而言的。距离古代既远,经史中的鲁鱼亥豕(文字讹误),像这样的不一而足,学者一定要凭主观臆断强行贯通,这难道符合存疑阙疑的道理吗?
太史公因为百家关于黄帝的记载,其文辞不典雅驯顺,选择其中言辞尤其典雅的,著录为《本纪》之首,所以采纳公孙卿获得宝鼎、迎接太阳、推演历数的说法,而不采纳他升天成仙的话,直接记载说:“黄帝去世,葬在桥山。”却在《封禅书》中详尽叙述公孙卿关于黄帝骑龙上天的言论,等到汉武帝询问黄帝陵墓时,又说:“有人回答说:‘黄帝已经成仙,群臣埋葬的是他的衣冠。’”“或者”,是表示怀疑的词语。他的叙事可以说是委婉而直率、隐微而显明了。
《史记》记载轩辕与炎帝在阪泉之野作战,诸侯都尊奉轩辕为天子,取代神农氏,这就是黄帝。如果真像他所说,那么以征伐取得天下,是从黄帝开始的。汤流放桀,为什么说“我担心后世以我为口实”?仲虺作诰,为什么不引用阪泉之事作为论据呢?孔子编次《尚书》,断代自唐尧虞舜以下,《周易·系辞下》称颂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大治。学者考证信史于六艺,对于所不知道的存疑,是可以的。
《史记·武帝纪》及《封
禅书》所载黄锤史宽舒,《封禅书》注引徐广曰:“锤,丈恚反。锤县、黄县,皆在东莱。”《武帝纪》注引韦昭曰:“黄锤,人姓名。”一以为地名,一以为人名,前后自相矛盾。《汉书?郊祀志》注引孟康曰:“二人皆方士。”颜师古曰:“锤,直垂反。”其不取徐广之说,盖以一人不应系两县也。然宽舒之名,数见于后,而无所谓黄锤者,又似可疑耳。
译《封禅书》所载的黄锤史宽舒,《封禅书》注引徐广说:“锤,读作丈恚。锤县、黄县,都在东莱。”《武帝纪》注引韦昭说:“黄锤,是人的姓名。”一种认为是地名,一种认为是人名,前后自相矛盾。《汉书·郊祀志》注引孟康说:“这两人都是方士。”颜师古说:“锤,读作直垂。”他不采纳徐广的说法,大概是因为一个人不应隶属于两个县。然而“宽舒”这个名字在后文中多次出现,却没有所谓“黄锤”这个人,这又似乎值得怀疑。
《汉书》沛公引兵至薛,秦泗川守壮兵败于薛。走至戚,沛公左司马得杀之。颜师古曰:“得者,司马之名。”今按《史记》本文云:“沛公左司马得泗川守壮,杀之。”师古盖因班孟坚删去“泗川守壮”四字,而误以“得”字属于上文。小司马《索隐》知其误,而疑左司马当有名,遂以为曹无伤。无伤之名仅见于沛公入关之后,而前无所考。姑存其阙文,可也。
《汉高帝纪》“吾以布衣,提三尺取天下”,谓三尺剑也。《杜周传》“三尺安出哉?”谓以三尺竹简书法律也。王充《论衡》凡引高帝语,却皆有“剑”字,作文而好用歇后语以为奇者,不可不知也。
汉文帝纪年有“后元”,景帝有“中元”、有“后元’。葛胜仲曰:“谓之后,则疑若有极,乃不讳避,何耶?”按:刘贡甫《两汉刊误》:“元鼎四年方得宝鼎,无缘先三年而称之。《封禅书》云:‘后三年,有司言元宜以天瑞命,不宜以一二数。’自元鼎以前之元,皆有司所追命也。”由是言之,则所谓中元、后元者,岂亦后来之追命乎?宜其无所讳避也。然以汉之《武帝纪》考之,元鼎元年得鼎汾水上;四年得鼎后土祠旁。应劭于元年注曰:“得宝鼎,故因是改元。”贡甫因《封禅书》“后三年”之语,不取应劭之说,而谓四年方得鼎,似当考也。
汉元朔元年,有司奏:“古者诸侯贡士,一适谓之好德,再适谓之贤贤,三适谓之有功,乃加九锡。”然则九锡者,先王赏功之常典耳,后世顾假以为篡语,何也?
《汉?游侠传》“茂陵守令尹公”,注谓:守者,未真为之。或以为宋之权行试守,即其遗制,非也。《传》称门下掾说尹公曰:“一旦真令至,复单车归为府吏。”盖宋之时暂权摄者也,若夫权行试守,皆正除之官,特以是别资序之崇卑而已。其所谓“行”,尤与汉不同,臣贺以太仆行御史大夫事,张汤、韩安国皆以御史大夫行丞相事。宋制必继禄官高于所任之职事,乃称“行”也。
《资治通鉴纲目》,考亭朱子续经之笔也。其推蜀继汉,本于习凿齿;绌周存唐,本于沈既济。而《感兴诗》第六章、第七章,皆不及之。盖天理之在人心,初无间于古今,先儒所见,适与前人暗合,而非有所祖述。学者诵《感兴诗》,则不可不与史氏所记并观也。
僧莹《湘山野录》卷首书:“真宗即位之次年,赐李继迁姓名,进封西平王。”按:《宋实录》,继迁以太宗淳化二年,赐姓赵,名保吉,授银州管内观察使,封天水郡侯。以其叛服不常,所赐姓名,两经削夺。至道三年,真宗即位,因其归顺,仍呼之曰赵保吉,非赐姓名也。其授夏州刺史、定难军节度使、银、绥、宥、静等州观察处置押蕃落等使,但加食邑,而不进封。制下于是年十二月甲辰,亦非次年。咸平六年,继迁陷西凉府,为潘罗支所杀。终其身未尝封王也。其子德明既立,奉表纳款,乃以景德三年封西平王。《大诏令》及今新修《宋史》所载并同,而《野录》无一与之合。继迁建节之制,见于《实录》及《大诏令》者,本云:“先帝早深注意,方议推恩,值轩鼎之俄成,筑韩坛而未暇,逮眇躬之纂位,俄封疏以贡珍。彰厥远图,冠于当代,宜伸懋赏,式劝忠勋。”《野录》所记既多异词,且易“推恩”二字曰“真封”,以实其封王之说,皆未可尽据,李氏《续通鉴长编》及陈均《编年备要》乃独有取焉,其书太祖开宝九年十月壬子夜之事,亦是舍正史而取《野录》。笔削之意,莫得而详也。
周公谨《齐东野语》曰:“礼家如聚讼,虽兄弟不容苟同,其大者,无如天地之祭。东坡主合祭,颍滨主分祭,朝廷迄从合祭之说,以至于今。”按:《宋史》,郊议始于神宗元丰元年,至六年乃罢合祭。哲宗元▯七年,诏复行合祭,以伸始见之礼,俟亲行北郊,则修元丰六年之制,仍集官详议以闻。礼部尚书苏轼主合祭,从之者五人;枢密都承旨刘
译《汉书》记载,沛公率军到达薛地,秦泗川守壮在薛地兵败。逃到戚地时,沛公的左司马得将其杀死。颜师古说:“得,是司马的名字。”如今考察《史记》原文写道:“沛公左司马得泗川守壮,杀之。”颜师古大概是因班固删去了“泗川守壮”四字,而错误地将“得”字归属于上文。司马贞《索隐》知道这是错误,却怀疑左司马应当有名,于是认为是曹无伤。曹无伤的名字仅见于沛公进入函谷关之后,此前并无考证。暂且保留其阙文,是可以的。
《汉高帝纪》中“吾以布衣,提三尺取天下”,指的是三尺剑。《杜周传》中“三尺安出哉?”,指的是用三尺竹简书写法律。王充《论衡》凡是引用高帝的话,都有“剑”字,写文章而喜欢用省略语来标新立异的人,不可不知道这一点。
汉文帝纪年有“后元”,景帝有“中元”、有“后元”。葛胜仲说:“称为后,就怀疑好像有尽头,却不避讳,为什么呢?”考察:刘贡甫《两汉刊误》说:“元鼎四年才得到宝鼎,没有理由在三年之前就称元鼎。《封禅书》说:‘后三年,有司说年号应当以天瑞命名,不应当以一二数字来计。’自元鼎以前的年号,都是有司所追命的。”由此说来,那么所谓中元、后元,难道也是后来的追命吗?适宜于无所避讳。然而以汉《武帝纪》来考察,元鼎元年得到鼎于汾水上;四年得到鼎于后土祠旁。应劭在元年注说:“得到宝鼎,所以因此改元。”刘贡甫依据《封禅书》“后三年”的话,不采纳应劭的说法,而说四年才得到鼎,似乎应当考证。
汉元朔元年,有司上奏:“古代诸侯贡士,一次适宜称为好德,两次适宜称为贤贤,三次适宜称为有功,于是加九锡。”那么九锡,是先王赏赐功劳的常典,后世却假借它作为篡位的言辞,为什么呢?
《汉书·游侠传》“茂陵守令尹公”,注解说:守,是未正式担任。有人认为宋代的权行试守,就是它的遗制,不对。《传》称门下掾对尹公说:“一旦真令到来,又单车回去做府吏。”大概是宋代暂时代理的人,至于权行试守,都是正式任命的官员,只是以此区别资历顺序的高低而已。它所说的“行”,尤其与汉代不同,臣贺以太仆代理御史大夫事,张汤、韩安国都以御史大夫代理丞相事。宋代制度必定是继禄官高于所任的职事,才称“行”。
《资治通鉴纲目》,是考亭朱子续经的笔法。他推崇蜀汉继承汉统,本于习凿齿;贬斥后周保留唐室,本于沈既济。而《感兴诗》第六章、第七章,都没有提及。大概天理在人心,起初没有区别古今,先儒所见,恰好与前人暗合,而不是有所祖述。学者诵读《感兴诗》,就不可不与史氏所记载的一并观看。
僧莹《湘山野录》卷首写:“真宗即位之次年,赐李继迁姓名,进封西平王。”考察:《宋实录》,继迁以太宗淳化二年,赐姓赵,名保吉,授银州管内观察使,封天水郡侯。因为他叛服不常,所赐姓名,两次被削夺。至道三年,真宗即位,因为他归顺,仍然叫他赵保吉,不是赐姓名。他授夏州刺史、定难军节度使、银、绥、宥、静等州观察处置押蕃落等使,只加食邑,而不进封。制书下达于这年十二月甲辰,也不是次年。咸平六年,继迁陷西凉府,被潘罗支所杀。终其一生未曾封王。他的儿子德明即位后,奉表纳款,于是以景德三年封西平王。《大诏令》及今新修《宋史》所载都相同,而《野录》无一与之符合。继迁建节之制,见于《实录》及《大诏令》者,本说:“先帝早深注意,方议推恩,值轩鼎之俄成,筑韩坛而未暇,逮眇躬之纂位,俄封疏以贡珍。彰厥远图,冠于当代,宜伸懋赏,式劝忠勋。”《野录》所记既多异词,且改“推恩”二字为“真封”,以证实他封王的说法,都不可完全依据,李氏《续通鉴长编》及陈均《编年备要》却独有取焉,他们书写太祖开宝九年十月壬子夜之事,也是舍弃正史而取《野录》。笔削之意,无法详细得知。
周公谨《齐东野语》说:“礼家如聚讼,虽兄弟不容苟同,其大者,无如天地之祭。东坡主合祭,颍滨主分祭,朝廷迄从合祭之说,以至于今。”考察:《宋史》,郊议始于神宗元丰元年,至六年才罢合祭。哲宗元〇七年,诏复行合祭,以伸始见之礼,俟亲行北郊,则修元丰六年之制,仍集官详议以闻。礼部尚书苏轼主合祭,从之者五人;枢密都承旨刘
安世主分祭,从之者四十人;请以十月神州地▯之祭,易夏至方丘之祭者三人;请上不亲祠而通▯▯火,于禁中望拜者一人。遂再令详言。安世等复执前议。苏辙时为门下侍郎,请降旨罢议,而安世议状竟不得上。二苏之主合祭,固未尝不同也。其后合祭罢于绍圣三年,而北郊亦未及行。至徽宗政和三年以后,凡四祭地。谓“朝廷从合祭之说以至于今”,尤非也。
译安世主张分别祭祀,跟随他的一共四十人;请求用十月神州地之祭来替代夏至方丘之祭的有三人;请求皇帝不亲自祭祀,而在宫中点燃通火、遥望拜祭的有一人。于是再次命令他们详细陈述意见。安世等人仍然坚持之前的主张。苏辙当时担任门下侍郎,请求下达旨意停止这场争论,而安世的议状最终没能呈上。两位苏氏主张合祭,本来并没有不同。后来合祭在绍圣三年被废止,而北郊祭祀也没有来得及举行。到了徽宗政和三年以后,总共四次祭祀地祇。说“朝廷从合祭之说以至于今”,尤其是不对的。
《齐东野语》卷首纪孝宗善政,史阙不载者十余事,其一曰:“淳熙中,张说为枢密都承旨,奏请置酒延诸侍从。上许之。说退约客,独兵部侍郎陈良▯不至,说殊不平。上遣中使赐以上樽珍膳,说因附奏:‘臣奉旨集客,而良▯不至,是违圣意也。’已而上命再赐,说复附奏:‘良▯迄不肯来。’夜漏将上,忽报中批陈良▯除谏议大夫,坐客皆愕然。”按:《宋实录?陈献肃公良翰传》载此事甚具,非良▯也。良▯亦同时从官,公谨误以良翰为良▯,而不知《良翰传》未尝不载也。且说为都承旨,亦非淳熙中。盖说以隆兴初为枢密副都承旨,乾道初,落副字。而良翰之除大夫在五年十二月。八年,说已为签枢,累进知院事。淳熙元年即罢去矣。记一事而三失焉,于秉史笔者毋责,可也。
靖康元年,宗忠简公留守京城,岳忠武王飞时隶麾下,犯法当斩。忠简见而奇之曰:“此将材也。”遂释不斩,而留之军前。会金人侵汜水,乃授以五百骑,俾为踏白使。已而凯旋,补为统领。寻迁统制,飞由是知名。此事与汉王陵之于张苍、滕公之于韩信、暴胜之之于王▯,大抵相类。汉史备著三人之事,以彰其奇遇。飞孙珂撰飞《行实》,乃独讳而不录,幸《忠简家传》今行于世,而新《史》得以备著之。
嘉熙四年庚子六月,吴公渊自隆兴改知镇江,是岁大▯。明年辛丑,改元淳▯。公力行荒政,分置粥场,以哺两淮流移之人。先曾祖户部公时客吴公所,从吴公亲行视诸场,识汪公立信于稠人之中而奇之,亟言于吴公。公与语,大悦,即令授馆而礼遇焉。供张服御之盛,比它重客有加,人咸惊讶。既而立信与先户部相继登丁未、庚戌第。宝巳三年乙卯,吴公以观文殿学士开阃京湖,辟立信干办公事,先户部准备差遣。五年丁巳正月一日,吴公拜参知政事,请致仕,未报,而没于江陵府治。阃檄立信同先户部护送归葬宣城,而先户部为撰《行状》,上于史官。其后立信入跻从班,出专方面,名位略与吴公等。人始服公有知人之明,而不知立信实先户部之所举。新《史》于《立信传》虽备著其事,而不能详先户部之名,误以“梦炎”为“应炎”,是犹可诿曰:“庶官名不登于史册,无所于考。”乃以七年丁未取进士,则题名有记,亦弗之考。而旁采传闻多异辞,以七年为六年,则岁在丙午;又以为见吴公之次年,则岁在壬寅,殊不思两年皆非策士之岁。后之秉史笔者,所宜考焉。
开庆元年七月,朱公貔孙由史馆校勘授武学博士。而先曾祖户部府君由添差通判庆元军府事,授武学教谕,实与公并命,同一诰词。是年十一月,貔孙除监察御史,而先户部奉敕兼枢密院编修官。后九十年,是为今至正九年,获观公家所述公年谱,乃以武学为太学。盖不详当时典故,而疑武学为武官,故以意擅改之云耳,殊不知国子太学博士、正录、武学博士、教谕,皆师儒之清选也。间尝录家藏先世所被诰命归之,以补其阙而订其讹。近阅新《宋史》貔孙本传,乃止据其《家传》作太学博士。诰词首云:“敕史馆校勘朱貔孙等,古者文武同方”云云,尤足验其为武学,而非太学也。谨识于此,以俟后之秉史笔者刊正焉。
○杂辨十三则
许由事不见于经传,司马子长、扬子云皆以为疑。或曰:“尧始让四岳,四岳举舜,乃让于舜。《春秋左氏传》云:‘许,太岳之后。’四岳,即许由也。”按:周武王封伯夷之裔孙文叔于许,为四岳之嗣。则四岳在唐虞时未尝封许,安得预以为氏乎?大抵《庄子》多寓言,如必旁引曲证,以实其说,所谓子州、支父、石户之农者,又为谁乎?姑阙其疑,可也。
邓名世上进《姓氏辨证》,有两缪姓,谓音穆者,为宋穆公之后;音谬者,秦缪公之后。按:《史记?秦本纪》,前书缪公,后书穆公,二字盖通用。而秦穆公之见于《诗》、《书》、《春秋传》,皆正作穆,未闻穆可读如
译《齐东野语》卷首记载孝宗皇帝的善政,其中有十余件事史书缺漏未载,其中一件说:“淳熙年间,张说担任枢密都承旨,奏请设宴邀请各位侍从官员。皇上准许了。张说退下后约请宾客,唯独兵部侍郎陈良〇没有到来,张说非常不平。皇上派中使赐给上等的酒和珍美的膳食,张说因此附奏说:‘臣奉旨召集宾客,而陈良〇不来,这是违背圣意啊。’不久皇上命令再次赏赐,张说又附奏说:‘陈良〇始终不肯来。’夜漏将尽时,忽然报告皇帝批旨任命陈良〇为谏议大夫,在座的宾客都感到愕然。”按:《宋实录·陈献肃公良翰传》记载这件事很详细,并非陈良〇。陈良〇也是同时期的从官,赵公谨误把陈良翰当作陈良〇,却不知道《陈良翰传》并非没有记载。况且张说担任都承旨,也不是在淳熙年间。大概张说在隆兴初年担任枢密副都承旨,乾道初年,去掉“副”字。而陈良翰被任命为大夫是在五年十二月。八年,张说已经担任签枢,屡次晋升为知院事。淳熙元年就罢免了。记载一件事却有三处错误,对于执笔修史的人不责备,也是可以的。
靖康元年,宗忠简公留守京城,岳忠武王岳飞当时隶属其麾下,犯法应当斩首。忠简公见到他后认为他奇特,说:“这是将才啊。”于是释放他不斩首,而留在军前。恰逢金人侵犯汜水,于是授予他五百骑兵,让他担任踏白使。不久凯旋,补任为统领。不久升任统制,岳飞由此知名。这件事与汉王陵对待张苍、滕公对待韩信、暴胜之对待王〇,大体相似。汉史详细记载这三人的事迹,以彰显他们的奇遇。飞孙岳珂撰写岳飞的《行实》,却独自忌讳而不记录,幸好《忠简家传》现在流传于世,而新《史》得以详细记载。
嘉熙四年庚子六月,吴公渊从隆兴改任镇江知府,这一年大旱。第二年辛丑,改元淳〇。吴公努力施行荒政,分设粥场,来喂养两淮流离失所的人。先曾祖户部公当时客居在吴公所,跟随吴公亲自巡视各个粥场,在人群中认出汪公立信并认为他奇特,急忙向吴公进言。吴公与他交谈,非常高兴,立即让他入住馆舍并以礼相待。供给陈设服御的丰盛,比其他重要客人有过之而无不及,人们都感到惊讶。不久立信和先户部相继考中丁未、庚戌科的进士。宝巳三年乙卯,吴公以观文殿学士的身份在京湖开府,征辟立信为干办公事,先户部为准备差遣。五年丁巳正月一日,吴公拜为参知政事,请求退休,尚未得到答复,就死在江陵府治。府中檄文命令立信会同先户部护送灵柩归葬宣城,而先户部撰写了《行状》,呈报给史官。后来立信入朝跻身从班,出外专任方面之职,名位大致与吴公相当。人们才开始佩服吴公有知人之明,却不知道立信实际上是先户部所举荐的。新《史》在《立信传》中虽然详细记载了这件事,却不能详述先户部的名字,误把“梦炎”当作“应炎”,这还可以推托说:“一般官员的名字不登于史册,无处考证。”然而七年丁未考中进士,那么题名有记载,也不考证。反而旁采传闻多有异辞,把七年当作六年,那么岁在丙午;又认为是见到吴公的次年,那么岁在壬寅,完全不想这两年都不是策士考试之年。后来的执笔修史者,应当考证。
开庆元年七月,朱公貔孙由史馆校勘授武学博士。而先曾祖户部府君由添差通判庆元军府事,授武学教谕,实际上与朱公同时受命,同一道诰词。这年十一月,貔孙除任监察御史,而先户部奉敕兼任枢密院编修官。后九十年,即今至正九年,得以观看朱公家中所述的公年谱,却把武学当作太学。大概是不详知当时的典故,而怀疑武学是武官,所以凭意擅自改动了。殊不知国子太学博士、正录、武学博士、教谕,都是师儒的清选。我曾抄录家中收藏的先世所受的诰命归还给他,以补其缺漏而订正其错误。最近阅读新《宋史》貔孙本传,竟然只依据其《家传》写作太学博士。诰词开头说:“敕史馆校勘朱貔孙等,古者文武同方”等等,尤其足以验证他是武学,而不是太学。谨记录于此,以等待后来的执笔修史者刊正。
○杂辨十三则
许由的事迹不见于经传,司马子长、扬子云都认为可疑。有人说:“尧起初让位给四岳,四岳举荐舜,尧于是让位给舜。《春秋左氏传》说:‘许,是太岳的后代。’四岳,就是许由。”按:周武王封伯夷的裔孙文叔于许,作为四岳的后嗣。那么四岳在唐虞时未曾封许,怎么预先就以此为氏呢?大体上《庄子》多寓言,如果一定要旁引曲证,来证实这种说法,那么所谓子州、支父、石户之农这些人,又是谁呢?暂且保留疑问,也是可以的。
邓名世上进《姓氏辨证》,有两个缪姓,说音穆的,是宋穆公的后代;音谬的,是秦缪公的后代。按:《史记·秦本纪》,前书缪公,后书穆公,两个字大概通用。而秦穆公见于《诗》、《书》、《春秋传》,都正写作穆,未曾听说穆可以读如
谬也。缪固有两音,一与谬同,秦缪可音谬,安知宋缪之不音谬乎?古人固有以纰缪之缪为谥,如汉之张勃、晋之何曾者。若唐皮日休追咎秦伯、舍重耳、置夷吾而作《秦穆公谥缪论》,乃后世文人出奇立说,以寓褒贬云尔,非有其实也,安可遂以为据乎?汉有谬忌,字正作缪,又非可与宋、秦二君之谥混为一。而忌之名亦《辨证》所不及,《辨证》之可疑多此类。汉翟方进,汝南人,而谓方进之翟音狄,汝南之翟音宅,何其自相矛盾也?
译这是错误的。缪本来有两个读音,一个与“谬”相同,秦缪公可以读作谬,怎么知道宋缪公就不读作谬呢?古人确实有用“纰缪”的“缪”作为谥号的,比如汉代的张勃、晋代的何曾。至于唐代皮日休追咎秦伯、舍弃重耳、安置夷吾而作《秦穆公谥缪论》,那是后世文人为了出奇立说,借此寄托褒贬罢了,并非事实如此,怎么可以就把它当作依据呢?汉代有谬忌,字确实写作“缪”,又不能与宋、秦两位君主的谥号混为一谈。而且忌的名字也是《辨证》没有涉及的,《辨证》中可疑的地方大多属于这类情况。汉代翟方进,是汝南人,却说方进的“翟”读作狄,汝南的“翟”读作宅,怎么如此自相矛盾呢?
汉因秦官置御史大夫,掌副丞相,所居曰寺,亦谓之宪台。《朱博传》但称御史府,而后人多引博故事,称柏台、乌台。盖御史有两丞,其一在兰台,谓之中丞。其后大夫废,遂独存,与尚书、谒者并为三台。齐有都水台,隋有司隶台。唐御史台尝改宪台,又改肃政台,而门下为东台,中书为西台,秘书为麟台,不专以御史所居官署为台也。若夫所谓大行台者,自魏、晋至隋、唐,皆有之。其官有令、仆、尚书丞、郎、郎官,犹夫今之行省。而所谓外台者,汉以称州郡,唐以称三司监院之带御史者。宋之监司既不带御史,人以其掌纠察之任,亦循习呼之曰外台云。
《千字文》篇首曰:“敕周兴嗣次韵。”世言此时未以诏命为敕,当是误以梁字为敕也。程泰之《考古编》力辨其非,引《南史?贾希镜传》“敕注《郭子》”,既以帝命为敕,而《兴嗣传》云“敕制寺碑”,尤可为证。按:《汉书?冯异传》“以诏敕战功”,《宣秉传》“敕赐尚书禄”,《董宣传》“敕强项令出”,然则以诏命为敕,自汉已然。泰之特以《兴嗣传》切近可证,而但引《南史》耳。
米元章自书其姓名及所用图记,米或为芊,芾或为黻。黻与芾犹可通用,芊乃楚姓。米氏自出西域米国,其人入中国者因以为姓。唐有回纥米怀玉,五代有沙陀米至减,非若楼之与娄、邵之与召同所祖也。姓固不可改,字音之相近者,宁可混而一之耶?或曰:“山谷极称引黄初平、初起,岂皇与黄可混为一姓乎?”是不然,所谓金华仙伯、金华牧羊客者,盖言其先金华人耳,非指初平、初起为同姓也。然他传记初平、初起,亦皆作黄,而山谷则自谓七世以上失其谱,于金华之族尚莫适相通,盖未尝以初于与初起混皇、黄为一姓也。
俗呼人之妇翁,曰岳丈,曰泰山。说者以为泰山有丈人峰,故有是称。然古者通谓尊长曰丈人,非特妇翁也。或又以为张说因东封,而其婿躐迁五品,故称之曰泰山,其说尤凿。按:《汉?郊祀志》,大山川有岳山,小山川有岳婿。山岳而有婿,则岳可以谓之妇翁矣。世俗之称谓,未必不以是。又因岳山而转为泰山耳!
龚颐正《续释常谈》最号详博。“按”、“酒”二字,出《仪礼注》,乃遗而弗及。盖其所释者,当时南方之常谈耳。
檠者,定弓体之器。《周礼?弓人》注“音景”。《汉书?苏武》注“又音巨京反”。苏文忠诗云:“大弧一弛何缘彀,已觉翻翻不受檠。”陆放翁曰:“檠作平声押,用《汉注》也。灯檠亦谓之檠,音与《汉注》同。”李义山诗云:“九枝灯檠夜珠圆。”《汉?地理志》“朝鲜民饮食以笾豆”,颜师古曰:“若今之檠,音其敬反。”《韵书》檠字注曰:“有足以几物也。”义山以檠为去声,盖本于此,又与前二音不同。
范元实《诗眼》曰:“予诵少游词‘杜鹃声里斜阳暮。’山谷曰:‘既云斜阳,又云暮,即重出也。’欲改斜阳为帘栊。予曰:‘既云孤馆间春寒,似无帘栊。’山谷曰:‘亭传虽未必有帘栊,有亦无害。’予曰:‘此词本模写牢落之状,若云帘栊,恐损初意。’山谷曰:‘极难得好字,当徐思之。’宝▯间,外舅王君仲芳随宦至郴阳,亲见其石刻,乃‘杜鹃声里斜阳树’,一时传录者,以‘树’字与英宗庙讳同音,故易以‘暮’。盖其词一经元▯名公品题,虽有知者,莫敢改也。外舅每为人言而为之永叹。”或曰:“传录者既以庙讳同音而为之讳,少游安得不讳乎?”是不然,陆放翁引《北史》,齐神武相魏时,法曹辛子炎读署为树,神武怒其犯讳,杀之。则二字本不同音,今皆讳避,则以为一音矣。由是言之,则树字本不必避,《礼部韵略》讳而不收者,失于不考也。况当时诸公诗篇中所用树字不一而足,以《大苏集》中所载而言,则“庭下梧桐树”及“树头初日挂铜钲,暗风惊树摆琅▯。孤城吹角烟树里,清风欲发鸦翻树”,诗句作于熙
译汉朝沿袭秦朝的官制设立御史大夫,掌管副丞相的职权,其办公处所称为寺,也叫宪台。《朱博传》中只称御史府,而后人多引用朱博的典故,称其为柏台、乌台。大概因为御史设有两位丞,其中一人在兰台,称为中丞。后来御史大夫的职位被废除,于是中丞单独保留下来,与尚书、谒者并称为三台。南齐设有都水台,隋朝设有司隶台。唐朝的御史台曾改名为宪台,又改名为肃政台,而门下省称为东台,中书省称为西台,秘书省称为麟台,并非只有御史所在的官署才称为台。至于所谓的大行台,从魏晋到隋唐都有设置。其官员有令、仆、尚书丞、郎、郎官,相当于现在的行省。而所谓的外台,汉朝用来称呼州郡,唐朝用来称呼兼任御史职衔的三司监院。宋朝的监司既然不兼任御史,人们因为他们掌管纠察的职责,也沿袭习惯称他们为外台。
《千字文》篇首说:“敕周兴嗣次韵。”世人说当时还没有把诏命称为敕,这应该是误把梁字当成了敕字。程泰之在《考古编》中极力辩驳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引用《南史·贾希镜传》中“敕注《郭子》”的记载,既然已经用敕来指代帝命,而《周兴嗣传》中说“敕制寺碑”,尤其可以作为证据。考察:《汉书·冯异传》中“以诏敕战功”,《宣秉传》中“敕赐尚书禄”,《董宣传》中“敕强项令出”,那么把诏命称为敕,从汉代就已经这样了。程泰之只是认为《周兴嗣传》的记载切近且可证,所以只引用了《南史》。
米芾自己书写自己的姓名以及所用的图记,米有时写成芊,芾有时写成黻。黻与芾还可以通用,但芊却是楚国的姓氏。米氏出自西域的米国,那些人进入中国后就以米为姓。唐朝有回纥人米怀玉,五代有沙陀人米至减,不像楼与娄、邵与召那样同出一祖。姓氏本来不可更改,字音相近的,难道可以混为一谈吗?有人说:“黄庭坚极力称引黄初平、黄初起,难道皇与黄可以混为同姓吗?”这不对,所谓金华仙伯、金华牧羊客,大概是说他们的祖先是金华人,并非指黄初平、黄初起是同姓。然而其他传记记载黄初平、黄初起,也都写作黄,而黄庭坚则自称七代以上失去了家谱,对于金华的家族尚且无法相通,大概并没有把黄初平与黄初起混同皇、黄为一姓。
俗人称呼别人的岳父,叫岳丈,叫泰山。解说的人认为泰山有丈人峰,所以有这个称呼。然而古代通称尊长为丈人,并非特指岳父。有人又认为张说因为东封泰山,而他的女婿越级升迁到五品,所以称泰山,这种说法尤其牵强。考察:《汉书·郊祀志》中,大山川有岳山,小山川有岳婿。山岳而有婿,那么岳就可以称为岳父了。世俗的称呼,未必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又因为岳山而转为泰山罢了!
龚颐正的《续释常谈》号称最为详实广博。“按”、“酒”二字,出自《仪礼注》,却被遗漏而没有提及。大概他所解释的,只是当时南方的常谈罢了。
檠,是固定弓体的器具。《周礼·弓人》注中读音为“景”。《汉书·苏武传》注中“又音巨京反”。苏轼诗中说:“大弧一弛何缘彀,已觉翻翻不受檠。”陆游说:“檠作平声押韵,是用了《汉书注》的读音。灯檠也叫檠,读音与《汉书注》相同。”李商隐诗中说:“九枝灯檠夜珠圆。”《汉书·地理志》中“朝鲜民饮食以笾豆”,颜师古说:“像现在的檠,读音为‘其敬反’。”《韵书》中檠字的注释说:“有足用来搁置物品的器具。”李商隐把檠读作去声,大概是源于此,又与前两种读音不同。
范元实《诗眼》说:“我诵读秦观的词‘杜鹃声里斜阳暮。’黄庭坚说:‘既然说了斜阳,又说暮,就是重复了。’想把斜阳改为帘栊。我说:‘既然说了孤馆间春寒,似乎没有帘栊。’黄庭坚说:‘驿站虽然未必有帘栊,有也无害。’我说:‘这首词本来描写凄凉零落的样子,如果说帘栊,恐怕损害了原意。’黄庭坚说:‘极难找到好字,应当慢慢思考。’宝元年间,岳父王仲芳随官到郴阳,亲眼见到石刻,原来是‘杜鹃声里斜阳树’,当时传抄的人,因为‘树’字与英宗庙讳同音,所以改成了‘暮’。大概这首词一经元祐名公品题,虽然有知道真相的人,也不敢更改。岳父每次对别人说起这件事都为之长叹。”有人说:“传抄的人既然因为庙讳同音而避讳,秦观怎么不避讳呢?”这不对,陆游引用《北史》,齐神武辅佐魏朝时,法曹辛子炎读署为树,神武怒他犯讳,杀了他。那么这两个字本来不同音,现在都避讳,就以为是一个音了。由此说来,那么树字本来不必避讳,《礼部韵略》避讳而不收录,是失于不考证。况且当时各位公卿诗篇中所用的树字不一而足,以《大苏集》中所载而言,则“庭下梧桐树”及“树头初日挂铜钲,暗风惊树摆琅玕。孤城吹角烟树里,清风欲发鸦翻树”,诗句作于熙
陶靖节诗曰:“昔在黄子廉,弹冠佐名州。”汤伯记注云:“《三国志?黄盖传》曰:“南阳太守子廉之后。”刘潜夫《诗话》亦云:“子廉之名仅见《盖传》。”按:后汉尚书令黄香之孙守亮,字子廉,为南阳太守。注及《诗话》举其孙而遗其祖,岂弗深考欤?子廉乃守亮之字,亦非名也。
赵与▯寺《宾退录》曰:“谚谓物多为无万数,《汉成帝纪》语也。”按:《绎山碑》云“世无万数”,则秦时已有此语矣。
汉有两韩信,同为高祖将;两张禹,俱明经;两京房,俱治《易》;两王商,皆成帝时由外戚辅政;两杜子夏,皆附王氏。
北斗,垣内星。南斗,二十八宿之一宿。羽流列祠为二斗,非也。南斗于次为星纪,在正北,人以其见必于南,故谓之南斗,以别北斗耳。若所谓斗覆为丰年者,乃天市垣之斗斛星,又非此二斗也。
○附录
至正十七年闰月丙午,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知制浩、同修国史、同知经筵事、金华黄公,年八十有一,薨于家。是月己未,其孤梓与门人刘涓、王▯、朱世濂、傅藻等葬于所居义乌县东北三里崇德乡东野之原。明年,以门人、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同郡宋濂之状至京师,属临川危素铭其神道之碑。素宦学京师,辱公为知己。公入直翰林,素为供奉,同日命下。及迁宣文阁授经郎,从公于经馆。有诏修《后妃功臣传》,素复为供奉,从公于史馆。居则同巷,尝举酒相属曰:“我死,子其铭吾墓。”呜呼!孰知卒承公千载之托哉?公讳氵晋,字晋卿,姓黄氏,世居婺。至集贤校理文节公著于分宁,集贤之从父▯生景▯,家浦江。景▯▯生琳,娶宗忠简公之女弟,始徙义乌。琳生中辅,力学尚气节,秦丞相桧枋国,杀异己者,独奋然题乐府太平楼上,有“磨剑欲斩佞臣头”之语,人至今诵之。晚以转运使荐,当宫命垂下而卒。中辅生绍祖。绍祖生伯信,迪功郎,累赠朝散郎,于公为高祖。曾祖梦炎,淳▯十年进土,仕至朝散大夫,行太常丞,兼枢密院编修官,兼权左曹郎官,以朝请大夫致仕。祖▯Ф,以进纳恩补承节郎,以公贵,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江夏郡侯。父铸,以朝请府君遗泽,补将仕郎,累赠中奉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江夏郡公。初,朝请之外孙女王氏,归浙西提举常平茶监司干办公事某公应复,实生参政府君,及礼部府君以疾废,故朝请以为其后。妣童氏。公之在妊,二十四月始生,母梦大星煜煜然坠于怀。生甫ㄧ,即自免乳,祖妣徐氏抚之。比成童,不妄出门,能倍诵《书》、《诗》。迨学为文,下笔顷刻数百言,著《吊诸葛忠武侯辞》。前太学内舍刘君应龟,太常公之外孙也,见而叹曰:“吾乡以文鸣者,喻叔奇兄弟耳。稍加工,其不与之抗衡乎?”因留受业。弱冠游武林,故都之文献具在,咸得征焉,大理卿牟公献期公甚远。归从仙华山隐者方君凤游,为歌诗相倡和,绝无仕进意,其友叶君谨翁力挽之出。大德五年春举校官,七年举宪史,皆中其选。已而复退隐于家。延▯元年,贡举法行,县长吏强起就试,作《太极赋》,传于世。明年,殿试对策,以“用真儒、行仁义”为言,赐同进士出身,授将仕郎、台州路宁海县丞。县地濒于盐场,而亭户恃其不统于有司,厉民为甚,编▯之隶漕司洎财赋府者,尤为横暴。公皆痛绳以法,吏或以利害白,弗颐也。有后母与僧通而鸩杀其夫者,反诬夫前妻子所为,狱将成。公变衣冠阴察之,具知其奸伪,卒直其冤,远近以为神明。巡兵捕盗贩者急,遂沉盐于河,帅众以拒,官兵怒,为取它私贩事以实之。民有在盗籍者谋及劫杀,未行,邑大姓执之,以图中赏格。初,无获财之左验,事皆久不决。公为之疏剔,以其狱上,各论如本条,免死者三十余人。部使者董公士恒行县,廉知治状,事悉诿焉。公为黜其以贿败者,军百户一人,县吏二人,在官无
译陶渊明诗说:“从前有位黄子廉,弹冠相庆辅佐名州。”汤伯记注解说:“《三国志·黄盖传》说:‘是南阳太守黄子廉的后代。’刘潜夫《诗话》也说:‘子廉这个名字只见于《黄盖传》。’按:后汉尚书令黄香的孙子黄守亮,字子廉,担任南阳太守。注解说和《诗话》都只提到他的孙子而遗漏了他的祖父,难道不是考察得不深入吗?子廉是守亮的字,也不是名。
赵与𬏝《宾退录》说:“谚语说东西多到没有万数,这是《汉书·成帝纪》里的话。”按:《绎山碑》说“世无万数”,那么秦朝时就已经有这句话了。
汉朝有两个韩信,都是高祖的将领;两个张禹,都精通经学;两个京房,都研究《易经》;两个王商,都在成帝时以外戚身份辅佐朝政;两个杜子夏,都依附王氏。
北斗,是垣内的星。南斗,是二十八宿中的一宿。道士设立祠堂供奉为二斗,是不对的。南斗在星次中属于星纪,在正北方,人们因为它必定出现在南方,所以叫它南斗,用来区别北斗罢了。至于所谓斗覆预示丰年的,是天市垣的斗斛星,又不是这两个斗。
○附录
至正十七年闰月丙午日,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同知经筵事、金华黄公,享年八十一岁,在家中去世。当月己未日,他的儿子黄梓与门人刘涓、王𬭎、朱世濂、傅藻等人将他安葬在居住地义乌县东北三里崇德乡东野的原野上。第二年,由门人、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同郡宋濂写的行状送到京城,委托临川人危素为他的神道碑撰写铭文。危素在京城做官求学,承蒙黄公把他当作知己。黄公入值翰林院,危素担任供奉官,同日接到任命。等到黄公升任宣文阁授经郎,危素跟随他在经馆任职。有诏令修撰《后妃功臣传》,危素又担任供奉官,跟随黄公在史馆任职。平时住在同一条巷子,曾经举杯互相敬酒说:“我死后,你要为我墓写铭文。”唉!谁知道最终承受了黄公托付给后世的嘱托呢?黄公名溥,字晋卿,姓黄,世代居住在婺州。到集贤校理文节公黄著在分宁任职,集贤的堂弟黄𬭎生黄景𬭎,家在浦江。黄景𬭎生黄琳,娶了宗忠简公的妹妹,开始迁居义乌。黄琳生黄中辅,努力学习崇尚气节,秦朝丞相秦桧独揽大权,杀害异己者,唯独黄中辅奋然在乐府太平楼上题诗,有“磨剑欲斩佞臣头”的话,人们至今传诵。晚年因转运使推荐,正当任命即将下达时去世。黄中辅生黄绍祖。黄绍祖生黄伯信,迪功郎,多次追赠为朝散郎,是黄公的高祖。曾祖黄梦炎,淳祐十年进士,官至朝散大夫,任太常丞,兼枢密院编修官,兼代理左曹郎官,以朝请大夫退休。祖父黄𬭎𬭎,因进纳恩赐补授承节郎,因黄公显贵,追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江夏郡侯。父亲黄铸,因朝请府君遗留的恩泽,补授将仕郎,多次追赠中奉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江夏郡公。起初,朝请的外孙女王氏,嫁给浙西提举常平茶监司干办公事某公应复,实际生下了参政府君,等到礼部府君因病废黜,所以朝请让他继承后嗣。母亲童氏。黄公在母体中,二十四个月才出生,母亲梦见大星光芒闪耀坠入怀中。刚出生不久,就自己断奶,祖父母徐氏抚养他。到了儿童时期,不随便出门,能背诵《尚书》、《诗经》。等到学习写文章,下笔顷刻间几百字,写了《吊诸葛忠武侯辞》。前太学内舍刘君应龟,是太常公的外孙,看到后赞叹说:“我们家乡以文章闻名的人,只有喻叔奇兄弟罢了。稍加努力,难道不能与他们抗衡吗?”于是留下他接受学业。二十岁到武林游历,故都的文献都在,都能征引,大理卿牟公献期许他很高。回来跟随仙华山隐士方君凤交游,作歌诗互相唱和,完全没有做官进取的意图,他的朋友叶君谨翁极力拉他出来。大德五年春天参加校官考试,七年参加宪史考试,都中选。不久又退隐在家。延祐元年,贡举法实行,县里长官强迫他参加考试,写了《太极赋》,流传于世。第二年,殿试对策,以“用真儒、行仁义”为言论,赐同进士出身,授将仕郎、台州路宁海县丞。县城靠近盐场,而亭户倚仗他们不归有司管辖,残害百姓很严重,隶属漕司和财赋府的编户,尤其横暴。黄公都严守法纪绳之以法,官吏有人以利害关系禀告,他不顾。有后母与僧人通奸而毒杀丈夫的,反而诬陷丈夫前妻的儿子所为,案件即将定论。黄公改变衣冠暗中查访,完全知道他们的奸伪,最终昭雪冤屈,远近认为他像神明一样。巡兵追捕盗贩者很急,于是把盐沉入河中,率领众人抵抗,官兵愤怒,拿其他私贩的事来证实。百姓中有在盗籍中的人谋划抢劫杀人,还没行动,县里大姓抓住他,以图获得赏格。起初,没有获得财物的证据,事情都久拖不决。黄公为他梳理剔抉,把案件上报,各按本条论处,免除死刑的三十多人。部使者董公士恒巡视县城,廉洁了解治理情况,事情都委托给他。黄公罢免了那些因贿赂败坏的人,军百户一人,县吏二人,在官无
禄者四十余人。愚民诉昏田斗讼,下其事多至数千百,公录其当问者,一经论定,翕然畏服,不敢重有词。世以法家自名者,有弗如也。岁大旱,祷于龙湫,大雨。境内有年逾再期,会有诏改盐法,江浙行省丞制,迁石堰西场盐运,命仍旧阶。石堰视诸场为尤难,居是官者,常以称盘折阅及不能检防私鬻被谴。公规措有法,无毫分入于吏议。阅四载,以功超一资,升从仕郎。绍兴路诸暨州判官新作捕盗司,巡海官船,例以三载一新,费出于官,而责足于民,有余则总其事者私焉。公莅是役,撙节浮蠹,还其余钱,争欢呼而去。奸民以伪钞钩结党与,胁攘人财,官若吏听其谋,挟之以往邻境诸县,株连所及,民之破产者数百家。府俾公鞫治,官吏除名,同谋者各杖之百。捕盗卒阴置伪钞板于良民家,乃白于官。往索之,恶少年持梃从者几百人。公遇诸野,诘亻兼人曰:“弓卒额止三十,安得此曹耶?可缚送于州。”皆相率遁去。有盗系钱塘县狱,游民赂狱吏私纵之,假署文牒,发来为之乡导,逮捕二十余家。公疑而讯焉,悉得其情,以正盗宜傅重议,持伪文书来又非州民,俱械送钱唐,诬者自明。奉省檄监税杭州,仅三阅月,增课钱十二万缗。至顺二年,用马文贞公之荐,召为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进阶儒林郎,扈从至开平,恭纪《行诗》十有二篇,世盛传之。丁外忧,去官。服阕,转承直郎、国子博士,未始以师道自居,轻纳人拜。所亲厚者业成而仕,皆有闻于时。时欲移礼殿四配位东坐西向,学官或议分置于左右,同列不敢争,公独面折之。其人恚甚,且坐堂上以危言相加,御史斥其无礼,乃克如公言。居六年,请补外,换奉政大夫、江浙等处儒学提举。年六十有七,不俟引年,亟上纳禄之请。俄有旨纂修辽、金、宋史。丁内忧,不赴。服除,以中顺大夫、秘书少监致仕。居四年,中书右丞朵尔直班公令中书左丞相太平公力荐之,命落致仕,仍旧阶,拜翰林直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至正七年六月,至上京,中书传旨兼经筵官,召见慈仁殴,上语朵尔直班曰:“文臣年老,正宜在朕左右。”八年夏,升侍讲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同知经筵事,修《后妃功臣传》,数被金币之赐。上章求归田里,不俟报而行。上闻之,遣使者追及武林驿,敦迫还职。十年夏,始得谢,南还江浙。丞相达世贴睦迩公承制起公,商议中书省事,以疾力辞。其薨也,士林为之伤悼,所著《文集》三十三卷,《义乌志》七卷,《笔记》一卷。公娶王氏,累封江夏郡夫人,先一年卒。子男一人,梓也,杭州路同知海盐州事。女一人,适惠州儒学正陈克让。孙男四人,▯宣、琛、瑭、▯。公天资介直,博极群书,而约之于至精。有问经史疑难,古今因革,与夫制度名物之属,旁引曲证,▯▯不能休。至于剖析异同,谳决是非,多先儒之所未发。见诸论著,一根本乎六艺,而以羽翼圣道为先务。然其为体,布置谨严,援据精切,俯仰从容,不大声色,譬之澄湖不波,一碧万顷,鼋、鼍、蛟、龙,潜伏而不动,渊然之色,自不可犯。凡典册诏令,铭述功德,多以命公,它求文者日盈于门,力麾之而弗去,虽绝域殊邦,亦皆知所宝爱。性笃孝,亲没,营冢域于三釜山,有乳虎驯狎之异,月旦望必展省,大暑寒不易。先世遗文,岁久颇有残缺,极力搜访,补缀成编。在州县清白自将,所至无圭田、恒产以佐其费。在朝不事造请,逢覃官者一,减资者五,铨曹或失于收叙,亦不自言。与人交无钩距,不事矫饰以为容悦,而诚意且独恳至。然刚中少容,触物或矢急霆震,一旋踵间,煦如阳春,曾不少留凝焉。素寡嗜欲,甫四十即独榻处外,及登法从,萧然不异布衣时,遇佳山水则触咏终日忘去。世之议者,谓公操行孤洁类陈履常,文辞严简类王介甫,笔札俊逸类薛嗣通,第非真知者,未数数然也。铭曰:“黄出春申,著于金华。或徙豫章,蔚乎
译禄俸四十余人。愚昧百姓因田地昏乱、争斗诉讼,递交的文书多达数千上百,公只记录应当审问的案件,一经论断定案,众人便敬畏信服,不敢再有什么言辞。世上以法家自命的人,也有不如他的。当年大旱,公在龙湫祈祷,降下大雨。境内有年过八旬的老人,恰逢诏令更改盐法,江浙行省丞下令,调任石堰西场盐运使,命其保留原有官阶。石堰相比其他盐场更为艰难,担任此官的人,常因称量盘算亏损以及不能检举防范私卖而被谴责。公规划措施有法度,没有丝毫落入吏议的过失。任职四年,因功绩超升一级,升为从仕郎。绍兴路诸暨州新建捕盗司,巡海官船,按例每三年更新一次,费用出自官府,却向百姓责求足额,若有盈余则被主管此事的人私吞。公主持这项事务,节省浮费弊端,退还剩余的钱款,百姓争着欢呼而去。奸民用假钞勾结党羽,胁迫抢夺他人财物,官员和吏役听从他们的谋划,挟持他们前往邻境各县,株连所及,破产的百姓有数百家。府衙让公审讯治罪,官吏被除名,同谋者各杖责一百。捕盗卒暗中将假钞版放在良民家中,于是向官府报告。前往搜查时,恶少年持棍棒跟随的有几百人。公在野外遇见他们,责问随从的人说:“弓卒定额只有三十人,哪里来这些人?可以捆绑送到州衙。”他们都相率逃去。有盗贼关押在钱塘县狱,游民贿赂狱吏私自放走他,伪造署名的公文,发来作为向导,逮捕了二十多家。公怀疑并讯问,全都查清实情,认为正盗应当从重议罪,持伪文书来的又不是本州百姓,都戴枷送交钱塘,诬告者自然明白。奉行省檄文监督杭州税收,仅三个月,增加税钱十二万缗。至顺二年,因马文贞公的推荐,被召为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进阶儒林郎,随从皇帝到开平,恭敬地撰写《行诗》十二篇,世间盛传。遭遇父亲丧事,离职。服丧期满,转任承直郎、国子博士,未曾以师道自居,轻易接受别人的拜见。亲近厚待的人学业有成而做官,都在当时有名声。当时想将礼殿四配的位置移到东座西向,学官有的提议分置于左右,同僚不敢争辩,公独自当面驳斥。那人非常愤怒,坐在堂上用危言相威胁,御史斥责他无礼,这才如公所言。任职六年,请求补任外官,换授奉政大夫、江浙等处儒学提举。年六十七,不等年老退休,急忙上奏纳禄的请求。不久有旨令纂修辽、金、宋史。遭遇母亲丧事,没有赴任。服丧期满,以中顺大夫、秘书少监退休。居住四年,中书右丞朵尔直班公令中书左丞相太平公极力推荐他,命令解除退休,保留原有官阶,拜翰林直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至正七年六月,到达上京,中书传达旨意兼任经筵官,在慈仁殿召见,皇上对朵尔直班说:“文臣年老,正适宜在我身边。”八年夏,升侍讲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同知经筵事,修撰《后妃功臣传》,多次被赐予金币。上奏章请求回归田里,不等批复就出发。皇上听说后,派遣使者追到武林驿,敦促迫使其还职。十年夏,才得以谢恩,南还江浙。丞相达世贴睦迩公承制起用公,商议中书省事,公以疾病极力推辞。他去世时,士林为之伤悼,所著《文集》三十三卷,《义乌志》七卷,《笔记》一卷。公娶王氏,累封江夏郡夫人,先一年去世。儿子一人,叫梓,杭州路同知海盐州事。女儿一人,嫁给惠州儒学正陈克让。孙子四人,〇宣、琛、瑭、〇。公天资耿直,博览群书,而精约于至精。有人问经史疑难,古今因革,以及制度名物之类,旁征博引,〇〇不能停止。至于剖析异同,断决是非,多是先儒所未曾阐发的。见于论著,一根本于六艺,而以辅翼圣道为先务。然而他的文风,布置谨严,援引精切,俯仰从容,不大声疾呼,譬如澄湖不波,一碧万顷,鼋、鼍、蛟、龙,潜伏而不动,渊然之色,自不可侵犯。凡是典册诏令,铭述功德,多命令公撰写,其他求文的人每天充满门庭,极力挥手让他们离开也不去,即使是绝域殊邦,也都知晓珍视喜爱。他性情笃厚孝顺,亲人去世,在三釜山营造坟域,有乳虎驯服的奇异现象,每月初一、十五必定去省视,大暑严寒也不改变。先世遗文,年代久远颇有残缺,极力搜访,补缀成编。在州县清白自守,所到之处没有圭田、恒产来补助他的费用。在朝不事钻营请求,逢覃官者一,减资者五,铨曹或失于收叙,也不自己言说。与人交往没有钩距,不事矫饰以求容悦,而诚意且独恳至。然而刚中少容,触物或矢急霆震,一旋踵间,煦如阳春,曾不少留凝焉。素来寡欲,刚四十就独榻处外,及登法从,萧然不异布衣时,遇佳山水则触咏终日忘去。世之议者,谓公操行孤洁类陈履常,文辞严简类王介甫,笔札俊逸类薛嗣通,第非真知者,未数数然也。铭曰:“黄出春申,著于金华。或徙豫章,蔚乎
名家。定居乌阳,当宋中世。故笏有传,在其来裔。仁宗御极,拔擢俊英。公起南土,对策明廷。精敏之才,小试州县。供奉词林,陶铸时彦。乃柄文铎,蚤县其车。召还经幄,载笔石渠。皇眷甚隆,宦情弥薄。挂冠归休,翱翔寥廓。维昔文节,学行允臧。代序虽远,声华相望。老成沦亡,公则蓍蔡。文献之承,来者攸赖。八十考终,是为归全。述铭著德,东野之阡。”中奉大夫、参议中书省事、兼经筵官临川危素撰。
译这是名门世家。定居在乌阳,正值宋朝中期。因此笏板有传记流传,在他的后代子孙中。宋仁宗登上皇位,选拔提拔杰出的人才。您从南方崛起,在朝廷上回答策问。精干敏捷的才能,先在州县小试牛刀。在翰林院供职,培养造就当时的英才。于是执掌文教之权,早早挂起车马(表示辞官)。被召回经筵讲学,在石渠阁执笔修史。皇上的眷顾非常深厚,做官的情意却更加淡薄。挂起官帽辞官退休,在广阔天地间自由翱翔。回想过去的文节公,学问品行确实美好。时代虽然久远,声望光华依然相望。老成之人沦丧,您则是占卜问卦的蓍草和龟甲(指可资咨询的智者)。文献的传承,后来者所依赖的。八十岁寿终正寝,这叫做善始善终。撰写铭文记载德行,在东野的墓道旁。”中奉大夫、参议中书省事、兼经筵官临川人危素撰写。
△请谥文移
太常博士傅亨尝谓:“天启文明之运,时生纯德之贤。擅一代之文章,为诸儒之轨范。既有功于名教,宜加赠以褒崇。窃见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同知制诰、兼修国史、同知经筵事黄氵晋,天资端介,德操刚方,早擢秀于儒林,遂登名于科第。初任将仕郎、宁海县丞,升从仕郎、诸暨判官,擢儒林郎、翰林应奉,除承直郎、国子博士,迁奉政大夫、江浙儒学提举。不俟引年,自行致仕,授中顺大夫、秘书少监。居闲未久,今上以史事特召为翰林直学士、兼经筵官。未几,升中奉大夫、侍讲学士、同知经筵事,屡蒙召见殿廷,赐以樽酒,金织绢段,宠遇优渥。迹公之筮仕州县,则民庶怀德而咏仁;入教成均,则士类乐育而从化。至于供奉翰苑,职典秘书,侍讲读多献纳之功,知经筵有规谏之益。三考乡荐于行省,继知贡举干会闱,主文既公,得士为盛。言性理探程、朱之奥妙,论著述继韩、柳之雄深,德业昭著,文章炳焕。《太极》一赋,为治朝之大雅;古文诸作,垂奕世之宏规。四方学者,睹之若星凤,仰之若山斗。年既老耄,优游乡里,文墨自娱,多所撰述。至正十七年冬十二月,翰林修撰曾坚出使江浙还,言本职已于是年闰九月初五日病终于家。亨以匪材,亲侍几杖;诗书之泽,久承指授;道德之腴,每沾膏馥。知其博极天下之书,洞达古今之制,为缙绅所推许,为学者之依归。如蒙转呈移文,合于部令,比依翰林侍讲学士袁桷、邓文原例,依上褒封赠谥,仍付翰林国史院编之《列传》,甚惬公议。今将翰林国史院编修官门人宋濂所撰《行状》,录连在前,合行移关,请照验施行。”
△谥议
乾坤清淑之气,在上者为日月星辰,在下者为山川草木,赋于人者为道德文章,则又赞天地之化育,历万古而不朽也。皇元龙兴朔方,圣神继作,天下混一,其贤才之盛,兴起一时,以文章道德黼黻皇猷,为万世之儒宗者,未尝无其人焉。乃若故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同知制诰、兼修国史、同知经筵事黄公,负端介之资,抱高远之志,早奋迹于儒科,继登明于法从,试郡邑有惠爱之政,教成均得养育之方。其在翰林,屡蒙眷遇,掌丝纶而宏帝制,修纪传而寓王法。其学术之精微,道德之崇邃;六经群史,穷其渊源;诸子百氏,究其根柢。故我国家典册诏令及勋贤碑铭必命公为之,海内冠带之士,以至浮屠老氏之流,凡以文为请者,岁无虚日,每出一篇,家传人诵。书善真草,或得之者,不啻隋珠赵璧。其文章根本乎六经,而能羽翼乎圣人之道,谨严精密,纡徐而不烦,山高水深,金锵玉戛,皆雍容自然,追配汉唐诸作,为学者之模范。有元以来,其如公者,盖不可多数也。天下学者,佥无间言。迹公之行业,相公之仪型,书之史册,铭之奉常,允符公议。易名定谥,国有彝章。谨按谥法,博闻多见曰文,学该古训曰献,请谥曰文献。前应奉翰林文字、承事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新除文林郎、太常博士傅亨谨议。
译△请求赐谥的公文
太常博士傅亨曾说:“上天开启文明昌盛的气运,当时便生出品德纯厚的贤人。他独占一代之文章,成为众儒者的楷模。既然对名教有功,应当加赠封号以褒扬尊崇。我见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同知制诰、兼修国史、同知经筵事黄溍,天性端庄耿介,德行操守刚正,早年便在儒林中崭露头角,随后在科举考试中成名。起初担任将仕郎、宁海县丞,升任从仕郎、诸暨判官,提拔为儒林郎、翰林应奉,授职承直郎、国子博士,迁升奉政大夫、江浙儒学提举。不等年老,便自行退休,授职中顺大夫、秘书少监。闲居不久,当今皇上因史事特别召他担任翰林直学士、兼经筵官。不久,升任中奉大夫、侍讲学士、同知经筵事,多次蒙召在殿廷觐见,赏赐酒樽、金织绢帛,恩宠优厚。考察黄公在州县任职时,百姓感念恩德而歌颂仁政;进入太学任教时,士子乐于培育而顺从教化。至于供奉翰林院,掌管秘书,侍奉讲读多有进献采纳之功,主持经筵有规劝谏诤之益。三次主持乡试于行省,继而又主持会试于礼部,主持文风公正,选拔的人才众多。谈论性理,探求程朱的奥妙;论述著述,继承韩柳的雄浑深沉,德行功业显著,文章光彩焕发。《太极》一赋,是治世的大雅之作;古文诸篇,垂示后世的宏大规范。四方学者,看他如星凤般珍贵,仰视他如山斗般崇高。年纪既已老迈,闲居乡里,以笔墨自娱,著述很多。至正十七年冬十二月,翰林修撰曾坚出使江浙返回,说黄公已于当年闰九月初五日病逝于家。傅亨我才能平庸,曾亲侍其左右;诗书的恩泽,长久承受其指点;道德的精华,常沾其芬芳。知道黄公博览天下书籍,通晓古今制度,被士大夫推许,为学者所归依。如果蒙恩转呈公文,符合部令,比照翰林侍讲学士袁桷、邓文原的先例,依例褒扬封赠谥号,仍交翰林国史院编入《列传》,非常符合公议。现将翰林国史院编修官、门人宋濂所撰写的《行状》,抄录附在前面,合当行文关会,请查验施行。”
△谥议
乾坤清和纯美的气息,在上表现为日月星辰,在下表现为山川草木,赋予人则为道德文章,这又能赞助天地的化育,历经万古而不朽。大元兴起于北方,圣明神武的君主相继出现,天下统一,贤才之盛,一时兴起,以文章道德辅助皇上的谋略,成为万世儒宗的人,未曾没有。至于已故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同知制诰、兼修国史、同知经筵事黄公,具有端庄耿介的天资,怀抱高远的志向,早年在儒科中奋起,随后登临法从之列,在郡邑任职有惠爱之政,在太学任教得养育之方。他在翰林院,屡蒙眷顾,掌管诏令而弘扬帝制,修撰史传而寓含王法。其学术精微,道德崇高深邃;六经群史,穷究其渊源;诸子百家,探究其根底。所以我国家典册诏令以及勋贤碑铭必定命黄公撰写,海内冠带之士,乃至佛道之流,凡以文章相请的,没有一天空闲,每出一篇,家家户户传诵。书法擅长真草,得到他的人,不亚于隋珠赵璧。他的文章根本于六经,而能羽翼圣人之道,严谨精密,舒缓而不烦冗,如山高水深,如金锵玉击,都雍容自然,追配汉唐诸作,为学者的模范。有元以来,像黄公这样的人,大概不可数计。天下学者,一致没有异议。考察黄公的品行,效法黄公的仪范,书于史册,铭于太常,完全符合公议。改定谥号,国家有常法。谨按谥法,博闻多见曰文,学问贯通古训曰献,请谥号为文献。前翰林应奉文字、承事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新除文林郎、太常博士傅亨谨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