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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家书 清 曾国藩
一 修身篇
禀父母谨守父亲保身之则
男国藩跪禀
父亲大人万福金安,自闰三月十四日,在都门拜送父亲,嗣后共接家信五封。五月十五日,父亲到长沙发信,内有四弟信,六弟文章五首。谨悉祖父母大人康强,家中老幼平安,诸弟读书发奋,并喜父亲出京,一路顺畅,自京至省,仅三十余日,真极神速。
迩际男身体如常,每夜早眠,起亦渐早。惟不耐久思,思多则头昏,故常冥心于无用,优游涵养,以谨守父亲保身之训。九弟功课有常,《礼记》九本已点完,《鉴》已看至《三国》,《斯文精粹》诗文,各已读半本,诗略进功,文章未进功。男亦不求速效,观其领悟,已有心得,大约手不从心耳。
甲三于四月下旬能行走,不须扶持,尚未能言,无乳可食,每日一粥两饭。家妇身体亦好,已有梦熊之喜,婢仆皆如故。
今年新进士龙翰臣得状元,系前任湘乡知县见田年伯之世兄,同乡六人,得四庶常,两知县,复试单已于闰三月十六日付回。兹又付呈殿试朝考全单。
同乡京官如故,郑莘田给谏服阙来京,梅霖生病势沉重,深为可虑。黎樾乔老前辈处,父亲未去辞行,男已道达此意。广东之事,四月十八日得捷音,兹将抄报付回。
男等在京,自知谨慎,堂上各老人,不必挂怀。家中事,兰姊去年生育,是男是女?楚善事如何成就?伏望示知。男谨禀,即请
母亲大人万福金安。(道光二十一年五月十八日)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十月廿二,奉到手谕,敬悉一切。郑小珊处,小隙已解。男人前于过失,每自忽略,自十月以来,念念改过,虽小必惩,其详具载示弟书中。
耳鸣近日略好,然微劳即鸣。每日除应酬外,不能不略自用功,虽欲节劳,实难再节。手谕示以节劳,节欲,节饮食,谨当时时省记。
萧辛五先生处寄信,不识靠得住否?龙翰臣父子,已于十一月初一日到;布疋线索,俱已照单收到,惟茶叶尚在黄恕皆处。恕皆有信与男,本月可到也。男妇及孙男女等皆平安,余详于弟书,谨禀。(道光二十二年一月二十六日)
诸位贤弟足下:十月廿一,接九弟在长沙所发信,内途中日记六页,外药子一包。廿二接九月初二日家信,欣悉以慰。
自九弟出京后,余无日不忧虑,诚恐道路变故多端,难以臆揣。及读来书,果不出吾所料,千辛万苦,始得到家,幸哉幸哉!郑伴之下不足恃,余早已知之矣。郁滋堂如此之好,余实不胜感激!在长沙时,曾未道及彭山屺。何也?
四弟来信甚详,其发愤自励之志,溢于行问;然必欲找馆出外,此何意也?不过谓家塾离家太近,容易耽阁不如出外较净耳。然出外从师,则无甚耽搁,若出夕做书,其耽搁更甚于家塾矣。
且苟能发奋自立,则家塾可读书,即旷野之地,热闹之场,亦可读书,负薪牧豕,皆可读书。苟不能发奋自立,则家塾不宜读书,即清净之乡,神仙之境,皆不能读书。何必择地,何必择时,但自问立志之真不真耳。
六弟自怨数奇,余亦深以为然;然屈于小试,辄发牢骚,吾窃笑其志之小而所忧之不大也。君子之立志也,有民胞物与之量,有内圣外王之业,而后不忝于父母之所生,不愧为天地之完人。故其为忧也,以不如舜不如周公为忧也,以德不修学不讲为忧也。是故顽民梗化则忧之。蛮夷猾夏则忧之,小人在位,贤人否闭则忧之,匹夫匹妇不被己泽忧之。所谓悲天命而悯人穷,此君子之所忧也。若夫一体之屈伸,一家之饥饱,世俗之荣斥得失,贵贱毁誉,君子固不暇忧及此也。六弟屈于小试,自称数奇,余穷笑其所忧之不大也。
盖人不读书则已,亦既自名曰读书人,则必从事于《大学》。《大学》之纲领有三,明德新民止至善,皆我分内事也。昔卖书不能体贴到身上去,谓此三项,与我身毫不相涉,则读书何用?虽使能文能诗,博雅自
译曾国藩家书 清 曾国藩
一 修身篇
禀告父母谨守父亲保身的准则
儿子国藩跪禀
父亲大人万福金安,自从闰三月十四日,在京城送别父亲之后,此后共接到家信五封。五月十五日,父亲到达长沙寄来信件,其中有四弟的信,以及六弟的文章五篇。恭敬地得知祖父母大人健康强壮,家中老幼平安,各位弟弟读书发奋,并且欣喜父亲离开京城,一路顺畅,从京城到省城,仅仅三十多天,真是极其神速。
近来我的身体如常,每晚早睡,起床也逐渐早了。只是不能忍受长时间思考,思考过多就会头昏,所以常常让心专注于无用的事情,悠闲自在地涵养身心,以谨守父亲保身的训诫。九弟的功课有规律,《礼记》九篇已经批注完毕,《资治通鉴》已经看到三国时期,《斯文精粹》中的诗文,各自已经读了半本,诗歌略有进步,文章没有进步。我也不追求速效,观察他的领悟,已有心得,大概是手跟不上心的缘故吧。
甲三在四月下旬能够行走,不需要扶持,还不会说话,没有奶吃,每天一粥两饭。妻子身体也好,已有怀孕之喜,婢女仆人都和以前一样。
今年新科进士龙翰臣考中状元,是前任湘乡知县见田年伯的世兄,同乡六人,有四人为庶吉士,两人为知县,复试名单已在闰三月十六日寄回。现在又寄呈殿试朝考的全名单。
同乡在京做官的和以前一样,郑莘田给谏守丧期满来到京城,梅霖生病势沉重,非常令人担忧。黎樾乔老前辈那里,父亲没有去辞行,我已经传达了这个意思。广东的事情,四月十八日得到捷报,现在将抄报寄回。
我们在京城,自知谨慎,堂上的各位老人,不必挂念。家中的事情,兰姐去年生育,是男孩还是女孩?楚善的事情如何成就?盼望告知。儿子恭敬禀告,即请
母亲大人万福金安。(道光二十一年五月十八日)
儿子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十月二十二日,奉到手谕,恭敬地知晓一切。郑小珊那里,小嫌隙已经化解。我以前的过失,常常自己忽略,自从十月以来,念念想着改过,即使小错也必惩罚,详情都写在给弟弟的信中。
耳鸣近日稍微好转,但稍微劳累就会鸣响。每天除了应酬外,不能不稍微用功,虽然想节省劳累,实在难以再节省。手谕指示要节省劳累,节省欲望,节省饮食,我时刻省记。
萧辛五先生那里寄信,不知道靠得住吗?龙翰臣父子,已在十一月初一日到达;布匹线索,都已按清单收到,只有茶叶还在黄恕皆那里。恕皆有信给我,本月可以到达。妻子及孙子孙女等都平安,其余详情在弟弟的信中,恭敬禀告。(道光二十二年一月二十六日)
诸位贤弟足下:十月二十一日,接到九弟在长沙所发的信,内有途中日记六页,外加一包药。二十二日接到九月初二日的家信,欣喜得知以慰。
自从九弟离开京城后,我没有一天不忧虑,确实担心道路变故多端,难以猜测。等到读到来信,果然不出我所料,千辛万苦,才回到家,幸运啊幸运!郑伴之下不可靠,我早就知道了。郁滋堂如此好,我实在不胜感激!在长沙时,未曾提到彭山屺。为什么呢?
四弟来信很详细,他发愤自励的志向,洋溢在言行中;然而一定要找馆出外,这是什么意思呢?不过说家塾离家太近,容易耽搁,不如出外较清净罢了。然而出外从师,则没有什么耽搁,若出外做书,其耽搁更甚于家塾了。
况且如果能发奋自立,则家塾可读书,即使旷野之地,热闹之场,也可读书,负薪牧豕,皆可读书。如果不能发奋自立,则家塾不宜读书,即使清净之乡,神仙之境,皆不能读书。何必选择地方,何必选择时间,只问立志的真不真罢了。
六弟自怨命运不好,我也深以为然;然而屈于小试,辄发牢骚,我私下笑他志向小而所忧之不大。君子之立志也,有民胞物与之量,有内圣外王之业,而后不忝于父母之所生,不愧为天地之完人。故其为忧也,以不如舜不如周公为忧也,以德不修学不讲为忧也。是故顽民梗化则忧之。蛮夷猾夏则忧之,小人在位,贤人否闭则忧之,匹夫匹妇不被己泽忧之。所谓悲天命而悯人穷,此君子之所忧也。若夫一体之屈伸,一家之饥饱,世俗之荣斥得失,贵贱毁誉,君子固不暇忧及此也。六弟屈于小试,自称数奇,我穷笑其所忧之不大也。
盖人不读书则已,亦既自名曰读书人,则必从事于《大学》。《大学》之纲领有三,明德新民止至善,皆我分内事也。昔卖书不能体贴到身上去,谓此三项,与我身毫不相涉,则读书何用?虽使能文能诗,博雅自
诩,亦只算识字之牧猪奴耳,岂不谓之明理有用之人也?朝廷以制艺取士,亦谓其能代圣贤立言,必能明圣贤之理,行圣贤之行,可以居官莅民,整躬率物也。若以明德新民为分外事,则虽能文能诗,而于修己治人之道?关茫然不讲,朝廷用此等人作官,与用牧猪奴作官,何以异哉?
译王诩,也不过只是个识字的牧猪奴罢了,难道能称得上是明理有用的人吗?朝廷通过八股文来选拔人才,也是认为他们能够代替圣贤说话,就一定能够明白圣贤的道理,践行圣贤的行为,从而可以担任官职、治理百姓,端正自身、引导众人。如果把“明明德、新民”当作分外之事,那么即使能写文章、会作诗,但对于修身治人的道理却茫然无知、不予讲求,朝廷任用这类人做官,与任用牧猪奴做官,有什么不同呢?
然则既自名为读书人,则《大学》之纲领皆己立身切要之事明矣。其修目有八,自我观之,其致功之处,则仅二者而已,曰格物,曰诚意。格物,致知之事也。诚意,力行之事也。物者何?即所谓本末之物也。身心意知家国天下,皆物也。天地万物,皆物也。日用常行之事,皆物也。格者,即格物而穷其理也。如事亲定省,物也。究其所以当定省之理,即格物也。事兄随行,物也。究其所以当定省之理,即格物也。吾心,物也。究其存心之理,又博究其省察涵养以存心之理,即格物也。吾身,物也。究其敬身之理,又博究其立齐坐尸以敬身之理,即格物也。每日所看之书,句句皆物也。切己体察,穷其理,即格物也。知一句便行一句,此力行之事也。此二者并进,下学在此,上达亦在此。
吾友吴竹如格物工夫颇深,一事一物,皆求其理。倭艮峰先生则诚意工夫极严,每日有日课册。一日之中,一念之差,一事之失,一言一默,皆笔之于书,书皆楷字。三月则订一本,自乙未年起,今三十本矣。尽其慎独之严,虽妄念偶动,必即时克治,而著之于书,故所卖之书,句句皆切身之要药。兹将艮峰先生日课,钞三叶付归,与诸弟看。
余自十月初一日起,亦照艮峰样,每日一念一事,皆写之于册,以便触目克治,亦写楷书。冯树堂与余同日记起,亦有日课册。树堂极为虚心,爱我如兄弟,敬我如师,将来必有所成。余向来有无恒之弊,自此写日课本子起,可保终身有恒矣。盖明师益友,重重夹持,能进不能退也。本欲抄余日课册付诸弟阅,因今日镜海先生来,要将个子带回去,故不及钞。十一月有折差,准抄几叶付回也。
余之益友,如倭艮峰之瑟僴,令人对之肃然。吴竹如窦兰泉之精义,一言一事,必求至是。吴子序邵慧西之谈经,深思有辨。何子贞之谈字,其精妙处,无一不合,其谈诗尤最符契。子贞深喜吾诗,故吾自十月来,已作诗十八首,兹抄二叶付回,与诸弟阅。冯树堂陈岱云之立志,汲汲不逞,亦良友也。镜海先生,吾虽未尝执贽请业,而心已师之矣。
吾每作书与诸弟,不觉其言之长,想诸弟或厌烦难看矣。然诸弟苟有长信与我,我实乐之,如获至宝,人固各有性情也。
余自十月初一起记日课,念念欲改过自新;思从前与小珊有隙,实是一朝之忿,不近人情,即欲登门谢罪。恰好初九日小珊来拜寿,是夜余即至小珊家久谈。十三日与岱云合队,请小珊吃饭,从此欢笑如初,前隙盖释矣。近事大略如此,容再读书。国藩手具。(道光二十二年十月二十六日)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六月廿日,接六弟五月十二书,七月十六,接四弟九弟五月廿九日书。皆言忙迫之至,寥寥数语、字迹潦草,即县试案首前列,皆不写出。同乡有同日接信者,即考古老先生,皆已详载。同一折差也,各家发信,迟十余日而从容;诸弟发信,早十余日而忙迫,何也?且次次忙迫,无一次从容者,又何也?
男等在京,大小平安,同乡诸家皆好;惟汤海秋于七月八日得病,初九日未刻即逝。八月十八考教习,冯树堂、郭筠仙、朱啸山皆取。湖南今年考差,仅何子贞得差,余皆未放,惟陈岱云光景最苦。男因去年之病,反以不放为乐。王仕四已善为遣回,率五大约在粮船回,现尚未定;渠身体平安,二妹不必挂心。叔父之病,男累求详信直告,至今未得,实不放心。
甲三读《尔雅》,每日二十余字,颇肯率教。六弟今年正月信,欲从罗维山处附来,男甚喜之!后来信绝不提及,不知何故?所付来京之文,殊不甚好。在省读书二年,不见长进,男心实忧之,而无如何,只恨男不善教诲而已。大抵第一要除骄傲气习,中无所有,而夜郎自大,此最坏事。四弟九弟虽不长进,亦不自满,求大人教六弟,总期不自满足为要。余俟续陈。男谨禀。(道光二十四年七月廿日)
四位老弟左右:
昨廿七
译既然自称为读书人,那么《大学》的纲领都是与自己立身切要相关的事情,这就很明白了。其中修身的具体条目有八项,从我看来,真正用功的地方,其实只有两项:一是格物,二是诚意。格物,是获取知识的事情;诚意,是努力实践的事情。所谓“物”是什么?就是所说的本末之“物”。身、心、意、知、家、国、天下,都是物;天地万物,都是物;日常行事,也都是物。“格”,就是接触事物并穷究其道理。比如侍奉父母早晚请安,这是物;探究应当早晚请安的道理,就是格物。侍奉兄长随行,这是物;探究应当早晚请安的道理,就是格物。(注:此处原文第二处“定省”疑为“随行”之误,依文意译为探究应当随行的道理,但为忠实原文,此处保留原意逻辑,即探究其理即为格物)。我的心,也是物;探究存心的道理,又广泛探究省察涵养以存心的道理,就是格物。我的身体,也是物;探究敬身的道理,又广泛探究站立、整齐、坐着如尸(祭祀时代表死者受祭的人)以敬身的道理,就是格物。每天所看的书,句句都是物;切身体察,穷究其理,就是格物。知道一句就践行一句,这是努力实践的事情。这两者并进,下学在此,上达也在此。
我的朋友吴竹如在格物方面功夫颇深,一事一物,都探求其道理。倭艮峰先生则在诚意方面功夫极严,每天有日课册。一天之中,一个念头的偏差,一件事的失误,一言一默,都记录在书上,书写都用楷书。三个月装订一本,从乙未年开始,到现在已有三十本了。极尽慎独的严谨,即使妄念偶尔萌动,必定即时克制治理,并记录在书上,所以他所写的书,句句都是切身的良方。现将艮峰先生的日课抄录三页寄回,给各位弟弟看。
我从十月初一开始,也照着艮峰的样子,每天的一个念头、一件事,都写在册子上,以便触目惊心而克制治理,也写楷书。冯树堂与我同一天开始日记,也有日课册。树堂极为虚心,爱我如兄弟,敬我如师长,将来必定有所成就。我向来有缺乏恒心的弊病,自从写日课本子开始,可以保证终身有恒心了。因为有明师益友,重重夹持,只能前进不能后退。本想抄录我的日课册给各位弟弟看,因为今天镜海先生来,要把轿子带回去,所以来不及抄。十一月有折差,准抄几页寄回。
我的益友,像倭艮峰那样庄重威严,让人对他肃然起敬。吴竹如、窦兰泉精研义理,一言一事,必定探求至善。吴子序、邵慧西谈论经学,深思而有辨析。何子贞谈论书法,其精妙之处,没有一处不合,他谈论诗歌尤其最相契合。子贞非常喜爱我的诗,所以我自从十月以来,已作诗十八首,现抄录两页寄回,给各位弟弟看。冯树堂、陈岱云的立志,急切不懈怠,也是良友。镜海先生,我虽然未曾执礼请教学业,但心里已经把他当作老师了。
我每次写信给各位弟弟,不觉话太长,想必各位弟弟或许厌烦难看吧。然而各位弟弟如果有长信给我,我实在乐于接受,如同获得至宝,人本来各有性情。
我从十月初一开始记录日课,念念想要改过自新;想到从前与小珊有隔阂,实在是一时的忿怒,不近人情,就想登门谢罪。恰好初九日小珊来拜寿,当晚我就到小珊家长谈。十三日与岱云合队,请小珊吃饭,从此欢笑如初,以前的隔阂大概消除了。近事大略如此,容我再读书。国藩手具。(道光二十二年十月二十六日)
儿子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六月二十日,接到六弟五月十二日的信,七月十六日,接到四弟九弟五月二十九日的信。都说忙迫到了极点,寥寥数语,字迹潦草,即使是县试案首前列,都不写出来。同乡有同日接信的,即使是考古老先生,都已详细记载。同一个折差,各家发信,迟十余日而从容;各位弟弟发信,早十余日而忙迫,为什么呢?而且次次忙迫,无一次从容的,又为什么呢?
我们兄弟在京,大小平安,同乡各家都好;只有汤海秋在七月八日得病,初九日申刻去世。八月十八日考教习,冯树堂、郭筠仙、朱啸山都被录取。湖南今年考差,只有何子贞得差,其余都未发放,只有陈岱云光景最苦。我因为去年的病,反而以不放差为乐。王仕四已妥善遣回,率五大约在粮船回,现在尚未确定;他身体平安,二妹不必挂心。叔父的病,我屡次请求详细信件直告,至今未得,实在不放心。
甲三读《尔雅》,每天二十多字,很肯听从教导。六弟今年正月信,想从罗维山处附来,我非常高兴!后来信绝不提及,不知何故?所付来京的文章,实在不是很好。在省读书二年,不见长进,我心里实在担忧,却无可奈何,只恨我不善于教诲罢了。大抵第一要去除骄傲气习,心中没有真才实学,却夜郎自大,这是最坏的事。四弟九弟虽然不长进,也不自满,请求大人教导六弟,总以不自满足为要。其余等后续陈述。儿子谨禀。(道光二十四年七月二十日)
四位老弟左右:
昨天二十七
日接信,畅快之至,以信多而处处详明也。四弟七夕诗甚佳,已详批诗后;从此多作诗亦甚好,但须有志有恒,乃有成就耳。余于诗亦有工夫,恨当世无韩昌黎及苏黄一辈人可与发吾狂言者。但人事太多,故不常作诗;用心思索,则无时敢忘之耳。
译近日接连收到来信,感到极其畅快,因为信件数量多且处处详尽明白。四弟的七夕诗写得非常好,我已经在诗后作了详细批注;从此以后多写诗也很好,但必须有志向且持之以恒,才能有所成就。我在诗歌方面也有功底,遗憾的是当今世上没有韩愈、苏轼、黄庭坚那样的人可以与我纵论诗道、抒发狂言。只是因为俗务太多,所以不常写诗;但在用心思索方面,则没有哪一刻敢忘记。
吾人只有进德、修业两事靠得住。进德,则孝弟仁义是也;修业,则诗文作字是也。此二者由我作主,得尺则我之尺也,得寸则我之寸也。今日进一分德,便算积了一升谷;明日修一分业,又算馀了一文钱;德业并增,则家私日起。至于功名富贵,悉由命走,丝毫不能自主。昔某官有一门生为本省学政,托以两孙,当面拜为门生。后其两孙岁考临场大病,科考丁艰,竟不入学。数年后两孙乃皆入,其长者仍得两榜。此可见早迟之际,时刻皆有前走,尽其在我,听其在天,万不可稍生妄想。六弟天分较话弟更高,今年受黜,未免愤怨,然及此正可困心横虑,大加卧薪尝胆之功,切不可因愤废学。
九弟劝我治家之法,甚有道理,喜甚慰甚!自荆七遗去之后,家中亦甚整齐,待率五归家便知。书曰:“非知之艰,行之维艰。”九弟所言之理,亦我所深知者,但不能庄严威厉,使人望若神明耳。自此后当以九弟言书诸绅,而刻刻警省。季弟天性笃厚,诚如四弟所云,乐何如之!求我示读书之法,及进德之道。另纸开示。作不具,国藩手草。(道光二十四年八月付九日)
四位老弟足下:
吾人为学,最要虚心。尝见朋友中有美材者,往往恃才傲物,动谓人不如已,见乡墨则骂乡墨不通,见会墨则骂会墨不通,既骂房官,又骂主考,未入学者,则骂学院。平心而论,己之所为诗文,实亦无胜人之处;不特无胜人之处,而且有不堪对人之处。只为不肯反求诸己,便都见得人家不是,既骂考官,又骂同考而先得者。傲气既长,终不进功,所以潦倒一生,而无寸进也。
余平生科名极为顺遂,惟小考七次始售。然每次不进,未尝敢出一怨言,但深愧自己试场之诗文太丑而已。至今思之,如芒在背。当时之不敢怨言,诸弟问父亲、叔父及朱尧阶便知。盖场屋之中,只有文五而侥幸者,断无文佳而埋没者,此一定之理也。
三房十四叔非不勤读,只为傲气太胜,自满自足,遂不能有所成。京城之中,亦多有自满之人,识者见之,发一冷笑而已。又有当名士者,鄙科名为粪土,或好作诗古文,或好讲考据,或好谈理学,嚣嚣然自以为压倒一切矣。自识者观之,彼其所造曾无几何,亦足发一冷笑而已。故吾人用功,力除傲气,力戒自满,毋为人所冷笑,乃有进步也。诸弟平日皆恂恂退让,第累年小试不售,恐因愤激之久,致生骄惰之气,故特作书戒之。务望细思吾言而深省焉,幸甚幸甚!国藩手草。(道光二十四年十月廿一日)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四月十四日,接奉父亲三月初九日手谕,并叔父大人贺喜手示,及四弟家书。敬悉祖父大人病体未好,且日加沉剧,父叔离诸兄弟服侍已逾三年,无昼夜之间,无须叟之懈。男独一人,远离膝下,未得一日尽孙子之职,罪责甚深。闻华弟荃弟文思大进,葆弟之文,得华弟讲改,亦日驰千里,远人闻此,欢慰无极!
男近来身体不甚结实,稍一一用心,即癣发于面。医者皆言心亏血热,故不能养肝,热极生风,阳气上肝,故见于头面。男恐大发,则不能入见,故不敢用心,谨守大人保养身体之训,隔一日至衙门办公事,余则在家不妄出门。现在衙门诸事,男俱已熟悉,各司官于男皆甚佩服,上下水乳俱融,同寅亦极协和。男虽终身在礼部衙门,为国家办照例之事,不苟不懈,尽就条理,亦所深愿也。
英夷在广东,今年复请人城;徐总督办理有方,外夷折服竟不入城,从此永无夷祸,圣心嘉悦之至!术帮每言皇上连年命运,行劫财地,去冬始交脱,皇上亦每为臣工言之。今年气象,果为昌泰,诚国家之福也!
儿妇及孙女辈皆好,长孙纪泽前因开蒙大早,教得太宽。项读毕《书经》,请先生再将《诗经》点读一遍,夜间讲《纲鉴》正史,约已讲至秦商鞅开阡陌。
李家亲事,男因桂阳州往来太不便,已在媒人唐鹤九处回信不对。常家亲事,男因其女系妾
译我们人只有进德、修业两件事是靠得住的。进德,就是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仁爱正义;修业,就是写诗作文、写字。这两件事由我自己做主,得到一尺就是我自己的一尺,得到一寸就是我自己的一寸。今天进一分德,就算积了一升谷;明天修一分业,又算多了一文钱;德业同时增长,那么家业就会日益兴旺。至于功名富贵,全都由命运决定,丝毫不能自主。从前某位官员有一位门生担任本省学政,托付两个孙子,当面拜为门生。后来他的两个孙子在岁考临场时大病,科考时遭遇丧事,竟然没有入学。几年后两个孙子才都入学,其中年长的仍然考中了进士。这可见早晚之间,时刻都有命运在主导,尽到我在做的部分,听任天意的安排,万万不可稍生妄想。六弟天分比话弟更高,今年被黜落,未免愤怨,然而借此正可以困心横虑,大加卧薪尝胆的努力,切不可因为愤恨而荒废学业。
九弟劝我治家的方法,很有道理,我非常欢喜、非常欣慰!自从荆七离开之后,家中也很整齐,等我率领五弟回家就知道了。《尚书》说:“知道并不难,实行才难。”九弟所说的道理,也是我所深深知道的,只是不能庄严威厉,使人望若神明罢了。从此以后应当把九弟的话写在衣带上,时刻警戒反省。季弟天性笃厚,诚如四弟所说,快乐何如!请求我指示读书的方法,以及进德的道理。另用纸开示。信写不完,国藩手草。(道光二十四年八月十九日)
四位老弟足下:
我们做学问,最要紧的是虚心。曾经看到朋友中有才华出众的人,往往恃才傲物,动不动就说别人不如自己,看到乡试的墨卷就骂乡试墨卷不通,看到会试的墨卷就骂会试墨卷不通,既骂房官,又骂主考,没入学的,就骂学院。平心而论,自己所写的诗文,实在也没有胜过别人的地方;不仅没有胜过别人的地方,而且有不堪对别人展示的地方。只是因为不肯反求诸己,便都看到别人的不是,既骂考官,又骂同考而先中的人。傲气既长,终究不能进步,所以潦倒一生,而没有丝毫进步。
我平生科举功名极为顺遂,只有小考考了七次才中。然而每次不中,未曾敢出一句怨言,只是深深惭愧自己考场中的诗文太丑罢了。至今想起来,如芒在背。当时不敢怨言,诸弟问父亲、叔父及朱尧阶就知道了。大概考场之中,只有文差而侥幸中的,断无文佳而埋没的,这是一定的道理。
三房十四叔不是不勤读,只是傲气太盛,自满自足,于是不能有所成就。京城之中,也有很多自满的人,有见识的人看到他们,发出一声冷笑而已。又有充当名士的人,鄙视科举名誉为粪土,或者喜欢作诗古文,或者喜欢讲考据,或者喜欢谈理学,嚣嚣然自以为压倒一切了。从有见识的人看来,他们所造就的学问曾无多少,也足以发出一声冷笑而已。所以我们用功,极力除去傲气,极力戒除自满,不被别人冷笑,才有进步。诸弟平日都很谦逊退让,只是多年小试不中,恐怕因为愤激久了,导致产生骄惰之气,所以特意写信告诫。务望细思我的话而深刻反省,幸甚幸甚!国藩手草。(道光二十四年十月二十一日)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四月十四日,接到父亲三月初九日的手谕,以及叔父大人贺喜的手示,还有四弟的家书。恭敬地得知祖父大人的病体未好,而且日益沉重,父亲叔父离开各位兄弟服侍已逾三年,没有昼夜之分,没有老少的懈怠。我独自一人,远离膝下,未能一天尽到孙子的职责,罪责甚深。听说华弟荃弟文思大进,葆弟的文章,得到华弟讲解修改,也日驰千里,远人听到这些,欢慰无极!
我近来身体不甚结实,稍微一用心,就在脸上发出癣。医生都说心亏血热,所以不能养肝,热极生风,阳气上肝,所以表现在头面。我担心大发,就不能入见,所以不敢用心,谨守大人保养身体的训诫,隔一天到衙门办公事,其余时间在家不妄出门。现在衙门诸事,我都已熟悉,各司官对我都很佩服,上下水乳交融,同僚也极协和。我虽然终身在礼部衙门,为国家办照例之事,不苟不懈,尽就条理,也是所深愿的。
英夷在广东,今年又请求入城;徐总督办理有方,外夷折服竟不入城,从此永无夷祸,圣心嘉悦之至!术帮每言皇上连年命运,行劫财地,去冬始交脱,皇上也每为臣工言之。今年气象,果然昌泰,诚国家之福也!
儿妇及孙女辈皆好,长孙纪泽前因开蒙太早,教得太宽。项读毕《书经》,请先生再将《诗经》点读一遍,夜间讲《纲鉴》正史,约已讲至秦商鞅开阡陌。
李家亲事,我因桂阳州往来太不便,已在媒人唐鹤九处回信不对。常家亲事,我因其女系妾
所生,已知春不皆矣。纪泽儿之姻事,屡次不就,男当年亦十五岁始定婚,则纪泽再缓一二年,亦无不可,或求大人即在乡间选一耕读人家之女,男或在京自定,总以无富贵气都为主。纪云对郭雨三之女,虽未订盟,而彼此呼亲家,称姻弟,往来亲密,断不改移。二孙女对岱云之次子,亦不改移。谨此禀闻,余详与诸弟书中。男谨禀。(道光二十九年四月十六日)
译母亲,我已经知道春天并不都顺利了。纪泽的婚事,屡次未能定下,我当年也是十五岁才定下婚约,那么纪泽再推迟一两年,也没有不可以的,或者请父亲就在乡间选一个耕读人家之女,或者我在京城自行决定,总之要以没有富贵习气为主。纪云与郭雨三的女儿,虽然没有正式订婚,但彼此互称亲家,称呼姻弟,往来亲密,绝不会改变。两个孙女与岱云的次子,也绝不会改变。恭敬地禀告知晓,其余详细情况在与各位弟弟的信中。儿子恭敬禀告。(道光二十九年四月十六日)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弟足下:日来京寓大小平安,癣疾又已微发,幸不为害,听之而已。湖南榜发,吾邑竟不中一人。沅弟书中,言温弟之文,典丽鹬皇,亦尔被抑,不知我诸弟中半来科名,究竟何如?以祖宗之积累,及父亲叔父之居心立行,则诸弟应可多食厥报。以诸弟之年华正盛,即稍迟一科,亦未遂为过时。特兄自近年以来,事务日多,精神日耗,常常望诸弟有继起者,长住京城,为我助一臂之力。且望诸弟分此重任,余亦欲稍稍息肩,乃不得一售,使我中心无倚。
盖植弟今年一病,百事荒废,场中之患目疾,自难见长。温弟天分,本甲于诸弟,惟牢骚太多,性情太懒,前在京华,不好看书,又不作文,余即心甚忧之。近闻还家后,亦复牢骚如常,或数月不搦管为文。吾家之无人继起,诸弟犹可稍宽其责,温弟则实自弃,不昨尽诿其咎于命运。
吾尝见朋友不中牢骚太甚者,其后必多抑塞,如吴(木云)台凌荻舟之流,指不胜屈。盖无故而怨天,则天必不许,无故而尤天,则天必不许,无故而尤人,则人必不服,感应之理,自然随之。温弟所处,乃读书人中最顺之境,乃动则怨尤满腹,百不如意,实我之所不解。以后务宜力除此病,以吴(木云)台凌荻舟为眼前之大戒。凡遇牢骚欲发之时,则反躬自思,吾果有何不足,而蓄此不平之气,猛然内省,决然去之。不惟平心谦抑,可以早得科名,亦一养此和气,可以稍减病患。万望温弟再三细想,勿以吾言为老生常谈,不直一哂也。
王晓林先生在江西为钦差,昨有旨命其署江西巡抚,余署刑部,恐须至明年乃能交卸。袁漱六昨又生一女,凡四女,已殇其二,又丧其兄,又丧其弟,又一差不得,甚矣穷翰林之难当也!黄麓西由江苏引入京,迥非昔日初中进士时气象,居然有经济才。
王衡臣于闰月初九引见,以知县用,后于月底搬寓下洼一庙中,竟于九月初二夜无故遽卒。先夕与同寓文任吾谈至二更,次早饭时,讶其不起,开门视之,则已死矣。死生之理,善人之报,竟不可解。
邑中劝捐,弥补亏空之事,余前己有信言之。万不可勉强勒派。我县之亏,亏于官者半,亏于书吏者半,而民则无辜也。向来书吏之中饱,上则吃官,下则吃民,名为包片包解。其实当征之时,是以百姓为鱼肉而吞噬之,当解之时,则以官为雉媒而播弄之。官索钱粮于书吏之手,犹索食于虎狼之口,再四求之,而终不肯吐,所以积成巨亏。并非实欠在民,亦非官之侵蚀人已也。今年父亲大人议定粮饷之事,一破从前包征包解之陋风,实为官民两利,所不利者,仅书吏耳。即见制台留朱公,亦造福一邑不小,诸弟皆宜极力助父大人办成此事。惟损银弥亏,则不宜操之太急,须人人愿捐乃可。若稍有勒派,则好义之事,反为厉民之举,将来或翻为书吏所藉口,必且串通劣绅,仍还包征包解之故智,万不可不预防也。
梁侍御处银二百,月内必送去,凌宅之二百,亦已兑去。公车来,兑六七十金,为送亲族之用,亦必不可缓,但京寓近极艰窘,此外不可再兑也。书不详尽。余俟续县。国藩手草。(咸丰元年九月初五日)
澄侯四弟左右:项接来缄,又得所寄吉安一缄,具悉一切。朱太守来我县,王刘蒋唐往陪,而弟不往宜其见怪。嗣后弟于县城省城,均不宜多去。处兹大乱未平之际,惟当藏身匿变,不可稍露圭角于外,至要至要!
吾年一饱阅世态,实畏宦途风波之险,常思及早抽身,以免咎戾,家中一切,有关系衙门者,以不兴闻为妙。(咸丰六年九月初十日)
沅甫九弟左右:十二日申刻,代一自县归,接弟手书,具审一切。十三日未刻文辅卿来家,病势甚重,自醴陵带一医生偕行,似是瘟疫之证,两耳已聋,昏迷不醒,问作诸语,皆惦记营中。余将弟已赴营,省城可筹半饷等事,告之四五次。渠已醒悟,且有喜色。因嘱其静心养病,不必挂念营务,余代为函告南省江
译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弟弟足下:
近来京城寓所大小平安,癣疾又微微发作,幸好没有造成危害,听任它罢了。湖南乡试放榜,我们县竟然没有一人考中。沅弟来信中说,温弟的文章典雅华丽,却也被压制落榜,不知我们众弟中有一半能取得功名,究竟是怎么回事?凭着祖宗的积德,以及父亲、叔父的居心立行,众弟应当能多享福报。凭着众弟正值壮年,即使晚一科考中,也不算过时。只是哥哥自近年以来,事务日益增多,精神日益消耗,常常盼望众弟中有能继起的人,长住京城,为我助一臂之力。并且盼望众弟分担这重任,我也想要稍微卸下担子,却未能实现,使我心中无所依靠。
况且植弟今年一病,百事荒废,考场中又患眼疾,自然难以发挥长处。温弟的天分,本来在众弟中居首,只是牢骚太多,性情太懒,以前在京城,不好好看书,又不写文章,我就很担忧。近来听说回家后,也依旧像往常一样牢骚满腹,有时几个月不拿笔写文章。我们家中无人继起,众弟还可以稍微宽恕责任,温弟则是实在自暴自弃,不能全把过错推给命运。
我曾见过朋友中落榜后牢骚太甚的人,其后大多遭遇压抑困顿,像吴木云、凌荻舟这一类人,指不胜屈。大概无缘无故怨恨上天,上天必定不答应;无缘无故责怪上天,上天必定不答应;无缘无故责怪别人,别人必定不服气,感应之理,自然随之而来。温弟所处的环境,乃是读书人中最顺遂的境界,却动不动就满腹怨尤,觉得事事不如意,实在让我无法理解。以后务必努力戒除这毛病,以吴木云、凌荻舟为眼前的重大警戒。凡是遇到牢骚想要发作的时候,就反躬自问,我究竟有什么不足,而积蓄这不平之气,猛然内省,坚决去除它。不仅平心谦抑,可以早日取得功名,而且涵养这种和气,也可以稍微减少病患。千万盼望温弟再三仔细思考,不要把我的话当作老生常谈,不值一笑。
王晓林先生在江西任钦差大臣,昨天有旨命他代理江西巡抚,我代理刑部事务,恐怕要到明年才能交接卸任。袁漱六昨天又生了一个女儿,共有四个女儿,已经夭折了两个,又死了哥哥,又死了弟弟,又一个差事没得到,穷翰林真是难当啊!黄麓西从江苏被召入京,全然不是昔日初考中进士时的气象,竟然有经世济民的才能。
王衡臣在闰月初九被引见,以知县任用,后来在月底搬到下洼的一座庙中居住,竟然在九月初二夜里无故突然去世。前一天晚上他和同住的文任吾谈到二更天,第二天早饭时,惊讶他不起床,开门查看,他已经死了。生死的道理,善人的报应,竟然无法理解。
县里劝捐弥补亏空的事,我以前已有信说过。万不可勉强摊派。我们县的亏空,一半亏在官员身上,一半亏在书吏身上,而百姓是无辜的。向来书吏中饱私囊,对上欺骗官员,对下盘剥百姓,名义上叫包征包解。其实征收时,是把百姓当作鱼肉来吞噬;解送时,是把官员当作猎物来戏弄。官员向书吏索取钱粮,犹如向虎狼口中索食,再三请求,终究不肯吐出,所以积成巨大亏空。并非实际欠在百姓身上,也不是官员侵蚀了已征收的款项。今年父亲大人议定粮饷之事,彻底打破从前包征包解的陋习,实在对官民都有利,不利的只有书吏罢了。即使看到制台挽留朱公,也为全县造福不小,众弟都应当极力协助父亲大人办成此事。只是用银子弥补亏空,不宜操之过急,必须人人愿意捐献才行。如果稍有摊派,那么行义之举,反而成了害民之举,将来或许被书吏借题发挥,必定会串通劣绅,恢复包征包解的老套路,万万不可不预防。
梁侍御处的二百两银子,本月内必定送去,凌宅的二百两,也已经兑换送去。公车来京,兑换六七十两金子,作为送亲族之用,也必不可拖延,只是京城寓所近来极其艰难窘迫,此外不可再兑换了。信不能详尽。其余等待续信。国藩手草。(咸丰元年九月初五日)
澄侯四弟左右:近日接到来信,又收到寄自吉安的一封信,一切情况都知道了。朱太守来到我们县,王、刘、蒋、唐前往陪同,而弟弟不去,难怪他见怪。此后弟弟去县城、省城,都不宜多去。处于这大乱未平之际,只应当藏身匿迹,不可稍微显露锋芒于外,至关重要!
我年纪大了,饱阅世态,实在畏惧宦海风波之险,常想及早抽身,以免招致罪责,家中一切与衙门有关的事,以不闻不问为妙。(咸丰六年九月初十日)
沅甫九弟左右:十二日申时,代一从县里回来,接到弟弟的手书,详细知晓一切。十三日未时,文辅卿来到家中,病势很重,从醴陵带了一名医生同行,似乎是瘟疫的症状,两耳已聋,昏迷不醒,问他说各种话,都惦记着军营中的事。我把弟弟已赴军营、省城可筹措半数军饷等事,告诉了他四五次。他已醒悟,且有喜色。于是嘱咐他静心养病,不必挂念营务,我代为函告南省江
省等语。渠亦即放心,十四日由我家雇夫送之还家矣。若调理得宜,半月当可痊愈,复原则尚不易易。
译“省”等话语。他也因此放了心,十四日由我家雇人送他回家了。如果调养得当,半个月应当可以痊愈,但恢复原状还不太容易。
陈伯符十二日来我家,渠因负疚在身,不敢出外酬应,欲来乡来避地计。黄子春官声及好,听讼勤明,人皆畏之。弟到省之期,计在二十日,余日内甚望弟信,不知金八佑九,何以无一人归来,岂因饷来未定,不遽遣使归与?
弟性褊急似余,恐拂郁或生肝疾,幸息心忍耐为要!兹趁便;寄一缄,托黄宅转遁,弟接到后,弟接到后,望(上山而下)人送信一次,以慰悬悬。家中大小平安,诸小儿读书,余自能一一检点,弟不必挂心。(咸丰七年九月廿二日)
沅甫九弟左右:
接弟十五夜所发之信,知十六日已赴吉安矣,吉字中营尚易整顿否?古之成大事者,规模远大与综理密微,二者阙一不可。弟之综理密微,精力较胜于我。军中器械,其略精者,宜另立一簿,亲自记注,择人而授之。古人以销仗鲜明为威敌之要务,恒以取胜。刘峙衡于火器亦勤于修整,刀矛则全不讲究。余曾派褚景昌赴河南采买白蜡杆子,又办腰刀分赏各将弁,人颇爱重。弟试留心此事,亦练理之一端也。至规模宜大,弟亦讲求及之。但讲阔大者,最易混入散漫一路。遇事颟顸,毫无条理,虽大亦奚足贵?等差不紊,行之可久,斯则器局宏大,无有流弊者耳。顷胡润芝中丞来书,赞弟有曰“才大器大’四字,余甚爱之。才报于器,良为知言。
湖口贼舟于九月八日焚夺净尽,湖口梅家洲皆于初九日攻克,三年积愤,一朝雪耻,雪琴从此重游浩荡之宇。惟次青尚在坎(上穴下臼)之中,弟便中可与通音问也。李迪庵近有请假回籍省亲之意,但未接渠手信。渠之带勇,实有不可及处,弟宜常与通信,殷殷请益。弟在营须保养身体,肝郁最伤人,余平生受累以此,宜和易以调之也。(咸丰七年十月初四日)
沅甫九弟左右:
十二日正七、有十归,接弟信,备悉一切。定湘营既至三曲滩,其营官成章鉴亦武弁中之不可多得者,弟可与之款接。来书谓“意趣不在此,则兴会索然”,此却大不可。凡人作一事,便须全副精神往在此一事,首尾不懈。不可见异思迁,做这样想那样,坐这山望那山。人而无恒,终身一无所成,我生平坐犯无恒的弊病,实在受害不小。当翰林时,应留心诗字,则好涉猎他书,以纷其志;读性理书时,则杂以诗文各集,以歧其趋。在六部时,又不甚实力讲求公事。在外带兵,又不能竭力专治军事,或读书写字以乱其志意。坐是垂老而百无一成,即水军一事,亦掘井九仞而不及泉弟当以为鉴戒。
现在带勇,即埋头尽力以求带勇之法,早夜孽孽,日所思,夜所梦,舍带勇以外则一概不管。不可又想读书,又想中举,又想作州县,纷纷扰扰,干头万绪,将来又蹈我之覆辙,百无一成,悔之晚矣。
带勇之法,以体察人才为第一,整顿营规、讲求战守次之,《得胜歌》中各条,一一皆宜详求。至于口粮一事,不宜过于忧虑,不可时常发禀。弟章既得楚局每月六千,又得江局月二三千,便是极好境遇。李希庵十二来家,言迪庵意欲帮弟饷万金。又余有浙盐赢馀万五千两在江省,昨盐局专丁前来禀沟,余嘱其解交藩库充饷,将来此款或可酌解弟营,但弟不宜指请耳。
饷项既不劳心,全剧精神讲求前者数事,行有馀力则联络各营,款接绅士。身体虽弱,却不宜过于爱惜。精神愈用则愈出,阳气愈提则愈盛。每日作事愈多,则夜间临睡愈快活。若存一爱惜精神的意思,将前将却,奄奄无气,决难成事。--凡此,皆因弟兴会索然之言而切戒之者也。
弟宜以李迪庵为法,不慌不忙,盈科后进,到八九个月后,必有一番回甘滋味出来。余生平坐无恒流弊极大,今老矣,不能不教诫吾弟吾子。
邓先生品学极好,甲三八股文有长进,亦山先生亦请邓改文。亦山教书严肃,学生甚为畏惮。吾家戏言戏动积习,明年喜在家,当与两先生尽改之。
下游镇江、瓜洲同日克夏,金陵指日可克。厚庵放闽中提督,已赴金陵会剿
译陈伯符十二日来到我家,他因为心中有愧,不敢外出应酬,打算来乡下避难。黄子春在官声和政绩方面都很好,审理案件勤勉明察,人们都畏惧他。我到达省城的日期,估计在二十日,在这之前的日子里,我非常盼望你的来信。不知道金八、佑九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回来,难道是因为粮饷尚未确定,所以没有立即派遣使者回去吗?
你性情偏狭急躁像我,恐怕抑郁会引发肝病,希望你以静心忍耐为要!这次趁便寄一封信,托付黄家转交,你接到后,希望让送信人回信一次,以慰我悬念。家中老少平安,几个小孩子读书,我自能一一检点,你不必挂心。(咸丰七年九月二十二日)
沅甫九弟左右:
接到你十五日夜发出的信,知道十六日你已经前往吉安了,吉字中营还容易整顿吗?古代成就大事的人,规模远大与治理细致周密,这两者缺一不可。你在治理细致周密方面,精力比我强。军中的器械,那些稍微精良的,应当另立一个簿册,亲自记录,选择合适的人交给他们。古人把兵器鲜明作为威慑敌人的要务,常常因此取胜。刘峙衡对于火器也勤于修整,但对刀矛则完全不讲究。我曾派褚景昌去河南采购白蜡杆子,又办理腰刀分赏给各位将弁,人们都很喜爱重视。你试着留心此事,这也是治理军队的一个方面。至于规模应当宏大,你也讲求到了。但是讲求阔大的,最容易混入散漫一路。遇事糊涂,毫无条理,虽然宏大又有什么可贵呢?等级秩序不乱,实行下去可以长久,这才是器局宏大,没有流弊的。近来胡润芝中丞来信,称赞你有“才大器大”四个字,我非常喜爱。才能受限于器量,确实是知言。(咸丰七年十月初四日)
沅甫九弟左右:
十二日正七、有十回来,接到你的信,详细知道了一切。定湘营既然到了三曲滩,它的营官成章鉴也是武弁中不可多得的人才,你可以与他友好接待。来信说“意趣不在此,则兴会索然”,这却大不可。凡是人做一件事,就必须全副精神放在这一件事上,始终不懈。不可见异思迁,做这样想那样,坐这山望那山。人如果没有恒心,终身一无所成,我生平犯下没有恒心的弊病,实在受害不小。当翰林时,应该留心诗字,却喜欢涉猎其他书籍,以分散志向;读性理书时,却夹杂诗文各集,以歧途趋向。在六部时,又不很实力讲求公事。在外带兵,又不能竭力专治军事,或者读书写字以扰乱志意。因此到老而百无一成,即使是水军一事,也是掘井九仞而不及泉,你应当以此为鉴戒。
现在带兵,就埋头尽力以求带兵的方法,早晚勤勉,日所思,夜所梦,除了带兵以外一概不管。不可又想读书,又想中举,又想作州县,纷纷扰扰,千头万绪,将来又蹈我的覆辙,百无一成,悔之晚矣。
带兵的方法,以体察人才为第一,整顿营规、讲求战守次之,《得胜歌》中各条,一一都应当详细讲求。至于口粮一事,不宜过于忧虑,不可时常发禀。你既然得到楚局每月六千,又得到江局每月二三千,便是极好的境遇。李希庵十二日来家,说迪庵意欲帮你的饷万金。我又在江省有浙盐赢馀一万五千两,昨天盐局专丁前来禀报,我嘱咐他解交藩库充饷,将来此款或可酌解你营,但你不宜指请。
饷项既不劳心,全副精神讲求前面数事,行有馀力则联络各营,款接绅士。身体虽弱,却不宜过于爱惜。精神愈用则愈出,阳气愈提则愈盛。每日作事愈多,则夜间临睡愈快活。若存一爱惜精神的意思,将前将却,奄奄无气,决难成事。凡此,皆因你兴会索然之言而切戒之者也。
你应当以李迪庵为法,不慌不忙,盈科后进,到八九个月后,必有一番回甘滋味出来。我生平坐无恒流弊极大,今老矣,不能不教诫吾弟吾子。
邓先生品学极好,甲三八股文有长进,亦山先生也请邓改文。亦山教书严肃,学生甚为畏惮。我家戏言戏动积习,明年喜在家,当与两先生尽改之。
下游镇江、瓜洲同日攻克,金陵指日可克。厚庵放闽中提督,已赴金陵会剿
,准其专招奏事。九江亦即日可复。大约军事在吉安、抚、建等府结局,贤弟勉之。吾为其始,弟善其终,实有厚望。若稍参以客气,将以鼓志,则不能为我增气也。营中哨队请人气尚完固否?下次祈书及。(咸丰七年十二月十四日)
译准许他专门招募人员上奏军情。九江也将在当天收复。大概军事行动将在吉安、抚州、建昌等府取得最终结果,贤弟要努力。我开创了局面,弟弟善始善终,我确实寄予厚望。如果稍微掺杂一些虚浮之气,用来鼓舞斗志,那就不能为我增添士气了。军营中的哨队,招募的人手是否依然稳固?下次来信请一并告知。
沅甫九弟左右:
初三日刘福一等归,接来信,藉悉一切。城贼围困已久,计不久亦可攻克,惟严断文报是第一要义,弟当以身先之,家中四宅平安,余身体不适,初二日住白玉堂,夜不成寐。
温弟何日至吉安?古来言凶德致败者约有二端:曰长傲,曰多言。丹朱之不肖,曰傲曰嚣讼,即多言也。历现名公巨卿,多以此二端败家丧生。余生乎颇病执拗,德之傲也;不甚多言,而笔下亦略近乎嚣论。静中默省愆尤,我之处处获戾,其源不外此二者。温弟性格略与我相似,而发言尤为尖刻。凡激之凌物,不必定以言语加人,有以神气凌之者矣,有以面色凌之者矣。温弟之神气稍有英发之姿,面色间有蛮很之象,最易凌人。
凡心中不可有所恃,心有所恃则达于面貌。以门地言,我之物望大减,方且恐为子弟之累;以才识言,近今军中炼出人才颇多,弟等亦无过人之处:皆不可待。只宜抑然自下,一昧言忠信行笃敬,庶几可以遮护旧失,整顿新气,否则人皆厌薄之矣。
沅弟持躬涉世,差为妥协。温弟则谈笑讥讽,要强充老手,犹不免有旧习,不可不猛省,不可不痛改。闻在县有随意嘲讽之事,有怪人差帖之意,急宜惩之。余在军多年,岂无一节可取?只因做之一字,百无一成,故谆谆教诸弟以为戒也。(咸丰八年三月初六日)
沅甫九弟左右:
二十日胡二等归,接弟十三夜书,具悉一切。所论兄之善处,虽未克当,然亦足以自怡。兄之郁郁不自得者,以生平行事有初鲜终;此次又草草去职,致失物望,不无内疚。
长傲、多言二弊,历观前世卿大夫兴衰,及近日官场所以致祸福之由,未尝不视此二者为枢机,故愿与诸弟共相鉴诫。第能惩此二者,而不能勤奋以图自立,则仍无以兴家而立业。故又在乎振刷精神,力求有恒,以改我之旧辙,而振家之丕基。弟在外数月,声望颇隆,总须始终如一,毋怠毋荒,庶几子弟为初旭之升,而于兄亦代为桑榆之补,至嘱至嘱。
次青奏赴浙江,令人阅之气王。以次育之坚忍,固宜有出头之一日,而咏公亦可谓天下之快人快事矣。
弟劝我与左季高通书问,此次暂未暇作,准于下次寄弟处转递。此亦兄长傲之一端,弟既有言,不敢遂非也。(咸丰八年三月廿四日)
沅甫九弟左右:
春二安五归,接手书,知营中一切平善,至为欣慰!次青二月以后,无信寄我,其眷属至江西,不知果得一面否?弟寄接到胡中丞奏伊入浙之稿,示知是否成行?项得耆中丞十三日书,言浙省江山兰溪两县失守,次青前往会剿;是次青近日声光,亦渐渐脍灸人口。广信衙州两府不失,似浙中终无可虑,未审近事究复如何?
广东探报,言洋人有船至上海,亦恐其为金陵余孽所攀援;若无此等意外波折,则洪杨股匪,不患今岁不平耳。九江竟尚未克,林启荣之坚忍,实不可及。闻林城防兵,于三月十日小挫一次,未知确否?弟于次青迪庵雪琴等处,须多通音问,余亦略有见闻也。
兄病体已愈十之七人,日内并未服药,夜间亦能熟睡,至子正以后则醒,是中年后人常态,不足异也。湘阴吴贞阶司马,于念六日来乡,是厚庵嘱其来一省视,次日归去。
余所奏报销大概规模一折,奉朱批该部议奏,户部旋于二月初九日复奏,言曾国藩所拟,尚属妥协云云。至将来需用部费,不下数万,闻杨彭在华阳镇抽厘,每月可得二万,系雪琴督同凌荫廷刘国斌经纪其事,其银归水营杨彭两大股分用。余偶言可从此项下设法筹出部费,贞阶力赞其议,想杨彭亦必允从。此款有着,则余心又少一牵挂矣。
温弟丰神较峻,与兄之伉直简澹,虽微有不同,而其难于谐世,则殊途而同归,余常用为虑。大抵胸中抑郁,怨天尤人,不特不可以涉世,亦非所以养德,不待无以养德,亦非所以保身。中年以后,则肝肾交受其苟,尽郁而不畅则伤木,心火站烁则伤水。科今日之目疾,及夜不成
译沅甫九弟左右:
初三日刘福一等人回来,接到来信,借此得知一切情况。城中的贼寇围困已久,估计不久也可以攻克,但严格切断文书情报往来是第一要务,你应当以身作则带头执行。家中四座宅院平安,我身体不舒服,初二日住在白玉堂,夜里无法入睡。
温弟什么时候到达吉安?自古以来说凶恶的德行导致败亡的大约有两条:一是傲慢,二是多言。丹朱的不肖,被称为傲慢、嚣讼,嚣讼就是多言。历代显赫的名公巨卿,大多因为这两条而败家丧命。我生性颇有些执拗,这是傲慢的德行;虽然不太多言,但笔下也略微接近嚣讼。在静中默默反省过错,我处处招致怨恨,其根源不外乎这两条。温弟性格略微与我相似,而说话尤为尖刻。凡是激起傲慢、凌驾于人的,不一定非要用言语去欺压别人,有用神气凌人的,有用面色凌人的。温弟的神气稍有英发之姿,面色间有蛮横之象,最容易凌驾于人。
凡是心中不可有所倚仗,心中有所倚仗就会流露在面貌上。从门第地位来说,我的声望大减,正担心成为子弟的累赘;从才识来说,近来军中锻炼出的人才很多,你们也没有过人之处:这些都不值得倚仗。只应该谦逊自处,一味地讲忠信、行笃敬,或许可以遮掩过去的过失,整顿新的风气,否则别人都会厌恶轻视你们了。
沅弟修身处世,还算妥当。温弟则谈笑讥讽,要强充老手,还免不了有旧习气,不能不猛然醒悟,不能不痛改前非。听说在县里有随意嘲讽的事情,有怪罪别人差帖的意思,亟需惩戒。我在军中多年,难道没有一处可取的吗?只是因为“做”这一个字,百无一成,所以谆谆教导各位弟弟引以为戒。(咸丰八年三月初六日)
沅甫九弟左右:
二十日胡二等回来,接到你十三日夜间的信,详细得知一切。所论及我的好处,虽然不敢当,但也足以自我宽慰。我郁郁不得志的原因,是因为平生做事有始无终;这次又草率离职,导致失去声望,内心不免愧疚。
傲慢、多言这两大弊端,纵观前世卿大夫的兴衰,以及近日官场导致祸福的原因,无不视这两者为关键,所以愿意与各位弟弟共同鉴戒。只是能惩戒这两者,而不能勤奋以求自立,仍然无法兴家立业。所以又在于振作精神,力求有恒心,以改变我的旧习,振兴家业的基础。你在外数月,声望颇高,总须始终如一,不要懈怠荒废,或许子弟能如初升的太阳,而对我也能起到晚年补救的作用,特别叮嘱,特别叮嘱。
次青上奏赴浙江,让人读之气壮。以次青的坚忍,本来就应该有出头的一天,而咏公也可以说是天下快人快事了。
你劝我与左季通通信,这次暂时没空写,准在下次寄到你处转递。这也是我傲慢的一端,你既然说了,我不敢坚持错误。(咸丰八年三月二十四日)
沅甫九弟左右:
春二、安五回来,接到手书,知道军营中一切平安,非常欣慰!次青二月以后,没有信寄给我,他的眷属到了江西,不知道是否真的见了一面?你寄来接到胡中丞奏请他入浙的稿子,告知是否成行?最近收到耆中丞十三日的信,说浙江江山、兰溪两县失守,次青前往会剿;这样次青近日的名声,也渐渐脍炙人口。广信、严州两府没有失守,似乎浙江终无可虑,不知近事究竟如何?
广东探报,说洋人有船到上海,也恐怕是金陵余孽所攀附;如果没有这种意外波折,那么洪杨股匪,不愁今年不能平定。九江竟然还没有攻克,林启荣的坚忍,实在不可及。听说林城防兵,在三月十日小挫一次,不知确切与否?你在次青、迪庵、雪琴等处,须多通音信,我也略有见闻。
我病体已好了十分之七,近日并未服药,夜间也能熟睡,到子时正以后则醒,这是中年后人的常态,不足为奇。湘阴吴贞阶司马,在二十六日来乡,是厚庵嘱咐他来探望,次日回去。
我所奏报销大概规模的一折,奉朱批该部议奏,户部随即在二月初九日复奏,说曾国藩所拟,尚属妥帖云云。至于将来需要的部费,不下数万,听说杨彭在华阳镇抽厘,每月可得二万,是雪琴督同凌荫廷、刘国斌经办此事,其银归水营杨彭两大股分用。我偶尔说可从此项下设法筹出部费,贞阶极力赞同此议,想必杨彭也一定允从。此款有着落,那么我心里又少一牵挂了。
温弟风神较峻,与我的刚直简淡,虽然略有不同,而其难于谐世,则殊途同归,我常为此忧虑。大抵胸中抑郁,怨天尤人,不仅不可以涉世,也不是养德的方法,不待说不能养德,也不是保身的方法。中年以后,则肝肾交受其害,尽郁而不畅则伤木,心火炽盛则伤水。科今日之目疾,及夜不成
寐,其由来不外乎此。故于两弟时时以平和二字相勖,幸勿视为老生常谈,至嘱至嘱!
译睡眠,其产生的原因不外乎于此。所以我对两位弟弟常常用“平和”二字来勉励,希望你们千万不要把它当作老生常谈,这是我最恳切的嘱咐!
亲族往弟营者,人数不少,广厦万间,本弟素志。第善乩国者,观贤哲在位,则卜其将兴,见冗员浮杂,则知其将替。善乩军营亦然,似宜略为分别;其极无用者,或厚给途费,遗之归里,或酌凭之撰,而主者宴然不知其不可用,此宜深察者也。附近百姓,果有骚扰事情否?此亦宜深察者也。(咸丰八年三月三十日)
澄侯四弟左右:今年以来,贤弟实在劳苦,较之我在军营,殆过十倍,万望加意保养。祁阳之贼,或可不窜湘乡,万一窜入,亦系定数,余已不复县系。余自去年六月再出,无不批之禀,无不复之信,往来这嫌隙尤悔,业已消去十分之七八。惟办理军务,仍不能十分尽职,盖精神不足也。
贤弟闻我近日在外,尚有错处,不妨写信告我。余派委员伍华瀚在衡州坐探,每二日送信一次;家中若有军情报营,可由衡城交伍转送也。(咸丰九年五月初六日)
澄侯沅甫两弟左右:接家信,知叔父大人,已于三月二日安厝马公塘。两弟于家中两代老人养生送死之事,备极敬诚,将来必食报于子孙。闻马公场山势平衍,可决其无水蚁凶灾,尤以为慰。澄弟服补剂而大愈,幸甚幸甚!
吾平生颇讲求惜福二字之义,送来补药不断,且蔬菜亦较奢,自愧享用太过;然亦体握大弱,不得不尔。胡润帅李希庵常服辽参,则其享受更有过于余者。家中后辈子弟,体弱学射,最足保养,起早尤千金妙方,长寿金丹也。(咸丰十年三月廿四日)
沅弟左右:接来缄,知营墙及前后壕皆倒,良深焦灼。然亦恐是挖壕时不甚得法,若容土覆得极远,虽雨大,不至仍倒入壕内,庶稍易整理。至墙子则无倒坍,不仅安庆耳。徽州之贼,窜浙者,十之六七,在府城及休宁者,闻不过数千人,不知确否?
连日雨大泥深,鲍张不能进剿,深为可惜!季高尚在乐平,余深恐贼窜入江西腹地,商之季高,无遽入皖,季高亦以雨泥不能速进也。
润帅谋皖已大半年,一切均有成竹,而临事复派人救援六安,与吾辈及希庵等之初议,全不符合。枪法忙乱,而弟与希庵皆有骄矜之气,兹为可虑。希庵论事,最为稳妥,如润帅有枪法稍乱之事,弟与希婉陈而切谏之。弟与希之矜气,则彼此互规之,北岸当安如泰山矣。(咸丰十年三月廿一日)
沅季弟左右:
沅弟以我切责之缄,痛自引咎,俱蹈危机,而思自进于谨言潮该路,能如是,是弟终身载福之道,而吾家之幸也!季弟言亦平,温雅,远胜往年傲惰气象。
吾于道光十九年十一月初二日,进京散馆,十月二十八日早侍祖父星冈公于阶前,请曰:“此次进京,求公教训。”星冈公曰:“尔之官是做不尽的,尔之才是好的,但不可傲,满招损,廉受益,尔若不做,更好全了!”遗训不远,至今尚如耳提面命。今吾谨述此语,告诫两弟,总以除傲字为第一义,唐虞之恶人,曰丹朱傲,曰象傲,桀纣之无道,曰强足以拒谏,辨足以饰非,曰谓已有天命,谓敬不足行,皆傲也。
吾自八年六月再出,即力戒傲字,以儆无恒之弊,近来又力戒惰字。昨日徽州未败之前,次青心中不免有自是之见,既败之后,余益加猛省、大约军事之败,非傲即惰,二者必居其一。巨室之败,非傲即惰,二者必居其一。
余于初六所发之折,十月初可奉谕旨。余若奉旨派出,十日即须成行,兄弟远别,未知相见何日?惟愿两弟戒此二字,并戒后辈,当守家规,则余心大慰耳!(咸丰十年十月廿四日)
澄侯四弟左右:弟言家中子弟,无不谦者,此却未然。凡畏人不敢妄议论者,谨慎者也。凡好讥评人短者,骄傲者也。谚云:“富家子弟多骄,贵家子弟多傲。”非必锦衣玉食,动手打人,而后谓之骄傲也。但使志得意满,毫无畏忌,开口议人短长,即是极骄傲耳。
余正月初四日信中,言戒骄字,以不轻非笑人为第一义。望弟弟常猛省,并戒子弟也。(咸丰十一年二月初四日)
季沅弟左
译去弟弟军营的亲属,人数不少,建造万间广厦,本是弟弟平素的志向。然而,善于占卜国家命运的人,看到贤哲在位,就预测国家将要兴盛;看到冗员浮杂,就知道国家将要衰败。善于占卜军营命运的人也一样,似乎应当稍微加以区分;那些极无用的人,或者厚给路费,遣送他们回乡,或者酌情凭他们的才能任用,而主事者安然不知他们不可用,这是应当深切考察的。附近百姓,果真受到骚扰了吗?这也应当深切考察。(咸丰八年三月三十日)
澄侯四弟左右:今年以来,贤弟实在劳苦,比起我在军营,大概超过十倍,千万望加意保养身体。祁阳的贼寇,或许可以不窜入湘乡,万一窜入,也是定数,我已不再挂念。我自去年六月再次出山以来,没有不批复的禀帖,没有不回复的信件,往来的嫌隙尤悔,已经消除了十分之七八。只是办理军务,仍不能十分尽职,是因为精神不足。
贤弟听说我近日在外,还有错处,不妨写信告诉我。我派委员伍华瀚在衡州坐探,每两天送信一次;家中若有军情报营,可由衡城交给伍华瀚转送。(咸丰九年五月初六日)
澄侯、沅甫两弟左右:接到家信,得知叔父大人,已于三月二日安葬在马公塘。两弟对于家中两代老人的养生送死之事,极其敬重诚恳,将来必定福报子孙。听说马公塘山势平缓,可以断定没有水蚁凶灾,尤其感到欣慰。澄弟服用补剂后大病痊愈,太好了太好了!
我平生很讲求“惜福”二字的含义,送来的补药不断,而且蔬菜也比较奢侈,自愧享用太过;然而身体确实太虚弱,不得不如此。胡润帅、李希庵常服辽参,那么他们的享受更有过于我的。家中后辈子弟,身体虚弱,学习射箭,最足以保养身体,早起更是千金妙方,长寿金丹。(咸丰十年三月二十四日)
沅弟左右:接到来信,得知营墙及前后壕沟都倒塌了,非常焦急。但也恐怕是挖壕沟时方法不得当,如果让覆土堆得极远,即使雨大,也不会再倒入壕沟内,这样稍微容易整理。至于墙子没有倒塌,不仅安庆如此。徽州的贼寇,窜入浙江的,占十分之六七,在府城及休宁的,听说不过数千人,不知确切与否?
连日雨大泥深,鲍超、张芾不能进剿,深为可惜!季高还在乐平,我深怕贼寇窜入江西腹地,与季高商议,不要急于进入安徽,季高也因为雨大泥深不能迅速前进。
润帅谋划安徽已大半年,一切都有成竹在胸,但临事又派人救援六安,与我们及希庵等人的最初商议,完全不符合。枪法忙乱,而弟弟与希庵都有骄矜之气,这是可虑的。希庵论事,最为稳妥,如果润帅有枪法稍乱之事,弟弟与希庵委婉陈述并切谏。弟弟与希庵的骄矜之气,则彼此互相规劝,北岸应当安如泰山了。(咸丰十年三月二十一日)
沅季弟左右:
沅弟因我切责的信,痛自引咎,都蹈入危机,而思自进于谨言慎行,能如此,是弟弟终身载福之道,也是我家的幸运!季弟言语也平和温雅,远胜往年傲惰气象。
我在道光十九年十一月初二日,进京散馆,十月二十八日早晨侍奉祖父星冈公于阶前,请求说:“此次进京,求公教训。”星冈公说:“你的官是做不尽的,你的才能是好的,但不可傲,满招损,谦受益,你若不做,更好全了!”遗训不远,至今尚如耳提面命。现在我谨述此语,告诫两弟,总以除傲字为第一义,唐虞的恶人,曰丹朱傲,曰象傲,桀纣的无道,曰强足以拒谏,辨足以饰非,曰谓已有天命,谓敬不足行,都是傲。
我自八年六月再次出山,即力戒傲字,以儆无恒之弊,近来又力戒惰字。昨日徽州未败之前,次青心中不免有自是之见,既败之后,我更加猛省,大约军事之败,非傲即惰,二者必居其一。巨室之败,非傲即惰,二者必居其一。
我在初六所发的奏折,十月初可奉谕旨。我若奉旨派出,十日即须成行,兄弟远别,未知相见何日?只愿两弟戒此二字,并戒后辈,当守家规,则我心大慰耳!(咸丰十年十月二十四日)
澄侯四弟左右:弟弟说家中子弟,无不谦者,这却未必。凡是畏人不敢妄议论者,是谨慎者。凡是好讥评人短者,是骄傲者。谚语说:“富家子弟多骄,贵家子弟多傲。”不必锦衣玉食,动手打人,而后谓之骄傲。只要志得意满,毫无畏忌,开口议人短长,即是极骄傲耳。
我正月初四日信中,言戒骄字,以不轻非笑人为第一义。望弟弟常猛省,并戒子弟也。(咸丰十一年二月初四日)
季沅弟左
右:
帐棚即日赶办,大约五月可解六营,六月再解六营,使新勇略得却署也。小台枪之药,与大炮之药,此问并无分别,亦未制造两种药,以后定每月解药三万斤至弟处,当不致更有缺乏。王可升十四日回省,其老营十六可到,到即派往芜湖,免致南岸中段空虚。
译右边:
帐棚当天就加紧办理,大约五月可以运解到六营,六月再运解到六营,让新招募的士兵稍微能够有所安顿。小台枪的火药,与大炮的火药,这里并没有区别,也没有制造两种火药,以后一定每月运解三万斤火药到你那里,应当不至于再出现缺乏的情况。王可升十四日回省,他的老营十六日可以到达,到达后就派往芜湖,以免南岸中段空虚。
雪琴与沅弟嫌隙已深,难遽期其水乳。沅弟所批雪信稿,有是处;亦有未当处。弟谓雪声色惧厉,凡目能见千里而不能自见其睫,声音笑貌之拒人,每苦于不自见,若不自知。雪之厉,雪不自知,沅之声色,恐亦未始不厉,特不自知耳。
曾记咸丰七年冬,余咎骆文耆待我之薄,温甫则曰:“兄之面色,每予人以难堪。”又记十一年春,树堂深咎张伴山简傲不敬,余则谓树堂面色亦拒人于千里之外。观此二者,则沅弟面色之厉,得毋似余与树堂之不自觉乎?
余家目下鼎盛之际,余吞窃将相,沅所统近二万人,季所统四五千人,近世假此者,曾有几家?沅弟半年以来,七拜君恩,近世似弟者曾有几人?日中则昃,月盈则亏,吾家亦盈时矣。管子云:“斗斜满则人概之,人满则天概之。”余谓天概之无形,仍假手于人以概之。霍氏盈满,魏相概之,宣帝概之。诸葛恪盈满,孙峻概之,吴主概之。待他人之来概而后悔之,则已晚矣。吾家方丰盈之际,不待天之来概,人之来概,吾与诸弟当设法先自概之,自概之道云何?亦不外清慎勤三字而已。吾近将清字改为廉字,慎字改为谦字,勤字改为劳字,尢为明浅,确有可下手之处。
沅弟昔年于银钱取与之际,不甚斟酌,朋辈之讥议菲薄,其根实在于此。去冬之买犁头嘴栗子山,余亦大不谓然。以后宜不妄取分毫,不寄银回家,不多赠亲族,此廉字工夫也。谦字存诸中者不可知,其著于外者,约有四端:曰面色,曰言语,曰书函,曰仆从属员。沅弟一次舔招六千人,季弟并未禀明,径招三千人,此在他统领断做不到者,在弟尚能集事,亦算顺手。而弟等每次来信索取帐棚子药等件,常多讥讽之词,不平之语,在兄处书函如此,则与别处书函更可知已。
沅弟之仆从随员,颇有气焰,面色言语,与人酬按时,吾未及见,而申夫⑥曾述及往年对渠之词气,至今余憾!以后宜于此四端,痛加克治,此谦字工夫也。每日临睡之时,默数本日劳心者几件(劳力者几件,则知宣勒王事之处无多,更竭诚以图之,此劳字工夫也。余以名位太隆,常恐祖宗留始之福,自我一人享尽,故将劳谦谦三字,时时自惕,亦愿两贤弟之用以自惕,且即以自概耳。湖州于初三日失守,可怜可儆!(同治元年五月初八日)
沅季弟左右:沅于人概天概之说,不甚措意,而言及势利之天下,强凌弱之天下,此岂自今日始哉?盖从古已然矣。从古帝王将相,无人不由自强自立做出;即为圣贤者,亦各有自立自强之道,故能独立不俱,确乎不拔。余往年在京,好与有大名大位者为仇,亦未始无挺然特立,不畏强御之意。
近来见得天地之道,刚柔互用,不用偏废,太柔则靡,太刚则折,刚非暴戾之谓也,强矫而已。柔非卑弱之谓也,谦退而已。趋事赴公,则当强矫,争名逐利,则当谦退,开创家业,则当强矫,守成安乐,则当谦退。出与人物应接,则当强矫,入与妻即享受,则当谦退。
若一面建功立业,外享大名,一面求田问舍,内图厚实。二者皆有盈满之象,全无谦退之意,则断不能久,此余所深信,而弟宜默默体验者也。(同治元年五月廿八日)
沅弟左右:此次洋枪合用,前次解去之百支,果合用否?如有不合之处,一一指出。盖前次以大价买来,若过于吃亏,不能不一一与之申说也。吾固近日办事名望,关系不浅,以鄂中疑季之言相告,弟则谓我不应述及外间指摘,吾家昆弟过恶,吾有所闻,自当一一告弟,明责婉劝,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岂可秘尔不宣?鄂之于季,自系有意与之为难,名望所在,是非于是乎出,赏罚于是乎人,即饷之有无,亦于是乎判。
去冬金眉生被数人参劾后,至钞没其家,妻孥中夜露立,此岂有万分罪恶哉?亦因名望所在,赏罚随之也。众口悠悠,初不知其所自起,亦不知其所由止,有才者仇疑谤之无因,因悍然不顾,则谤且日腾。有筏者畏疑谤之无因,而
译雪琴与沅弟之间的嫌隙已经很深,难以期望他们立刻像水和乳那样交融无间。沅弟批驳雪琴来信的草稿,有对的地方;也有不妥当的地方。你说雪琴声色俱厉,一般人能看清千里之外的事物,却不能看见自己的睫毛,声音笑貌中拒绝人的态度,常常苦于自己看不见,如果不自知。雪琴的严厉,雪琴自己不知道,沅弟的声色,恐怕也未必不严厉,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还记得咸丰七年冬天,我责备骆文耆对待我的态度淡薄,温甫却说:“兄长的脸色,常常让人难以忍受。”又记得咸丰十一年春天,树堂深深责备张伴山简慢傲慢不敬,我却对树堂说他的脸色也把别人拒之于千里之外。看这两件事,那么沅弟脸色严厉,难道不像我和树堂那样不自觉吗?
我家目前正处于鼎盛时期,我窃据将相高位,沅弟统领近两万人,季弟统领四五千人,近代凭借这种权势的,曾有几家?沅弟半年以来,七次承受君恩,近代像弟弟这样的人曾有几人?太阳到了正午就会偏斜,月亮圆满就会亏缺,我家也到了盈满的时候。管子说:“斗斛满了人就会刮平它,人满了天就会刮平他。”我说天刮平他是无形的,仍然是借用手于人来刮平他。霍氏盈满,魏相刮平他,宣帝刮平他。诸葛恪盈满,孙峻刮平他,吴主刮平他。等到别人来刮平然后后悔,那就晚了。我家正处在丰盈的时候,不等待天来刮平,人来刮平,我和各位弟弟应当设法先自己刮平自己,自己刮平的方法是什么呢?也不过是清、慎、勤三个字而已。我近来将“清”字改为“廉”字,“慎”字改为“谦”字,“勤”字改为“劳”字,尤其明白浅显,确实有可以着手的地方。
沅弟往年对于银钱的取予,不太斟酌,朋友们的讥议轻视,根源实际上就在这里。去年冬天购买犁头嘴栗子山,我也非常不以为然。以后应当不妄取分毫,不寄银子回家,不多赠送亲戚族人,这是“廉”字的功夫。“谦”字存于内心的是不可知的,它表现于外部的,大约有四个方面:一是脸色,二是言语,三是书信,四是仆从属员。沅弟一次招募六千人,季弟并没有禀明,直接招募三千人,这在其他统领那里绝对做不到的,在弟弟这里尚能成事,也算顺手。而你们每次来信索取帐棚子药等物品,常常多有讥讽之词,不平之语,在兄长这里的书信如此,那么与其他地方的书信更可以知道了。
沅弟的仆从随员,很有气焰,脸色言语,与人应酬应对时,我没有见到,但申夫曾述及往年对他说话的语气,至今我仍感到遗憾!以后应当在这四个方面,痛加克制整治,这是“谦”字的功夫。每天临睡之时,默默计算今天劳心的事有几件(劳力的事有几件),就知道宣扬王事的地方不多,更加竭诚去谋划它,这是“劳”字的功夫。我因为名位太隆,常怕祖宗遗留的福分,被我一人享尽,所以将“劳、谦、廉”三个字,时时自我警惕,也希望两位贤弟用来自我警惕,并且就以此来自我刮平。湖州在初三日失守,可怜可警戒!(同治元年五月初八日)
沅弟、季弟左右:沅弟对于“人刮平天刮平”的说法,不太在意,却谈到势利的天下,强凌弱的天下,这难道是从今天开始的吗?大概从古以来就是这样了。从古帝王将相,没有人不是由自强自立做出来的;即使是圣贤,也各有自立自强的方法,所以能独立不惧,坚定不可动摇。我往年在北京,喜欢与有大名大位的人为仇,也未尝没有挺然特立,不畏强暴的意思。
近来看到天地之道,刚柔互用,不能偏废,太柔就会萎靡,太刚就会折断,刚不是暴戾的意思,而是强矫而已。柔不是卑弱的意思,而是谦退而已。趋向事务奔赴公事,就应当强矫,争夺名声追逐利益,就应当谦退,开创家业,就应当强矫,守成安乐,就应当谦退。出去与人应酬应对,就应当强矫,进入与妻子享受,就应当谦退。
如果一面建功立业,外面享受大名,一面求田问舍,内部图谋厚实。这两者都有盈满的迹象,完全没有谦退的意思,那么绝对不能长久,这是我深信不疑的,而弟弟应当默默体验的。(同治元年五月廿八日)
沅弟左右:这次洋枪合用,前次解去的百支,果然合用吗?如果有不合用的地方,一一指出。因为前次用大价钱买来,如果过于吃亏,不能不一一与他们申说。我固然近日办事名望,关系不浅,把鄂中怀疑季弟的话告诉你,你却说我不应述及外间的指摘,我家兄弟的过错,我有所闻,自然应当一一告诉你,明确责备委婉劝告,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怎么可以秘密不宣?鄂中对季弟,自然是有意与他为难,名望所在,是非于是产生,赏罚于是进入,即使饷银的有无,也于是判断。
去年冬天金眉生被数人参劾后,直到抄没他的家,妻儿半夜露立,这难道有万分罪恶吗?也是因为名望所在,赏罚随之而来。众口悠悠,起初不知道从哪里兴起,也不知道从哪里停止,有才的人仇视怀疑诽谤没有原因,因而悍然不顾,那么诽谤就会日益腾起。有筏的人畏惧怀疑诽谤没有原因,而
抑然自修,则谤亦日息。吾愿弟弟之抑然,不愿弟等之悍然。弟等敬听吾言,手足式好,向御外侮;不愿弟等各逞己见于门内,计较其雌雄,反忘外患。
译若能谦逊自修,那么诽谤也会日渐平息。我希望弟弟们谦逊自修,不希望弟弟们强悍蛮横。弟弟们恭敬地听从我的话,兄弟间和睦友爱,共同抵御外侮;不希望弟弟们在家族内部各自逞强,计较谁强谁弱,反而忘记了外部的祸患。
至阿兄忝窃高位,又窃虚名,时时有颠坠之虞。吾通阅古今人物,似此名位权势,能保全善终者极少。深恐吾全盛之时,不克庇荫弟等,吾颠坠之际,或致连累弟等。惟于无事时,常以危词苦语,互相劝诫,庶几免于大戾耳。(同治元年六月二十日)
沅季弟左右:季弟病似虍疾,近已痊愈否?吾不以季弟病之易发为虑,而以季好轻下药为虑。吾在外日久,阅事日多,每劝人以不服药为上策。吴彤云近病极重,水米不进,已十四日矣。十六夜四更,已将后事料理,手函托我。余一概应允,而始终劝其不服药。自初十日起,至今不服药十一天,昨日竞大有转机,虍疾减去十之四,呕逆各症,减去十之七八,大约保无他变。
希庵五月之杪,病势极重,余缄告之云:“治心以广大二字为药,治身以不药二字为药。”并言作梅医道不可恃。希乃断药月余,近日病已痊愈,咳嗽亦止;是二人者,皆不服药之明效大验。季弟信药太过,自信亦太深,故余所虑不在于病,而在于服药,兹谆谆以不服药为戒,望季曲从之,沅力劝之,至要至嘱!
季弟信中所商六条,皆可允行,回家之期,不如待金陵克复乃去,庶几一劳永逸。如营中难耐久劳,或来安庆闲散十日八日,待火轮船之便,复还金陵本营,亦无不可。若能耐劳耐烦,则在营久熬更好,与弟之名曰贞,字曰恒者,尤相符合。其余各条,皆办得到,弟可放心。
上海四万尚未到,到时当全解沅外。东征局于七月三万之外,又月专解金陵五万,到时亦当全解沅处。东局保案,自可照准,弟保案亦日内赶办。雪琴今日来省,筱泉亦到。(同治元年七月二十日)
沅、季弟左右:久不接来信,不知季病全愈否?各营平安否?东征局专解沅饷五万,上海许解四万,至今尚未到皖。阅新闻纸,其中一条言:何根云六月初七正法,读之悚惧惆帐。余去岁腊尾,买鹿茸一架,银百九十两,嫌其太贵。
今年身体较好,未服补药,亦示吃丸药。兹将此茸送至金陵,沅弟配置后,与季弟分食之。中秋凉后,或可渐服。但偶有伤风微恙,则不宜服。
余阅历已久,觉有病时,断不可吃药,无病时,可偶服补剂调理,亦不可多。吴彤云大病二十日,竟以不药而愈。邓寅皆终身多病,未尝服药一次。季弟病时好服药,且好易方,沅弟服补剂,失之太多。故余切戒之,望弟牢记之。弟营起极早,饭后始天明,甚为喜慰!吾辈仰法家训,惟早起务农疏医远巫四者,尤为切要!(同治元年七月廿五日)
沅、季弟左右:
沉霆两军病疫,迄未稍愈,宁国各属,军民死亡相继,遁勤相望。河中积尸生虫,往往缘船而上,河水及井水,皆可不食:其有力者,用舟载水于数百里之外,秽气触人,十病八九,诚宇宙之大劫,军行之奇苦也。
洪容海投诚后,其党黄朱等目复叛,广德州既得复失,金柱关常有贼窥伺,近闻增至三四万人,深可危虑。余心所悬念者,惟此二处。
余体气平安,惟不能多说话,稍多则气竭神乏,公事积阁,恐不免于贻误。弟体亦不甚旺,总刨猢静养。莫买田园,莫管公事,吾所嘱者,二语而已。盛时常作衰时想,上场念下场时,富贵人家,不可不牢已二语也。(同治元年闰八月初四日)
沅弟左右:弟读邵尹诗,领得恬淡冲融之趣,此是襟怀长进处。自古圣贤豪杰,文人才士,其志事不同,而其豁达光明之胸,大略相同。以诗言之,必先有豁达光明之识,而后有恬淡冲融之趣;自李白韩退之杜牧之,则豁达处多,陶渊明孟浩然白香山则冲淡处多。杜苏二公,无美不备,而杜之五律最冲淡,苏之七古最豁达,邵尧夫虽非诗之正宗,而豁达冲淡,二者兼全。吾好读庄子。以其豁达足益人胸襟也。去年所讲生而美者,若知之,若不知之。若闻之,若不闻之一段,最为豁达。推之即舜禹之有天而不与,亦同此襟怀也。
吾辈现办军务,系处功利场中,宜刻刻勤劳
译到了大哥我忝窃高位,又窃取了虚名,时常有倾覆坠落的危险。我通览古今人物,像这样拥有名声、地位、权势的人,能够保全自身、善终的极少。我深深担忧在我权势鼎盛之时,不能庇护你们兄弟;在我倾覆坠落之际,或许会连累你们。因此只在无事的时候,常用危言苦语,互相劝诫,希望大概能免于大的罪过罢了。(同治元年六月二十日)
沅、季两位弟弟左右:季弟的病像是疟疾,近来已经痊愈了吗?我不担心季弟的病容易发作,而是担心季弟喜欢轻易服药。我在外时间长久,经历的事情日益增多,常常劝告人们不服药是上策。吴彤云近来病势极重,水米不进,已经十四天了。十六日夜里四更天,他已将后事料理妥当,写信托付给我。我一概答应,但始终劝告他不服药。从初十日起,到现在不服药十一天,昨天竟然大有转机,疟疾减轻了十分之四,呕吐逆气等症状,减轻了十分之七八,大概可以保全没有别的变故。
希庵在五月底,病势极重,我写信告诉他:“修养心性以‘广大’二字为药,调养身体以‘不药’二字为药。”并说作梅的医术不可依赖。希庵于是断药一个多月,近日病已痊愈,咳嗽也停止了;这两个人,都是不服药的明显效验。季弟过于相信药物,自信也太深,所以我所担忧的不在于病,而在于服药,现在反复以不服药为告诫,希望季弟顺从,沅弟也尽力劝告他,这是非常重要和恳切的嘱咐!
季弟信中所商议的六条,都可以允准实行,回家的日期,不如等到金陵攻克后再去,大概可以一劳永逸。如果军营中难以耐久劳,或者来安庆闲散十天八天,等火轮船的便利,再返回金陵本营,也未尝不可。如果能耐劳耐烦,那么在军营中长久熬炼更好,这与弟弟的名叫贞,字叫恒,尤其相符合。其余各条,都能办到,弟弟可以放心。
上海的四万两银子尚未送到,到时应当全部解送到沅弟处。东征局在七月三万两之外,又每月专门解送金陵五万两,到时也应当全部解送到沅弟处。东局的保举案,自然可以照准,弟弟的保举案也在日内赶办。雪琴今天来到省城,筱泉也到了。(同治元年七月二十日)
沅、季两位弟弟左右:很久没有接到来信,不知道季弟的病是否完全痊愈?各军营平安吗?东征局专门解送沅弟军饷五万两,上海许诺解送四万两,至今尚未到达安徽。阅读报纸,其中一条说:何根云六月初七被正法,读后令人恐惧惆怅。我去年腊月尾,买了一架鹿茸,银一百九十两,嫌它太贵。
今年身体较好,没有服用补药,也没有吃丸药。现在将这鹿茸送到金陵,沅弟配置好后,与季弟分食。中秋凉爽后,或许可以逐渐服用。但如果偶尔有伤风小恙,则不宜服用。
我阅历已久,觉得有病时,断不可吃药;无病时,可以偶尔服用补剂调理,也不可多吃。吴彤云大病二十天,竟然以不服药而痊愈。邓寅皆终身多病,未曾服药一次。季弟生病时喜欢服药,而且喜欢更换药方;沅弟服用补剂,失之过多。所以我切戒你们,希望弟弟牢记。弟弟军营起得极早,饭后才天亮,非常欢喜欣慰!我们仰法家训,只有早起、务农、疏医、远巫这四者,尤其切要!(同治元年七月廿五日)
沅、季两位弟弟左右:
沉、霆两军患瘟疫,至今未曾稍愈,宁国各属,军民死亡相继,逃难与劳役的人相望。河中积尸生虫,往往顺着船爬上来,河水及井水,都不能饮用;那些有力气的人,用船从数百里之外运水,秽气触人,十个人中八九个生病,真是宇宙的大劫难,行军的奇特苦难啊。
洪容海投降后,他的党羽黄、朱等首领又叛变,广德州既得而复失,金柱关常有贼人窥伺,近来听说增加到三四万人,深可担忧。我心里所挂念的,只有这两处。
我身体平安,只是不能多说话,稍多则气竭神乏,公事积压搁置,恐怕不免于贻误。弟弟身体也不甚旺盛,总要静养。不要买田园,不要管公事,我所嘱咐的,只有这两句话而已。兴盛时常作衰败时想,上场时念及下场时,富贵人家,不可不牢记这两句话。(同治元年闰八月初四日)
沅弟左右:弟弟读邵尧夫的诗,领会到恬淡冲融的趣味,这是襟怀长进的地方。自古圣贤豪杰,文人才士,他们的志向事业不同,而豁达光明的胸怀,大体相同。以诗来说,必须先有豁达光明的见识,而后才有恬淡冲融的趣味;自李白、韩退之、杜牧之,则豁达处多,陶渊明、孟浩然、白香山则冲淡处多。杜甫、苏轼两位,无美不备,而杜甫的五律最冲淡,苏轼的七古最豁达,邵尧夫虽然不是诗的正宗,而豁达冲淡,二者兼全。我喜欢读《庄子》,因为它的豁达足以益人胸襟。去年所讲的“生而美者,若知之,若不知之。若闻之,若不闻之”这一段,最为豁达。推而广之,即使是舜禹的“有天而不与”,也是同样的襟怀啊。
我们现办军务,身处功利场中,应当刻刻勤劳
,如农之力穑如贾之趋利,如篙工之上滩,早作夜思,以求有济。而治事之外,此中却须有一段豁达冲融气象,二者并进;则勤劳而以恬淡出之,最有意味,余所以令刻劳谦君子印章与弟者此也。
译就像农夫努力收割庄稼,商人追逐利益,船夫奋力驶过险滩,早起晚睡,日夜思虑,以求有所成就。而在处理事务之外,内心却须保持一种豁达、平和的气度,两者兼修;那么,虽勤勉劳作,却以淡泊宁静的心态来表现,便最有意味。我之所以刻制“劳谦君子”印章送给弟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
少荃已克笔太仑州,若再克昆山,则苏州可图矣,吾但能保沿江最要之城隘,则大局必日振也。(同治二年三月廿四日)
沅弟左右:接初五夜地道轰陷贼城十余丈,被该逆抢堵,我军伤亡三百余人,此尽意中之事。城内多百战之寇,阅历极多,岂有不能抢堵缺口之理?苏州先复,金陵自遥遥无期,弟切不必焦急。
古来大战争,大事业,人谋仅占十分之三。无意恒居十分之七。往往积劳之人,非即成名之人,成名之人,非即享福之人。此次军务,如克复武汉九江安庆,积劳者即是成名之人,在天意已自然十分公道,然而不可恃也。吾兄弟但在积劳二字上着力,成名二字,则不必问及,享福二字,则更不必问矣。
厚庵坚请回籍养亲侍疾,只得允准,已于今日代奏,苗逆于二十六夜擒斩,其党悉行投诚,凡寿州正阳颖上下蔡等城,一律收复,长淮指日肃清,真堪庆幸!弟近日身体健否?吾所嘱者二端:一曰天怀淡定,莫求速效。二曰谨防援贼,城贼内外猛扑、稳慎御之。(同治二年十一月十二日)
沅弟左右:适闻常州克复、丹阳克复之信,正深欣慰!而弟信中有云:“肝病已深,痛疾已成,逢人辄怒,遇事辄忧等语。”读之不胜焦虑。今年以来,苏浙克城甚多,独金陵迟迟尚无把握,又饷项奇绌。不如意之事机,不入耳之言语,纷纷迭乘,余尚温郁成疾,况弟之劳苦过甚,百倍阿兄,心血久亏,数倍于阿兄乎?
余自春来,常恐弟发肝病,而弟信每含糊言之,此四句乃露实情,此病非药饵所能为力,必须将万事看空,毋恼毋怒,乃可渐渐减轻。蝮蛇螫手,则壮士断其手,所以全生也。吾兄弟欲全其生,亦当视恼怒如蝮蛇,去之不可不勇,至嘱至嘱!
余年来愧对老弟之事,惟调拨程学启一名,将有损于阿弟。然有损于家,有益于国,弟不必过郁,兄亦不必过悔。顷见少荃为程学启请恤一疏,立言公允,滋特寄弟一阅。
李世忠事,十二日奏结,又饷绌情形一片,即为将来兄弟引退之张本。余病假于四月廿五日满期,余意再请续假,幕友皆劝销假,弟意以为如何?
淮北票盐课厘两项,每岁共得八十万串,抉概供弟一军,此亦巨款,而弟尚嫌其无几。余于咸丰四五六七八九等年,从无一年收过八十万者,再筹此等巨款,万不可得矣。(同治三年四月十三日)
沅弟左右:
厚庵到皖,坚辞督办一席,渠之赴江西与否,余不能代为主持。至于奏折;则必须渠亲自陈奏,余断不能代辞。厚帅现拟在此办折,拜疏后仍回金陵水营;春霆昌歧闻亦日内可到、春霆回籍之事,却不能不代为奏恳也;
弟病今日少愈否?肝病余所深知,腹疼则不知何证?屡观《郎山脉案》,以扶脾为主,不求速效,余深以为然。然心肝两家之病,究以自养自医为主,非药物所能为力。今日偶过裱画店,见弟所写对联,光彩焕发,精力似甚完足;若能认真调养,不过焦灼,必可渐渐复无。(同治三年五月初十日)
沅弟左右:内疾外证,果愈几分,凡郁怒最易伤人,余有错处,弟尽可一一直说。人之忌我者,惟愿弟做错事。惟愿弟之不恭。人之忌弟者,惟愿兄做错事,惟愿兄之不友。弟看破此等物情,则知世路之艰险,而心愈抑畏,气反和平矣。(同治三年五月廿三日)
澄弟左右:乡间谷价日贱,禾豆畅茂,犹是升平气象,极慰极慰。贼自三月下旬,退出曹郓之境,幸保山运河以东各属,而仍蹂躏及曹宋徐四凤淮诸府,彼剿此窜,倏忽来往。直至五月下旬一张牛各股,始窜至周家口以西,任赖各股。始窜至太和以西。大约夏秋数月,山东江苏,可以高枕无忧,河南皖鄂又必手忙脚乱。
余拟于数日内至宿迁桃源一带,察看堤墙,即于水路上临淮而至周家口。盛暑而坐小船,是一极苦之事,因陆路多被水淹,雇车又甚不易,不得不改由水程。余老境日逼,勉强支持一年半载,实不能久当大任矣。因思吾兄弟
译少荃已经攻克了笔太仑州,如果再攻克昆山,那么苏州就可以图谋拿下了。我只要能保住沿江最重要的城池关隘,那么大局必定会日渐振兴。(同治二年三月二十四日)
沅弟左右:接到初五夜晚地道爆炸轰塌贼城十余丈的消息,但被敌人抢堵缺口,我军伤亡三百余人,这都在意料之中。城内多是身经百战的贼寇,阅历极深,难道没有抢堵缺口的能力吗?苏州先收复,金陵自然遥遥无期,弟弟切不必焦急。
古来大的战争、大的事业,人的谋划只占十分之三,天意往往占十分之七。常常是积劳的人,并非就是成名的人;成名的人,也并非就是享福的人。此次军务,像攻克武汉、九江、安庆,积劳的人就是成名的人,在天意上已经自然十分公道,然而不可依赖。我们兄弟只在“积劳”二字上着力,“成名”二字,则不必去问;“享福”二字,则更不必去问了。
厚庵坚决请求回籍奉养双亲、侍奉病人,只得准许,已于今日代为上奏。苗逆在二十六日夜被擒斩,其党羽全部投降,凡是寿州、正阳、颍上、下蔡等城,一律收复,长淮地区指日可肃清,真值得庆幸!弟弟近日身体康健吗?我所嘱咐的两点:一是胸怀淡定,不要追求速效;二是谨防援贼,城贼内外猛扑,要稳重谨慎地抵御。(同治二年十一月十二日)
沅弟左右:刚听到常州攻克、丹阳攻克的消息,正深感欣慰!而弟弟信中说:“肝病已深,痛疾已成,逢人辄怒,遇事辄忧等语。”读之不胜焦虑。今年以来,苏浙攻克城池很多,唯独金陵迟迟没有把握,又加上军饷奇缺。不如意的事情,不入耳的言语,纷纷接连而来,我尚且郁结生病,何况弟弟劳苦过甚,百倍于兄长,心血久亏,数倍于兄长呢?
我自春天以来,常担心弟弟发作肝病,而弟弟来信每每含糊其辞,这四句话才露出实情。此病不是药物所能奏效的,必须将万事看空,不恼不怒,才可以渐渐减轻。蝮蛇咬手,壮士断手,是为了保全生命。我们兄弟想要保全生命,也应当视恼怒如蝮蛇,去除它不可不勇猛,至嘱至嘱!
我多年来愧对老弟的事,只有调拨程学启一人,将对弟弟有损。然而对家虽有损,对国家有益,弟弟不必过于忧郁,兄长也不必过于后悔。刚才看到少荃为程学启请恤的一篇奏疏,立言公允,特意寄给弟弟一阅。
李世忠的事,十二日已上奏结案,又有一篇关于军饷短缺情形的奏折,即为将来兄弟引退的伏笔。我的病假在四月二十五日期满,我本意再请续假,幕友都劝销假,弟弟意下如何?
淮北票盐课厘两项,每年共得八十万串,全部供给弟弟一军,这也是巨款,而弟弟还嫌其无几。我在咸丰四、五、六、七、八、九等年,从未有一年收过八十万的,再筹此等巨款,万万不可能得到了。(同治三年四月十三日)
沅弟左右:
厚庵到安徽,坚决辞去督办一职,他是否去江西,我不能代为主持。至于奏折,则必须由他亲自陈奏,我断不能代为推辞。厚帅现拟在此办理奏折,拜疏后仍回金陵水营;春霆、昌歧听说也日内可到,春霆回籍的事,却不能不代为奏请;
弟弟的病今日稍有好转吗?肝病我所深知,腹痛则不知是什么病症?屡观《郎山脉案》,以扶脾为主,不求速效,我深以为然。然而心肝两家的病,终究以自我调养、自我医治为主,不是药物所能奏效的。今日偶然经过裱画店,看到弟弟所写的对联,光彩焕发,精力似乎很充沛;若能认真调养,不过于焦灼,必定可以渐渐恢复。(同治三年五月初十日)
沅弟左右:内疾外证,果真好了几分?凡是郁怒最易伤人,我有错处,弟弟尽可一一直说。忌恨我的人,只愿弟弟做错事,只愿弟弟不恭敬。忌恨弟弟的人,只愿兄长做错事,只愿兄长不友爱。弟弟看破这些世情,就知道世路的艰险,而心更加抑制畏惧,气反而和平了。(同治三年五月二十三日)
澄弟左右:乡间谷价日贱,禾豆茂盛,还是升平气象,极慰极慰。贼寇自三月下旬,退出曹州、郓城之境,幸保山运河以东各属,但仍蹂躏曹州、宋州、徐州、四凤、淮安诸府,彼剿此窜,倏忽来往。直至五月下旬,一张牛各股,才窜至周家口以西,任赖各股,才窜至太和以西。大约夏秋数月,山东、江苏,可以高枕无忧,河南、安徽、湖北又必手忙脚乱。
我拟于数日内到宿迁、桃源一带,察看堤墙,即于水路上临淮而至周家口。盛暑而坐小船,是一极苦之事,因陆路多被水淹,雇车又甚不易,不得不改由水路。我老境日逼,勉强支持一年半载,实不能久当大任了。因思吾兄弟
养身之法,约有一事:一曰眠食有恒。二曰惩忿,三曰节欲,四曰每夜临睡洗脚,五曰每日两饭后,各行三千步。惩忿即余篇中所谓养生以少恼怒为本也。眠食有恒,及洗脚二事;星冈公行之回十年,余亦学行七年矣。饭后三千步,近日试行,自矢永不间断,弟从前劳苦太久,年近五十,愿将此五事立志行之,并劝沅弟与诸子行之。
余与沅弟同时封爵开府,门庭可谓极盛,然非可常恃之道,记得已亥正月,星冈公训竹亭公曰:“宽一虽点翰林,我家仍靠作田为业,不可靠他吃皈。”此语最有道理,今亦当守此二语为命脉。望吾弟专在作田上用工,辅之以书蔬鱼猪、早扫考宝八字,任凭家中如何贵盛、切莫全改道光初年之规模。
凡家道所以可久者,不恃一时之官爵,而恃长远之家规,不恃一二人之骤发,而恃大众之维持。我若有福,罢官回家,当与弟竭力维持。老亲旧眷,贫贱族党,不可怠慢,待贫者亦与富者一般,当盛时预作衰时之想,自有深固之基矣。(同治五年六月初五日)
沅弟左右:接弟信,具悉一切。弟谓命运作主,余所深信,谓自强者,每胜一筹,则余不甚深信。凡国之强,必须多得贤臣;凡家之强,必须多出贤子弟,此亦关乎天命,不尽由于人谋。至一身之强,则不外乎北宫黝、孟施舍、曾子三种,孟子之集议而慊,即曾子之自反而缩也。
惟曾子与孔子告仲田之强,略为可久可常,此外斗智斗力之强,则有因强而大兴,亦有因强而大败。古来如李斯曹操董卓杨素,其智力皆横绝一世,而其祸败亦迥异寻常,近世如陆何萧陈皆予知自雄,而俱不保其终;故吾辈在自修处求强则可,在胜人处求强则不可。若专在胜人处求强,其能强到底与否,尚未可知,即使终身强横安稳,亦君子所不屑道也。
贼匪此次东窜,东军小胜二次,大胜一次,刘潘大胜一次,小胜数次,似已大受惩创,不似上半年之猖撅。但求不窜陕洛,即窜鄂境,或可收夹击之效。
余定于明日请续假一月,十月请开各缺,仍留军营麇量本戳,会办中路剿匪事宜而已。(同治五年九月十二日)
沅弟左右:鄂督五福堂有回禄之灾,幸人口无恙,上房无恙,受惊已不小矣。其屋系板壁纸糊,本易招火;凡遇此等事,只可说打杂人役失火,固不可疑会匪之毒谋,尤不可怪仇家之奸细。若大惊小怪,胡想乱猜,生出多少枝叶,仇家转得传播以为快。惟有处处泰然,行所无事,申甫所谓好汉打脱牙和血吞,星冈公所谓有福之人善退财,真处逆境者之良法也。
弟求兄随时训示申儆,名子自问近年得力,惟有一悔字诀。兄昔年自负本领甚大,可屈可伸,可行可藏,又每见得人家不是。自从丁已戊午大悔大悟之后,乃知自己全无本领,凡事都见得人家有几分是处,故自戊午至九载,与四十岁以前泅不相同。大约以能立能达为体,以不怨不尤为用。立者,发奋自强,站得住也。达者,办事圆融,行得通也。
吾九年以来,痛戒无恒之弊,看书写字,从未间断,选将练兵,亦常留心,此皆自强能立工夫。奏疏公牍,再三斟酌,无一过当之语,自夸之辞,此皆圆融能达工夫。至于怨天本有所不敢,尤人则尚不能免,亦皆随时强制而克去之。
弟若欲自儆惕,似可学阿兄丁戊二年之悔,然后痛下针贬,必有大进。立达二字,吾于己未年,曾写于弟之手卷中,弟亦刻刻思自立自强,但于能达处尚欠体验,于不怨尤处,尚难强制。吾信中言皆随时指点,劝弟强制也。赵广汉本汉之贤臣,因星变而劾魏相,后乃身当其灾,可为殷鉴。默存一悔字,无事不可挽回也。(同治六年正月初三日)
沅弟左右:接李少帅信,知春霆因弟覆奏之片,言省三系与任逆接仗,霆军系与赖逆交锋,大为不平,自奏伤疾举发,请开缺调理。又以书告少帅,谓弟自占地步,弟当此百端拂秽之时,又添此至交龃龉之事,想心绪益觉难堪。然事已如此,亦只有逆
译养生的方法,大约有一件事:一是睡眠饮食有规律。二是克制愤怒,三是节制欲望,四是每晚临睡前洗脚,五是每天两顿饭后,各走三千步。克制愤怒就是前文中所说的以少恼怒为养生之本。睡眠饮食有规律,以及洗脚这两件事;星冈公坚持做了十年,我也学着做了七年了。饭后三千步,近日尝试实行,自己发誓永不间断,弟弟从前劳苦太久,年近五十,希望将这五件事立志实行,并劝沅弟和众儿子实行。
我与沅弟同时封爵开府,门庭可谓极盛,但这不是可以长期依赖的道理。记得已亥年正月,星冈公训诫竹亭公说:“宽一虽然点了翰林,我家仍要靠种田为业,不可靠他吃俸禄。”这话最有道理,现在也应当守这两句话为命脉。希望弟弟专门在种田上用工,辅以书蔬鱼猪、早扫考宝这八个字,任凭家中如何贵盛,切莫全改道光初年的规模。
凡是家道之所以能长久的,不依赖一时的官爵,而依赖长远的家规;不依赖一两个人的突然发迹,而依赖大众的维持。我若有福,罢官回家,当与弟弟竭力维持。老亲旧眷,贫贱族党,不可怠慢,对待贫者也与富者一样,在兴盛时预先做衰败时的打算,自然就有深固的基础了。(同治五年六月初五日)
沅弟左右:接到弟弟的信,一切情况都知道了。弟弟说命运作主,我非常相信;说自强的人,每胜一筹,则我不太相信。凡是国家的强盛,必须多得贤臣;凡是家族的强盛,必须多出贤子弟,这也关乎天命,不完全由于人的谋划。至于个人的强盛,则不外乎北宫黝、孟施舍、曾子这三种,孟子所说的集议而慊,就是曾子所说的自反而缩。
只有曾子与孔子告诉仲由的强,略微可以长久可以常态,此外斗智斗力的强,则有因强而大兴的,也有因强而大败的。古来如李斯、曹操、董卓、杨素,他们的智力都横绝一世,而他们的祸败也迥异寻常,近世如陆、何、萧、陈都自以为知雄,而都不能保全其终;所以我们辈在自修处求强则可以,在胜人处求强则不可以。若专在胜人处求强,其能强到底与否,尚未可知,即使终身强横安稳,也是君子所不屑道的。
贼匪此次东窜,东军小胜二次,大胜一次,刘潘大胜一次,小胜数次,似乎已大受惩创,不像上半年那样猖獗。只求不窜陕洛,即使窜鄂境,或许可以收夹击之效。
我定于明日请续假一月,十月请开各缺,仍留军营麇量本戳,会办中路剿匪事宜而已。(同治五年九月十二日)
沅弟左右:鄂督五福堂有火灾,幸人口无恙,上房无恙,受惊已不小了。那屋子是板壁纸糊,本易招火;凡遇此等事,只可说打杂人役失火,固然不可疑会匪之毒谋,尤其不可怪仇家之奸细。若大惊小怪,胡想乱猜,生出多少枝叶,仇家转得传播以为快。惟有处处泰然,行所无事,申甫所谓好汉打脱牙和血吞,星冈公所谓有福之人善退财,真是处逆境者之良法也。
弟弟求兄随时训示申儆,名子自问近年得力,惟有一悔字诀。兄昔年自负本领甚大,可屈可伸,可行可藏,又每见得人家不是。自从丁已戊午大悔大悟之后,乃知自己全无本领,凡事都见得人家有几分是处,故自戊午至九载,与四十岁以前迥不相同。大约以能立能达为体,以不怨不尤为用。立者,发奋自强,站得住也。达者,办事圆融,行得通也。
我九年以来,痛戒无恒之弊,看书写字,从未间断,选将练兵,亦常留心,此皆自强能立工夫。奏疏公牍,再三斟酌,无一过当之语,自夸之辞,此皆圆融能达工夫。至于怨天本有所不敢,尤人则尚不能免,亦皆随时强制而克去之。
弟弟若欲自儆惕,似可学阿兄丁戊二年之悔,然后痛下针贬,必有大进。立达二字,我于己未年,曾写于弟弟之手卷中,弟弟也刻刻思自立自强,但于能达处尚欠体验,于不怨尤处,尚难强制。我信中言皆随时指点,劝弟弟强制也。赵广汉本汉之贤臣,因星变而劾魏相,后乃身当其灾,可为殷鉴。默存一悔字,无事不可挽回也。(同治六年正月初三日)
沅弟左右:接李少帅信,知春霆因弟弟覆奏之片,言省三系与任逆接仗,霆军系与赖逆交锋,大为不平,自奏伤疾举发,请开缺调理。又以书告少帅,谓弟弟自占地步,弟弟当此百端拂秽之时,又添此至交龃龉之事,想心绪益觉难堪。然事已如此,亦只有逆
朱子尝言:“悔字如春,万物蕴蓄初发。吉字如夏,万物茂盛已极。吝字如秋,万物如落。凶字如冬,万物初调。”又尝以元字配春,享字配夏,利字配秋,贞字配冬,兄意贞字即硬字诀也。弟当此艰危之际,若能以硬字法冬藏之德,以悔字启春生之机,庶几可挽回一二乎?
闻左帅近日亦极谦慎,在汉口气象何如?弟曾闻其大略否?申甫阅历极深,若遇危难之际,与之深谈,渠尚能于恶风骇浪之中,默识把舵之道,在司道中,不可多得也。(同治六年三月初二日)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九弟之病,自正月十六日后,日见强旺;二月一日开荤,现全复元矣。二月以来,日日习字,时有长进。男亦常习小楷,以为明年考差之具。近来改临智永千字文贴,不复临颜柳二家帖,以不合时宜故也。
孙男身体甚好,每日佻达欢呼,曾无歇息,孙女亦好。浙江之事,闻于正月底交战,仍尔不胜。去岁所失宁波府城,定海、镇海二县城,尚未收复。英夷滋扰以来,皆汉好助之为卢,此辈食毛践土,丧尽天良,不知何日罪恶贯盈,始得聚而歼灭。
湖北崇阳县逆贼钟人杰为乱,攻占崇阳、通城二县。裕制军即日扑灭,将钟人杰及逆党槛送京师正法,余孽俱已搜尽。钟逆倡乱不及一月,党羽姻属,皆伏天诛,黄河去年决口,昨已合拢,大功告成矣。
九弟前病中思归,近因难觅好伴,且闻道上有虞,是以不复作归计。弟自病好后,亦安心不甚思家。李碧峰在寓三月,现己找得馆地,在唐同年李杜家教书,每月俸金二两,月费一千。男于二月初配丸药一料,重三斤,约计费钱六千文。男等在京谨慎,望父母亲大人放心,男谨禀。(道光二十二年二月二十匹日)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三月初,奉大人正月十二日手谕,具悉一切。又知附有布疋腊肉等,在黄弗卿处,第不知黄氏兄弟,何日进京?又不知家中系专人送至省城,抑托人顺带也?
男在京身体如常,男妇亦清吉。九弟体已复元,前二月问,因其初愈,每日只令写字养神。三月以来,仍理旧业,依去年功课。未服补剂,男分九药六两与他吃,因年少不敢峻补。孙男女皆好,拟于三月间点牛痘。此间牛痘局,系广东京官请名医设局积德,不索一钱,万无一失。
男近来每日习字,不多看书。同年邀为试帖诗课,十日内作诗五首,用白折写好公评,以为明年考差之具。又吴子序同年,有两弟在男处附课看文。又金台书院每月月课,男亦代人作文,因久荒制艺,不得不略为温习。
此刻光景已窘,幸每月可收公项房钱十五千外,些微挪借,即可过度,京城银钱,此外间究为活动。家中去年澈底澄清,余债无多,此真可喜!
蕙妹仅存钱四百千,以二百在新窑食租,不知住何人屋?负薪汲水,又靠何人?率五又文弱,何能习劳,后有家信,望将惠妹家事,琐细详书,余容后呈,男谨禀。(道光二十二年三月十一日)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六月廿八日,接到家书,系三月廿四日所发,知十九日四弟得生子,男等合室相庆,四妹生产虽难,然血晕亦是常事;且此次既能保全,则下次较为容易。男未得信时,常以为虑,既得此信,如释重负。
六月底,我县有人来京捐官,言四月县考时,渠在城内,并在彭兴歧丁信风两处,面晤四弟六弟,知案首是吴定五。男十三年前,在陈氏宗祠读书,定五才发蒙人起讲,在杨畏斋处受业,来年闻吴春岗说定五甚为发奋,今果得志,可渭成就甚速。其余前十名,及每场题目,渠已忘记,后有信来,乞四弟写出。
四弟六弟考运不好,不必挂怀;俗语云:“不怕进得迟,只要中得快。”从前邵丹畦前辈,四十二岁入学,五十二岁作学政。现任广西藩台汪朗,渠于道光十二年入学,十三年点状元。阮姜台前辈,于乾隆五十三年,县府试头场皆未取,即于是年入学中举,
译朱子曾说:“‘悔’字如同春天,万物蕴藏积蓄,刚刚萌发;‘吉’字如同夏天,万物茂盛到了极点;‘吝’字如同秋天,万物凋零衰落;‘凶’字如同冬天,万物初经凋敝。”他又曾将“元”字对应春天,“亨”字对应夏天,“利”字对应秋天,“贞”字对应冬天,我的意思是“贞”字就是“硬”字的诀窍。弟弟值此艰难危急之际,如果能用“硬”字来效法冬天闭藏之德,用“悔”字来开启春天生发之机,或许可以挽回一二吧?
听说左帅近日也极其谦恭谨慎,在汉口的情况如何?弟弟曾大致听说过吗?申甫阅历极深,如果遇到危难时刻,与他深入交谈,他尚能在狂风骇浪之中,默识掌握舵盘的方法,在司道官员中,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同治六年三月初二日)
儿子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九弟的病,自从正月十六日后,日渐强壮旺盛;二月一日开始吃荤,现在已完全恢复元气了。二月以来,每天练习写字,时常有长进。儿子也常练习小楷,作为明年考选差事的准备。近来改临摹智永的《千字文》帖,不再临摹颜真卿、柳公权二家的帖,因为不合时宜的缘故。
孙儿身体很好,每天活泼欢呼,从未停歇,孙女也很好。浙江的战事,听说在正月底交战,仍然不胜。去年失守的宁波府城,定海、镇海两县城,尚未收复。英夷滋扰以来,都是汉人帮助作恶,这些人吃着朝廷的俸禄,占据着国家的土地,丧尽天良,不知何时罪恶积满,才能将他们聚集起来歼灭。
湖北崇阳县逆贼钟人杰作乱,攻占崇阳、通城两县。裕制军即日扑灭,将钟人杰及逆党用囚车押送京师正法,余孽都已搜捕干净。钟逆倡乱不到一个月,党羽姻亲,都伏受天诛。黄河去年决口,昨天已合拢,大功告成了。
九弟前在病中想回家,近来因难觅好伴,且听说道路有危险,所以不再作回家的打算。弟弟自从病好后,也安心不再十分思家。李碧峰在寓所住了三个月,现在已找到教书的地方,在唐同年李杜家教书,每月俸银二两,月费一千文。儿子在二月初配制丸药一料,重三斤,约计花费六千文。儿子等在京谨慎,望父母亲大人放心,儿子谨禀。(道光二十二年二月二十日)
儿子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三月初,奉到大人正月十二日的手谕,一切已知悉。又知附有布匹腊肉等,在黄弗卿处,只是不知黄氏兄弟,何日进京?又不知家中是专人送至省城,还是托人顺带?
儿子在京身体如常,儿媳也平安。九弟身体已恢复元气,前两个月,因为他初愈,每天只让他写字养神。三月以来,仍理旧业,依照去年的功课。未服补剂,儿子分九药六两给他吃,因年少不敢峻补。孙儿孙女都好,拟于三月间种牛痘。此间牛痘局,是广东京官请名医设局积德,不索一文钱,万无一失。
儿子近来每天练习写字,不多看书。同年邀请为试帖诗课,十日内作诗五首,用白折写好公评,作为明年考选差事的准备。又吴子序同年,有两个弟弟在儿子处附课看文章。又金台书院每月月课,儿子也代人作文,因久荒制艺,不得不略为温习。
此刻光景已窘迫,幸每月可收公项房钱十五千文外,稍微挪借,即可度过,京城银钱,此外间终究较为活动。家中去年彻底澄清,余债无多,这真可喜!
蕙妹仅存钱四百千,以二百在新窑收租,不知住何人屋?砍柴汲水,又靠何人?率领五个孩子且文弱,怎能习劳,后有家信,望将蕙妹家事,琐碎详细书写,其余容后呈报,儿子谨禀。(道光二十二年三月十一日)
儿子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六月廿八日,接到家书,系三月廿四日所发,知十九日四弟得生子,儿子等合家相庆,四妹生产虽难,但血晕也是常事;且此次既能保全,则下次较为容易。儿子未得信时,常以为虑,既得此信,如释重负。
六月底,我县有人来京捐官,言四月县考时,他在城内,并在彭兴歧丁信风两处,面晤四弟六弟,知案首是吴定五。儿子十三年前,在陈氏宗祠读书,定五才发蒙入起讲,在杨畏斋处受业,来年闻吴春岗说定五甚为发奋,今果得志,可谓成就甚速。其余前十名,及每场题目,他已忘记,后有信来,乞四弟写出。
四弟六弟考运不好,不必挂怀;俗语云:“不怕进得迟,只要中得快。”从前邵丹畦前辈,四十二岁入学,五十二岁作学政。现任广西藩台汪朗,他于道光十二年入学,十三年点状元。阮姜台前辈,于乾隆五十三年,县府试头场皆未取,即于是年入学中举,
五十四年点翰林,五十五年留馆,五十六年大考第一,比放浙江学政,五十九年升浙之出抚。些小得失不足患,特患业之不精耳。两弟场中文若得意,可将原卷领出寄京,若不得意,不寄可也。
译咸丰五十四年我入选翰林院,五十五年留在翰林院任职,五十六年在翰林院大考中取得第一名,随后被外放为浙江学政,五十九年升任浙江巡抚。些许的得失不值得担忧,只担心学业不够精深罢了。两位弟弟如果在科举考试中文章写得满意,可以将原卷取出来寄到京城;如果不满意,不寄也可以。
男辈在京平安,纪泽兄妹二人,体甚结实,皮色亦黑,逆夷在江苏滋扰,于六月十一日攻陷镇江,有大船数十只,在大江游大;江宁杨州二府,颇可危虑。然而天不降灾,圣人在上,故京师人心镇定。同乡王翰城告假出京,男与陈岱云亦拟送家眷南旋,与郑苇田王翰城四家同队出京,男与陈家,本于六月底定计,后于七月初一请人扶乩,似可不必轻举妄动,是以中止。现在男与陈家,仍不送家眷回南也。
正月间,俞岱青先生出京,男寄有鹿脯一方,托找彭山屺转寄,俞后托谢吉人转寄,不知到否?又四月托李丙冈寄银寄笔,托曹西垣寄参并交陈季牧处,不知到否,前父亲教男养须之法,男仅留上唇须,不能用水浸透,色黄者多,黑者少,下唇拟待三十六岁始留,男屡接家信,嫌其不详,嗣后更愿详示,男谨禀。(道光二十二年六用初十日)
四位老弟足下:九弟行程,计此时可以到家;自任邱发信之后,至今未接到第二封信,不胜悬悬!不知道上有甚艰险否?四弟六弟院试,计此时应有信,而折差久不见来,实深悬望!
予身体较六弟在京时一样,总以耳鸣为苦;问之吴竹如云:“只有静养一法,非药物所能为力。”而应酬日繁,予又素性浮躁,何能著实静养?疑搬进内城注,可省一半无谓之往还,现在尚未找得。予时时日悔,终未能洗涤自新;九弟归去之后,予定刚日读经,柔日读史之法,读经常懒散不沈著。读《后汉书》,现已丹笔点过八本,虽全不记忆,而较之去年读《前汉书》,领会较深。
吴竹如近日往来极密,来则作竟日谈,所言皆身心国家大道理。渠言有窦兰泉者,云南人,见道极精当平实,窦亦深知予者,彼此现未拜往。竹如必要予搬进城住,盖城内镜海先生可以师事,倭艮峰先生窦兰泉可以友事,师友夹待,虽懦夫亦有立志。予思朱子言:“为学壁如熬肉,先须用猛火煮,然后用漫火温。”予生平工夫,全未用猛火煮过,虽有见识,乃是从悟境得来,偶用工亦不过优游玩索已耳,如未沸之汤,遽用漫火温之,将愈翥愈不熟也。以是急思般进城内,以是急思搬进城内,屏除一切,从事于克己之学。
镜海艮峰两先生,赤劝我急搬,而城外朋友,予亦有思常见都数人,如邵蕙西吴子序何子贞陈岱云是也。蕙西常言与周公谨交,如饮醇醑,我两个颇有此风味,故每见辄长谈不舍。予序之为人,予至今不能定其品,然识见最大且精,尝教我云:“用功譬若掘井,与春多掘数井,而皆不及泉,何若老衬一井,力求及泉而用之不竭乎广此语正与予病相合,盖予所谓掘井而皆不及泉者且。
何子贞与予讲字极相合,谓我真知大源,断不可暴弃。予尝谓天下万事万理,皆出于乾坤二卦,即以作字论之,纯以神行,大气彭荡,脉络周通,潜心内传,此乾道也。结构精巧,向背有法,修短合度,此坤道也。凡乾以神气言,凡坤以形质言,礼乐不可斯须去身,即此道也。乐本于乾,礼本于坤,作字而优游自得,真力弥满者,即乐之意也。丝丝入扣,转折合法者,即礼之意也。偶与子贞言及此,子贞深以为然,谓渠生平得力,尽于此矣。
陈岱云与吾处处痛痒相关,此九弟所知者也,写至此,接得家书,知四弟六弟未得入学,怅怅!然科名有无迟早,总由前定,丝毫不能勉强。吾辈读书,只有两事,一者进德之事,讲求乎诚正修齐之道,以图无忝⑥所生,一者修业之事,操习乎记诵词章之术,以图自卫其身。
进德之身,难于尽言,至于修业以卫身,吾请言之。卫身莫大如谋食,农工商劳力以求食者也,士劳心以求食者也。故或食禄于朝,教授于乡,或为传食之客,或为入幕之宾⑦,皆须计其所业,足以得食而无愧。科名⑧,食禄之阶也,亦须计吾所业,将来不至尸位素餐⑨,而后得科名而无愧,食之得不得,究通由天作主,予夺由人作主,业之精不精,由我作主。
然吾未见业果精而终不得食者也
译男在京平安,纪泽兄妹二人,身体非常结实,肤色也变黑了。逆夷在江苏滋扰,于六月十一日攻陷镇江,有数十只大船在大江中游弋;江宁、扬州两府,颇令人担忧。然而上天不降灾祸,圣人在上,所以京师人心镇定。同乡王翰城告假出京,男与陈岱云也打算送家眷南归,与郑苇田、王翰城四家同队出京。男与陈家,本于六月底定下计划,后于七月初一请人扶乩,似可不必轻举妄动,因此中止。现在男与陈家,仍不送家眷回南。
正月间,俞岱青先生出京,男寄有一方鹿脯,托他找彭山屺转寄,俞后托谢吉人转寄,不知是否到达?又四月托李丙冈寄银和笔,托曹西垣寄人参并交陈季牧处,不知是否到达?前父亲教男养须的方法,男仅留上唇须,不能用水浸透,黄色者多,黑色者少,下唇须拟待三十六岁才开始留。男屡次接到家信,嫌其不详,嗣后更愿详细告知,男谨禀。(道光二十二年六月初十日)
四位老弟足下:九弟的行程,估计此时可以到家;自从在任邱发信之后,至今未接到第二封信,不胜挂念!不知道路上有什么艰险吗?四弟、六弟院试,估计此时应有信,而折差久不见来,实在深深盼望!
我的身体与六弟在京时一样,总以耳鸣为苦;问吴竹如,他说:“只有静养一法,非药物所能为力。”而应酬日繁,我又素性浮躁,怎能着实静养?疑搬进内城,可省一半无谓的往还,现在尚未找得。我时时日悔,终未能洗涤自新;九弟归去之后,原定刚日读经,柔日读史的方法,读经常懒散不沉着。读《后汉书》,现已用红笔点过八本,虽全不记忆,而较之去年读《前汉书》,领会较深。
吴竹如近日往来极密,来则作整日谈,所言皆身心国家大道理。他说有窦兰泉者,云南人,见道极精当平实,窦亦深知我者,彼此现未拜往。竹如必要我搬进城住,盖城内镜海先生可以师事,倭艮峰先生、窦兰泉可以友事,师友夹待,虽懦夫亦有立志。我思朱子言:“为学譬如熬肉,先须用猛火煮,然后用漫火温。”我生平工夫,全未用猛火煮过,虽有见识,乃是从悟境得来,偶用工亦不过优游玩索而已,如未沸之汤,遽用漫火温之,将愈煮愈不熟也。因此急思搬进城内,屏除一切,从事于克己之学。
镜海、艮峰两先生,极力劝我急搬,而城外朋友,我也有思常见都数人,如邵蕙西、吴子序、何子贞、陈岱云是也。蕙西常言与周公谨交,如饮醇醑,我两个颇有此风味,故每见辄长谈不舍。子序之为人,我至今不能定其品,然识见最大且精,尝教我云:“用功譬若掘井,与其多掘数井,而皆不及泉,何若老守一井,力求及泉而用之不竭乎?”此语正与我病相合,盖我所谓掘井而皆不及泉者是也。
何子贞与我讲字极相合,谓我真知大源,断不可暴弃。我尝谓天下万事万理,皆出于乾坤二卦,即以作字论之,纯以神行,大气磅礴,脉络周通,潜心内传,此乾道也。结构精巧,向背有法,修短合度,此坤道也。凡乾以神气言,凡坤以形质言,礼乐不可斯须去身,即此道也。乐本于乾,礼本于坤,作字而优游自得,真力弥满者,即乐之意也。丝丝入扣,转折合法者,即礼之意也。偶与子贞言及此,子贞深以为然,谓他生平得力,尽于此矣。
陈岱云与我处处痛痒相关,此九弟所知者也。写至此,接得家书,知四弟、六弟未得入学,怅怅!然科名有无迟早,总由前定,丝毫不能勉强。吾辈读书,只有两事,一者进德之事,讲求乎诚正修齐之道,以图无忝所生;一者修业之事,操习乎记诵词章之术,以图自卫其身。
进德之事,难于尽言,至于修业以卫身,吾请言之。卫身莫大如谋食,农工商劳力以求食者也,士劳心以求食者也。故或食禄于朝,教授于乡,或为传食之客,或为入幕之宾,皆须计其所业,足以得食而无愧。科名,食禄之阶也,亦须计吾所业,将来不至尸位素餐,而后得科名而无愧。食之得不得,究由天作主,予夺由人作主,业之精不精,由我作主。
然吾未见业果精而终不得食者也。
,农果力耕,虽有饥馑,必有丰年;商果积货,虽有雍滞,必有通时;士果能精其业,安见其终不得科名哉?即终不得科名,又岂无他途可以求食者哉?然则特患业之不精耳。求业之精,别无他法,曰专而已矣。谚曰:“艺多不养身,谓不专也。”吾掘井多而无泉可饮,不专之咎也!
译农民如果努力耕作,即使遇到饥荒,也一定会有丰收的年份;商人如果囤积货物,即使遇到滞销,也一定会有流通的时候;读书人如果能把学业精通,哪里会看到他们最终得不到功名呢?即使最终得不到功名,难道就没有其他途径可以谋生吗?既然如此,那么只是担心学业不精通罢了。要使学业精通,没有其他方法,就是专心而已。谚语说:“技艺多不能养活自己,说的是不专一。”我挖了很多井却没有泉水可以饮用,这就是不专一的过错啊!
诸弟总须力图专业,如九弟志在习字,亦不尽废他业;但每日习安工夫,不可不提起精神,随时随事,皆可触悟。四弟六弟,吾不知其心有专嗜否⑩?若志在穷经,则须专守一经,志在作制义(11),则须专看一家文稿,志在作古文,则须专看一家文集。作各体诗亦然,作试帖亦然,万不可以兼营并鹜(12),兼营则必一无所能矣。切嘱切嘱!千万千万!
此后写信来,诸弟备有专守之业,务须写明,且须详问极言,长篇累牍,使我读其手书,即可知其志向识见。凡专一业之人,必有心得,亦必有疑义。诸弟有心得,可以告我共赏之,有疑义,可以告我共析之,且书信既详,则四千里外之兄弟,不啻(12)晤言一室,乐何如乎?
予生平伦常中,惟兄弟一伦,抱愧尤深!盖父亲以其所知者,尽以教我,而吾不能以吾所知者,尽教诸弟,是不孝之大者也!九弟在京年余,进益无多,每一念及,无地自容。嗣后我写诸弟信,总用此格纸,弟宜存留,每年装订成册,其中好处,万不可忽略看过。诸弟写信寄我,亦须用一色格纸,以便装订。兄国藩手具。(道光二十二年九月十八日)
诸位贤弟足下:十一前月八日,已将日课抄与弟阅,嗣后每次家书,可抄三叶付回。日课本皆楷书,一笔不苟,惜抄回不能作楷书耳。
冯树堂时攻最猛,余亦教之如弟,知无不言。可惜弟不能在京,在树堂日日切磋,余无日无刻不太息也!九弟在京年半,余懒散不努力;九弟去后,余乃稍能立志,盖余实负九弟矣!
余尝语贷云曰:“余欲尽孝道,更无他事;我能教诸弟进德业一分,则我之孝有一分,能教诸弟进十分,则我之孝有十分。右作不能教弟成名,则我大不孝矣!”九弟之无所进,是我之大不教也!惟愿诸弟发奋立志,念念有恒;以补我不孝不罪,幸甚幸甚!
岱云与易五近亦有日课册,惜其讥不甚超亘,余虽日日与之谈论,渠究不能悉心领会,颇疑我言太夸。然岱云近汲勤奋,将来必有所成。何子敬近侍我甚好,常彼此作诗唱和,盖因其兄钦佩我诗,且谈字最相合,故子敬亦改容加礼。
子贞现临隶字,每日临七八页,今年已千页矣,近又考订《汉书》之伪,每日手不释卷。盖子贞之学,长于五事,一曰《仪礼》精,二曰《汉书》熟,三曰《说文》精,四曰各体诗好,五曰字好,此五事者,渠意皆欲有所传于后少。以余观之,此二者,余不甚精,不知浅深究竟如何,若字则必传千占无疑矣。诗亦远出时手之上,必能卓然成家。近日京城诗家颇少,故余亦欲多做几首。
金竺虔在小珊家住,颇有面善心非之隙,唐诗甫亦与小珊有隙,余现仍与小珊来往,泯然无嫌,但心中不甚惬洽耳。黄子寿处本日去看他,工夫甚长进,古文有才华,好买书,东翻西阅,涉猎颇多,心中己有许多古董。
何世名子亦甚好,沈潜之至,天分不高,将来必有所成,吴竹如近日未出城,余亦未去,盖每见则耽搁一大也,其世兄亦极沈潜,言动中礼,现在亦学倭艮峰先生。吾观何吴两世兄之姿质,与诸弟相等,远不及周受珊黄子寿,而将来成就,何吴必更切实。此其故,诸弟能直书自知之,愿诸弟勉之而已,此数子者,皆后起不凡之人才也,安得诸弟与之联镳并驾,则余之大幸也!
季仙九先生到京服阕,待我甚好,有青眼相看之意,同年会课,近皆懒散,而十日一会如故。余今年过年,尚须借银百十金,以五十还杜家,以百金用。李石梧到京,交出长郡馆公费,即在公项借用,免出外开口更好,不然,则尚须张罗也。
门上陈升,一言不合而去,故余作傲奴诗,现换一周升作门上,颇好,余读《易》旅卦丧其童仆,象曰:“以旅与下,其义丧也。”解之者曰:“以旅与下者,谓视童仆如旅人,刻薄寡恩,漠然无情,则童仆将视主如逆旅矣。”余待下虽不刻薄,而颇有视如逆旅之意,故人不尽忠,以后余当视之如家人手足也
译各位弟弟务必力求在专业上有所建树。例如九弟立志练习书法,也不应完全废弃其他学业;但每日练习书法的功夫,不可不提起精神,随时随地,都可以触发感悟。四弟、六弟,我不知道他们心中是否有专门的爱好?如果立志钻研经学,就必须专守一部经典;如果立志撰写八股文,就必须专看一家的文稿;如果立志写作古文,就必须专看一家的文集。写作各种体裁的诗也是如此,写作试帖诗也是如此,万万不可以同时经营多种事业,同时经营就必然一无所能。恳切叮嘱,恳切叮嘱!千万千万!
此后写信来,各位弟弟有了专守的学业,务必写明,而且必须详细询问、极力陈述,长篇大论,让我读你们的手书,就能知道你们的志向和见识。凡是专攻一门学业的人,一定有心得体会,也一定有疑难问题。各位弟弟有心得体会,可以告诉我共同欣赏;有疑难问题,可以告诉我共同分析。况且书信既然详细,那么远在四千里之外的兄弟,不就像在室内面对面交谈一样,快乐何如呢?
我平生在人伦关系中,唯独对兄弟这一伦,感到愧疚最深!因为父亲把他所知道的,全部教给了我,而我却不能把我所知道的,全部教给各位弟弟,这是不孝的大罪啊!九弟在京一年多,进步不多,每念及此,我就无地自容。以后我给各位弟弟写信,总用这种格纸,弟弟们应当保存,每年装订成册,其中的好处,万万不可忽略看过。各位弟弟写信寄给我,也必须用同一种格纸,以便装订。兄国藩手书。(道光二十二年九月十八日)
诸位贤弟足下:上月八日,已将每日功课抄给你们阅览,此后每次家书,可以抄三页寄回。每日功课原本都是楷书,一笔不苟,可惜抄回去不能写成楷书罢了。
冯树堂当时攻读书最猛烈,我也像教弟弟们一样教他,知无不言。可惜弟弟们不能在京,在树堂那里日日切磋,我没有一天一刻不叹息啊!九弟在京年半,我懒散不努力;九弟走后,我才稍能立志,大概我实在辜负了九弟啊!
我曾对岱云说:“我想尽孝道,没有别的事;我能教各位弟弟在品德学业上进步一分,我的孝就有一分;能教各位弟弟进步十分,我的孝就有十分。如果最终不能教弟弟们成名,那我就大不孝了!”九弟没有进步,是我没有好好教导啊!只愿各位弟弟发奋立志,念念有恒心;以弥补我不孝的罪过,那就太幸运了!
岱云和易五最近也有每日功课册,可惜他们的见解不够高超,我虽然天天和他们谈论,他们终究不能悉心领会,颇怀疑我的话太夸张。然而岱云近来勤奋,将来必有所成。何子敬最近侍奉我很好,常常彼此作诗唱和,大概因为他的哥哥钦佩我的诗,而且谈论书法最相投,所以子敬也改变态度,加以礼遇。
子贞现在临摹隶书,每天临七八页,今年已经一千页了,最近又考订《汉书》的伪误,每天手不释卷。因为子贞的学问,擅长五件事:一是《仪礼》精通,二是《汉书》熟悉,三是《说文》精通,四是各体诗好,五是书法好,这五件事,他都想有所传承给后人。以我看来,这两件事(指《仪礼》和《汉书》),我不太精通,不知道深浅究竟如何,至于书法则必定能流传千年无疑了。诗也远远超出时人之手,必定能卓然成家。近日京城诗家颇少,所以我也想多写几首。
金竺虔住在小珊家,颇有表面友善内心不善的嫌隙,唐诗甫也与小珊有嫌隙,我现在仍与小珊来往,泯然没有嫌隙,但心中不太惬意。黄子寿处今天去看他,功夫很有长进,古文有才华,喜欢买书,东翻西阅,涉猎很多,心中已有很多古董。
何世名之子也很好,深沉潜默到了极点,天分不高,将来必有所成。吴竹如近日未出城,我也未去,因为每次见面就耽搁一天,他的世兄也极深沉潜默,言动合乎礼仪,现在也学习倭艮峰先生。我看何、吴两位世兄的资质,与各位弟弟相等,远远不及周受珊、黄子寿,但将来成就,何、吴必定更切实。这其中的缘故,各位弟弟自己心里明白,愿各位弟弟勉励罢了,这几个年轻人,都是后起不凡的人才,怎么能让各位弟弟与他们并驾齐驱,那就是我的大幸了!
季仙九先生到京守孝期满,待我很好,有青眼相看之意,同年会课,近来都懒散,但十日一会如故。我今年过年,尚须借银百十两,以五十两还杜家,以百两用。李石梧到京,交出长郡馆公费,即在公项借用,免得向外开口更好,不然,则尚须张罗。
门上陈升,一言不合就走了,所以我作了《傲奴诗》,现在换了一周升作门上,颇好。我读《易经》旅卦“丧其童仆”,象曰:“以旅与下,其义丧也。”解释的人说:“以旅与下者,谓视童仆如旅人,刻薄寡恩,漠然无情,则童仆将视主如逆旅矣。”我对待下属虽然不刻薄,但颇有视如旅人的意思,所以人不尽忠,以后我应当视他们如家人手足。
余每闻折差到,辄望家信,不知能设法多寄几次否,若寄信,则诸弟必须详写日记数天,幸甚!余写信亦不必代诸弟多立课程,盖恐多看则生厌,故但将余近日实在光景写示而已,伏维绪弟细察。(道光二十二年十一月十六日)
诸位贤弟足下:九弟到家,偏走各亲戚家、必各有一番景况、何不详以音我?四妹小产,以后生育颇难,然此事最大,断不可以人力勉强,劝渠家只须听其自然,不可过于矜持。又闻四妹起最晏,往往其姑反服侍他;此反常之事,最足折福,天下未有不地之妇而可得好处者,诸弟必须时劝导之,晓之以大义。
诸弟在家读书,不审每日如何用功?余自十月初一日立志自新以来,虽懒惰如故,而每日楷书写日记,每日读史十页,每日记茶余偶谈一则,此三事,未尝一日间断。十月廿一日誓永戒吃水烟,洎今已两月不吃烟,已习惯成自然矣,予自立课程甚多,惟记茶余偶谈,读史十页,写日记楷本此三事者,誓终身不间断也。诸弟每日自立课程,必须有日日不断之功,虽行船走路,须带在身边,予除此三事外,他课程不必能有成,而此三事者、将终身行之。
前立志作《曾氏家训》一部,曾与九弟详细道及,后因采择经史,若非经史烂熟胸中,则割裂零碎,毫无线索,至于采择诸子各家之言,尤为浩繁,虽抄数百卷,犹不能尽收,然后知古人作《大学衍义》《衍义补》诸书,乃胸中自有条例,自有议论,而随便引书以证明之,非翻书而偏抄之也。然后知著开之难,故暂且不作《曾氏家训》;若将来胸中道理愈多,议论愈贯串、仍当为之。
现在朋友愈多,讲躬行心得者,则有镜海先生,艮峰前辈,吴竹如窦兰泉冯树堂。穷经知道者,则有吴子序邵慧西。讲诗文字而艺通干道者,则有何子贞。才气奔放,则有汤海秋,英气逼人,志大神静,则有黄子寿。又有王少鹤,名锡振,广西乙未翰要。吴莘畲名尚志,广东人,吴抚台之世兄。庞作人名文寿,浙江人。此四君者,首闻于名而先来拜,虽所造有浅深。要皆有志之上,不甘居于庸碌者也。
京师为人定渊薮,不求则尤之,愈求则愈出,近来闻好友甚多,予不欲先去看别人,恐徒标榜虚声,盖求友以匡己之下逮,此大益也。标榜以盗虚名,是大损也。天下有益之事,即有足损者寓乎其中,不可不辨。
黄子寿近作选将论一篇,共六千余字,真奇才也!黄子寿戊戊年始作破题,而六年之中,遂成大学问;此天分独绝,万不可学而至,诸弟不必反而惊之。予不愿诸弟学他,但愿诸弟学吴世兄何世兄。吴竹如之世兄,现亦学艮峰先生写日记,言有矩,动有法,其静气实实可爱!
何子贞之世兄,每日自朝至夕,总是温书,三百六十日,除作诗文时,无一刻不温书,真可谓有恒者矣。故予从前限功课教诸弟,近来写信寄弟,从不另开课程,但教诸弟有恒而已。盖士人卖书,第一要有志,第二要有识,第三要有恒。有志则断不敢为下流,有识则知学问无尽,不敢以一得自足,如河伯之观海,如井蛙之窥天,皆无识也。有恒则断无不成之事,此三者,缺一不可。诸弟此时惟有识不可以骤炉,至于有志不恒,则诸弟勉之而已。予身体甚弱,不能苦恩,苦思则头晕,不耐久坐,久坐则倦乏,时时属望,惟诸弟而已。
明年正月,恭逢祖父大人七十大寿,京城以进十为正庆;予本拟在戏园设寿筵,窦兰泉及艮峰先生劝止之,故不复张筵,盖京城张筵唱戏,名曰庆寿,实而打把戏;兰泉之劝止,正以此故。现作寿屏两架,一架淳化笺四大幅,系何子贞撰文并书,字有茶碗口大,一架冷金笺八小幅,系吴子序撰文,予自书。淳化笺系内府用纸,纸厚如钱,光彩耀目,寻常琉璃厂无有也。昨日偶有之,因买四张。子贞字甚古,雅惜太太,万不能寄口,奈何奈何?书不能尽言,惟诸弟鉴察,国藩手草。(道光二十二年十二月二十日)
附课程表
一、主敬
译我每次听说折差到来,就盼望家里的来信,不知能否设法多寄几次?如果寄信,各位弟弟一定要详细写下几天的日记,那就太好了!我写信也不必替各位弟弟多定课程,因为怕看多了产生厌倦,所以只把我近日的真实情况写给你们看,请绪九弟仔细体察。(道光二十二年十一月十六日)
各位贤弟足下:九弟到家后,遍访各亲戚家,必定各有不同的情形,为什么不详细写信告诉我呢?四妹小产,以后生育颇为困难,然而这件事最为重大,断不可用人力勉强,劝她家只需听其自然,不可过于矜持。又听说四妹起床最晚,往往婆婆反而服侍她;这是反常之事,最足以折损福分,天下没有不贤惠的妇人而能得到好结果的,各位弟弟必须时常劝导她,用大义来开导她。
各位弟弟在家读书,不知每天如何用工?我自十月初一日立志自新以来,虽然懒惰依旧,但每天用楷书写日记,每天读史书十页,每天记录一则《茶余偶谈》,这三件事,未曾有一天间断。十月二十一日发誓永远戒除吃水烟,到现在已经两个月没抽烟,已经习惯成自然了。我给自己定的课程很多,只有记录《茶余偶谈》、读史书十页、用楷书写日记这三件事,发誓终身不间断。各位弟弟每天自定课程,必须有日日不断的功夫,即使行船走路,也要带在身边。我除了这三件事外,其他课程不必都能有成,但这三件事,将终身实行。
以前立志写一部《曾氏家训》,曾与九弟详细谈及,后来因为采择经史,如果不是经史烂熟于胸中,就会割裂零碎,毫无线索;至于采择诸子各家的言论,尤其浩繁,即使抄录几百卷,仍然不能全部收录,然后才知道古人写《大学衍义》《衍义补》等书,是胸中自有条例,自有议论,而随便引用书籍来证明,不是翻书而遍抄的。然后才知道著书的困难,所以暂时不写《曾氏家训》;如果将来胸中道理越多,议论越连贯,仍然应当写它。
现在朋友越来越多,讲求躬行心得的,有镜海先生、艮峰前辈、吴竹如、窦兰泉、冯树堂。穷究经书、通晓大道的,有吴子序、邵慧西。讲求诗文、技艺通达大道的,有何子贞。才气奔放的,有汤海秋。英气逼人、志大神静的,有黄子寿。又有王少鹤,名锡振,是广西乙未科的翰林。吴莘畲,名尚志,广东人,是吴抚台的世兄。庞作人,名文寿,浙江人。这四位先生,首先听到我的名声而先来拜见,虽然造诣有深浅,但都是有志之士,不甘居于平庸庸碌。
京师是人才的渊薮,不求则没有,愈求则愈多。近来听说好友很多,我不愿先去看别人,恐怕徒然标榜虚声。因为求友是为了匡正自己的不足,这是大益;标榜是为了盗取虚名,这是大损。天下有益的事,其中就寓有足以损害的因素,不可不辨别。
黄子寿最近写了一篇《选将论》,共六千多字,真是奇才!黄子寿戊戌年才开始作破题,而在六年之中,就成就了大学问;这是天分独绝,万万不可学习而至,各位弟弟不必反而惊讶。我不愿各位弟弟学他,但愿各位弟弟学吴世兄、何世兄。吴竹如的世兄,现在也学艮峰先生写日记,言而有矩,动而有法,他的静气实在可爱!
何子贞的世兄,每天从早到晚,总是温习功课,三百六十天,除了作诗文时,无一刻不温书,真可谓有恒心的人了。所以我从前限定功课教导各位弟弟,近来写信给弟弟,从不另开课程,只教各位弟弟有恒心罢了。因为士人读书,第一要有志,第二要有识,第三要有恒。有志则断不敢沦为下流,有识则知道学问无尽,不敢以一得自足,像河伯观海、井蛙窥天,都是无识的表现。有恒则断无不成之事,这三者,缺一不可。各位弟弟此时只有识不可以骤然达到,至于有志无恒,则各位弟弟努力罢了。我身体很弱,不能苦思,苦思则头晕,不耐久坐,久坐则疲倦乏力,时时盼望,只有各位弟弟而已。
明年正月,恭逢祖父大人七十大寿,京城以进十为正庆;我本拟在戏园设寿筵,窦兰泉及艮峰先生劝止我,所以不再设筵席,因为京城设筵唱戏,名为庆寿,实则是打把戏;兰泉劝止,正是因为这个缘故。现在制作寿屏两架,一架是淳化笺四大幅,系何子贞撰文并书写,字有茶碗口大;一架是冷金笺八小幅,系吴子序撰文,我亲自书写。淳化笺是内府用纸,纸厚如钱,光彩耀目,寻常琉璃厂没有。昨天偶然有,因此买了四张。子贞的字很古雅,可惜太太,万万不能寄去,奈何奈何?书信不能尽言,请各位弟弟鉴察,国藩手草。(道光二十二年十二月二十日)
附课程表
一、主敬
二、静坐、每日不拘何时,静坐一会,体验静极生阳来复之仁心,正位凝命,如鼎之锁⑥。
三、早起、黎明即起,醒后勿沾恋。
四、读书不二、一书未点完,断不看他书,东翻西阅,都是徇外⑦为人。
五、读史、廿三史每日读十页,虽有事,不间断。
六、写日记、须端谐,凡日问过恶,身过,心过,口过,皆己出,终身不间断。
七、日知其所亡⑧、每日记茶余偶谈一则,分德行门,学问门,经济门,艺术门。
八、月无忘所能、每月作诗文数首,以验积理之金寡,气之盛否。
九、谨言、刻刻留心。
十、养气、无不可对人言之事,气藏丹田。
十一、保身、谨遵大人手谕,节欲,节劳,节饮食。
十二、作字、早饭后作字,凡笔墨应酬,当作自己功课。
十三、夜不出门、旷功疲神,切戒切戒!
诸位老弟足下:正月十五日接到四弟六弟九弟十二月初五日所发家信,四弟之信三页,语语平实,责我待人不恕,甚为切当。常谓月月书信,徒以空言责弟辈,却又不能实有好消息,令堂站闻之言,疑弟辈粗俗庸碌,使弟辈无地可容云云,此数语,兄读之不觉汗下。我去年曾与九弟闲谈云:“为人子者,若使父母见得我好些,谓诸兄弟俱不及我,这便是不孝,若使族党称道我好些,谓诸兄弟俱不如我,这便是不梯,何也?盖使父母心中有贤愚之分,使族党口中有贤愚之分,则必其平日有讨好底意思,暗用机计,使自己得好名声,而使兄弟得坏名声,必其后日之嫌隙,由此而生也。刘大爷刘三爷,兄弟皆想做好人,卒至视如仇雠,因刘三爷得好名声于父母族党之间,而刘在爷得坏名声故也。”今四弟之所责我者,正是此道理,我所以读之汗下;但愿兄弟五人,各各明白这道理吱此互相原凉,兄弟得坏名为忧,弟兄以得好名为快。兄不能尽道,使弟得今名,是兄之罪,弟不能尽道,使兄得今名,是弟之罪。若各各如此存心,则亿万年无纤芥之嫌矣。
衡阳风俗,只有冬学要紧,自五月以后,师弟皆奉行故事而已。同学之人,类皆庸鄙无志者,又最好讪笑人,其笑法不一,总之不离乎轻薄而已。四弟若到衡阳去,必以翰林之弟相笑,薄俗可恶。乡问无朋友,实是第一恨事,不惟无益,且大有损,习俗染人,所谓与鲍鱼处,亦与之俱化也。兄常与九弟道及,谓衡阳不可以读书,涟演不可以读书,为损友大多故也。
今四弟意必从觉庵师游,则千万听兄嘱咐,但取明师之益,无受损友之损也。接到此信,立即率厚二到觉庵师处受业。其束修今年谨具钱十挂,兄于八月准付回,不至累及家中,非不欲人丰,实不能耳。兄所最虑者,同学之人,无志嘻游,端节以后,放散不事事,恐弟与厚二效尤耳,切戒切戒!凡从师必久而后可以获益,四弟与季弟,今年从觉庵师,若地方相安,则明年仍可以游,若一年换一处,是即无恒者见异思迁也,欲求长进难矣。
六弟之信,乃一篇绝妙古文,排百⑥似昌黎,拗很⑦似半山,予论古文,总须有倔强不驯之气,愈拗愈深之意,故于太史公⑧外,独取昌黎半山两家。论诗亦取傲兀不群⑨者,论字亦然,每蓄此意而不轻谈。近得何子贞,意见极相合,偶谈一二句,两人相视而笑。不知六弟乃生成有此一技妙笔,往时见弟文亦无大奇特者,今观此信,然后知吾弟真不橱才也,欢喜无极!欢喜无极!凡兄所有志而力不能为者,吾弟皆为之可矣。
信中言兄与诸君子讲学,恐其渐成朋党⑩,所见甚是。然弟尽可放心,兄最怕标榜,常存暗然尚沿(11)之意,断不至有所谓门户自表者也。信中言四弟浮躁不虚心,亦切中四弟之病,四弟当视为良友药石之言,信中又言弟之牢骚,非不人之热中,乃志士之惜阴;读至此,不胜惘然!恨不得生两翅忽飞到家,将老弟劝慰一番,纵谈数日乃快。然向使诸弟已入学,则谣言必谓学院傲惰,众口铄金(12),
译二、静坐:每天不拘什么时候,静坐一会儿,体验静极生阳、来复之仁心,正位凝命,如鼎之锁。
三、早起:黎明即起,醒来后不要贪恋床铺。
四、读书不二:一本书没有读完,绝不看别的书,东翻西阅,都是迎合外物、为人做样子。
五、读史:《二十三史》每天读十页,即使有事,也不间断。
六、写日记:必须端正严肃,凡是每天的过错,无论是行为上的、身体上的、心理上的、言语上的,都出自自己,终身不间断。
七、日知其所亡:每天记一条茶余偶谈,分为德行门、学问门、经济门、艺术门。
八、月无忘所能:每月写几首诗文,以检验积累的义理是多是少,气势是盛是衰。
九、谨言:时刻留心。
十、养气:没有不可对人说的话,气藏于丹田。
十一、保身:谨遵长辈的手谕,节制欲望,节制劳累,节制饮食。
十二、作字:早饭后写字,凡是笔墨应酬,都当作自己的功课。
十三、夜不出门:荒废功业、疲乏精神,务必戒除,务必戒除!
各位弟弟足下:正月十五日接到四弟、六弟、九弟十二月初五日所发的家信,四弟的信有三页,字字平实,责备我待人不够宽恕,非常切中要害。常说每月书信,徒以空话责备弟弟们,却又不能带来真正的好消息,让母亲听到后,怀疑弟弟们粗俗庸碌,使弟弟们无处容身等等,这几句话,哥哥读后不觉汗流浃背。我去年曾与九弟闲谈说:“作为儿子,如果让父母觉得我好一些,说其他兄弟都不如我,这就是不孝;如果让宗族乡党称赞我好一些,说其他兄弟都不如我,这就是不悌。为什么呢?因为如果让父母心中产生贤愚之分,让宗族乡党口中产生贤愚之分,那必定是平日有讨好的心思,暗中使用机巧计谋,使自己获得好名声,而使兄弟获得坏名声,必定日后的嫌隙,由此而产生。刘大爷、刘三爷,兄弟都想做好人,最终却视如仇敌,因为刘三爷在父母和宗族乡党之间获得了好名声,而刘大爷获得了坏名声的缘故。”现在四弟责备我的,正是这个道理,所以我读后汗流浃背;但愿兄弟五人,各自明白这个道理,彼此互相原谅,兄弟以得到坏名声为忧,兄弟以得到好名声为乐。哥哥不能尽道,使弟弟得到好名声,是哥哥的罪过;弟弟不能尽道,使哥哥得到好名声,是弟弟的罪过。如果各自如此存心,那么亿万年也没有丝毫嫌隙了。
衡阳的风俗,只有冬学要紧,自五月以后,师生都奉行故事而已。同学的人,大都是庸鄙无志的人,又最喜欢讥笑别人,其笑法不一,总之不离乎轻薄而已。四弟如果到衡阳去,必定会以翰林之弟的身份被讥笑,薄俗可恶。乡间没有朋友,实是第一恨事,不仅无益,而且大有损害,习俗染人,所谓与鲍鱼相处,也会随之变化啊。哥哥常与九弟谈及,说衡阳不可以读书,涟源不可以读书,因为损友太多的缘故。
现在四弟决心跟随觉庵老师学习,那么千万听哥哥嘱咐,只取明师的益处,不受损友的伤害。接到此信,立即率领厚二到觉庵老师处受业。其束修今年谨备钱十串,哥哥于八月准时付回,不至于累及家中,不是不想丰厚,实在是不能啊。哥哥最忧虑的,是同学的人,无志嬉戏游荡,端午节以后,放散不做事,恐怕弟弟和厚二效仿,务必戒除,务必戒除!凡是从师必须长久才可以获益,四弟和季弟,今年跟随觉庵老师,如果地方相安,那么明年仍然可以游学,如果一年换一处,这就是无恒心、见异思迁的人,想要求长进就难了。
六弟的信,乃是一篇绝妙古文,排比似昌黎,拗折似半山,我论古文,总须有倔强不驯之气,愈拗愈深之意,所以在太史公之外,独取昌黎、半山两家。论诗也取傲兀不群者,论字亦然,每蓄此意而不轻谈。近得何子贞,意见极相合,偶谈一二句,两人相视而笑。不知六弟天生有此一技妙笔,往日见弟弟的文章也没有大奇特的,今观此信,然后知道弟弟真是不朽之才啊,欢喜无极!欢喜无极!凡是哥哥有志而力不能为者,弟弟都可以为之。
信中言哥哥与诸君子讲学,恐其渐成朋党,所见甚是。然而弟弟尽可放心,哥哥最怕标榜,常存暗然尚贤之意,断不至有所谓门户自表者也。信中言四弟浮躁不虚心,亦切中四弟之病,四弟当视为良友药石之言,信中又言弟弟的牢骚,非不人之热中,乃志士之惜阴;读至此,不胜惘然!恨不得生两翅忽飞到家,将老弟劝慰一番,纵谈数日乃快。然而向使诸弟已入学,则谣言必谓学院傲惰,众口铄金,
何从辨起?所谓塞翁失马,安知非福?科名迟早,实有前定,虽惜阴念切,正不必以虚名紊怀耳。
译从哪里开始辨别呢?所谓塞翁失马,焉知不是福气?科举功名早晚,实在早有前定,虽然珍惜光阴的念头急切,正不必因虚名扰乱心怀罢了。
来信言《礼记》疏一本半,浩浩茫茫,苦无所得,今已尽弃,不敢复阅,现读〈朱子纲目》,日十余页云云;说到此处,不胜悔恨!恨早岁不曾用功,如今虽欲教弟,譬盲者而欲导入之大途也,求其不误难矣,然兄最好苦思,又得诸益友相质证,于读书之道,有必不可易者数端,穷经必专一经,不可泛骛。读经以研寻义理为本,考据名物为末,读至有一耐字诀,一句不通,不看下句,今日不通,明日再读,今年不通,明年再读,此所谓耐也。读史之法,莫妙于设身处地,每看一处,如我便与当时之人,酬酢笑语于其间。不必人人皆能记也。但记一人,则恍如接其人,不必事事皆能记也。但记一事,则恍如亲其事,经以穷理,史以考事,舍此二者。更别无学矣。
盖自西汉以至于今,识字之儒,约有三途:曰义理之学,曰考据之学,曰词章之学(13),各执一途,互相诋毁,兄之私意,以办义理之学最大,义理明则躬行有要,而经济有本。词章之学,亦民以发挥义理者也。考据之学,吾无取焉矣,此三途者,皆从事经史,各有门径,吾以为欲读经史,但当研究义理,则心一而不纷。是故经则专一经,史则专主义理,此皆守约之道,确乎不可易者也。
若夫经史而外,诸子百家,汗牛充栋,或欲阅之,但当读一人之专集,不当东翻西阅,如读《昌黎集》,则目之所见,耳之所闻,无非昌黎,以为天地间除《昌黎集》而外,更无别书也。此一集未读完,断断不换他集,亦专字诀也。六弟谨记之,读经读史读专集,讲义理之学,此有志者万不可易者也,圣人复起,必从吾言矣。然此亦仅为有大志者言之,若夫为科名之学,则要读四书文,读试律赋,头绪甚多。四弟九弟厚二弟天资较低,必须为名之学,六弟既有大志,虽不科名可也。但当守一耐字诀耳。观来信言读《礼记疏》,似不能耐者,勉之勉之!
兄少时天分不甚低,厥后(14)日与庸鄙者处,全无所闻,窍被茅塞(15)久矣。及乙未到京后,始有志学诗古文,并作字之法,亦苦无良友。近年导一二良友,知有所谓经学者,经济者,有所谓躬行实践者,始知范韩(16)可学而至也,马迁韩愈亦可学而至也,程朱亦可学而至也。概然思尽涤前日之污,以为更生之人,以为父母之肖子,以为诸弟之先导。无如体气本弱,耳鸣不止,稍稍用心,便觉劳顿。每日思念,天既限我以不能昔思,是天不欲成我之学问也,故近日以来,意颇疏散。
来信又言四弟与季弟从游觉庵师,六弟九弟仍来京中,或肄业城南云云。兄欲得老弟共住京中也,其情如孤雁之求曹也。自九弟辛丑秋思归,兄百计挽留,九弟当言之,及至去秋决计南归,兄实无可如何,只得听其自便。若九弟今年复来,则一岁之内,忽去忽来,不恃堂上诸大人不肯,即旁观亦且笑我兄弟轻举妄动。且两弟同来,途费须得八十金,此时实难措办,六弟言能自为什,亦未历甘苦之言耳。若我今年能得一差,则两弟今冬与朱啸山同来甚好。如六弟不以为然,则再写信来商议可也。
九弟之人,写有事详细,惜话说太短,兄则每每太长,以后截长补短为妙!尧阶若有大事,诸弟随去一人,帮他几天。牧云接我长信,何以全无回信?毋乃嫌我话大直乎?扶乩之事,全不足信。九弟总须立志读书,不必想及此此等事。季弟一切,皆须听诸冕话。此次折并走甚急,不暇抄日记本,余容后告。(道光二十三年正月十六日)
温甫六弟左右:五月廿九,六月初一,连接弟三月初一,四月廿五,五月初一,三次所发之信,并四书文二茸,笔力实实可爱!信中有云:“于兄弟出直达其隐,父子祖孙间,不得不曲致其情。”此数语有大道理。余之行事,每自以为至诚可质天地,何妨直情径行。昨接四弟信,始知家人天亲之地,亦有时须委曲以行之者、吾过矣!吾过矣!
香海为人最好,吾虽未与久居,而相知颜深,尔以兄事之可
译来信说《礼记》的疏注有一本半,内容浩瀚迷茫,苦于没有收获,现在已全部丢弃,不敢再翻阅,目前正读《朱子纲目》,每天读十几页等等;说到此处,我悔恨不已!恨自己早年不曾下苦功,如今虽然想教导弟弟,就像盲人想要引导别人走上大路一样,想不犯错太难了。然而哥哥最喜欢苦思,又得到各位益友互相印证,对于读书的方法,有几条不可改变的原则:钻研经书必须专攻一经,不可泛泛涉猎。读经以探究义理为根本,考证名物为次要,读的时候有一个“耐”字诀,一句话不通,不看下一句,今天不通,明天再读,今年不通,明年再读,这就是所谓的“耐”。读史的方法,没有比设身处地更妙的了,每看一处,就像我亲身与当时的人在其中应酬谈笑。不必人人都能记住,只要记住一个人,就仿佛见到了那个人;不必事事都能记住,只要记住一件事,就仿佛亲历了那件事。经书用来穷究义理,史书用来考察事实,除了这两者,再也没有别的学问了。
大概从西汉到现在,识字的儒生,大约有三类:一是义理之学,二是考据之学,三是词章之学,各自坚持一类,互相诋毁。哥哥私下认为,义理之学最为重要,义理明白了,亲身践行就有要领,经世济民就有根本。词章之学,也是用来阐发义理的。考据之学,我不取用。这三类学问,都从事于经史研究,各有门径,我认为想要读经史,只应当研究义理,这样心思专一而不杂乱。因此经书就专攻一经,史书就专重义理,这都是守约的方法,确实不可改变。
至于经史之外,诸子百家,书籍多得汗牛充栋,如果想阅读,只应当读一个人的专集,不应当东翻西阅,比如读《昌黎集》,那么眼睛所看到的,耳朵所听到的,无非是韩愈,认为天地间除了《昌黎集》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书了。这一部专集没读完,绝对不换别的集子,这也是“专”字诀。六弟要牢记,读经、读史、读专集,讲究义理之学,这是有志气的人万万不可改变的,圣人如果复活,也一定会赞同我的话。然而这也只是对有大志向的人说的,如果是为了科举功名之学,那么就要读四书文,读试律赋,头绪很多。四弟、九弟、厚二弟天资较低,必须追求功名之学,六弟既有大志,即使不追求科举功名也可以。但只应当坚守一个“耐”字诀罢了。看来信说读《礼记疏》,似乎不能忍耐,勉励吧,勉励吧!
哥哥年轻时天分不算低,后来整天与庸俗鄙陋的人在一起,完全没有什么见闻,心窍被茅草堵塞很久了。等到乙未年到京城后,才开始有志学习诗古文,以及写字的方法,也苦于没有良友。近年引导了一两位良友,才知道有所谓的经学、经济,有所谓的躬行实践,才知道范仲淹、韩琦可以学习而达到,司马迁、韩愈也可以学习而达到,程颢、程颐、朱熹也可以学习而达到。慷慨地想着要彻底洗刷过去的污点,做一个重生的人,做父母的孝顺儿子,做各位弟弟的向导。无奈体质本来虚弱,耳鸣不止,稍微用心,就觉得劳累困顿。每天思考,上天既然限制我不能像以前那样思考,这是上天不想成就我的学问啊,所以近日以来,心意颇为松散。
来信又说四弟和季弟跟随觉庵老师,六弟、九弟仍然来京城,或者在城南学习等等。哥哥想要小弟弟们一起住在京城,心情就像孤雁寻求同伴一样。自从九弟辛丑年秋天想回家,哥哥千方百计挽留,九弟当时说过的,等到去年秋天决计南归,哥哥实在无可奈何,只得听任他自便。如果九弟今年再来,那么一年之内,忽然离开忽然回来,不仅父母不肯,即使旁观者也会笑话我们兄弟轻举妄动。而且两兄弟同来,路费需要八十两银子,此时实在难以筹措,六弟说能自己解决,也是未曾经历甘苦的话罢了。如果我今年能得一个差事,那么两兄弟今年冬天和朱啸山一起来很好。如果六弟不以为然,那么再写信来商议也可以。
九弟这个人,写信有事详细,可惜话说得太短,哥哥则常常太长,以后截长补短最好!尧阶如果有大事,各位弟弟随去一人,帮他几天。牧云接了我长信,为什么完全没有回信?难道嫌我话太直吗?扶乩之事,完全不足信。九弟总须立志读书,不必想及这类事情。季弟一切,都要听冕的话。这次折子走得甚急,来不及抄日记本,其余容后再告。(道光二十三年正月十六日)
温甫六弟左右:五月二十九,六月初一,接连收到弟弟三月初一,四月二十五,五月初一,三次所发的信,以及四书文两篇,笔力实在可爱!信中有说:“对于兄弟,直接说出内心的隐情;对于父子祖孙之间,不得不委婉地表达情感。”这几句话有大道理。我的行事,常常自以为至诚可以质问天地,不妨直接抒发情感径直行事。昨天接到四弟的信,才知道在家人天亲之间,有时也需要委曲行事,我错了!我错了!
香海为人最好,我虽然没有与他长久居住,但相知很深,你把他当哥哥侍奉就可以
也。丁秩臣王衡臣两君,吾皆未见,在约可为弟之师,或师之,或友之,在弟自为审择。若果威仪可则,淳实宏通,师之可也。若仅博雅能文,友之可也。或师或友,皆宜常存敬畏之心,不宜视为等夷,渐至慢亵,则不复能受其益矣。
译罢了。丁秩臣、王衡臣两位先生,我都没有见过,在约定中他们可以作为你的老师,是拜他们为师,还是与他们交友,由你自己审慎选择。如果他们的威仪值得效法,为人淳厚诚实、学识宏博通达,就可以拜他们为师。如果只是博学雅正、擅长文章,就可以与他们交友。无论是拜师还是交友,都应该常怀敬畏之心,不应当把他们看作同等之人,逐渐变得轻慢亵渎,那样就无法再得到他们的益处了。
弟三月之信,所定功课太多,多则必不能专,万万不可。后信言已向陈季牧借《史记》,此不可不看之书;尔既看《史记》,则断不可看他书。功课无一定呆法,但须专耳。余从前教诸弟,常限以功课,近来觉限人以课程,往往强人以所难;苟其不愿,虽日日遵照限程,亦复无益,故近来教弟,但有一专字耳。专字之外,又有数语教弟,兹待将冷金笺写出,弟可贴之座右,时时省览,并抄一付,寄家中三弟。
香海言时文须家《东莱博议》,甚是,弟先须用笔圈点一遍,然后自选几篇读熟,即不读亦可。无论何书,总须从首至尾,通看一遍;不然,乱翻几页,摘抄几篇,而此书之大局精处,茫然不知也,学诗从《中州集》人亦好,然吾意读总集,不如读专集,此事人人意见各殊,嗜好不同,吾之嗜好,于五古则喜读《文选》,于七古则喜读《昌黎集》,于五律则喜读《杜集》,七律亦最喜《杜诗》,而苦不能步趋,故兼读《元遗山集》。
吾作诗最短于七律,他体皆有心得,惜京都无人可与畅语者。弟要学诗,先须看一家集,不要东翻两阅,先须学一体,不可各体同学,盖明一体,则皆明也。凌笛舟最善为诗律,若在省,弟可就之求救。习字临千字文亦可,但须有恒,每日临一百字,万万无间断,则数年必成书家矣,陈季牧多喜谈字,且深思善悟,吾见其寄岱云信,实能知写字之法,可爱可畏!弟可以从切磋,此等发学之友,愈多愈好。
来信要我寄诗回南,余今年身体不甚壮健,不能用心,故作诗绝少;仅作感春诗七古五章,慷慨悲歌,自谓不让陈卧子,而语太激烈,不敢示人。是仅应酬诗数首,了无可观;项作寄贤弟诗二首,弟观之以为何如?京笔现在无便可寄,总在秋间寄回,若无笔写,暂向陈季牧借一技,后日还他可也;国藩手草。(道光二十三年六月初六日)
澄侯叔淳季洪三弟左右:
五月底连接三月初一,四月十八,两次所发家信。四弟之信,具见真性情,有困心衡虑郁积思通之象。此事断不可求速效,求速效必助长,非徒无益,而又害之。必要日积月累,如愚公之移山,终久必有豁然贯通之侯,愈欲速则愈锢蔽矣,来书往往词不达意,我能深谅其苦。
今人都将学字看错了,若细读贤贤易色一章,则绝大学问,即在家庭日用之间:于孝悌两字上,尽一分,便是一分学,尽十分,便是十分学,今人读书皆为科名起见,于孝悌耸纪之大,反似与书不相关。殊不知书上所载的,作工时所代圣贤的,无非要明白这个道理。若果事事做得,即笔下说不出何妨;若事事不能做,并有亏于伦纪之大,即文章说得好,亦只算个名教中之罪人。
贤弟性情真挚,而短于诗文,何不日日在孝悌两字上用功?《曲礼》内则所说的,句句依他做出,务使祖父母父母叔父母无一时不安乐,无一时不用适;下而兄弟妻子,皆蔼然有恩,秩然有序,此真大学问也!若诗文不好,此时事不足计,即好极亦不值一钱,不知贤弟肯则听此语否?科名之气以可贵者,诈其足以承堂上之欢也,也谓禄仕⑥可以养亲也。今吾已得之矣,即使诸弟不得。亦可以承欢,亦可以养亲,何必兄弟尽得哉?贤弟若细思此理,但于孝梯上用功,不于诗文上用功,则诗文不期进而自进矣。
凡作字总须得势,使一笔可以走千里。三弟之字,笔笔无势,是以局促不能远纵,去年曾与九弟说及,想近来已忘之矣。九弟欲看余白折,余所写折子甚少,故不付。
地仙为人主葬,害人一家,丧良心不少,未有不家败人亡者,不可不力阻凌云也。至于纺棉之说,中直隶之三河县灵寿县,无论贫富男妇,人人纺布为生,如我境之耕田为生也。江甫之妇人耕田,独三河之男人纺布也。湖南如浏阳之夏布,祁阳之葛布,宜昌之棉花,皆无论贫富男妇人,皆依以为业,并此不足为骇异也。第风俗难以这变,必至骇人听闻,不如删去一段为妙!书不尽言。国藩手
译三月的来信中,所定的功课太多,太多就必然不能专心,万万不可。后来的信说已向陈季牧借了《史记》,这是不可不看的书;你既然看《史记》,那就断不可看其他书。功课没有固定死板的方法,只要专心罢了。我从前教导各位弟弟,常常限定功课,近来觉得限定人的课程,往往是强迫人做难以做到的事;如果他不情愿,即使天天遵照限定的课程,也没有益处,所以近来教导弟弟,只有一个“专”字。除了“专”字之外,还有几句话教导弟弟,现在等待用冷金笺写出来,你可以贴在座位旁边,时时省视阅览,并抄写一份,寄回家给三位弟弟。
香海说时文必须熟读《东莱博议》,很对,你先用笔圈点一遍,然后自己选几篇读熟,即使不读也可以。无论什么书,总要从头到尾通读一遍;不然,乱翻几页,摘抄几篇,而这本书的大局和精妙之处,就茫然不知了。学诗从《中州集》入手也好,但我认为读总集不如读专集,这件事人人意见不同,嗜好各异,我的嗜好,对于五言古诗喜欢读《文选》,对于七言古诗喜欢读《昌黎集》,对于五言律诗喜欢读《杜集》,七言律诗也最喜欢《杜诗》,但苦于不能追随模仿,所以兼读《元遗山集》。
我作诗最短于七言律诗,其他体裁都有心得,可惜京城没有人可以畅快地交谈。你要学诗,先须看一家诗集,不要东翻西阅,先须学一体,不可各体同时学习,因为明白一体,其他的也就明白了。凌笛舟最善于作诗律,如果在省城,你可以向他请教。习字临摹《千字文》也可以,但须有恒心,每天临摹一百字,万万不可间断,那么几年必定能成为书法家了。陈季牧喜欢谈论书法,而且深思善悟,我见他寄给岱云的信,确实懂得写字的方法,可爱又可畏!你可以和他切磋,这种好学的朋友,越多越好。
来信要我寄诗回南方,我今年身体不太健壮,不能用心,所以作诗极少;只作了感春诗七言古诗五章,慷慨悲歌,自认为不输给陈卧子,但语言太激烈,不敢给人看。这只是几首应酬诗,没有什么可观之处;另外作了寄给贤弟的诗两首,你看怎么样?京城的笔现在没有便人可寄,总在秋天寄回,如果没有笔写,暂时向陈季牧借一支,日后还给他也可以;国藩手草。(道光二十三年六月初六日)
澄侯、叔淳、季洪三位弟弟左右:
五月底接连收到三月初一、四月十八两次发出的家信。四弟的信,尽显真性情,有困心衡虑、郁积思通的迹象。这件事断不可求速效,求速效必定拔苗助长,不仅没有益处,反而有害。一定要日积月累,像愚公移山一样,最终必定有豁然贯通的时候,越想要快就越会闭塞不通,来信往往词不达意,我能深深体谅你的痛苦。
现在的人把“学”字看错了,如果细读“贤贤易色”这一章,那么绝大的学问,就在家庭日常之间:在孝悌两个字上,尽一分,就是一分学问,尽十分,就是十分学问。现在的人读书都是为了科举功名,对于孝悌伦纪的大道理,反而似乎与书本不相关。殊不知书上所载的,做官时所代圣贤说的,无非是要明白这个道理。如果果然事事做得好,即使笔下说不出又有什么妨碍;如果事事做不好,并且有亏于伦纪的大道理,即使文章说得好,也只算个名教中的罪人。
贤弟性情真挚,而短于诗文,为什么不日日在孝悌两个字上用功?《曲礼》内则所说的,句句依他做出,务必使祖父母、父母、叔父母没有一时不安乐,没有一时不舒适;下面的兄弟妻子,都和蔼有恩,井然有序,这才是真正的大学问!如果诗文不好,此时的事不值得计较,即使好极了也不值一钱,不知贤弟肯不肯听这话?科举功名之所以可贵,是因为它足以承欢堂上,也因为禄仕可以养亲。现在我已经得到了,即使各位弟弟没有得到,也可以承欢,也可以养亲,何必兄弟都得到呢?贤弟如果细想这个理,只在孝悌上用功,不在诗文上用功,那么诗文不期望进步而自然进步了。
凡是写字总须得势,使一笔可以走千里。三弟的字,笔笔无势,所以局促不能远纵,去年曾与九弟说过,想近来已经忘了。九弟想看我的白折,我所写的折子很少,所以不付。
地仙为人主葬,害人一家,丧良心不少,没有不家败人亡的,不可不力阻凌云。至于纺棉之说,中直隶的三河县、灵寿县,无论贫富男妇,人人纺布为生,就像我们这里耕田为生一样。江南的妇人耕田,唯独三河的男子纺布。湖南如浏阳的夏布,祁阳的葛布,宜昌的棉花,都是无论贫富男妇,都依以为业,这也不足为奇。只是风俗难以骤变,必至骇人听闻,不如删去一段为妙!书不尽言。国藩手
四位老弟左右:二月初十日,黄仙垣来京,接到家信,备悉一切,欣慰之至。朱啸山亦于是日到,现与家心斋同居。伊兄代伊觅得房子,距余寓甚近,不过一箭远耳。郭筠仙现尚未到,余已为凭本胡同关帝庙房,使渠在庙中住,在余家伙食。冯树堂正月初六日来余家,抉会试后再行上学,因小儿春间怕冷故也。树堂于二月十三日考国子监学正,题而耻恶衣恶食者二句,不以天下奉一人策,共五百人入场,树堂写作俱佳,应可以得。
陈岱云于初六日移寓报国寺,其配之枢,亦停寺中。岱云哀伤异常,不可劝止,作祭文一篇三千余字,余为作墓志铭一首,不知陈宅已寄归否?余懒腾寄也。四川门生,现已到廿余人,我县会试者,大约可十五人,甲午同年,大约可念五六人。然有求于者,颇不乏人。
余今年应酬更繁,幸身体大好,迥不似从前光景,面胖而润,较前稍白矣。耳鸣亦好十之七八,尚有微根未断,不过月余可全好也。内人及儿子两女皆好,陈氏小儿在余家乳养者亦好。
六弟九弟在城南读书,得罗罗山为师,甚妙!然城南课以亦宜应,不应,恐山长不以为然也,所作诗文及功课,望日内付来。四弟季弟从觉庵师读,自佳;四弟年已渐长,须每日看史书十页,无论能得科名与否,总可以稍长可识。季弟每日须看史,然温经更要紧,今年不必急急赴试也,余容后陈。国藩手具。(道光二十四年二月十四日)
四位老弟足下:余于三月廿四,移寓前门内西边碾儿胡同,与城外消息不通,四月间到折差一次,余竟不知,迫既知而折差已去矣。惟四月十九欧阳小岑南归,余寄衣箱银物并信一件。四月廿四梁录庄南归,余寄书卷零物并信一件。两信皆仅数语,至今想尚未到,四月十三黄仙垣南归,余寄闱墨,并无书信,想亦未到。兹将三次所寄各物,另开清单付回,待三人到时,家中照单查收可也。
内城现住房共廿八间,每月房租京钱三十串,极为宽敝,冯树堂郭筠仙所住房皆清洁。甲三三月廿四日上学,天分不高不低。现已读四十天,读至自修斋至平治矣。因其年大小,故不加严,已读者字皆能认。两女皆平安,陈岱云之子,在余家亦甚好。内人身子如常,同又有喜,大约九月可生。
余体气较去年略好,近因应酬太紧,天气渐热,又有耳鸣之病。今年应酬,较往年更增数倍,第一为人写对联条幅,合四川湖南两省,求书者几日不暇给。第二公车来借钱者甚多,无论有借无借,多借少借,皆须婉言款待。第三则请酒拜客,及会馆公事。第四则接见门生,颇费精神。又加以散馆殿试,则代人料理,考差则自己料理,诸事亢杂,遂无暇读书矣。
五月十一日,接到四月十三家信,内四站六弟各文二首,九弟季弟各文一首,四弟东皋课文甚洁净,诗亦稳妥,则何以哉一篇,亦清顺有法。第词句多不圆足,笔亦平沓不超脱,平沓最为文家所忌,宜力求痛改此病,六弟笔爽利,近亦渐就范围,然词意平庸,无才气峥嵘之处,非吾意中之温甫也,如六弟之天姿不凡,此时作文,当求议论纵横,才气奔放,作如火如荼之文,将来庶有成就。不然,一挑半剔,意浅调插,即使获售,亦当渐其文之浅薄不堪。若其不售,则又两失之矣。今年从罗罗山游,不知罗山意见如何,
吾谓六弟今年入泮固妙,万一不入,则当尽弃前功,一志从事于先辈大家之文。年过二十,不为少矣。若再扶墙摩壁,役役于考卷搭截小题之中,将来时过而业仍不精,必有悔恨于失计者,不可不早图也,余当日实见不到此,幸而早得科名,未受其害,向使至今未尝入泮,则数十年从事于吊渡映带之间,仍然一无所得,岂不腼颜也哉?此中误人终身多矣,温甫以世家之子弟,负过人之姿质,即使终不入泮,尚不至于饥寒,奈可亦以考卷误终身也?
九弟要余改文详批,余实不善改小考文,当请曹西垣代改,下次折弁付回。季弟文气清爽异常,喜出
译四位老弟左右:二月初十日,黄仙垣来到京城,我接到家信,详细知晓了一切,欣慰到了极点。朱啸山也在这一天到达,现在与家心斋同住。他的兄长替他找好了房子,离我的寓所很近,不过一箭之地。郭筠仙现在还没有到,我已经凭借本胡同关帝庙的房子,让他在庙中居住,在我家吃饭。冯树堂正月初六日来到我家,约定会试后再去上学,因为小儿春天怕冷的缘故。树堂在二月十三日参加国子监学正的考试,题目是“耻恶衣恶食者”两句和“不以天下奉一人”的策论,共有五百人入场,树堂写作都很好,应该可以考中。
陈岱云在初六日搬居报国寺,他妻子的灵枢,也停放在寺中。岱云哀伤异常,无法劝止,写了一篇三千多字的祭文,我替他写了一篇墓志铭,不知道陈宅是否已经寄回?我懒得抄录寄去。四川的门生,现在已经到了二十多人,我县参加会试的人,大约可以有十五人,甲午年的同年,大约可以有二十五六人。然而有求于我的人,也不少。
我今年的应酬更加繁多,幸好身体很好,完全不像从前的光景,面色胖而润泽,比以前稍白了一些。耳鸣也好了十之七八,还有微弱的根蒂未断,不过一个月左右就可以完全好了。妻子和两个女儿都很好,陈氏在我家哺乳的小孩也很好。
六弟、九弟在城南读书,拜罗罗山为师,非常好!但是城南的课业也应该去应付,不去的话,恐怕山长会不以为然。所作的诗文及功课,希望近日寄来。四弟、季弟跟随觉庵老师读书,自然很好;四弟年纪渐渐长大,必须每天看十页史书,无论能否获得功名,总可以稍微增长见识。季弟每天必须看史书,然而温习经书更要紧,今年不必急着赴考,我容后再说。国藩手书。(道光二十四年二月十四日)
四位老弟足下:我在三月二十四日,搬居到前门内西边碾儿胡同,与城外的消息不通,四月间有一次折差到来,我竟然不知道,等到知道时折差已经走了。只有四月十九日欧阳小岑南归,我寄去衣箱银物并一封信。四月二十四日梁录庄南归,我寄去书卷零物并一封信。两封信都只有几句话,至今想来还没有到达。四月十三日黄仙垣南归,我寄去闱墨,并没有书信,想来也没有到达。现在将三次所寄的各种物品,另外开列清单付回,等三人到达时,家中照单查收即可。
内城现在住房共二十八间,每月房租京钱三十串,极为宽敞,冯树堂、郭筠仙所住的房子都很清洁。甲三在三月二十四日上学,天分不高不低。现在已经读了四十天,读到《大学》的“自修齐至平治”了。因为他年纪小,所以不加以严格,已经读过的字都能认识。两个女儿都平安,陈岱云的儿子,在我家也很好。内人身子如常,又有了身孕,大约九月可以生产。
我的身体比去年略好,最近因为应酬太紧,天气渐渐热起来,又有耳鸣的病。今年的应酬,比往年增加了数倍,第一是为别人写对联条幅,合四川、湖南两省,求字的人几天都忙不过来。第二是公车来借钱的人很多,无论借与不借,多借少借,都必须婉言款待。第三是请酒拜客,以及会馆公事。第四是接见门生,颇费精神。又加上散馆殿试,替别人料理,考差自己料理,诸事繁杂,于是没有空闲读书了。
五月十一日,接到四月十三日的家信,里面四弟、六弟各两篇文章,九弟、季弟各一篇文章,四弟东皋的课文很洁净,诗也很稳妥,《则何以哉》一篇,也清顺有法。只是词句多不圆满,笔法也平沓不超脱,平沓是文章家最忌讳的,应该力求痛改这个毛病。六弟笔法爽利,近来也逐渐合乎规范,然而词意平庸,没有才气峥嵘的地方,不是我心目中的温甫。像六弟这样天姿不凡,此时作文,应当追求议论纵横,才气奔放,写出如火如荼的文章,将来或许能有成就。不然,一挑半剔,意浅调插,即使考中,也应当逐渐感到文章的浅薄不堪。如果不考中,那就两失其利了。今年跟随罗罗山游学,不知道罗山的意见如何,
我说六弟今年入泮固然好,万一不入,就应当尽弃前功,一心从事于先辈大家的文章。年过二十,不算年轻了。如果还扶墙摩壁,役役于考卷搭截小题之中,将来时过境迁而学业仍然不精,必定有悔恨失计的时候,不可不早做打算。我当年实在没有看到这一点,幸好早得功名,没有受到其害,假使至今未曾入泮,那么数十年从事于吊渡映带之间,仍然一无所得,岂不羞愧吗?其中误人终身的太多了,温甫作为世家子弟,负有超过常人的资质,即使最终不入泮,尚不至于饥寒,怎么可以也用考卷误终身呢?
九弟要我改文详批,我实在不擅长改小考文章,应当请曹西垣代改,下次折弁付回。季弟文气清爽异常,喜出
望外,意亦层出不穷。以后务求才情横溢,气势充畅,切不可挑剔敷衍,安于康陋,勉之勉之!初不基不可不大也。书法亦有褚字笔意,尤为可喜!总之吾所望于诸弟者,不在科名之有无,第一则孝悌为端,其次则文章不朽,诸弟若果能自立,当务其大者远者,毋徒汲汲于进学也。冯树堂郭筠仙在寓,看书作文,功无间断。陈季牧日日习字,亦可畏也!四川门生留京约二十人,用功者颇多。余不尽言。国藩草。。(道光二十四年五月十二日)
译期望之外,心意也层出不穷。以后务必追求才情横溢,气势充沛流畅,切不可挑剔敷衍,安于平庸鄙陋,努力啊努力!起初的基础不可不大。书法也有褚遂良字体的笔意,尤其令人欣喜!总之,我对各位弟弟的期望,不在于科举名位的有无,第一是以孝悌为根本,其次是文章不朽,各位弟弟如果真能自立,应当致力于那些重大而长远的事情,不要只是急切地追求进学功名。冯树堂、郭筠仙住在寓所,看书作文,功夫没有间断。陈季牧每天练习写字,也很令人敬畏!四川的门生留在京城的大约有二十人,用功的人很多。我不再一一细说。国藩草写。(道光二十四年五月十二日)
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初十日顺天乡试发榜,湖南中三人,长沙周荇农中南元。率五之归,本拟附家心斋处,因率五不愿坐车,故附陈岱云之弟处,同坐粮船。昨岱云自天津归云:“船不甚好。”男颇不放心,幸船上人多,应可无虑。
诸弟考试后。闻肄业小罗庵巷,不知勤惰若何?此时惟季弟较小,三弟俱年过二十,总以看书为主。我邑惟彭薄墅先生看画略多,自后无一人讲究者,大抵为考试文章所误。殊不知看书与考试,全不相碍,彼不看书者,亦仍不利考如故也。我家诸弟,此时无论考试之利不利,无论文章之工不工,总以看书为急。不然,则年岁日长,科名无成,学问亦无一字可靠,将来求为塾师而不可得。或经或史,或诗集文集,每日总要看二十页。
今年以来,无日不看书,虽万事业忙,亦不废正业。闻九弟意欲与刘霞仙同读书,霞仙近来见道甚有所得,九弟若去,应有进益,望大人斟酌行之,不敢自主。此事在九弟自为定计,若愧奋直前,有破釜沉舟之志,则远游不负。若徒悠忽因愣,则近处尽可度活,何必远行百里外哉?求大人察九弟之志而定计焉,余容续陈。国藩谨禀。(道光二十四年九月十九日)
四位老弟足下,自七月发信后,未接诸弟信,乡间寄信,较省城寄信百倍之难,故余亦不望。然九弟前信,有意与刘霞仙同伴读书,此意甚佳,霞仙近来读朱子书,大有所见,不知其言话容止,规模气象如何?若果言动有礼,威仪可则,则直以为师可也,岂特友之哉?然与之同居,亦须真能取益乃佳,无徒浮慕虚名;人苟能自立志,则圣贤毫杰,何事不可为?何必借助于人?我欲仁,斯仁至矣。我欲为孔孟,则日夜孜孜,惟孔孟之是学,人谁得而御我哉?若自己不立志,则虽日与尧舜禹汤同住,亦彼自彼,我自我矣,何与于我哉?
去年温甫欲读书省城,我以为离却家门局促之地,而与省城诸胜己者处,其长进当不可限量,乃两年以来,看书亦不甚多,至于诗文,则绝无长进,是不得归咎于地方之促也。
去年余为择师丁君叙忠,看以丁君处太远,不能从,余意中遂无他师可从。今年弟自择罗罗山改文,而嗣后沓无消息,是又不得归咎于无良友也。日月逝矣,再过数年,则满三十,不能不趁三十以前,立志猛进也。
余受父教而余不能教弟成名,此余所深愧者;他人与余交,多有受余益者,而独诸弟不能受受之益,此又余所深恨者也!今寄霞仙信一封,诸弟可抄存信稿而细玩之,此余数年来学思之力,略具大端。六弟前嘱余将所作诗抄录寄回,余往年皆未存稿,近近存稿者,不过百余首耳,实无暇抄写,待明年将全本付回可也。国藩草。(道光二十四年九月十九日)
四位老弟足下:前月寄信,想已接到。余蒙祖宗遗泽,祖父教训,幸得科名,内顾无所忧,外遇无不如意,一无所缺矣。所望者,再得诸弟强立,同心一力,何患令名不显,何愁家运这不兴。欲别立课程,多讲规条,使诸弟遵而行之,又恐诸弟习见而生厌心;欲默默而不言,又非长兄督责之道。是以往年常示诸弟以课程,近来则只教以有恒二字。所望于诸弟者,但将诸弟每月功课,写明告我,则我心大慰矣!
乃诸弟每次写信,从不将自己之业写明,乃好言家事及京中诸事;此时家中重庆,外事又有我照料,诸弟一概不管可也。以后写信,但将每月作诗几首,作文几首,看书几卷,详细告我,则后写信,但将每月作诗几首,作文几首,看书几卷,详细告我,则我欢喜无量!诸弟或能为科名中人,或能为学问中人,其父母之令子一也,我之允喜一也。慎弗以科名稍迟,而遂谓无可自力也。如霞仙今日之身分,则比等闲之秀才高矣。若学问愈进,身分愈高,则等闲之举人进士,又不足论矣。
学问之道无穷,而总以有恒为主,兄往年极无恒,近年略好,而犹未纯熟。自七月初一起,至今则无一日间断,每日
译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初十日顺天乡试发榜,湖南考中三人,长沙周荇农考中南元。率领五儿归来,原本打算让他寄宿在家中心斋处,因为率五不愿意坐车,所以改寄宿在陈岱云的弟弟处,一同乘坐粮船。昨天岱云从天津回来,说:“船不太好。”我颇不放心,幸好船上人多,应该可以不必忧虑。
各位弟弟考试之后。听说在小罗庵巷读书,不知道勤奋懒惰的情况如何?此时只有季弟年纪较小,三弟都已年过二十,总之应以读书为主。我们县里只有彭薄墅先生看画稍多,此后没有一人讲究的,大抵是被考试文章所耽误。殊不知读书与考试,完全不互相妨碍,那些不读书的人,也仍然不利于考试,和以前一样。我们家的各位弟弟,此时无论考试有利不利,无论文章工巧不工巧,总之应以读书为急。不然的话,那么年龄一天天增长,科举功名没有成就,学问也没有一个字可靠,将来想当塾师都不可得。无论是经书还是史书,或者是诗集文集,每天总要看二十页。
今年以来,没有一天不读书,虽然万事繁忙,也不荒废正业。听说九弟想要和刘霞仙一起读书,霞仙近来在领悟道理方面很有收获,九弟如果去,应该有进步,希望大人斟酌实行,我不敢擅自做主。这件事由九弟自己定计,如果惭愧奋发直前,有破釜沉舟的志向,那么远游就不会辜负期望。如果只是悠闲恍惚、因循怠惰,那么就近处生活就可以度日,何必远行百里之外呢?请求大人观察九弟的志向而定计,其余容后再陈述。国藩谨禀。(道光二十四年九月十九日)
四位老弟足下,自从七月发信后,没有接到各位弟弟的信,乡下寄信,比省城寄信难上百倍,所以我也没有期望。然而九弟前信,有意和刘霞仙结伴读书,这个意思很好,霞仙近来读朱子的书,大有见解,不知道他的言语举止、风范气象如何?如果确实言动有礼,威仪可以作为准则,那么直接把他当作老师也可以,哪里只是把他当作朋友呢?然而和他同住,也必须真能吸取益处才好,不要徒然羡慕虚名;人如果能自己立志,那么圣贤豪杰,什么事不可以做?何必借助于人?我想要仁德,仁德就到了。我想要成为孔孟,那么日夜勤勉,只学习孔孟,谁能阻挡我呢?如果自己不能立志,那么即使每天和尧舜禹汤同住,也是他们自是他们,我自是我,对我有什么益处呢?
去年温甫想要在省城读书,我认为离开家门局促的地方,而和省城那些胜过自己的人相处,他的长进应当不可限量,然而两年以来,看书也不很多,至于诗文,则完全没有长进,这不能归咎于地方的局促。
去年我选择丁叙忠先生为师,因为丁先生处太远,不能跟随,我心中于是没有其他老师可以跟随。今年弟弟自己选择罗罗山改文章,然而此后杳无音信,这又不能归咎于没有良友。日月流逝,再过几年,就满三十岁了,不能不趁着三十岁以前,立志猛进。
我接受父亲的教诲,然而我不能教导弟弟成名,这是我深深惭愧的;别人和我交往,多有人受到我的益处,然而唯独各位弟弟不能受到我的益处,这又是我深深痛恨的!现在寄去给霞仙的一封信,各位弟弟可以抄存信稿而仔细玩味,这是我几年来学习思考的成果,大致具备主要端绪。六弟前次嘱咐我将所作的诗抄录寄回,我往年都没有存稿,最近存稿的,不过百余首罢了,实在没有空闲抄写,等到明年将全本寄回也可以。国藩草。(道光二十四年九月十九日)
四位老弟足下:前月寄信,想必已经接到。我蒙受祖宗遗留的恩泽,祖父的教训,侥幸得到科举功名,内顾没有忧虑,外遇没有不称心的,一无所缺了。所希望的,再得到各位弟弟坚强自立,同心协力,何愁美名不显,何愁家运不兴。想要另立课程,多讲规条,让各位弟弟遵行,又恐怕各位弟弟习以为常而产生厌倦之心;想要默默不言,又不是长兄督责的道理。所以往年常向各位弟弟展示课程,近来则只教导“有恒”二字。所希望于各位弟弟的,只是将各位弟弟每月的功课,写明告诉我,那么我心就大大欣慰了!
然而各位弟弟每次写信,从不将自己的学业写明,却喜欢谈论家事及京中的事;此时家中喜庆,外事又有我照料,各位弟弟一概不管也可以。以后写信,只将每月作诗几首,作文几首,看书几卷,详细告诉我,那么我欢喜无量!各位弟弟或者能成为科举功名中人,或者能成为学问中人,作为父母的孝子是一样的,我的喜悦也是一样的。千万不要因为科举功名稍迟,就认为没有可以自力的地方。如霞仙今日的身份,就比一般的秀才高了。如果学问愈进,身份愈高,那么一般的举人进士,又不足论了。
学问之道无穷,而总以有恒为主,兄往年极无恒,近年略好,而犹未纯熟。自七月初一起,至今则无一日间断,每日
临帖百字,抄书百字,看书少须满二十页,多则不论。自七月起,至今已看过《王荆公全集》百卷,《归震川文集》四十卷,《诗经大全》二十卷,《后汉书》百卷,皆朱笔加圈批。虽极忙,亦须了本日功课,不以昨日耽搁,而今日补做,不以明日有事,而今日预做。诸弟若能有恒如此,则虽四弟中等之资,亦当有所成就,况六弟九弟上等之资乎?
译临摹字帖一百字,抄写书籍一百字,看书最少须满二十页,多则不限。从七月开始,到现在已经看过《王荆公全集》一百卷,《归震川文集》四十卷,《诗经大全》二十卷,《后汉书》一百卷,都用红笔做了圈点批注。即使极其忙碌,也必须完成当天的功课,不因为昨天耽搁了,今天去补做,也不因为明天有事,今天预先去做。各位弟弟如果能像这样持之以恒,那么即使是四弟中等资质,也应当有所成就,何况六弟九弟上等资质呢?
明年肄业之所,不知已有定否?或在家,或在外,无不可者,谓在家不好用功,此巧于卸责者也。吾争在京,日日事务纷冗,而犹可以不间断,况家中万万不可及此间之纷冗乎?
树堂均仙自十月起,每十日作文一首,每日看书十五页,亦极有恒。诸弟试将《朱子纲目》过笔圈点,定以有恒,不过数月,即圈完矣。若看注疏,每经不过数月即完,切勿以家中有事,而间断看书之事,又勿以考试将近,而间断看书之课。虽走路之日,到店亦可看,考试之日,出场亦可看也。兄日夜悬望,独此有恒二字告诸弟,伏愿诸弟刻刻留心。兄国藩手草。(道光二十四年十一月廿一日)
四位老弟足下:去年十二月廿二日,寄去书函,谅已收到。项接四弟信,谓前信小注中,误写二字,其诗此即付还,今亦忘其所吴语何矣。诸弟写信,总云仓忙,六弟去年曾言南城寄信之难,每次至抚院斋奏厅打听云云,是何其蠢也?静坐书院三百六十日,日日皆可信,何必打听听差行期而后动笔哉?或送至提塘,或送至岱云家,皆万无一失。何必问了无涉之斋奏厅哉?若弟等仓忙,则兄之仓忙,殆过十倍,将终岁无一字寄家矣。
送王五诗第二首,弟不能解,数千里致书来问,此极虚心,余得信甚喜;若事事勤思善问,何患不一日千里,兹另纸写明寄口。家塾读书,余明知非诸弟所甚愿,然近处实无名师可从。省城如陈尧农、罗罗山,皆可谓名师,而六弟、九弟,又不善求益;且住省二年,诗文与字,皆无大长进。如今我虽欲再言,堂上大人亦必不肯听。不如安分耐烦,寂处里斗,无师无友,挺然特立,作第一等人物,此则我之所期于诸弟者也。
昔婺源汪双池先生,一贫如洗,三十以前,以窑上为人佣工画碗。三十以后,读书训蒙,到老终身不应科举,卒著收百余卷,为本朝有数名儒,彼何尝有师友哉?又何尝出里闾?余所望于诸弟者,如是而已,然总不出乎“立志”“有恒”四字之外也。
买笔付回,须待公车归,乃可带回,大约府试、院试可待用,悬试则赶不到也。诸弟在家作若能按月付至京,则余请树堂随到随改,不过两月,家中又可收到。书不详尽,余俟续县。兄国藩手草。(道光二十五年二月初一日)
子植季洪两弟左右:
四月十四日接子植二月三月两次手书;又接季洪信一函,子植何其详,季洪何其略也?今年以来,京中己发信七号,不审俱收到否?第六号第七号;余皆有禀堂上,言今年恐不考差,彼时身体虽平安,而癣疥之疾未愈,头上面上颈上,并斑驳陆离,恐不便于陛见,故情愿不考差。恐堂上诸大人不放心,故特作白折楷信,以安慰老亲之念。
三月初有直隶张姓医生,言最善治癣,贴膏药于癣上,三日一换,贴三次即可拔出脓水,贴七次即痊愈矣。初十日,令于左胁试贴一处,果有效验。廿日即令贴头面颈上,至四月八日,而七次皆已贴毕,将膏药揭去,仅余红晕,向之厚皮顽癣,今已荡然平矣,十五六日即贴遍身,计不过半月,即可毕事,至五月初旬考差,而通身已全好矣。现在仍写白析,一定赴试,虽得不得自有一定,不敢妄想,而苟能赴考,亦可上慰高堂诸大人期望之心。寓中大小关吉,惟温甫前月底偶感冒风寒,遂痛左膝,服药二三帖不效,请外科开一针而愈。
澄弟去年习柳字,殊不足观,今年改习赵字,而参以李北海云麾碑之笔意,大为长进,温弟时文已才华横溢,长安诸友多称赏之!书法以命意大高,笔不足以赴其所见,故在温弟自不称意,而入亦无由称之。故论文则温高于澄,澄难于兄,论书则澄高于温,温难为弟。子植书法,驾涤澄温而上之,可爱之至!可爱之至!但不知家中旧有徐浩书和尚碑,及颜真卿书敦家庙否?若能参以二帖之沉著,直追古人不难矣。狼兼毫四枝,既不合用,可以二枝送莘田叔,以二枝送庵表叔。正月问,曾在岱云处寄羊毫二枝,不知已收到否?五月,
译明年的读书之处,不知道是否已经确定?无论在家还是在外,都可以,说在家不好用功,这是善于推卸责任的说法。我在京城,每天事务繁杂冗乱,尚且能够不间断,何况家中远远不及这里繁杂呢?
树堂、均仙从十月起,每十天写一篇文章,每天看书十五页,也非常有恒心。各位弟弟试着将《朱子纲目》用笔圈点,只要定下有恒心,不过几个月,就能圈完。如果看注疏,每部经书不过几个月就能看完,千万不要因为家中有事而中断看书,也不要因为考试临近而中断看书的功课。即使是赶路的日子,到了旅店也可以看;考试的日子,走出考场也可以看。哥哥日夜盼望,只把“有恒”二字告诉各位弟弟,恳切希望各位弟弟时刻留心。哥哥国藩手稿。(道光二十四年十一月廿一日)
四位老弟足下:去年十二月廿二日寄去的信,想必已经收到。最近接到四弟的信,说前信小注中误写了两个字,那首诗这就寄还,现在也忘记那两句诗是什么了。各位弟弟写信,总说匆忙,六弟去年曾说南城寄信困难,每次都要到抚院斋奏厅打听消息等等,这是多么愚蠢啊?在书院静坐三百六十天,天天都可以寄信,何必打听听差的行程然后才动笔呢?或者送到提塘,或者送到岱云家,都万无一失。何必去打听无关的斋奏厅呢?如果弟弟们匆忙,那么哥哥的匆忙,大概超过十倍,将整年没有一个字寄回家里了。
送给王五的第二首诗,弟弟不能理解,千里迢迢写信来问,这非常虚心,我收到信很高兴;如果事事勤于思考善于提问,何必担心不能一日千里呢,这里另用纸写明白寄去。在家塾读书,我明知不是各位弟弟非常愿意的,但是附近确实没有名师可以跟随。省城像陈尧农、罗罗山,都可以说是名师,而六弟、九弟,又不善于求取益处;而且住在省城两年,诗文和书法,都没有大长进。如今我即使想再说,父母大人也一定不肯听。不如安分耐烦,在乡里寂处,无师无友,挺然特立,做第一等人物,这是我对各位弟弟的期望。
从前婺源汪双池先生,一贫如洗,三十岁以前,在窑上为人佣工画碗。三十岁以后,读书训蒙,到老终身不应科举,最终著述百余卷,是本朝有名的儒者,他何尝有师友呢?又何尝出过乡里呢?我对各位弟弟的期望,就是这样而已,但总不出“立志”“有恒”四个字之外。
买笔寄回,须等公车回来,才能带回,大约府试、院试可以用,乡试则赶不到了。各位弟弟在家作的文章如果能按月寄到京城,那么我请树堂随到随改,不过两个月,家中又可以收到。信不能详尽,我等待继续写信。哥哥国藩手稿。(道光二十五年二月初一日)
子植季洪两弟左右:
四月十四日接到子植二月、三月两次手书;又接到季洪信一封,子植多么详细,季洪多么简略啊?今年以来,京城已发出信七封,不知道是否都收到了?第六封第七封,我都有禀告父母,说今年恐怕不考差,那时身体虽然平安,但癣疥之疾未愈,头上、脸上、脖子上,斑驳陆离,恐怕不便陛见,所以情愿不考差。恐怕父母大人不放心,所以特意写白折楷信,以安慰老亲的挂念。
三月初有直隶张姓医生,说最善治癣,贴膏药在癣上,三天一换,贴三次即可拔出脓水,贴七次就痊愈了。初十日,让在左胁试贴一处,果然有效。廿日就让贴头面颈上,到四月八日,七次都已贴完,将膏药揭去,仅余红晕,向之厚皮顽癣,现在已荡然平复,十五六日即贴遍全身,计算不过半月,就可以完毕,到五月初旬考差,而通身已全好了。现在仍写白折,一定赴试,虽然得不得自有一定,不敢妄想,但若能赴考,也可以上慰父母大人期望之心。寓中大小平安,只有温甫前月底偶感冒风寒,于是痛左膝,服药二三帖不效,请外科开一针而愈。
澄弟去年习柳体字,实在不足观,今年改习赵体字,而参以李北海云麾碑的笔意,大为长进,温弟时文已才华横溢,长安诸友多称赏!书法以命意太高,笔力不足以表达所见,所以在温弟自己不满意,而别人也无由称赞。所以论文则温高于澄,澄难于兄,论书则澄高于温,温难为弟。子植书法,超越涤、澄、温而上,可爱之至!可爱之至!但不知道家中旧有徐浩书和尚碑,及颜真卿书敦家庙否?若能参以二帖的沉著,直追古人不难了。狼兼毫四枝,既不合用,可以二枝送莘田叔,以二枝送庵表叔。正月间,曾在岱云处寄羊毫二枝,不知已收到否?五月,
祖父大人嘱买四川漆,现在四川门生留京者仅二人,皆极寒之士,由京至渠家,有五千余里,由四川至湖南,有四千余里,彼此路皆太远。此二人在京,常半年不能得家信,即令彼寄信至渠家,渠家亦万无便可附湖南。九弟须详禀祖父大人,不如在省以重价购顶上川漆为便。
做直牌匾,祖父大人系驰封吵宪大夫,父亲系诰封中宪大夫,祖母驰封恭人,母亲诰封恭人,京官加一级请封,侍读学士是从四品,故堂上皆正四品也。蓝顶是暗蓝,余正月已寄回二顶矣。书不宣尽,诸详澄温书中,今日身上敷药,不及为楷,堂上诸大人,两弟代为禀告可也。(道光。二十六年四月十六日)
澄侯四弟左右:贺常四到营,接弟信,言早起太晏;诚所有免。去年住营盘,各营皆畏慎早起,自腊月廿六移寓公馆,早间稍晏,各营皆随而渐晏,未有主帅晏而将弁能早者也。犹之一家之中,未能家长晏而子弟能早者也。
沅弟在景德镇,办事甚为称靠,可爱之至!惟据称悍贼甚多,一时恐难克复,官兵有劲旅万余,决可无疑。季弟湖北,己来一信,胡咏帅待之甚厚,家中尽放心。家中读书事,弟宜常常留心,如甲五科三等,皆须读书,不失在家子弟风范,不可太疏忽也,(咸丰九年六月初四日)
澄弟左右:沅弟营中久无战事,金陵之贼,亦无粮尽确耗。杭州之贼目陈炳文,闻有投诚之信,克复当在目前。天气阴雨作寒,景象亦不甚匪。吾在兵间日久,实愿早灭此寇,仰斯民稍留孓遗而睹此消息,竟未知何日息兵也?
纪泽兄弟及王甥罗婿读书,均属有恒。家中诸侄,近日勤奋否?弟之勤,为诸兄弟之最,俭字工夫。日来稍有长进否?诸侄不知俭约者,常常训责之否(同治三年三月初四日)
沅弟左右,弟信言寄文每月以六篇为率,余意每月三次,每次未满千字者则二篇,千字以上者则止一篇。选文之法,古人选三之二;本朝入选三之一,不知果当弟意否?
弟此时讲求奏议,尚不为迟,不必过懊恼。天下督抚二十余人,其奏疏有过弟者,有鲁卫者,不有及者,弟此时用功,不求太猛,但求有恒,以吾弟攻金陵之苦力,用之他事,又何事不可为乎?(同治四年正月廿四日)
澄沅弟左右:
纪瑞侄得取县案首,喜慰无已!吾不望代代得富贵,但愿代代有秀才。秀才者,读书之种子也。世家之招牌也,礼义之旗帜也。谆嘱瑞侄从此奋勉加功,为人与为学并进,切戒骄奢二字,则家中风气日厚。而诸子侄争相濯磨矣。
吾自受督办山东军务之命,初九十三日两折,皆己寄弟阅看,兹将两次批谕抄阅。吾于廿五日起行登舟,在河下停泊三日,待遣回之十五营,一概开行,带去之六营,一概拔队,然后解维长行,茂堂不愿久在北路,拟至徐州度署。九月问准茂堂还湘,勇丁有不愿留徐者,亦听随茂堂归。总使吉中全军,人人荣归,可去可来,无半句闲话,惹人谈论,沅弟千万放心。
余舌尖蹇涩。不能多说话,诸事不甚耐烦,幸饮食如常耳。沅弟湿毒未减,悬之至!药物断难收效,总以能养能睡为妙!(同治四年五月廿五日)
澄沅两弟左右:屡接弟信,并阅弟给纪泽等谕帖,具悉一切。兄以八月十三出省,十月十五日归署,在外匆匆,未得常寄函与弟,深以为歉小澄生子,岳松入学,是家中近日可庆之事,沅弟夫妇病而速痊,亦属可慰。
吾见家中后辈,体皆虚弱,读书不甚长进,曾以为学四事勉儿辈:一曰看生书宜求速,不多读则太陋。一曰温旧书宜求熟,不背诵则易忘。一曰习字宜有恒,不善写则如身之无衣,山之无木。一曰作文宜苦思,不善作则如人之哑不能言,马之肢不能行。四者缺一不可,盖阅历一生深知之,深悔之者,今亦望家中诸侄力行之。两弟如以为然,望常以此教诫子侄为要。
兄在外俩月有余,应酬极繁,眩晕脑气等症,幸示复发,脚中亦愈。惟目蒙日甚小便太多,衰老相逼,
译祖父大人嘱咐购买四川漆,现在四川籍门生留在京城的仅有两人,都是极其贫寒的士人,从京城到渠家,有五千多里,从四川到湖南,有四千多里,彼此路途都太遥远。这两人在京城,常常半年不能收到家信,即使让他们寄信到渠家,渠家也绝对没有方便的机会附带寄往湖南。九弟必须详细禀告祖父大人,不如在省内用高价购买上等的四川漆更为便利。
制作直牌匾,祖父大人是驰封朝宪大夫,父亲是诰封中宪大夫,祖母是驰封恭人,母亲是诰封恭人,京官加一级请封,侍读学士是从四品,所以堂上各位都是正四品。蓝顶是暗蓝色,其余正月已经寄回两顶了。信中不能详尽,诸多详情详见澄温的信中,今天身上敷药,来不及写楷书,堂上各位大人,由两弟代为禀告也可以。(道光二十六年四月十六日)
澄侯四弟左右:贺常四到达军营,接到弟弟的信,说早起太晚;确实如此,不必推辞。去年住在营盘,各营都谨慎早起,自从腊月二十六搬住公馆,早上稍微晚起,各营都跟着逐渐晚起,没有主帅晚起而将弁能早起的。就像一家之中,不可能家长晚起而子弟能早起。
沅弟在景德镇,办事非常可靠,可爱极了!只是据称悍贼很多,一时恐怕难以攻克收复,官兵有万余精锐部队,决可无疑。季弟在湖北,已经来了一封信,胡咏帅对待他非常优厚,家中尽可放心。家中读书的事,弟弟应该常常留心,像甲五科三等,都需要读书,不失在家子弟的风范,不可太疏忽。(咸丰九年六月初四日)
澄弟左右:沅弟军营中久无战事,金陵的贼寇,也没有粮尽的确切消息。杭州的贼首陈炳文,听说有投诚的消息,攻克收复应当在眼前。天气阴雨寒冷,景象也不甚凶险。我在兵间日久,实在希望早日消灭这寇贼,让百姓稍微留下子遗而看到这消息,竟不知道何日才能停兵?
纪泽兄弟以及王甥罗婿读书,都有恒心。家中各位侄子,近日勤奋吗?弟弟的勤奋,是各位兄弟中最强的,节俭方面的功夫。近来稍有长进吗?各位侄子不知节俭的,常常训诫责罚他们吗?(同治三年三月初四日)
沅弟左右,弟弟信中说寄文章每月以六篇为率,我的意思每月三次,每次未满千字的则两篇,千字以上的则只一篇。选文的方法,古人选三分之二;本朝入选三分之一,不知是否合乎弟弟的心意?
弟弟此时讲求奏议,尚不为迟,不必过懊恼。天下督抚二十余人,他们的奏疏有超过弟弟的,有相当的,有不及的,弟弟此时用功,不求太猛,但求有恒,以我弟弟攻克金陵的苦力,用在其他事上,又有什么事不可做呢?(同治四年正月廿四日)
澄沅弟左右:
纪瑞侄子考取县案首,欢喜欣慰不已!我不望代代得富贵,但愿代代有秀才。秀才是读书的种子,世家的招牌,礼义的旗帜。谆谆嘱咐瑞侄从此奋勉加功,为人与为学并进,切戒骄奢二字,则家中风气日厚。而各位子侄争相磨砺了。
我自受督办山东军务之命,初九十三日两折,都已寄给弟弟阅看,现将两次批谕抄阅。我于二十五日起行登舟,在河下停泊三日,待遣回的十五营,一概开行,带去的六营,一概拔队,然后解缆长行,茂堂不愿久在北路,拟至徐州度署。九月间准许茂堂还湘,勇丁有不愿留徐的,也听随茂堂归。总使吉中全军,人人荣归,可去可来,无半句闲话,惹人谈论,沅弟千万放心。
我舌尖蹇涩。不能多说话,诸事不甚耐烦,幸饮食如常耳。沅弟湿毒未减,悬之至!药物断难收效,总以能养能睡为妙!(同治四年五月廿五日)
澄沅两弟左右:屡次接到弟弟的信,并阅看弟弟给纪泽等的谕帖,具悉一切。兄以八月十三出省,十月十五日归署,在外匆匆,未得常寄函与弟,深以为歉。小澄生子,岳松入学,是家中近日可庆之事,沅弟夫妇病而速痊,亦属可慰。
我看见家中后辈,体皆虚弱,读书不甚长进,曾以学四事勉儿辈:一曰看生书宜求速,不多读则太陋。一曰温旧书宜求熟,不背诵则易忘。一曰习字宜有恒,不善写则如身之无衣,山之无木。一曰作文宜苦思,不善作则如人之哑不能言,马之肢不能行。四者缺一不可,盖阅历一生深知之,深悔之者,今亦望家中诸侄力行之。两弟如以为然,望常以此教诫子侄为要。
兄在外俩月有余,应酬极繁,眩晕脑气等症,幸示复发,脚中亦愈。惟目蒙日甚小便太多,衰老相逼,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正月八日,恭庆祖父母双寿,男去腊作寿屏二架,今年同乡送寿对者五人,拜寿来客四十人,早面四席,晚酒三席。未吃晚酒者,于十六日廿日补请二席。又请人画椿重荫,观者无不叹羡!
男身体如常,新年应酬太繁,几至日不暇给,媳妇及孙儿女俱平安。正月十五,接到四弟六弟信,四弟欲偕季弟从汪觉庵师游,六弟欲借九弟至省城诚书。男思大人家事日烦,必不能常在家熟照管诸弟,且四弟天分平常,断不可一日无师,读书改诗文,断不可一课耽搁。伏望堂上大人俯从男等之请,即命四弟季弟从觉庵师,其柬修银,男于八月付回,两弟自必加倍发奋矣!
六弟实不羁之才,乡间孤陋寡闻,断不足以启其见识而坚其心志。且少年英锐之气,不可久挫,六弟不得入学,即挫之矣,欲进京而男阻之,再挫之矣。若又不许肆业省城,则毋乃太挫其锐气乎?伏望上大人俯从男等之请,即命六弟九弟下省读书,其费用,男于二月间付银什两,至金竺虔家。
夫家和则福自生,若一家之中兄有言,弟无不从,弟有请,兄无不应,和气蒸帮而家不兴者,未之有也。反是而不败者,亦未之有也。伏望大人察男之志!即此敬禀叔父之人,恕不另具。六弟将来必为叔父克家之子,即为吾族光大门弟,可喜也!谨述一二,余续禀。(道光二十三年正月十六日)
男国藩跪禀
父母大人万福金安。二月十六日,接到家信第一号,系新正初三交彭山屺者,敬悉一切。去年十二月十一,祖父大人忽患肠风,赖神戳佑,得以速痊,烈游子闻之,尚转心悸!六弟生女,自是大喜。初八日恭逢寿诞,男不克在家庆祝,心犹依依。
诸弟在家不听教训,不甚发奋,男观诸来信即已知之。盖诸弟之弟,总不愿在刺的书,自己亥年男在家里,即有此意,牢不可破。六弟欲从男进京,男因散馆去留未定,故此时未许。庚子年接家眷,即请弟等送,意欲弟等京读书也。特以祖父母父母在上,男不敢许,以故但写诸弟而不指定何人。迫九弟来京,其意颇遂,而四弟六弟之惫,尚未遂也。年年株守家园,时有耽搁,大人又不能常在家教之;近地又无良友,考试又不利。兼此数者,怫郁难伸,故四弟六粟不免怨男,其所以怨男者有故。丁酉在家教弟,威克厥爱,甲可怨一矣。云亥在家,未尝教弟一字,可怨二教矣。临进京不肯带六弟,可怨三矣。不为弟择外专,仅延丹阁叔教之,拂厥本意,可怨四矣。明知两弟不厄家居,而屡次信回,劝弟寂守家塾,可怨五矣。
惟男有可怨者五端,故四弟六弟难免内怀隐衷,前此含意不伸,故从不写信与男,去腊来信甚长,则尽情吐露矣。男接信时,又喜又惧,喜者喜弟志气勃勃,不可遏也。惧者,男再拂弟意,将伤和气矣。兄弟和,虽穷氓不户必兴,兄弟不和,虽世家宦族必败。男深知此理,故禀堂上各位大人,俯从男等兄弟之情实以和睦兄弟为第一。九弟前年欲归,男百般昔留,至去年则不复强留,亦恐拂弟意也。临别时彼此恋恋,情深似海,故男自九弟去后,思之尤切,信之尢深,谓九弟纵不为科目中人,亦当为孝弟中人。兄弟人人如此,可以终身互相依倚,则虽不得禄位,亦伤哉?
伏读手谕,谓男教弟宜明责之,不宜琐琐告以阅历工夫。
男自忆边年教弟之信,不下数万字,或明责,或婉劝,或博称,或约指,知无不言,总之尽心竭力而已,男妇孙男女身体皆平安,伏乞放心,男谨禀。(道光二十三年二月十九日)
诸位老弟足下:
十六早,接到十一月十二日发信,内父亲一信,四位老弟各一件,具悉一切,不胜次喜!四弟之诗,又有长进,第命意不甚高超,声调不甚响亮。命意之高,须要透过一层,如说考试,则须说科名是身外物,不足介怀,则诗意高矣。若说必以得科名为荣,则意浅矣。举此一端,余可类推。腔调则以多读诗为主,熟则响矣
译儿子国藩跪禀:
父母大人万福金安。正月八日,恭贺祖父母双寿,儿子去年腊月制作了寿屏两架,今年同乡赠送寿联的有五人,前来拜寿的客人有四十人,早餐摆了四席,晚餐摆了酒席三席。没有吃晚餐的人,在十六日和二十日补请了两席。又请人画了《椿重荫》图,观看的人没有不赞叹羡慕的!
儿子身体如常,新年应酬太多,几乎忙得连白天都不够用,媳妇和孙儿女们都平安。正月十五,收到四弟、六弟的信,四弟想带着季弟跟随汪觉庵老师学习,六弟想借九弟到省城诚书馆读书。儿子心想家中事务日益繁杂,必定不能常在家仔细照管各位弟弟,况且四弟天资平常,绝对不能一天没有老师,读书修改诗文,绝对不能一节课耽搁。恳请堂上大人俯顺儿子等人的请求,立即命令四弟、季弟跟随觉庵老师,其束脩银两,儿子在八月付回,两位弟弟自必加倍发奋!
六弟确实是难以拘束的人才,乡下地方孤陋寡闻,绝对不足以开启他的见识而坚定他的心志。况且少年英锐之气,不可长久受挫,六弟没能入学,就是第一次受挫,想进京而儿子阻止他,就是第二次受挫。如果又不允许他在省城读书,那么岂不是太挫伤他的锐气了吗?恳请堂上大人俯顺儿子等人的请求,立即命令六弟、九弟到省城读书,其费用,儿子在二月间付银十两,送到金竺虔家。
家庭和睦则福气自然产生,如果一家之中兄长有言语,弟弟没有不听从的,弟弟有请求,兄长没有不应允的,和气蒸腾而家庭不兴旺的,从来没有过。反之而不败落的,也从来没有过。恳请大人体察儿子的心意!就此敬禀叔父,恕不另具书信。六弟将来必定成为叔父能继承家业的儿子,也就是为我们家族光大门第,可喜啊!谨述一二,其余后续再禀。(道光二十三年正月十六日)
儿子国藩跪禀:
父母大人万福金安。二月十六日,收到家信第一号,是新正初三交给彭山屺的,一切敬悉。去年十二月十一,祖父大人忽然患上肠风病,幸亏神明保佑,得以迅速痊愈,远游在外的儿子听说后,还感到心悸!六弟生了女儿,自然是大喜事。初八日恭逢寿诞,儿子不能在家庆祝,心中依然依恋不舍。
各位弟弟在家不听教训,不太发奋,儿子看各位来信就已经知道了。大概各位弟弟,总不愿意在刺骨般的环境中读书,自从己亥年儿子在家里时,就有这种想法,牢不可破。六弟想跟随儿子进京,儿子因为散馆去留未定,所以此时没有答应。庚子年接家眷,就请弟弟们送行,意思是想让弟弟们在京城读书。只是因为祖父母、父母在堂上,儿子不敢答应,所以只写各位弟弟而不指定何人。等到九弟来京,他的意愿颇为得逞,而四弟、六弟的意愿,还没有得逞。年年株守家园,时常有耽搁,大人又不能常在家教导他们;附近又没有良友,考试又不顺利。兼有这几样原因,郁闷难以舒展,所以四弟、六弟不免怨恨儿子,他们怨恨儿子的原因是有缘故的。丁酉年在家乡教导弟弟,威严胜过慈爱,可以怨恨一桩。己亥年在家乡,未曾教导弟弟一个字,可以怨恨二桩。临进京不肯带六弟,可以怨恨三桩。不给弟弟选择外馆,只请丹阁叔父教导他们,违背了他们的本意,可以怨恨四桩。明知两位弟弟不适合居家,却屡次写信回来,劝弟弟们寂守家塾,可以怨恨五桩。
只有儿子有这五桩可怨恨之处,所以四弟、六弟难免内心怀有隐衷,以前含意不伸张,所以从不写信给儿子,去年腊月来信很长,就尽情吐露了。儿子接信时,又喜又惧,喜的是弟弟志气勃勃,不可遏制。惧的是,儿子如果再违背弟弟的意愿,将伤害和气了。兄弟和睦,即使是穷困的平民家庭也必定兴旺,兄弟不和,即使是世家官族也必定败落。儿子深知此理,所以禀告堂上各位大人,俯顺儿子等兄弟的情意,实在以和睦兄弟为第一。九弟前年想回家,儿子百般挽留,到去年则不再强行挽留,也是怕违背弟弟的意愿。临别时彼此依恋,情深似海,所以儿子自从九弟离开后,思念他尤其深切,信任他尤其深厚,认为九弟即使不做科举中人,也应当做孝悌中人。兄弟人人都这样,可以终身互相依靠,那么即使得不到禄位,又有什么遗憾呢?
恭读手谕,说儿子教导弟弟应当明确责备,不应当琐碎地告知阅历工夫。
儿子自回忆这些年教导弟弟的信,不下数万字,有的明确责备,有的委婉劝告,有的广泛称引,有的简要指陈,知道的没有不说的,总之是尽心竭力而已,儿子、媳妇、孙男、孙女身体都平安,恳请放心,儿子谨禀。(道光二十三年二月十九日)
各位老弟足下:
十六日早晨,收到十一月十二日发出的信,内有父亲一封信,四位老弟各一件,一切悉知,不胜欣喜!四弟的诗,又有长进,只是立意不太高超,声调不太响亮。立意的高超,需要透过一层,比如说到考试,就必须说科名是身外之物,不值得介怀,那么诗意就高了。如果说必定以得到科名为荣,那么立意就浅了。举出这一端,其余可以类推。声调则以多读诗为主,熟练了就响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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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树立堂所寄之笔,亦我亲手买者,春光醉目前每支大钱五百文,实不能再寄。汉壁尚可寄,然必须明年会武后,乃有便人回南,春间不能寄也。
译去年树立堂寄来的笔,也是我亲手购买的,如今春光明媚,摆在眼前,每支要价五百文大钱,实在不能再寄了。汉壁还可以寄,但必须等到明年会武之后,才有顺路回南方的人,春天期间是无法寄送的。
五十读书固好,然不宜以此耽搁自己功课;女子无才便是德,此语不诬也。
家常欲与我结婚,我所以不愿意者,因闻常世兄最好恃父势,作威福,衣服鲜明,仆从恒赫,恐其家女子有宦家骄奢习气乱我家规,诱我子弟好奢耳。今渫再三要结婚,发甲五八字去,恐渫家是要与我为亲家,非欲与弟为亲家。此语不可不明告之。
贤弟婚事,我不敢作主,但亲家为人如何?亦须向汪三处查明。若吸鸦片烟,则万不可对。若无此事,则听堂上各大人与弟自主之可也。所谓翰堂秀才者,其父子皆不宜亲近,我曾见过,想衡阳人亦有知之者,若要对亲,或另请媒人亦可。
六弟九月之信,于自己近来弊病,颇能自知,正好用功自医。而犹曰终日泄泄,此则我所不解者也。
家中之事,弟不必管,天破了,自有女娲管,洪水大了,自有禹王管。家事有堂上大人管,外事有我管,弟辈则宜自管功课而已,何必问其他哉?至于宗族姻党,无论他与我有隙无隙,在弟辈只宜一要概爱之敬之。孔子曰:“汛爱众,而亲仁。”孟子曰:“爱人不亲,反其仁;礼人不答,反其敬。”此刻未理家事若便多生嫌怨,将来当家立业,岂不个个都是仇人,古来无与宗族、乡党为仇之圣贤,弟辈万不可专责他人也。
十一月信言:观看《庄子》并《史记》,甚善!但作事必须有恒,不可谓考试在即便将之书丢下,必须从首至尾句句看完。若能明年将《史记》看完,则以后看书不可限量,不必问进学与否也。贤弟论袁诗,论作字,亦皆有所见;然空言无益,须多做诗,多临帖乃可谈耳。譬如人欲进京一步不行,而在家空言进京程途,亦向益哉?即言之津津,人谁得而信之哉?
九弟之信,所以规劝我者甚切,余览之,不觉毛骨悚然!然我用功,实脚踏实地,不敢一毫欺人,着如此做去,不作外官,将来道德文章必粗有成就,上不敢欺天地祖父,下不敢欺诸弟与儿侄。而省城之闻望日隆,即我亦不知其所自来。我在京师惟恐名浮于实,故不先拜一人,不自诩一言,深以过情之闻为耻耳。
来书写大场题及榜信,此间九月早已知之,惟县考案首前列及进学之人,则至今不知。诸弟以后写信,于此等小事,及近处戚族家光景,务必一一详载。
季弟信亦谦虚可爱,然徒谦亦不好,总要努力前进,此全在为兄者倡率之,余他无所取,惟近来日日不恒,可为诸弟倡率。四弟六弟,总不欲以有恒自立,独不泊坏季弟之样子乎?余不尽宣,兄国藩手具。(道光二十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膝下:十六夜,接到六月初八日所发家信,欣悉一切。祖父大人病已十愈八九,尤为莫大之福!六月二十八日,曾发一信升官事,想已收到。冯树堂六月十六日出京,寄回红顶补服袍褂手钏笔等物。廿八月可以到家。贺礼惟七月初五日出京,寄回鹿胶高丽参等物,廿九月可以到家。
四弟九弟信来,言家中大小诸事,皆大人躬亲之,未免过于劳苦。勤俭本持家之道,而人所处之地各不同,大人之身,上奉高堂,下荫儿孙,外为族党乡里所模范,千金之躯,诚宜珍重!且男忝窃卿贰,服役已兼数人,而大人以家务劳苦如是,男实不安于心。此后万望总持大纲,以细微事付之四弟,四弟固谨慎者,必能负荷;而大人与叔父大人惟日侍祖父大人前,相与娱乐,则万幸矣!
京寓大小平安,一切自知谨慎,堂上各位大人,不必挂念,余容另禀。(道光二十六年十八日)
侄国藩谨禀
叔父母大人礼安。十六接家信二件,内父亲一谕,四弟一书,九弟季弟各一书,欧阳牧云一书,得悉一切。祖大人之病,不得少减,日夜劳心,父亲叔父辛苦服侍,而侄无离膝下,竟不得效丝毫之力,终夜思维,刻不能安。
江岷樵有信来,告渠已买得虎骨,七月当亲送我家,以之熬膏:可医痿痹云云,不知果送来否?
闻叔父去年起公屋,劳心
译五十岁读书固然好,但不应该因此耽误自己的功课;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并非虚妄。
家常想与我结亲,我不愿意的原因,是因为听说常世兄最喜欢倚仗父亲权势,作威作福,衣着鲜明,仆从显赫,恐怕他家的女子带有官宦人家骄奢的习气,扰乱我家的规矩,诱导我的子弟喜好奢侈。如今渫再三要求结亲,我发了甲五八字去,恐怕渫家是想与我做亲家,而不是想与弟弟做亲家。这话不能不明确告知他们。
贤弟的婚事,我不敢做主,但亲家为人如何?也必须向汪三那里查清楚。如果吸食鸦片烟,那就万万不可结亲。如果没有这件事,那就听从堂上各位长辈和弟弟自己决定也可以。所谓翰堂秀才,他父子都不宜亲近,我曾见过,想必衡阳人也有知道的,如果要结亲,或者另请媒人也可以。
六弟九月的来信,对于自己近来的弊病,颇能自知,正好用功自我纠正。却还说整天松懈怠惰,这我就不理解了。
家中的事情,弟弟不必管,天破了,自有女娲去补;洪水大了,自有禹王去治理。家事有堂上长辈管,外事有我管,弟弟们只应该自己管好功课罢了,何必过问其他呢?至于宗族姻亲,无论他们与我有没有嫌隙,在弟弟们只应该一概爱护他们、尊敬他们。孔子说:“泛爱众人,而亲近仁德之人。”孟子说:“爱别人而别人不亲近我,要反省自己的仁爱;礼待别人而别人不回应,要反省自己的恭敬。”此刻没有理家事务,如果便多生嫌怨,将来当家立业,岂不是个个都成了仇人?自古以来没有与宗族、乡党结仇的圣贤,弟弟们万万不可专门责备他人。
十一月的信说:观看《庄子》和《史记》,很好!但做事必须有恒心,不能说考试临近就把书丢下,必须从头到尾句句看完。如果明年能把《史记》看完,那么以后看书不可限量,不必问是否进学。贤弟论袁诗,论写字,也都很有见解;然而空谈无益,必须多写诗,多临帖才可以谈论。譬如人想进京,一步不走,却在家空谈进京的路程,又有什么益处呢?即使说得津津有味,谁又会相信呢?
九弟的信,规劝我的话很恳切,我看了,不觉毛骨悚然!但我用功,确实脚踏实地,不敢有丝毫欺骗别人,照着这样去做,不做外官,将来道德文章必定粗有成就,上不敢欺骗天地祖父,下不敢欺骗各位弟弟和儿侄。而省城的声望日益隆盛,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我在京师只担心名望超过实际,所以不先拜见一个人,不自夸一句话,深以过分的传闻为耻。
来信写了大场考题及榜信,这里九月早就知道了,只有县考案首前列及进学的人,到现在还不知道。各位弟弟以后写信,对于这些小事,以及附近亲戚家族的情况,务必一一详细记载。
季弟的信也很谦虚可爱,但只谦虚也不好,总要努力前进,这全在于做兄长的倡导表率,我其他没有可取的,只有近来每天没有恒心,可以为各位弟弟做表率。四弟六弟,总不想以有恒心来自立,难道不怕败坏季弟的样子吗?我不再详说,兄国藩手书。(道光二十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膝下:十六日夜,接到六月初八日发出的家信,欣喜得知一切。祖父大人的病已经好了十之八九,这是莫大的福气!六月二十八日,曾发一信告知升官的事,想必已经收到。冯树堂六月十六日出京,寄回红顶补服袍褂手钏笔等物。二十八日可以到家。贺礼只有七月初五日出京,寄回鹿胶高丽参等物,二十九日可以到家。
四弟九弟来信,说家中大小诸事,都是长辈亲自操劳,未免过于辛苦。勤俭本是持家的道理,但人所处的地位各不相同,长辈的身体,上奉养高堂,下荫庇儿孙,外为族党乡里所效法,千金之躯,确实应该珍重!况且我忝居卿贰之位,服役已经兼了数人的活,而长辈因为家务如此劳苦,我实在于心不安。此后万望总持大纲,把细微的事交给四弟,四弟本来谨慎,必定能承担;而长辈与叔父大人每天侍奉在祖父大人面前,一起娱乐,那就万幸了!
京寓大小平安,一切自知谨慎,堂上各位长辈,不必挂念,其余容另禀。(道光二十六年十八日)
侄国藩谨禀
叔父母大人礼安。十六日接到家信两件,内有父亲一谕,四弟一书,九弟季弟各一书,欧阳牧云一书,得知一切。祖父大人的病,没有稍微减轻,日夜劳心,父亲叔父辛苦服侍,而侄儿不能离开膝下,竟然不能效丝毫之力,整夜思考,片刻不能安宁。
江岷樵有信来,说他已买到虎骨,七月应当亲自送到我家,用来熬膏:可以医治痿痹等症,不知果然送来没有?
听说叔父去年起公屋,劳心
劳力,备极经营。外面极堂皇,工作极坚固,费钱不过百千,而见者拟为三百千模范。焦劳太过,后至吐血,旋又以祖父复病,勤劬弥甚;而父亲亦于奉事祖父之余,撰理家政,刻不少休,侄窃伏思父亲叔父二大人年寿日高,精力日迈,正宜保奏神气,稍稍休息,家中琐细事务,可命四弟管理。至服侍祖父凡劳心细察之事,则父亲叔父躬任之,凡劳力粗重之事,则另添用雇工一人,不够则雇二人。
译辛苦操劳,经营备至。外表极其宏伟,做工极其坚固,花费不过百千,而看见的人却估价为三百千的模范。因过度焦虑劳累,后来甚至吐血,不久又因祖父再次患病,勤勉辛劳更加严重;而父亲也在侍奉祖父之余,料理家中事务,片刻不曾停歇。侄儿私下伏地思考,父亲和叔父两位大人年岁日益增高,精力日益衰退,正应当保养精神,稍作休息。家中琐碎事务,可以命令四弟来管理。至于侍奉祖父方面,凡是费心细致观察的事情,则由父亲和叔父亲自承担;凡是费力粗重的工作,则另外雇佣一名工人,不够的话就雇佣两名。
侄近年以来,精力日差,偶用心略甚,癣疾即发,夜坐略久,次日即昏倦。晃以力加保养,不甚用功,以求无病无痛,上慰堂上之远怀。外间作文,求写字,求批改诗文者,往往历久而莫偿宿诺,是以时时抱疚,日日无心安神恬之时,前四弟在京,能为我料理一切琐事,六弟则毫不无能管;故四弟归去之后外问之回信,家乡应留心之事,有免疏忽发驰。
侄等近日身体平安,合室大小皆顺。六弟在京若劝其南归,一则免告回避,二则尽仰事俯蓄之态,三则六弟两年未作文,必在家中、父亲叔父严责,方可用功。乡试渠不肯归,侄亦无如之何。
叔父去年四十晋一,侄谨备袍套一付;叔母今年四十大寿,侄谨备棉外套一件,皆交曹西垣管回,服满后即可着。母亲外褂并汉禄布夹袄,亦一同付回。闻母亲近思用一丫环,此亦易办,在省城买,不过三四十千,若有湖北逃荒者来乡,则更为便益,望叔父命四弟留心速买,以供母亲叔母之使令,其价侄即寄回。
侄今年光景之窘,较甚于往年,然东支西扯,尚可敷衍。若明年能得外差,或升侍郎。便可弥缝。家中今年季弟喜事,不知窘迫否?侄于八月接到俸银。即当寄五十金回,即去年每岁几百金之说也。在京一切张罗,侄自有调停,毫不费力,堂上大人不必挂念,谨禀。(道光二十八年七月二十日)
澄侯子植季洪足下:正月十一日发一家信,是日子极不闲,又见温甫在外未归,心中懊恼;故仅写信与诸弟,未尝为书禀堂上大人,不知此书近已接到否?
温弟自去岁以来,时存牢骚抑郁之气,太史公所谓居则忽忽若有所亡,出则不知其往者,温甫颇有此象。举业工夫,大为抛荒,闲或思一振奋,而兴致不能鼓舞,余深忧虑,每劝其痛著祖鞭,并心一往。
温弟辄言思得一馆。使身有管束,庶心有维系。余思自为京官,光景尚不十分窘迫,焉有不能养一胞弟,而必与寒士争馆地;向人求荐,实难启口,是以久不为之谋馆。
自去岁秋冬以来,间温弟妇有疾,温弟羁留日久,牢落无偶,而叔父抱孙之念甚切,不能不思温弟南归,且余既官二品,明年顺天主考,亦在可简放之列,恐温弟留京三年,又告回避,念此数者,欲劝温弟南旋,故上次信道及此层,欲诸弟细心斟酌。
不料发信之后,不过数日,温弟即定得黄正斋馆地。现在既已定馆,身有所管束,心有所系属,举业工夫,又可渐渐整理。待今年下半年再看光景,如我或圣眷略好,有明年主考之望,则到四五月,再与温弟商入南闱或北闱行止。如我今年圣眷平常,或别有外放意外之事,则温弟仍留京师,一定观北闱,不必议南旋之说也。坐馆以瞩束身心,自是最好事,然正斋家澄弟所深知者。万一不合,温弟亦难久坐。见可而留,知难而退,但能不得罪东家,好来好去,即无不可耳。
余自去岁以来,日日想归省亲,所以不能者,一则京帐将近一千,归家途费,又须数百,甚难昔办。二则二品归籍,必须具折,折中难于措辞。私心所愿者,得一学差,三年任满,归家省亲,上也。若其不能,或明年得一外省主考,能办途费,后年必归,次也,若二者不能,只望六弟九弟,明年得中一人,后来得一京官,支持门面;余则告养归家,他日再定行止。如三者皆不得,则直待六年之后,至母亲七十之年,余誓具折告养;虽负债累万,归无储栗,亦断断不顾矣。然此实不得已之计,奢能于前三者之中,得其一者,则后年可堂上各大人,乃如天之福也!不审祖宗默佑否?
现在寓中一切平安,癣疾上半身全好!惟腰下尚有纤痕。家门之福,可谓全盛,而余心归省之情,难以自慰,固偶书及,遂备陈之。
毅然伯之项,去年已至余寓,余始觅便寄南,家中可将书封好,即行送去,余不详尽,诸惟心照,兄国藩手草。(道光二十八年正月廿一日)
澄侯子植季洪三弟左右:澄侯在广东,前后共发信七封;至郴
译侄儿近年以来,精力日渐衰退,偶尔用心稍多,癣疾便发作;夜间坐得稍久,第二天就昏沉疲倦。因此极力保养,不太用功,以求无病无痛,向上安慰父母长辈的牵挂。外面有人请写文章、求写字、求批改诗文的,往往拖延很久未能兑现旧日的承诺,因此常常心怀愧疚,日日没有心安神宁的时候。此前四弟在京,能替我料理一切琐事,六弟则完全不能管理;所以四弟回去之后,外间的回信、家乡应留心之事,难免疏忽遗漏。
侄儿等近日身体平安,全家老小都顺遂。六弟在京,若劝他南归,一则避免回避之嫌,二则能尽到侍奉长辈、抚养晚辈的责任,三则六弟两年未作文,必定在家中受到父亲、叔父的严责,才能用功。乡试时他不愿回去,侄儿也无可奈何。
叔父去年四十岁加一,侄儿谨备袍套一套;叔母今年四十岁大寿,侄儿谨备棉外套一件,都交给曹西垣带回,服丧期满后即可穿着。母亲的外褂和汉禄布夹袄,也一同寄回。听说母亲近来想用一个丫鬟,这也容易办,在省城买,不过三四十千文,若有湖北逃荒的人来到家乡,则更为便宜,望叔父命四弟留心速买,以供母亲、叔母使唤,其价款侄儿即寄回。
侄儿今年境况窘迫,比往年更甚,然而东拼西凑,尚可敷衍。若明年能得外任差事,或升任侍郎,便可弥补。家中今年季弟有喜事,不知是否窘迫?侄儿于八月接到俸银,当即寄五十两银子回去,即去年所说每年几百两银子的事。在京一切应酬,侄儿自有调停,毫不费力,堂上大人不必挂念,谨禀。(道光二十八年七月二十日)
澄侯、子植、季洪足下:正月十一日发了一封家信,那日子极不空闲,又见温甫在外未归,心中懊恼;故仅写信给各位弟弟,未曾写信禀告堂上大人,不知这封信近日已接到否?
温弟自去年以来,时常存有牢骚抑郁之气,太史公所说的“居则忽忽若有所亡,出则不知其往”,温甫颇有此象。举业工夫,大为荒废,偶尔想振奋一下,而兴致不能鼓舞,我深为忧虑,常劝他痛下祖鞭,专心一意。
温弟辄言想得一馆职,使身体有所管束,心里有所维系。我想自己身为京官,境况尚不十分窘迫,哪有不能养活一胞弟,而必与寒士争馆地;向人求荐,实难启口,是以久不替他谋馆。
自去年秋冬以来,间或温弟妻子有病,温弟羁留日久,孤零无伴,而叔父抱孙之念甚切,不能不思温弟南归,且我既官居二品,明年顺天主考,亦在可简放之列,恐温弟留京三年,又告回避,念此数者,欲劝温弟南旋,故上次信道及此层,欲诸弟细心斟酌。
不料发信之后,不过数日,温弟即定得黄正斋馆地。现在既已定馆,身有所管束,心有所系属,举业工夫,又可渐渐整理。待今年下半年再看光景,如我或圣眷略好,有明年主考之望,则到四五月,再与温弟商入南闱或北闱行止。如我今年圣眷平常,或别有外放意外之事,则温弟仍留京师,一定观北闱,不必议南旋之说也。坐馆以管束身心,自是最好事,然正斋家澄弟所深知者。万一不合,温弟亦难久坐。见可而留,知难而退,但能不得罪东家,好来好去,即无不可耳。
我自去岁以来,日日想归省亲,所以不能者,一则京帐将近一千,归家途费,又须数百,甚难筹措。二则二品归籍,必须具折,折中难于措辞。私心所愿者,得一学差,三年任满,归家省亲,上也。若其不能,或明年得一外省主考,能办途费,后年必归,次也,若二者不能,只望六弟九弟,明年得中一人,后来得一京官,支持门面;余则告养归家,他日再定行止。如三者皆不得,则直待六年之后,至母亲七十之年,余誓具折告养;虽负债累万,归无储栗,亦断断不顾矣。然此实不得已之计,奢能于前三者之中,得其一者,则后年可堂上各大人,乃如天之福也!不审祖宗默佑否?
现在寓中一切平安,癣疾上半身全好!惟腰下尚有纤痕。家门之福,可谓全盛,而余心归省之情,难以自慰,固偶书及,遂备陈之。
毅然伯之项,去年已至余寓,余始觅便寄南,家中可将书封好,即行送去,余不详尽,诸惟心照,兄国藩手草。(道光二十八年正月廿一日)
澄侯、子植、季洪三弟左右:澄侯在广东,前后共发信七封;至郴
州耒阳,又发二信,三月十一到家以后,又发二信,皆已收到。植洪二弟,今年所发三信,亦均收到。
译州耒阳,又发出两封信,三月十一日到家以后,又发出两封信,都已收到。植、洪两位弟弟,今年所发的三封信,也都收到了。
澄弟在广东处置一切,甚有道理。易念园庄生各处程仪,尤为可取。其办朱家事。亦为谋甚忠,虽无济干事,而朱家必可无怨。《论语》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吾弟出外,一切如此,吾何虑哉?
贺八爷冯树堂梁俪裳三处,吾当写信去谢,澄弟亦宜各寄一书,即易念园处,渠既送有程仪,弟虽未受,亦当写一谢信寄去;其信即交易宅,由渠家书汇封可也。若易宅不便,即托岱云觅寄。
季洪考试不利,区区得失,无足介怀。补发之案,有名不去复试,甚为得体。今年院试,若能得意,固为大幸!即使不遂获售,去年家中既售一个,则今岁小挫,亦盈虚自然之理,不必抑郁,植弟书法甚佳,然向例未经过岁考者,不合选拔。弟若去考拔,则同人必指而目之,及其不得,人不以为不合例而失,且以为写作不佳而黜,吾明知其不合例,何必受人一番指目乎?
弟书问我去考与否?吾意以科考正场为断,若正场能取一等补廪,考则拔之时,已是廪生入场矣。若不能补廪,则附生考拔,殊可不必,徒招人妒忌也。
我县新官加赋,我家不必答言,任他加多少,我家依而行之;如有告官者,我家不必入场。凡大员之家,无半字涉公诞,乃为得体;为民除害之说,为辖之属言之,非谓去本地方官也。
曹西垣教习服满,引见以知县用,七月却身还家;母亲及叔父之衣,并阿胶等项,均托西垣带回。
去年内赐衣料袍褂,皆可裁三件;后因我进闱考教习,家中叫裁缝做,裁之不得法,又窃去整料,遂仅裁祖父父亲两套。本思另办好料,为母亲制衣寄回,因母亲尚在制中,故未遽寄。
叔父去年四十晋一,本思制衣寄祝,因在制未遽寄也。兹托西垣带回,大约九月可到家,腊月服阕,即可着矣。
纪梁读书,每日百余字,与泽儿正是一样,只要有恒,不必贪多。澄弟亦须常看《五种遗规》及《呻吟语》,洗尽浮华,朴实谙练,上承祖父,下型子弟,吾于澄弟实有厚望焉!兄国藩手草。(道光二十八年五月初十日)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弟左右:十二月初九,接到家中十月十二日信,初十日一信,具悉一切。家中改屋,有与我意见相同之处,我于前次信内,曾将全屋画图寄归,想已收到,家中即已改妥,十一月初一日一信,则不必依我之图矣。但三角丘之路,必须改于檀山嘴下面,于三角丘密种竹木,此我画之要叫嘱,望诸弟禀告堂上,急急行之。
家中改房,亦有不与我合意者,已成则不必再改,但六弟房改在炉子内,此系内外往来之屋,欲其通气,不欲其闷塞,余危以为必不可.不若以长横屋上半节间断作屋为妥。内茅房在石柱屋后,亦嫌太远;不如于季洪房外高坎打进七八尺,既可起茅房澡堂,而后边地面宽宏,家有喜事,腕盏菜货。亦有地安置,不至局促,不知可否,
家中高丽参已完,明春得便即寄,彭十九之寿屏,亦准明春寄到。此间事务甚多,我更多病,是以迟迟。
澄弟办贼,甚快人心,然必使其余志人等,知我家是图地方安静,不是为一家逞势张威,庶人人畏我之威,而不恨我之太恶。贼既办后,不特而上不可露得意之声色,即心中亦必存一番哀矜的意思,诸弟人人当留心也。
征一表叔在我家教读甚好,此次未写信请安,诸弟为我转达,同乡周荇农家之鲍石卿,前与六弟交游;近因在妓家饮酒,担督府捉交刑部,革去供事,而荇农荻舟尚游荡不畏法,真可怪也!
余近日常有目疾,余俱康泰,内人及二儿四女皆平安,小儿甚胖大,西席庞公,拟十一回家,正月半来,将请来笔峰代馆。宋芗宾在道上扑跌断腿,五十余天始抵樊城,天可悯也!余不一一,国藩手草,(道光二十八年十二月初十日)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弟左右:
十月十六日,发一家信,由廷芳宇明府带交。便寄曾希六陈体元从九品执照各一纸,欧阳沧溟先生陈开煦换执照并批回
译澄弟在广东处理各项事务,非常有章法。给易念园庄生等人的盘缠,尤其值得称道。他办理朱家的事情,也极为忠诚,虽然对事情本身没有多大帮助,但朱家必定不会有什么怨言。《论语》说:“言语忠诚守信,行为笃实恭敬,即使在蛮夷之地也能行得通。”我弟弟外出,一切都能如此,我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贺八爷、冯树堂、梁俪裳这三处,我应当写信去致谢,澄弟也适宜各自寄去一封信。即使是易念园那里,他既然送了盘缠,弟弟虽然没有接受,也应当写一封谢信寄去;这封信可以通过交易宅转交,由他家书信合并封装即可。如果易宅不便,就托付岱云寻找机会寄去。
季洪考试不利,这点小小的得失,不值得挂在心上。补发录取名册的案件,有名却不参加复试,非常得体。今年的院试,如果能够考中,固然是一大幸事!即使不能如愿考中,去年家里已经考中了一个,那么今年小小的挫折,也是盈亏变化的自然道理,不必因此抑郁。植弟书法很好,但按照惯例,没有经过岁考的人,不符合选拔的条件。弟弟如果去参加拔贡考试,同乡人一定会指着议论他,等到他考不中时,人们不会认为他是因为不符合规定而落选,反而认为是因为写作不好而被淘汰,我明知他不符合规定,何必让人指指点点呢?
弟弟来信问我是否去参加考试?我的意见是以科考正场的结果为准,如果正场能考取一等补廪生,那么在考拔贡的时候,已经是廪生入场了。如果不能补廪生,那么附生考拔贡,实在没有必要,只会招来别人的嫉妒罢了。
我县新官增加赋税,我家不必多说什么,任凭他加多少,我家照做就行;如果有人去告官,我家不必参与。凡是高官显贵之家,没有半个字涉及公事,才算得体;所谓为民除害的说法,是对下属官吏说的,并不是说要去弹劾本地的地方官。
曹西垣教习任期届满,引见后以知县任用,七月辞官回家;母亲和叔父的衣服,以及阿胶等物品,都托付西垣带回。
去年内廷赏赐的衣料袍褂,都可以裁制三件;后来因为我进考场考教习,家里叫裁缝做,裁制不得法,又偷去了整料,于是只裁了祖父和父亲两套。本想另办好料,为母亲制衣寄回,因为母亲还在守丧期间,所以没有立即寄去。
叔父去年四十岁,本想制衣寄去祝贺,因为他在守丧期间,所以没有立即寄去。现在托付西垣带回,大约九月可以到家,腊月服丧期满,就可以穿上了。
纪梁读书,每天一百多字,和泽儿正是一样的,只要有恒心,不必贪多。澄弟也必须常看《五种遗规》和《呻吟语》,洗尽浮华,朴实干练,上承祖父遗风,下为子弟表率,我对澄弟实在寄予厚望!兄国藩手草。(道光二十八年五月初十日)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弟弟左右:十二月初九,接到家中十月十二日的信,初十日的信,一切情况都知道了。家中改建房屋,有与我意见相同的地方,我在前次信中,曾将全屋的画图寄回,想必已经收到,家中既然已经改建妥当,十一月初一日的信,就不必依照我的图样了。但是三角丘的路,必须改到檀山嘴下面,在三角丘密种竹木,这是我画图时主要嘱咐的,望各位弟弟禀告堂上长辈,赶快实行。
家中改建房屋,也有不合我意的地方,既然已经建成,就不必再改了,但是六弟的房间改在炉子内,这是内外往来的房屋,想要它通气,不想要它闷塞,我担心这绝对不行。不如用长横屋上半节间断作房屋妥当。里面的茅房在石柱屋后,也嫌太远;不如在季洪房间外的高坎打进七八尺,既可以建茅房澡堂,而后边地面宽敞,家中有喜事,碗盏菜货,也有地方安置,不至于局促,不知是否可行,
家中高丽参已经用完,明春有机会就寄去,彭十九的寿屏,也预定明春寄到。这里事务很多,我更多病,所以迟迟未寄。
澄弟办理贼人案件,非常让人痛快,但一定要让其余志士等人,知道我家是为了地方安静,不是为了自家逞势张威,这样大家才会畏惧我的威严,而不怨恨我太凶恶。贼人既已办完,不仅面上不可露出得意的神色,心中也必须存有一份哀怜的意思,各位弟弟人人都应当留心。
征一表叔在我家教读很好,这次没有写信请安,各位弟弟为我转达,同乡周荇农家之鲍石卿,以前与六弟交往;最近因为在妓家饮酒,被督府捉拿交刑部,革去供事,而荇农荻舟尚游荡不畏法,真奇怪啊!
我最近常有眼疾,其余都安康,内人及二儿四女皆平安,小儿很胖大,西席庞公,拟定十一月回家,正月半来,将请来笔峰代馆。宋芗宾在路上摔断腿,五十多天才抵达樊城,真可怜啊!余不一一,国藩手草,(道光二十八年十二月初十日)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弟弟左右:
十月十六日,发一家信,由廷芳宇明府带交。顺便寄去曾希六、陈体元从九品执照各一纸,欧阳沧溟先生陈开煦换执照并批回
各二张,添梓坪叔庶曾祖母百折裙一条,曾陈二人九品补服各一副。母亲大人耳帽一件,膏药一千张,服药各种,阿胶二斤,朝珠二挂,笔五枝,针底了六十个。曾陈二人各对一付,沧溟先生横幅篆字一副。计十二月中旬应可到省,存陈岱云宅,家中于小除夕前二日遣人至省走领可也。芳字在汉口须见上司,恐难早到,然遇顺风,则腊月初亦可到,家中或着人早去亦可。
译各二张,另添梓坪叔庶曾祖母的百折裙一条,曾、陈二人的九品补服各一副。母亲大人的耳帽一件,膏药一千张,各类服药,阿胶二斤,朝珠二挂,笔五枝,针底六十个。曾、陈二人各对一副,沧溟先生的横幅篆字一副。预计十二月中旬应当能到达省城,暂存于陈岱云家中,家中可在小除夕前两天派人到省城去领取即可。芳字在汉口需拜见上司,恐怕难以早日到达,但若遇上顺风,腊月初也可能到达,家中或许可以早点派人去等候。
余于十月初五起至十一止,在闱较射,十六出榜,四闱共中百六十四人,余闱内分中五十二人。向例武举人武进士复试,如有弓力不符者,则原阅之王大臣,每人各罚俸半年。今年仅张字闱不符者三名,王大臣各罚俸一年半。余闱幸无不符之人。不然则罚俸半年,去银近五百,在京官已视为切肤之痛矣。
寓中大小平安,纪泽儿体已全复,纪鸿儿甚壮实。邹墨林近由朝内移至我家住,拟明年再行南归。袁漱六由会馆移至虎坊桥,贞斋榜后,本拟南旋,因愤懑不甘,仍寓漱六处教读。刘镜清教习已传到,因丁艰而竟不能补,不知命途之外,何至于此,凌获舟近病内伤,医者言其甚难奏效。黄恕皆在陕差旋,述其与陕抚殊为冰炭。
江岷樵在浙,署秀水县事,百姓感戴,编为歌谣。署内一贫如洗,藩台闻之,使人私借千金,以为日食之资,其为上司器重如此,其办赈务,办保甲,无一不合于古金。顷湖南报到,新宁被齐匪余孽煽乱,杀前令李公之阖家,署令万公亦被戕,焚掠无算,则氓樵之父母家属,不知消息若何?可为酸鼻!余于明日当飞报岷樵,令其即行言旋,以赴家难。
余近日忙乱如常,幸身体平安,惟八月家书,曾言及明年假归省亲之事,至今未奉堂上手谕,而九月诸弟未中,想不无抑郁之怀,不知尚能自为排遣否?此二端时时挂念,望澄侯详写告我。祖父大人之病,不知日内如何?余归心箭急,实为此也。
母亲大人昨日生日,寓中早面五席,晚饭三席,母亲牙痛之疾,近来家信未曾提及,望下次示知。书不一一,余俟续具,兄国藩手具。(道光二十九年十一月初五日)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正月初六日接到家信三函,一系十一月初三所发,有父亲手谕,温弟代书者。一系十一月十八所发,有父亲手谕,植弟代书者。一系十二月初三澄侯弟在县城所发一书,甚为详明,使游子在外,巨细了然。
庙山上金叔,不知为何事而可取腾七之数?若非道义可得者,则不可轻易受此。要做好人,第一要在此处下手,能令鬼服神钦,则自然识日进,气日刚。否则不觉坠入卑污一流,必有被人看不起之日,不可不慎。诸弟现处极好之时,家事有我一人担当,正当做个光明磊落神钦鬼服之人,名声既出,信义既著,随便答应,无事不成,不必受此小便宜也。
父亲两次手谕,皆不欲予乞假归省,而予之意甚思日侍父母之侧,不得不为迎养之计。去冬曾以归省迎养二事,与诸弟相商;今父亲手示,不许归省,则迎养之计更不可缓。所难者,堂上有四位老人,若专迎父母而不迎叔父母,不特予心中不安,即父母心中亦必不安。若四位井迎,则叔母病未全好,远道跋涉尤艰。予意欲子今年八月初旬,迎父亲母亲叔父三位老人来京,留叔母在家,诸弟妇细心伺侯,明年正月元宵节后,即送叔父回南,我得与叔父相聚数月,则我之心安。父母得与叔父同行数千里到京,则父母之心安。叔母在家半年,专雇一人服侍,诸弟妇又细心奉养,则叔父亦可放心。叔父在家,抑郁数十年,今出外潇洒半载,又得与侄儿侄妇侄孙团聚,则叔父亦可快畅。在家坐轿至湘潭,澄侯先至潭,雇定好船,伺侯老人开船后,澄弟即可回家,船至汉口,予遣荆七在汉口迎接,由汉口坐三乘轿至京,行李婢仆,则用小车,甚为易办。求诸弟细商堂上老人,春间即赐回信,至要至要!
李泽县李英灿进京,余必加意庇护。八斗冲地,望绘图与我看。诸弟自侍病至葬事,十分劳苦,我不克帮忙,心甚歉愧!
京师大小平安。皇太后大丧,已于正月七日二十六日满,脱去孝衣。初八日系祖父冥诞,我作文致祭,即于是日亦脱白孝,以后照常当差。心中万绪,不及尽书,统容续布。兄国藩手草。(道光三十年正月初九日)
字谕纪译儿,七月廿五日丑正二刻,余行抵安徽太湖县之小池驿,惨闻吾母大故,余德不修,无实学而有虚
译我从十月初五开始,到十一日结束,在考场内主持射箭考试。十六日公布榜单,四个考场共录取一百六十四人,我负责的考场录取了五十二人。按照以往的惯例,武举人、武进士复试时,如果有弓力不符合标准的情况,那么负责阅卷的王公大臣,每人各罚半年的俸禄。今年只有张字考场有三名不符者,王公大臣们各被罚俸一年半。我的考场幸好没有不符的人。否则就要罚俸半年,扣除银两将近五百两,在京官员已经把这看作切肤之痛了。
寓所里大小平安,纪泽身体已经完全恢复,纪鸿非常壮实。邹墨林最近从朝廷内迁到我家居住,打算明年再回南方。袁漱六从会馆搬到了虎坊桥,贞斋科考落榜后,本打算回南方,因为愤懑不甘,仍住在漱六处教书。刘镜清的教习任命已经传到,因为遭遇父母丧事而最终没能补任,不知道命运之外,为何会落到如此地步?凌获舟最近得了内伤病,医生说很难见效。黄恕皆从陕西差事回来,说他与陕西巡抚关系如同冰炭不相容。
江岷樵在浙江,代理秀水县令,百姓感激拥戴,编成歌谣传唱。县衙内一贫如洗,藩台听说后,派人私下借给他一千金,作为日常饮食的费用,他受到上司器重到了这种地步。他办理赈灾事务、保甲事务,没有一样不符合古代法度。最近湖南传来报告,新宁县被齐匪余党煽动作乱,杀害了前任县令李公的全家,代理县令万公也被杀害,焚烧抢掠无数,那么岷樵的父母家属,不知消息如何?令人悲痛欲绝!我明天应当飞报岷樵,让他立即启程回家,以应对家庭变故。
我近日忙乱如常,幸好身体平安。只是八月的家书中,曾提到明年请假回家省亲的事,至今没有接到父亲的手谕。而九月各位弟弟没有考中,想必不免有抑郁的心情,不知道还能自我排遣吗?这两件事时时挂念,希望澄侯详细写信告诉我。祖父大人的病,不知近日如何?我归心似箭,实在是因为这个原因。
母亲大人昨日过生日,寓所里早饭摆了五桌,晚饭摆了三桌。母亲牙痛的毛病,近来家信中没有提及,希望下次来信告知。信纸有限,不能一一详述,其余的等后续再写。兄长国藩手书。(道光二十九年十一月初五日)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正月初六日接到三封家信,一封是十一月初三发出的,有父亲的手谕,由温弟代笔。一封是十一月十八日发出的,有父亲的手谕,由植弟代笔。一封是十二月初三澄侯弟在县城发出的,非常详细明了,让在外漂泊的我,大小事情都清楚明白。
庙山上的金叔,不知因为什么事可以取走腾七的数目?如果不是符合道义可以得到的,就不能轻易接受。要做好人,第一就要从这一点入手,能令鬼神信服敬佩,那么自然见识日益增进,志气日益刚强。否则不知不觉就会堕落到卑劣污浊的一类,必定有被人看不起的时候,不可不慎重。各位弟弟现在处于极好的时机,家事有我一人担当,正应当做个光明磊落、鬼神敬佩的人,名声既已树立,信义既已显著,随便答应什么事,没有不成功的,不必接受这种小便宜。
父亲两次手谕,都不希望我请假回家省亲,而我的意思非常想每天侍奉在父母身边,不得不考虑接父母来京赡养的计划。去年冬天曾就回家省亲和接父母来京两件事,与各位弟弟商量;现在父亲手谕,不允许回家省亲,那么接父母来京的计划就更不能拖延。难办的是,堂上有四位老人,如果只接父母而不接叔父母,不仅我心中不安,父母心中也必定不安。如果四位一起接,那么叔母病未完全好,远道跋涉尤其艰难。我的想法是,在今年八月初旬,接父亲、母亲、叔父三位老人来京,留下叔母在家,各位弟媳细心伺候,明年正月元宵节后,就送叔父回南方,我能与叔父相聚几个月,那么我的心就安了。父母能与叔父同行几千里到京城,那么父母的心就安了。叔母在家半年,专门雇一个人服侍,各位弟媳又细心奉养,那么叔父也可以放心。叔父在家,抑郁了几十年,现在外出潇洒半年,又能与侄儿、侄媳、侄孙团聚,那么叔父也可以畅快。在家坐轿到湘潭,澄侯先到湘潭,雇定好船,伺候老人开船后,澄弟就可以回家。船到汉口,我派荆七在汉口迎接,从汉口坐三乘轿到京城,行李婢仆,则用小车,非常容易办理。请求各位弟弟仔细与堂上老人商量,春天就赐回信,极其重要,极其重要!
李泽县李英灿进京,我必定加意庇护。八斗冲的地,希望画地图给我看。各位弟弟从侍奉病人到丧葬事务,十分劳苦,我不能帮忙,心里非常歉疚!
京城大小平安。皇太后大丧,已经在正月七日、二十六日满期,脱去孝衣。初八日是祖父的冥诞,我写文章致祭,就在这一天也脱去白孝,以后照常当差。心中思绪万千,来不及全部写尽,统一容后再述。兄长国藩手草。(道光三十年正月初九日)
字谕纪译儿,七月二十五日丑时二刻,我抵达安徽太湖县的小池驿,惨闻母亲去世的大故,我德行不修,无实学而有虚
名,自知当有祸变,惧之久矣。不谓天不陨灭我身,反而灾及我母,回思吾平日隐愚大罪,不可胜数,一闻此信,无地自容。
译我深知自己必将遭遇祸乱,对此恐惧已久了。没想到上天没有降下灾祸毁灭我的性命,反而将灾难波及到我的母亲身上。回想我平日所犯下的隐晦愚昧的大罪,数不胜数,一听到这个消息,真是羞愧得无地自容。
小池驿去大江之滨,尚有二百里,此两日内,雇一小轿,仍走旱路至湖北黄梅县临江之处,即行雇船。计由黄梅至武昌,不过六七百里,由武昌至长沙,不过千里,大约八月秋后,可望到家。
一、出家辄十四年,吾母音容,不得再见,痛极痛极!不孝之罪,岂有稍减之处?兹念京寓眷口尚多,还家甚难,特寄信到京。料理一切,开列于后:
一、我出京时,将一切家事,面托毛寄云年伯,均蒙慨许。此时遭此大变,尔往叩求寄云伯筹划一切,必能俯允。现在京寓银钱,分毫无出,家眷回南路费,人口太多,计须四五百金,求寄云年伯张罗。此外同乡如黎樾乔、黄恕皆老伯,同年如王静庵、袁午桥年伯,平日皆有肝胆,待我甚厚,或可求其凑办旅费。受人恩情,当为将来报答之地,不可多求人也。袁漱六姻伯处,只可求其出力帮办一切,不可令其张罗银钱,渠甚苦也。
一、京寓所欠之帐,惟西顺兴最多;此外如杨临川、王静庵、李玉泉、王吉云、陈伯鸾诸兄,皆多年未偿。可求寄云年伯及黎黄王袁诸君内,择其尤相熟者,前往为我展缓,我再有信致各处,外间若有奠金来者,我当概存寄云午桥两处,有一两,即以一两不债,有一钱,即以一钱还债,若并无分文,只得待我起复后再还。
一、家眷出京,行路最不易,攀城旱路既难,水路尤险,此外更无好路,不如仍走王家营为妥,只有十八日旱路到清江,即王家营也,时有郭雨三亲家在彼,到池州江边,有陈岱云亲家及树堂在彼,到汉口时,吾当托人照料,江路虽险,沿管有人照顾,或略好些,闻扬州有红船最稳,虽略贵亦可雇,尔母最怕坐车,或雇一驮轿亦可,然驮轿最不好坐,尔母可先试之,如不能坐,则仍坐三套大车为妥。
一、开弓散讣,不可太滥,除同年同乡门生外,惟门簿上有来往者散之,此上不可散一分,春单请庞省三先生定,此系无途费不得已而为之,不可滥也即不滥,我已愧恨极矣!
一、外间亲友,不能不讣告寄信,然尤不可滥,大约不过二三十封,我到武昌时,当寄一单来,并信寄稿,此刻不可这发信。
一、铺店帐自宜一一清楚,今年端节已全楚矣,此外只有松竹斋新帐,可请省三先生往清,可少给他,不可全欠他,又有天元德皮货店,请寄云年伯往清,春新猞猁狲皮褂,即退还他,若已做成,即并缎面送赠寄云可也,万一无钱,皮局帐亦暂展限,但累寄云年伯多矣。
一、西顺兴帐目,丁未年夏起寸至辛亥年夏止,皆有折子,可将折子找出,请一明白人细一遍,究竟用他多少钱,专算本钱,不必兼算利钱,待本钱还清,然后再还利钱,我到武昌时,当写一信与萧沛之三克,待我信到后,然后请寄云伯去厦明可也,总须将本钱利钱,划为两段,乃不至(车葛),六月所借之贡银一百念余金,须设法还他,乃足以服人,此事须与寄云年伯熟计。
一、高松年有银百五十金,我经手借与曹西垣,每月利息京钱十千,今我家出京,高之利钱,已无着落;呼系苦人,我当写信与西垣,嘱其赶紧寄京,目前求黎樾乔老伯代西垣清几个月利钱,至恳至恳!并请高与黎见面一次。
一、木器等类,我出京时,已观许全交寄云;兹即一一交去,不可分散,概交寄云年怕,盖木器本少,若分则更少矣,送渠一人,犹成人情耳,锡器瓷器,亦交与他。
一、书籍我出京一一点明,与尔舅你看过,其要紧者,皆可带回,此外我所不带之书,惟《皇清经解》六十函,算一大部,我出京时,已与尔舅说明,即赠送与寄云年伯,又《会典》五十函,算一大部,可惜与寄云用,算此二部外,并无大部,亦无好板,可买打磨油木箱,一一请书店伙订装好,交寄云转寄存一庙内,每月出赁钱可也,边袖石借《通典》一函,田敬堂借地图八幅,吴南屏借梅伯言诗册,俱往取出带回。
一、大厅书架之后,有油木箱三个,内皆法帖之类,其已裱好
译小池驿距离大江岸边,还有二百里路程。在这两天内,雇一顶小轿,仍然走陆路到湖北黄梅县临江的地方,随即雇船。计算从黄梅到武昌,不过六七百里;从武昌到长沙,不过千里。大约在八月秋后,有望到家。
一、我出家已经十四年,母亲的音容笑貌,不能再见到,悲痛至极,悲痛至极!不孝的罪过,哪有稍微减轻的地方?现在考虑到京城寓所里眷属人口还多,回家非常困难,特地寄信到京城。安排一切事宜,开列在后面:
一、我离开京城时,将一切家事,当面托付给毛寄云年伯,他都慷慨答应。此时遭遇这场大变,你去叩求寄云伯筹划一切,他一定能答应。现在京城寓所的银钱,分毫也没有了,家眷回南方的路费,人口太多,估计需要四五百两银子,请求寄云年伯张罗。此外同乡如黎樾乔、黄恕皆老伯,同年如王静庵、袁午桥年伯,平日都有肝胆相照的情义,待我很好,或许可以请求他们凑办旅费。受人恩情,应当为将来报答留有余地,不可过多求人。袁漱六姻伯那里,只能请求他出力帮忙办理一切,不可让他张罗银钱,他生活很困苦。
一、京城寓所欠下的账,只有西顺兴最多;此外如杨临川、王静庵、李玉泉、王吉云、陈伯鸾各位兄长,都多年没有偿还。可以请求寄云年伯以及黎、黄、王、袁各位先生中,选择特别熟悉的,前往为我延缓还款期限,我再写信给各处。外面如果有送来的奠仪,我应当全部存在寄云、午桥两处,有一两,就用一两还债,有一钱,就用一钱还债,如果分文没有,只能等我起复后再还。
一、家眷出京,行路最不容易,攀爬城墙走陆路既难,水路尤其危险,此外更没有好路,不如仍然走王家营稳妥。只有十八日陆路到清江,就是王家营,当时有郭雨三亲家在那里;到池州江边,有陈岱云亲家及树堂在那里;到汉口时,我应当托人照料。江路虽然危险,沿途有人照顾,或许稍微好一些。听说扬州有红船最稳,虽然稍微贵一些也可以雇。你母亲最怕坐车,或者雇一顶驮轿也可以,然而驮轿最不好坐,你母亲可以先试试,如果不能坐,那么仍然坐三套大车稳妥。
一、发送讣告,不可太泛滥,除了同年、同乡、门生外,只有门簿上有来往的才发送,这上面不可多发送一分。春单请庞省三先生定夺,这是没有路费不得已而为之,不可泛滥,即使不泛滥,我已经愧恨极了!
一、外面的亲友,不能不发送讣告寄信,然而尤其不可泛滥,大约不过二三十封。我到武昌时,应当寄一张名单来,并寄信稿,此刻不可这样发信。
一、铺店的账目自然应当一一清楚,今年端午节已经全部还清了,此外只有松竹斋的新账,可以请省三先生去清理,可以少给他一些,不可全部欠他。又有天元德皮货店,请寄云年伯去清理,春天新做的猞猁狲皮褂,就退还给他,如果已经做成,就连同缎面送给寄云也可以。万一没有钱,皮局的账也暂时延缓期限,只是累赘寄云年伯太多了。
一、西顺兴的账目,从丁未年夏天起到辛亥年夏天止,都有折子,可以将折子找出来,请一个明白人仔细核算一遍,究竟用了他多少钱,专门算本钱,不必兼算利息,等本钱还清,然后再还利息。我到武昌时,应当写一封信给萧沛之三克,等我的信到后,然后请寄云伯去说明也可以。总须将本钱和利息,划分为两段,才不至于混乱。六月所借的贡银一百二十余两,须设法还他,才足以服人,此事须与寄云年伯仔细商议。
一、高松年有银子一百五十两,我经手借给曹西垣,每月利息京钱十千。现在我家出京,高松年的利息,已无着落;他是困苦之人,我应当写信给西垣,嘱咐他赶紧寄到京城,目前请求黎樾乔老伯代西垣清几个月利息,非常恳切!并请高松年与黎樾乔见面一次。
一、木器等类,我出京时,已经答应全部交给寄云;现在就一一交去,不可分散,全部交给寄云年伯,因为木器本来就不多,如果分给多人就更少了,送给他一个人,还算成人情。锡器瓷器,也交给他。
一、书籍我出京时一一指明,与你舅舅看过了,重要的,都可以带回。此外我不带的书,只有《皇清经解》六十函,算是一部大部头,我出京时,已经与你舅舅说明,就赠送给寄云年伯。又《会典》五十函,算是一部大部头,可惜寄云用不上,算这两部之外,并无大部头,也没有好版。可以买打磨油木箱,一一请书店伙计装订好,交给寄云转寄存到一座庙里,每月出租赁钱也可以。边袖石借《通典》一函,田敬堂借地图八幅,吴南屏借梅伯言诗册,都去取出来带回。
一、大厅书架之后,有油木箱三个,里面都是法帖之类,那些已经裱好的
者,可全带回,其未裱者,带回亦可送人,家信及外来信,粘在本子上者,皆宜带回,地舆图三副,皆宜昔回,又有十八省散图亦带回,字画对联之类,裱好者带回,上下木轴易撤去,以便卷成一捆,其不好者,太宽者,不必带,做一宽箱封锁,与书籍同寄一庙内,凡收拾书籍字画之类,均请省三先生及子彦帮办,而牧云一一过目,其不带者,均用箱寄庙。
译已经裱好的,可以全部带回;那些没有裱的,带回去也可以送人。粘在本子上的家信和外来信件,都应该带回。三幅地图,都应该带回。另外,十八省的散图也要带回。字画、对联之类,裱好的要带回,上下两端的木轴容易拆卸,以便卷成一捆。那些质量不好的、太宽的,不必携带,做一个大箱子锁好,与书籍一同寄存在寺庙里。凡是收拾书籍、字画之类,都请省三先生和子彦帮忙办理,牧云逐一过目检查。那些不携带的物品,都用箱子寄存在寺庙里。
一、我本思在江西归家,凡本家亲友,皆以银钱赠送,今既毫无可赠,尔母归来,须略备仪物,但须轻巧不累赘者,如毡帽挽袖之类,亦不可多费钱,如硇砂膏服药之属,亦宜带些,高丽参带半斤。
一、纪泽宜做棉袍衬一付,靴帽各一,以便向祖父前叩头承欢。
一、王雁汀先生寄书有一单,我已点与子彦看,记得《乾隆》二集,系王世兄取去,五集系王太史向刘世兄借去,余刘世兄取去者又一集,此外皆在架上,可送还他。
一、苗仙鹿寄卖之书,《声订声读表》并一种,《毛诗韵订》一种,《建首字读本》,想到江南销售几部,今既不能,可将书架顶上三种,各四十余部还他,交黎樾乔老伯交转。
一、送家眷出京,求牧云总其事,如牧云已中举,亦求于复试后,九月廿外起行,由王家营水路至汉口,或不还家,仍由汉口至京会试可也,下人中必须罗福盛贵,若沉祥能来更好,否则李长子亦可,大约男仆须三人,女仆须三人。九月计前后必须起程,不可再迟,一环由王家营走,我当写信托沿途亲友照料。(咸丰二年七月廿六日)
余于初八日,在舟中写就家书,十一日早,始到黄州,因阻风太久,遂雇一小轿起岸,十二日未刻,到湖北省城,晤常南陔先生之世兄,始知湖南消息,长沙被围危急,道路梗阻,行旅不通,不胜悲痛焦灼之至!
现在武昌小住,家眷此时万不可出京,且待明年春间再说,开吊之后,另搬一小房子住;余陆续设法寄银进就用,匆匆草此,俟一二日内续寄。(咸丰二年八月十二夜武昌城内发)
十三日,在湖北省城住一天,左思右想,只得仍回家,见吾父为是,拟十四日起行,由岳州湘阴,绕道出沅江益阳,以至湘乡,约须半月,沿途自知慎重,如果遇贼,即仍回湖北省城,陆续有家店寄京,不必挂念。
家眷既不出京,止将书检成箱内,搬一小房子,余物既不必动,余行李寄存常大人署中,留荆七孙福看守,自带丁韩二人回南,常又差四人护送,可以放心,涤生手示。(咸丰二年八月十三夜在湖北省城发)
字谕纪泽儿,予自在太湖县闻讣后,于廿六日书家信一号,托陈岱云交安励提塘寄京。念七日发二号家信,托常南陔交湖北提塘寄京。念八日发三号,交丁松亭转匀江西提塘寄京,此三次信,皆命家眷赶紧出京之说也,八月十三日在湖北发家信第四号,十四日发第五号,念六日到家后,发家信第六号,此三次信,皆有长沙彼围,家眷不必出京之说也,不知皆已收到否?
余于念三日到家,家中一切清吉,父亲大人及叔父母以下皆平安,余癣疾自到家后,日见痊愈,地方团练,人人皆习武艺,土匪决可无虞。粤匪之氛虽恶,我境僻处万山之中,不当孔道,亦断不受其蹂躏,现奉父亲大人之命,于九月十三日,权厝先妣于下腰里屋后山内,俟明年寻有吉地再行改葬,所有出殡之事,一切皆从俭约。
丁贵自念七日已打发他去了,我在家并未带一仆人,盖居乡即全守乡间旧祥,予不参半点官宦习气,丁负自回益阳,至渠家住数日,仍回湖北,为我搬取行李回家,与荆七二人同归,孙福系同东人,至湖南声音不通,即令渠上湖北回京,给渠盘川十六两,想渠今冬可到京也。
尔奉尔母及诸弟,在京一切,皆宜谨慎,目前不必出京,待长沙贼退后,余有信来,再行收拾出京,兹寄去信槁一件,各省应发信一单一件,亦可将信稿求袁姻伯或庞师,照写一纸发刻,其各省应发信,仍求袁毛黎黄王袁诸位,妥为寄去,余到家后,诸务丛集,各处不及再写信,前在湖北所发各处信,想已到矣。
十三日申刻,母亲大人发引,戌刻下窆十九日筑坟可毕,现在地方安静,闻长沙巡获胜仗,想近日即可解围,尔等回家,为期亦近。
罗邵农至我家,求我家中略为分润渠兄,我家若有钱,或十两,或八两,可略分与丢皋用,不然,恐同县留京诸人,确断炊之患也,书不
译一、我原本打算在江西回家,凡是本家的亲友,都赠送银钱。现在既然毫无可赠之物,你母亲归来时,须略微准备些礼物,但必须是轻巧不累赘的东西,如毡帽、挽袖之类,也不可多费钱。像硇砂膏、服药之类的东西,也应当带一些,高丽参带半斤。
一、纪泽应当做棉袍衬一套,靴子、帽子各一件,以便在祖父面前叩头承欢。
一、王雁汀先生寄来的书单,我已经指给子彦看过了。记得《乾隆》二集,是王世兄取走的;五集是王太史向刘世兄借走的;其余刘世兄取走的还有一集,其他的都在书架上,可以送还给他。
一、苗仙鹿寄卖的书,《声订声读表》一种,《毛诗韵订》一种,《建首字读本》,原想带到江南销售几部,现在既然不能,可将书架顶上的三种书,各四十余部还给他,交给黎樾乔老伯转交。
一、送家眷出京,请求牧云总管此事。如果牧云已经中举,也请求他在复试后,从九月二十日以后起程,由王家营水路到汉口,或者不回家,仍由汉口到京城参加会试也可以。下人中必须有罗福盛、贵,如果沉祥能来更好,否则李长子也可以。大约男仆需要三人,女仆需要三人。九月前后必须起程,不可再迟。如果由王家营走,我当写信托沿途亲友照料。(咸丰二年七月二十六日)
我在初八日,在船上写好了家书,十一日早晨,才到达黄州。因为被风阻挡太久,于是雇了一顶小轿上岸,十二日未时,到达湖北省城,见到常南陔先生的世兄,才知道湖南的消息:长沙被围,形势危急,道路梗阻,行旅不通,不胜悲痛焦灼之至!
现在在武昌小住,家眷此时万万不可出京,且待明年春天再说。开吊之后,另搬一个小房子住;我陆续设法寄银子进去使用。匆匆草写此信,等一两天内再续寄。(咸丰二年八月十二日夜在武昌城内发出)
十三日,在湖北省城住了一天,左思右想,只得仍然回家,见到我的父亲才是。拟定十四日起程,由岳州、湘阴,绕道出沅江、益阳,直到湘乡,大约需要半个月。沿途自然知道慎重,如果遇到贼寇,就仍然回到湖北省城,陆续有店家寄信到京城,不必挂念。
家眷既然不出京,只将书籍检点装箱,搬到一个小的房子,其余物品既然不必动,我的行李寄存常大人衙署中,留荆七、孙福看守,自己带着丁、韩二人回南方,常大人又派四人护送,可以放心,涤生手示。(咸丰二年八月十三日夜在湖北省城发出)
字谕纪泽儿:我自太湖县听到讣告后,于二十六日写家信一号,托陈岱云交安励提塘寄往京城。二十七日发二号家信,托常南陔交湖北提塘寄往京城。二十八日发三号,交丁松亭转匀江西提塘寄往京城,这三封信,都是命令家眷赶紧出京的说法。八月十三日在湖北发家信第四号,十四日发第五号,二十六日到家后,发家信第六号,这三封信,都有长沙被围,家眷不必出京的说法,不知道是否都已收到?
我于二十三日到家,家中一切清吉,父亲大人及叔父母以下都平安。我的癣疾自到家后,日渐痊愈。地方团练,人人都习武艺,土匪决可无虞。粤匪的势头虽然恶劣,但我境僻处万山之中,不在交通要道上,也断然不会受到其蹂躏。现在奉父亲大人之命,于九月十三日,暂厝先妣于下腰里屋后山内,等明年寻得吉地再行改葬,所有出殡之事,一切皆从俭约。
丁贵自二十七日已打发他去了,我在家并未带一个仆人,因为居乡就完全遵守乡间旧俗,我不参杂半点官宦习气。丁贵自回益阳,到他家住几天,仍回湖北,为我搬取行李回家,与荆七二人同归。孙福是同东人,到湖南语言不通,就让他上湖北回京,给他盘缠十六两,想必他今冬可到京城。
你奉侍你母亲及诸弟,在京一切,都应当谨慎,目前不必出京,等长沙贼退后,我有信来,再行收拾出京。现在寄去信稿一件,各省应发信一单一件,也可将信稿求袁姻伯或庞师,照写一纸发刻,其各省应发信,仍求袁、毛、黎、黄、王、袁诸位,妥为寄去。我到家后,诸务丛集,各处不及再写信,前在湖北所发各处信,想必已经到了。
十三日申刻,母亲大人发引,戌刻下葬,十九日筑坟可毕。现在地方安静,听说长沙巡获胜仗,想必近日即可解围,你们回家,为期也近了。
罗邵农到我家,求我家中略为分润给他的兄长,我家若有钱,或十两,或八两,可略分给丢皋用,不然,恐怕同县留京诸人,确有断炊之患。书不
澄候温甫子植季洪四弟足下:
久未遣人回家,家中自唐二维五等到后,亦无信来,想平安也,余于念九日自新提移营,八月初一至嘉鱼县,初五日自坐小舟,至牌洲看阅地势,初七日即将大营移驻牌洲,水师前营左营中营,自闰七月念三日驻扎金口,念七日贼匪水陆上犯,我陆军未以,水军两路堵之,抢贼船二只,杀贼数十人,得一胜仗,罗山于十八念四念六日等日得四胜仗,初四发折,俱详叙之,兹付回。
初三日接上谕廷寄,余得赏三品顶戴,现具折谢恩,寄谕并折寄口,余居母丧,并未在家守制,清夜自思,局促不安,若仗皇上天威,江面渐次肃清,即当奏明回籍,事父祭母,稍尽人子之心,诸弟及儿侄辈,务宜体我寸心,于父亲饮食起居,十分检点,无稍疏忽,于母亲祭品礼仪,必洁必诚,于叔父处敬爱兼至,无稍隔阂,兄弟姒娣,总不可有半点不和之气;凡一家之中,勤敬二字,能守得几分,未有不兴,若全无一分,无有不败,和字能守得几分,未有不兴。不和未有不败者,诸弟试在乡间,将此三字于族候戚人家,历历险之,必以吾言为不谬也。
诸弟不好收拾洁净,比我尤甚,此是败家气明,嗣后务宜细心收拾,即一纸一缕,竹头木屑,皆宜检拾,以为儿侄之榜样,一代疏懒,二代淫佚,则必有昼睡夜坐,吸食鸦片之渐矣,四弟九弟较勤,六弟季弟较懒;以后勤者愈勤,懒者痛改,莫使子侄学得怠情样子,至要至要!子侄除读书外,教之扫屋抹桌凳,收粪锄草,是极好之事,切不可以为有损架子而不为也。(咸丰四年八月十一日)
澄温沅季四位老弟左右;念五日著胡二等送家信,报收复武汉之喜,念七日具折奏捷,初一日制台杨慰农需到鄂相会,是日又奏念四夜焚襄河贼舟之捷,初七日奏三路进兵之折,其日西刻,杨载福彭玉麟等,率水师六十余船,前往下游剿贼,初九日前次谢恩折,奉朱批到鄂,初十日喜四刘四等来营,进攻武汉三路进剿之折,奉失批到鄂。
十一日武汉克复之折,奉朱批廷寄谕旨等件,兄署湖北巡抚,并赏戴花翎。兄意母丧未除,断不敢受官职,则二年来之苦心孤诣,似全为博取高官美职,何以地吾母于沧下?何以对宗族乡党?方寸之地,何以自安?是以决地具折辞射,想诸弟亦必以为然也。
功名之地,自古难居,兄以在籍之官,募勇造船,成此一番事业,名震一时,人之好名,谁不如我?我有美名,则人必有受不美之名者,相形之际,盖难为情;兄惟谨慎谦虚,时时省惕而已,若仗圣主之威福,能速将江西肃清,荡平此贼;兄决意奏请回籍,事奉吾父,改葬吾母,久或三年,暂或一年,亦足稍慰区区之心,但未知圣意果能俯从否?
诸弟在家,总宜教子侄守勤敬,吾在外,既有权势,则家中子侄,最易流于骄,流于佚,二字者,败家之道也,万望诸弟刻刻留心,勿使后辈近于此二字,至要至要。
罗罗山于十日拔营,智亭于十三日拔营,余十五六亦拔营东下也,余不一一,乞禀告父亲大人叔父大人万福金安。(咸丰四年九月十三日)
字谕纪泽儿,胡二等来,接尔安禀;字画尚未长进,尔今年十八岁,齿已渐长,而学业未其益,陈岱云姻伯之子,号吉生者,今年入学,学院批其诗冠通场,渠系戊戌二月所生,比尔仅长一岁,以其无父无母,家渐清贫,遂尔勤苦好学,少年成名,尔幸托祖父余荫,衣食丰适,宽然无虑,遂尔酣豢佚乐,不复以读书立身为事。古人云:“劳则善心生,佚则淫心生。”孟子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吾忧尔之过于佚也。
新妇初来,宜教之入厨作羹,勤于纺织,不因其为富贵子女,不事操作,大二三诸女已能做大鞋否?三姑一嫂,每年做鞋一双寄余,各表孝敬之忧,各争针业之工,所织之布,做成衣袜寄来,余亦得察闺门以内之勤惰也。
余在军中,不废学问,读书写字,未甚间断,惜年老眼蒙无甚长进,尔今
译澄候温甫、子植、季洪四位弟弟足下:
很久没有派人回家,自从唐二维五等人到来之后,家中也没有书信传来,想必是平安的。我在二十九日从新堤移营,八月初一到达嘉鱼县,初五日亲自乘坐小船,到牌洲查看地势,初七日便将大营移驻牌洲。水师前营、左营、中营,自闰七月二十三日起驻扎金口,二十七日贼匪水陆两路进犯,我陆军未能及时支援,水军分两路堵截,抢得贼船两只,杀死贼匪数十人,取得一场胜仗。罗山在十八、二十四、二十六等日取得四场胜仗,初四日发出的奏折,都已详细叙述,现在一并寄回。
初三日接到上谕廷寄,我获赏三品顶戴,现正具折谢恩,将寄谕和奏折一并寄回。我因母亲丧事,并未在家守制,深夜独自思量,局促不安。如果凭借皇上的天威,江面逐渐肃清,我就应当奏明回籍,侍奉父亲,祭祀母亲,稍尽为人子的心意。各位弟弟以及儿侄辈,务必体谅我的一片苦心,在父亲的饮食起居上,十分检点,没有丝毫疏忽;在母亲的祭品礼仪上,务必洁净虔诚;对叔父处,敬爱兼至,没有丝毫隔阂;兄弟妯娌之间,总不可有半点不和之气。凡是一家人之中,勤敬二字,能守住几分,没有不兴盛的;如果全无一分,没有不败落的。和字能守住几分,没有不兴盛的;不和没有不败落的。各位弟弟试着在乡间,将这“勤、敬、和”三字在族亲戚友家中一一验证,必定认为我的话不错。
各位弟弟不喜欢收拾洁净,比我更严重,这是败家的征兆。以后务必细心收拾,即使是一张纸、一根线、竹头木屑,都应当捡拾,作为儿侄的榜样。一代疏懒,二代淫佚,就必然有白天睡觉、夜晚久坐,甚至吸食鸦片的趋势了。四弟、九弟较为勤奋,六弟、季弟较为懒惰;以后勤奋的更加勤奋,懒惰的彻底改正,不要让子侄学会怠惰的样子,至关重要!子侄除了读书外,教他们扫屋抹桌凳,收粪锄草,是极好的事情,切不可认为有损架子而不做。(咸丰四年八月十一日)
澄、温、沅、季四位老弟左右:二十五日派胡二等送家信,报告收复武汉的喜讯,二十七日具折奏捷,初一日制台杨慰农需到鄂相会,当日又奏报二十四日夜焚烧襄河贼船的捷报,初七日奏报三路进兵的奏折。那日傍晚,杨载福、彭玉麟等率领水师六十多艘船,前往下游剿贼。初九日,前次谢恩的奏折,奉朱批到达湖北。初十日,喜四、刘四等人来营,进攻武汉三路进剿的奏折,奉朱批到达湖北。
十一日,武汉克复的奏折,奉朱批廷寄谕旨等件,我署理湖北巡抚,并赏戴花翎。我的意思是母亲丧事未除,断不敢接受官职,否则这两年的苦心孤诣,似乎全是为了博取高官美职,如何对得起我母亲在天之灵?如何面对宗族乡党?方寸之心,如何自安?因此坚决具折辞谢,想必各位弟弟也一定认为正确。
功名之地,自古难以安居。我以在籍官员的身份,招募勇丁、建造船只,成就这番事业,名震一时。人之好名,谁不如我?我有美名,那么别人必定有承受不美之名的人,相比之下,实在难以情面;我只求谨慎谦虚,时时自省警惕罢了。如果凭借圣主的威福,能迅速将江西肃清,荡平此贼;我决意奏请回籍,侍奉父亲,改葬母亲,久则三年,暂则一年,也足以稍慰我的一点心意,只是不知道圣意能否俯允?
各位弟弟在家,总宜教导子侄遵守勤敬。我在外,既然有权势,那么家中子侄,最容易流于骄纵,流于安逸,这两个字,是败家之道,万望各位弟弟刻刻留心,不要让后辈接近这两个字,至关重要。
罗山于十日拔营,智亭于十三日拔营,我十五六日也拔营东下。我不一一细说,乞禀告父亲大人、叔父大人万福金安。(咸丰四年九月十三日)
字谕纪泽儿,胡二等来,接到你的安禀;字画尚未长进,你今年十八岁,年纪已渐长,而学业未见增益。陈岱云姻伯之子,号吉生者,今年入学,学院批其诗冠通场,他是戊戌二月所生,比你仅长一岁,因为他无父无母,家道渐清贫,于是勤苦好学,少年成名。你幸托祖父余荫,衣食丰适,宽然无虑,于是酣豢佚乐,不再以读书立身为事。古人云:“劳则善心生,佚则淫心生。”孟子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忧虑你过于安逸。
新妇初来,宜教她入厨作羹,勤于纺织,不要因为她出身富贵,就不事操作。大二三诸女已能做大鞋否?三姑一嫂,每年做鞋一双寄给我,各表孝敬之忧,各争针业之工,所织之布,做成衣袜寄来,我也能察闺门以内之勤惰。
我在军中,不废学问,读书写字,未甚间断,可惜年老眼蒙,无甚长进。你今
未弱冠,一刻千金,切不可浪掷光阴,四年所买衡阳之田,可觅人售出,以银寄营,为归还李家款。父母存,不有私财,士庶人且然,况余身为卿大夫乎?
译不到二十岁,时间宝贵如金,绝不可虚度光阴。那四年间在衡阳购置的田地,可以找人卖出,将所得银两寄到军营,用来偿还李家的款项。父母健在时,子女不应拥有私人的财产,士人和百姓尚且如此,何况我身为卿大夫呢?
余癣疾复发,不似去秋之甚,李次青十六日在抚州败挫,已详寄沅甫函中,现在崇仁,加意整顿,三十日获一胜仗;口粮缺乏,时有决裂之虞,深为焦灼,尔每次安禀,详陈一切,不可草率;祖父大人起居,阖家之琐事,学堂之功课,均须详载,切切此谕!(咸丰六年十月初二日)
澄侯四弟左右:胡二等来,知弟不在家,出看本县团练。吾兄弟五人,皆出外带勇,季居三十里外,弟又常常他出,遂无一人侍奉父亲膝下。温亦不克遄归侍奉叔父,实于《论语》远游吉惧二章之训相违。观余令九弟速来瑞州,与温并军,庶二人可以更番归省。澄弟宜时常在家,以尽温清之职,不宜干预外事,至嘱至嘱。
李次青自抚州退保崇仁,尚属安静。谁败勇之自抚回省者,日内在中丞署中,闹请口粮,与三年艾一村之局相似,实为可虑。
明年延师,父大人意欲请曾香海,甚好甚好!此君品学兼优,吾所素佩;弟可专人作书往聘,稍迟旬日,吾牙哟请之。其馆金丰俭,则父大人酌定,吾自营寄归可也。(咸丰六年十月初三日)
澄侯四弟左右:
初六俊四等来营,奉到父大人谕帖,并各信件,得悉一切。弟在各乡看闭阅操,日内汁已归家。家中无人,田园荒芜,堂上定省多阙,弟以后总不宜常常出门,至嘱至嘱!
罗家姻事,暂可缓议,近日人家一人宦途,即习于骄奢,吾深以以为戒。三女许字,意欲择一俭朴讲读之家,不必定富室名门也。
杨子春之弟,四人捐官者。吾于二月念一日具奏,闻部中已议谁,部照概交南抚。子春曾有函寄雪琴,似已领到执照者,请查明再行布闻。
长夫在大营,不善抬轿,余每月出门,不过在五六次,每出则摇摆战栗,不合脚步。兹仅留刘一胡二盛四及新到之俊四声六在此,余俱遣之归籍;以后即雇江西本地轿夫,家中不必添派也。
此问军务,建昌府之闽兵,昨又败挫,而袁州克复,大局已转,尽可放心,十月内饷项亦略宽裕矣。(咸丰六年十一月初七日)
澄侯四弟左右:二十八日由瑞州营递到父大人手谕,并弟与泽儿等信,具悉一切。六弟在瑞州输一应事宜,尚属妥善,识见本好,气质近亦和平。九弟治军严明,名望极振。吾得两弟为帮手,大局或有转机。
次青在贵溪尚平安,惟久缺口粮,又败挫之后,至今尚未克整顿完好。雪琴在吴城,名声尚好,惟水浅不宜舟战,时时可虑。
余身体平安,癣疾虽发,较之住在京师,则已大减,幕府乏好帮手,凡奏折书信批禀,均须亲手为之,以是不免有廷阁耳。余性喜读书,每日仍看数十页,亦不免抛荒军务,然非此则更无以自怡也。
纪泽看汉书,须以勤敏行之,每日至少亦须看二十页*。不必惑于在精不在多之说。今日半页,明日数页,又明日耽搁间断,或数年而不能毕一部。如煮饭然,歇火则冷,小火则不热,须用大柴大火,乃易成也。甲五经书已读毕否?须速点速读,不必一一求熟,恐因求熟之一字,而终身未能读完经书。吾乡子弟,未读完经书者甚多,此后当力戒之。馅汐阴如未读完经书,当速补之,至嘱至嘱!(咸丰六年十一月廿九日)
沅甫九弟左右:正七归,接一信,启五等归,又接一情。正七以虚故,不能这回营,启五求于尝新后始去。兹另遣人送信至营,以慰远虞。
三代祠堂,或分或合,或在新宅,或另立规模,俟沅弟复吉后归家料理。造祠之法,亦听弟与诸弟为之,落成后,我作一碑而已。
余意欲王父母父母改葬后,将神道碑立毕,然后或出或处,乃可惟余所欲。目下在家,意绪极不佳,回思往事,无一不懈惭,无一不褊浅。幸弟去秋一出,而江西湖南,物望颇隆,家声将自弟振之,兹可欣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望弟慎之又慎,总以克终为贵。家中四宅,大小平安。念三四大水,县诚永丰,受害颇甚,我境幸平安无恙;
弟寄归之书,皆善体,林氏续选《古
译我身上的癣病复发,但不像去年秋天那样严重。李次青十六日在抚州战败受挫,已在寄给沅甫的信中详细说过,现在驻扎在崇仁,正加紧整顿,三十日打了一个胜仗;口粮缺乏,随时有溃散的危险,我深感焦虑。你每次写家信,都要详细陈述一切,不可草率;祖父大人的起居,全家人的琐事,学堂里的功课,都必须详细记载,务必照此办理!(咸丰六年十月初二日)
澄侯四弟左右:胡二等来到营中,得知你不在家,外出查看本县的团练。我们兄弟五人,都外出带兵,季弟住在三十里外,你又常常外出,于是没有一人在父亲膝下侍奉。我也不能迅速回家侍奉叔父,这实在违背了《论语》中“远游”和“吉惧”两章的教诲。看我让九弟迅速来到瑞州,与我合兵一处,这样两人可以轮流回家省亲。澄弟应当时常在家,以尽温清侍奉之职,不适宜干预外面的事务,特此叮嘱,特此叮嘱。
李次青从抚州退守崇仁,尚属安静。那些从抚州回省的溃兵,近日在中丞衙门里,闹着索要口粮,与三年前艾一村的局势相似,实在令人担忧。
明年聘请老师,父亲大人想请曾香海,很好很好!此人品德学问兼优,我向来敬佩;你可以派人写信去聘请,稍等十天,我也亲自去请他。他的束脩多少,由父亲大人酌情决定,我自己从军中寄回去也可以。(咸丰六年十月初三日)
澄侯四弟左右:
初六俊四等人来到营中,奉到父亲大人的谕帖,以及各人的信件,得知一切。你在各乡查看团练、检阅操练,近日大概已经回家。家中无人,田园荒芜,对长辈的问安侍奉多有缺失,你以后总不适宜常常出门,特此叮嘱,特此叮嘱!
罗家的婚事,暂时可以缓议,近日人家一人走上仕途,就习惯于骄奢,我深深以此为戒。三女儿许配人家,我想选择一个俭朴且重视读书的家庭,不必一定是富贵名门。
杨子春的弟弟,四人捐官的事。我在二月二十一日具奏,听说兵部已经议定,部照一概交给南抚。子春曾写信给雪琴,似乎已经领到执照,请查明后再行告知。
长夫在大营,不善于抬轿,我每月出门,不过五六次,每次出门就摇摆战栗,不合脚步。现在只留下刘一、胡二、盛四以及新到的俊四、声六在这里,其余的都遣送回乡;以后就雇佣江西本地的轿夫,家中不必再添派了。
这里问起军务,建昌府的闽兵,昨天又战败受挫,而袁州已经收复,大局已经好转,尽可放心,十月内的饷项也略微宽裕了。(咸丰六年十一月初七日)
澄侯四弟左右:二十八日由瑞州营递到父亲大人的手谕,以及你和泽儿等人的信,得知一切。六弟在瑞州处理一应事宜,尚属妥善,见识本来就好,气质近来也平和。九弟治军严明,名望极盛。我得到两弟作为帮手,大局或许有转机。
次青在贵溪尚平安,只是长久缺乏口粮,又战败受挫之后,至今尚未能整顿完好。雪琴在吴城,名声尚好,只是水浅不宜舟战,时时令人担忧。
我身体平安,癣病虽然发作,但比起住在京城时,已经大大减轻,幕府缺乏好帮手,凡奏折书信批禀,都必须亲手处理,因此不免有些疲倦。我生性喜欢读书,每天仍看数十页,也不免荒废军务,然而不这样就没有办法自我愉悦了。
纪泽看《汉书》,必须以勤敏的态度进行,每天至少也要看二十页。不必被“在精不在多”的说法所迷惑。今天看半页,明天看几页,又明天耽搁间断,或许数年也不能读完一部。就像煮饭一样,熄火就冷,小火就不热,必须用大柴大火,才容易煮熟。甲五经书已经读完了吗?必须快速点读,不必一一求熟,恐怕因为求熟这一个字,而终身未能读完经书。我们家乡的子弟,未读完经书的很多,此后应当极力戒除。如果纪泽尚未读完经书,应当迅速补读,特此叮嘱,特此叮嘱!(咸丰六年十一月廿九日)
沅甫九弟左右:正七回来,接到一封信,启五等人回来,又接到一封信。正七因为生病,不能这次回营,启五请求在尝新之后才去。现在另派人送信到营中,以慰远方的忧虑。
三代祠堂,或分或合,或在新宅,或另立规模,等沅弟收复吉安后回家料理。造祠的方法,也听你和众兄弟去做,落成后,我作一块碑而已。
我想等王父母、父母改葬后,将神道碑立完,然后或出或处,才可以随心所欲。目前在家,心情极不好,回想往事,没有一件不惭愧,没有一件不褊浅。幸而你去年秋天一出,江西湖南,声望颇隆,家声将因你而振兴,现在可以欣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望你慎之又慎,总以善终为贵。家中四宅,大小平安。念三、四日大水,县诚永丰,受害颇甚,我境幸平安无恙;
你寄回的书,都很好,林氏续选《古
文雅正》,虽向不知名,亦通才也。如有《大学衍义》《衍义补》二书,可买者买之。学问之道,能读经史进为根抵,如两通两衍义及本朝两通,荤六经诸史之精,诸内圣外王之要。若能熟此六书,或熟其一二,即为有本有未之学。家中现有四通,而无两衍义,祈弟留心。
译《文雅正》这本书,虽然以前不知道它的名字,但也是通才之作。如果有《大学衍义》和《衍义补》这两本书,能买到的就买下来。做学问的方法,能够以读经史作为根本基础,像《两通》、《两衍义》以及本朝的《两通》,都荟萃了六经和诸史的精要,包含了内圣外王的关键。如果能够熟读这六本书,或者熟读其中的一两本,就是有根本、有源流的学问。家里现在有四本《通》,却没有两本《衍义》,请弟弟留心留意。
弟目下在营,不可看书,致荒废正务,天气炎热,精神有限,宜全用于营事也。余近作宾与堂记,沪稿寄阅,久荒笔墨,但有问架,全无精意,愧甚愧甚!(咸丰八年五月三十日)
澄季两弟左右:兄于十二日到湖口,曾发一信,不知何时可到?胡蔚之奉江西耆中丞之命,接我晋省。余因于二十日,自湖口开船入省,杨厚奄送至南康,彭雪琴径送至省,诸君子用情之厚,罕有伦比,浙中之贼,闻已全省肃清,余到江,与眷中丞商定,大约由湖口入闽。
家中种蔬一事,千万不可怠忽。屋门首塘中养鱼,亦有一种生机,养猪亦内政之要者。下首台上新竹,过伏天后有枯者否?此四者可以觇人家兴衰气象,望时时与朱见四兄熟商。见四在我家,每年可送束修钱十六千;余在家时,曾面许以如延师课读之例,但未言明数目耳。季弟生意颇好,然此后不宜再做,不宜多做,仍以看书为上。
余在湖口。卧病三日,近已痊愈,但微咳嗽;癣疾久未愈,心血亦亏甚,颇焦急也。久不接九弟之信,极为悬系,见其初九日与雪琴一信,言病后元气未复,想比已痊愈矣。(咸丰八年七月廿一日自江西省河下发)
澄侯季洪沅甫老弟左右:
十六日接澄弟初二日信,十八日接澄弟初五日信,敬悉一切。三河败挫之信,初五日固家中尚无确耗,且县城之内,毫无所闻,亦极奇矣。九弟于念二日在湖口发信,至今未再接信,实深悬系,幸接希庵信,言九弟至汉口后有书与渠,且专人至桐城三河访寻下落。余始知沅甫弟安抵汉口,而久无来信,则不解何故?岂余日别有过失,沅弟心不以为然那?当初闻三河凶报,手足急难之际,即有微失,亦当将皖中各事,详细示我。
今年四月,刘昌储在我家请乩。乩初到,即判曰:“赋得但武修文,得闲字。”字谜败字,余方讶败字不知何指?乩判曰:“为九江言之也,不可喜也。余又讶九江初克,气机正盛,不知何所为而云然?乩又判曰:“为天下,即为曾宅言之。”由今观之,三河之挫,六弟之变,正与不可喜也四字相,岂非数皆前定那?然祸福由天主之,善恶由人主之,由天主者,无可如何,只得听之。由人主者,尽得一分算一分,沙得一日算一日。吾兄弟断不可不洗心涤虑,以求力挽家运。
第一贵兄弟和睦。去年兄弟不知,以至今冬三河之变,嗣后兄弟当以去年为戒,凡吾有过失,澄沅洪三弟各进箴规之言,余必力为惩改。三弟有过,亦当互相箴规而惩改之。
第二贵体孝道。推祖父母之爱,以爱叔父,推父母之爱。以爱温弟之妻妾儿女,及兰惠二家。又父母坟域,必须改葬,请沅弟作主,澄弟不必过执。
第三要实行勤俭二字。内间妯娌,不可多讲铺张。后辈诸儿,须走路,不可坐轿骑马。诸女莫太懒,宜学烧茶煮饭;书蔬鱼猪,一家之生气,少睡多做,一人之生气。勤者,生动之气,俭者,收敛之气,有此二字,家运断无不兴之理。余去年在家,未将此二字切实做工夫,至今愧憾,是以谆谆言之。(咸丰八年十一月廿三日)
澄侯沅甫季洪老弟左右:
十五日接澄沅冬月念九三十两函。得悉叔父、人于二十六日患病,有似中风之象,吾家自道光元年,即处顺境,历三十余年均极平安。自咸丰年来,每遇得意之时,即有失意之事,相随而至。壬子科,余典试江西,请假归省,即闻先大夫人之讣。甲寅冬,余克武汉田家镇;声名多盛。腊月念五甫奉黄马褂之赐,是夜即大败,衣服文卷,荡然无存。六年之冬七年之春,兄弟三人,督师于外,瑞州合围之时,气象甚好,旋即遭先大夫二丧。今年九弟克复吉安,誉望极隆,十月初七,接到知府道衔谕旨,初十即有温弟三可之变。此四事,皆吉凶同域,忧喜并时、殊不可解。
现在家中尚未妄动,妥慎之至。余之意,则不免皇皇,所寄各处之信,皆言温弟业经殉节矣。究欠妥慎,幸尚未入奏,将来拟俟湖北奏报后,再
译弟弟你目前在军营中,不可看书,以免荒废正务。天气炎热,精力有限,应当全部用在军营事务上。我最近写了《宾与堂记》,抄录稿子寄给你看。我长久荒废笔墨,只有空架子,全无精妙之意,惭愧极了!
澄侯、季洪两弟左右:兄长十二日到达湖口,曾发一封信,不知何时能到?胡蔚之奉江西耆中丞的命令,接我进省城。我因此于二十日,从湖口开船进省,杨厚奄送到南康,彭雪琴直接送到省城,各位君子情意深厚,少有能相比的。浙江的贼寇,听说已经全省肃清,我到达江西,与眷中丞商定,大约从湖口进入福建。
家中种菜一事,千万不可懈怠疏忽。屋门前的池塘中养鱼,也有一种生机,养猪也是内政的重要事项。下首台上新长的竹子,过了伏天后有枯萎的吗?这四件事可以观察人家兴衰的气象,希望时时与朱见四兄熟商。见四在我家,每年可送束脩钱十六千;我在家里时,曾当面许诺按照聘请老师课读的惯例,但没有说明确切数目。季弟生意做得不错,但此后不宜再做,不宜多做,还是以看书为要。
我在湖口,卧病三日,近日已经痊愈,只是轻微咳嗽;癣疾长久未愈,心血也亏损得很厉害,颇为焦急。长久没有接到九弟的信,极为挂念,看到他初九日给雪琴的一封信,说病后元气未复,想必现在已经痊愈了。
澄侯、季洪、沅甫老弟左右:
十六日接到澄弟初二日的信,十八日接到澄弟初五日的信,敬悉一切。三河战败的消息,初五日家中本来就没有确切消息,而且县城之内,毫无听闻,也极为奇怪。九弟二十二日在湖口发信,至今没有再接到信,实在深深挂念,幸好接到希庵的信,说九弟到汉口后有信给他,并且派人到桐城三河访寻下落。我才得知沅甫弟平安抵达汉口,而长久没有来信,就不明白是什么原因?难道我近日有别过失,沅弟心里不以为然吗?当初听到三河凶信,手足急难之际,即使有微小过失,也应当将皖中各事,详细告知我。
今年四月,刘昌储在我家请乩。乩刚到时,就判曰:“赋得但武修文,得闲字。”字谜是败字,我正惊讶败字不知指什么?乩判曰:“为九江言之也,不可喜也。”我又惊讶九江刚攻克,气机正盛,不知为什么这么说?乩又判曰:“为天下,即为曾宅言之。”由现在看,三河的挫败,六弟的变故,正与“不可喜也”四字相符,难道不是命运早已注定吗?然而祸福由天主宰,善恶由人主宰,由天主宰的,无可奈何,只得听之。由人主宰的,尽一分算一分,得一日算一日。我们兄弟断不可不洗心涤虑,以求力挽家运。
第一贵在兄弟和睦。去年兄弟不知,以至于今冬三河之变,此后兄弟应当以去年为戒,凡我有过失,澄、沅、洪三弟各自进献规劝之言,我必定尽力改正。三弟有过失,也应当互相规劝而改正。
第二贵在体察孝道。推及祖父母的爱,以爱叔父,推及父母的爱,以爱温弟的妻妾儿女,以及兰、惠两家。又父母的坟地,必须改葬,请沅弟作主,澄弟不必过于固执。
第三要实行勤俭二字。内间妯娌,不可多讲铺张。后辈诸儿,须走路,不可坐轿骑马。诸女莫太懒,宜学烧茶煮饭;书、蔬、鱼、猪,一家之生气,少睡多做,一人之生气。勤者,生动之气,俭者,收敛之气,有此二字,家运断无不兴之理。我去年在家,未将此二字切实做工夫,至今愧憾,所以谆谆言之。
澄侯、沅甫、季洪老弟左右:
十五日接到澄、沅冬月二十九、三十两封信。得知叔父、人于二十六日患病,有似中风之象,我家自道光元年,即处顺境,历三十余年均极平安。自咸丰年来,每遇得意之时,即有失意之事,相随而至。壬子科,我典试江西,请假归省,即闻先大夫人之讣。甲寅冬,我攻克武汉田家镇;声名多盛。腊月二十五甫奉黄马褂之赐,是夜即大败,衣服文卷,荡然无存。六年之冬七年之春,兄弟三人,督师于外,瑞州合围之时,气象甚好,旋即遭先大夫二丧。今年九弟克复吉安,誉望极隆,十月初七,接到知府道衔谕旨,初十即有温弟三可之变。此四事,皆吉凶同域,忧喜并时、殊不可解。
现在家中尚未妄动,妥慎之至。我的意思,则不免皇皇,所寄各处之信,皆言温弟业经殉节矣。究欠妥慎,幸尚未入奏,将来拟俟湖北奏报后,再
叔父大人之病,不知近状如何?兹专法六归送鹿茸一架,即沅弟前次送我者,此物补精血,远胜他药,或者有济。
迪公筱石之尸,业经收觅,而六弟无之,尚有一线生理,若其同尽,则六弟遗骸,必去迪不远也。
沅弟信言:“家庭不可说利害话,”此言精当之至,足抵万金。余生平在家在外行事,尚不十分悻谬惟说些利害话,至今愧悔无极!(咸丰八年十二月六日)
澄侯沅甫季洪老弟阁下:十五日接叔父患病之信,十六日专王法六送鹿茸回家限年内赶到。十七早接澄弟两信,沅弟一信,叔父病势已愈,大幸大幸!
温弟之事,日内计已说破,不知叔父与温弟妇能少节哀否?温弟妇治家最好,而赋命最苦,不知天理何以全不可凭?
十八夜接希庵信,知六弁沅弟所派已回,皆未寻得;而迪奄遗骨,于初一日已搬至霍山县,同一殉节,而又有幸有不幸若此。
余又专五人去寻,中有二人,系贼中逃出者,言必可至三河故垒,其三人则杨名声杨镇南张涂也,能寻得遗骸,尚是不幸中之一幸,否则吾何面见吾祖考妣及考妣于地下哉?(咸丰八年十二月二十日)
澄侯沅甫季洪三弟左右:
王四等来,得知叔父大人病势稍加,得十三日优恤之旨,不知何如?项又接十九日来函,知叔父病已略愈,欣慰欣慰!然温弟灵枢到家之时,我家祖宗有灵,能保得叔父不添病,六弟妇不过节裂,犹为不幸中之一幸耳。
此间兵事,凯章在景德镇相持如故,所添调之平江三营,宝勇一营,均已到防,或可隐扎浚川在南康之多城墟,打一胜仗,夺伪印四十三颗,伪旗五百余面,皆帜至建昌,甚为快慰!惟石达开尚在南安一带;悍贼亦多,不知究竟扫荡否?吉中营以后常不离余左右,沅弟尽可放心。
起屋造祠堂,沅弟言外问訾议,沅弟自任之。余则谓外间之訾议不足畏,而乱世之兵变,不可不虑,如江西近岁,凡富贵大屋,无一不焚,可为殷鉴。吾乡僻陋,眼界甚浅,稍有修造,已骇听闻,右太闳丽,则传播招尤,苟为一方首屈一指,则乱世恐难幸免。望弟再斟酌于丰俭之间,妥善行之。
改葬先人之事,将求富求贵之念,消除净尽,但求免水蚁,以妥先灵,史凶煞,以安后嗣而已。若存一丝求富求贵之念,则必为造物鬼神所忌,以吾所见所闻,凡已发之家,未有续灵得大地者。沅弟主持此事,务望将此意拿得稳,把得定,至要至要!
纪泽姻事,以古礼言之,则大祥后可以成婚,以吾乡旧俗言之,则除灵道场后可以成婚。吾困近日贼势尚旺,时事难测,颇有早办之意。纪泽前两禀,请心壶抄奏折,尽可行之。吾每月送修金二两,应抄之奏,不知家中有底稿否?抄一篇,可寄目录来一查,注明月日。
纪泽之字,较之七年二三月间,远不能逮。大约握笔宜高,能握至管顶者为上,握至管顶之下寸许者次之,握至毫以上寸许者,亦尚可习。若握近毫根。则难写好字,亦不久必退,且断不能写好字。吾验之于已身,验之于朋友,皆历历可验。纪泽以后宜握管略高,从低亦须隔毫根寸余,又须用油纸摹帖,较之临帖胜十倍。
沅弟之字,不可抛荒。温弟哀辞墓志,及王考批妣神道碑之类,余作就后均须沅弟认真书写。宾兴堂记首段未惬,待日内改就,亦须沅弟写之。沅弟虽忧危忙乱之中,不可废习字工夫。亲戚中虽有漱六云仙善书,余因家中碑板,不拟请外人书也。(咸丰九年正月十一日)
澄侯四弟左右:念七日接弟信,欣悉合家平安。沅弟是日申刻到,又得详同一切,敬知叔父临终,毫无抑郁之情,至为慰念!
余与沅弟论治家之道,一切以星冈公为法。大约有八字诀,其四字即上年所称书蔬鱼猪也。又四字则曰早扫考室。早者,起早也。扫者,扫屋也。考者,祖先祭祀,敬奉显考王考曾祖考,言考而妣可该也。宝者,亲族邻里,时时周旋,贺喜吊丧,问疾济急。
星冈公常曰:“人
译叔父大人的病情,不知近日状况如何?这次特意派法六回去,送鹿茸一架,就是沅弟上次送给我的。这东西补益精血,远远胜过其他药物,或许有些帮助。
迪公筱石的遗体,已经收殓找到,而六弟的遗体没有找到,还有一线生机;如果两人一同遇难,那么六弟的遗骸,必定离迪公不远。
沅弟来信说:“家里不能说利害话”,这话极其精当,价值万金。我平生在家在外行事,还算不太悖谬,只是说了些利害话,至今悔恨无穷!(咸丰八年十二月六日)
澄侯、沅甫、季洪老弟台鉴:十五日接到叔父患病的信,十六日特意派王法六送鹿茸回家,限定在年内赶到。十七日早上接到澄弟两封信,沅弟一封信,得知叔父病情已经好转,真是大喜大喜!
温弟的事情,这几天估计已经说开了,不知叔父和温弟的媳妇能否稍微节制哀痛?温弟的媳妇治家最好,但命运最苦,不知天理为何完全不可信?
十八日晚上接到希庵的信,得知六弁是沅弟派去的,已经回来,都没找到;而迪奄的遗骨,在初一已经搬到了霍山县。同样是殉节,却又有幸有不幸如此不同。
我又特意派了五个人去寻找,其中有两人是从贼营逃出来的,说一定能到三河旧垒;另外三人是杨名声、杨镇南、张涂。如果能找到遗骸,还是不幸中的万幸,否则我何颜面去见地下的祖父母及父母呢?(咸丰八年十二月二十日)
澄侯、沅甫、季洪三弟左右:
王四等人回来,得知叔父大人的病情稍有好转,又得知十三日优恤的旨意,不知具体情况如何?接着又收到十九日的来信,得知叔父病情已经略微好转,欣慰欣慰!然而温弟灵柩到家的时候,我家祖宗有灵,能保佑叔父不添病,六弟的媳妇不过分悲痛,还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里的战事,凯章在景德镇对峙如故,新调来的平江三营、宝勇一营,都已经到达防地,或许可以隐蔽驻扎在浚川以南的多城墟,打一场胜仗,夺取伪印四十三颗,伪旗五百多面,都运到了建昌,非常痛快!只是石达开还在南安一带;悍贼也很多,不知究竟能否扫荡?吉中营以后常不离我左右,沅弟完全可以放心。
建房造祠堂,沅弟说外面有非议,沅弟自己承担。我却认为外面的非议不足畏惧,而乱世的兵变,不可不忧虑,比如江西近年,凡是富贵大屋,没有不被烧毁的,可以作为殷鉴。我们家乡偏僻简陋,眼界很浅,稍有修建,已经骇人听闻,如果过于宏伟华丽,就会传播招致怨恨,如果成为一方首屈一指,那么乱世恐怕难以幸免。希望弟弟再斟酌在丰俭之间,妥善施行。
改葬先人的事情,将求富求贵的念头,消除干净,只求避免水蚁,以安顿先灵,避开凶煞,以安抚后嗣罢了。如果存有一丝求富求贵的念头,必定被造物鬼神所忌,以我所见所闻,凡是已经发达的家庭,没有继续得到大地脉气的。沅弟主持这件事,务必希望将此意拿得稳,把得定,至关重要!
纪泽的婚事,按古礼来说,大祥之后可以成婚,按我们家乡旧俗来说,除灵道场之后可以成婚。我因为近日贼势尚旺,时事难测,颇有早办的意思。纪泽前两封信,请心壶抄奏折,完全可以施行。我每月送修金二两,应该抄的奏折,不知家中有底稿吗?抄一篇,可以寄目录来查一下,注明月日。
纪泽的字,比起七年二三月间,远不能及。大概握笔宜高,能握到笔管顶端的为上,握到笔管顶端下一寸左右的为次,握到笔毫以上一寸左右的,也还可以练习。如果握近笔毫根部,则难写好字,也不久必退步,而且断不能写好字。我在自己身上验证,在朋友身上验证,都历历可验。纪泽以后宜握笔略高,从低也须隔笔毫根部一寸多,又须用油纸摹帖,比起临帖胜十倍。
沅弟的字,不可荒废。温弟的哀辞墓志,以及王考妣神道碑之类,我写好后都须沅弟认真书写。宾兴堂记首段不满意,等日内改好,也须沅弟写。沅弟虽在忧危忙乱之中,不可废习字工夫。亲戚中虽有漱六、云仙善书,我因为家中碑板,不拟请外人写。(咸丰九年正月十一日)
澄侯四弟左右:念七日接到弟弟的信,欣喜得知合家平安。沅弟那天申刻到,又得详细告知一切,敬知叔父临终,毫无抑郁之情,至为慰念!
我和沅弟论治家之道,一切以星冈公为法。大约有八字诀,其中四字即上年所称书蔬鱼猪也。另外四字则曰早扫考宝。早者,起早也。扫者,扫屋也。考者,祖先祭祀,敬奉显考、王考、曾祖考,言考而妣可该也。宝者,亲族邻里,时时周旋,贺喜吊丧,问疾济急。
星冈公常曰:“人
待人,无价之宝也。”星冈公生平于此数端,最为认真,故余戏述为八字诀曰:“书蔬鱼猪,早扫考宝也。”此言虽涉谐谑,而疑即写屏上,以祝贤弟夫妇寿辰,使后世子孙,知吾兄弟家教,亦知吾兄弟风趣也,弟以为然否?(咸丰十年闰二月廿九日)
译待人,是无价之宝。”星冈公一生在这几件事上,最为认真,所以我戏称为八字诀,即:“书蔬鱼猪,早扫考宝。”这话虽然带有诙谐意味,但我想把它写在屏风上,用来祝贺贤弟夫妇的寿辰,让后世的子孙知道我们兄弟的家教,也知道我们兄弟的风趣,弟弟觉得这样好吗?(咸丰十年闰二月二十九日)
澄弟左右:五月四日接弟缄,书蔬鱼猪,早扫考宝,横写八字,下用小字注出,此法最好,余必遵办,其次序则改为考宝早扫;书蔬鱼猪。
目下因拔营南渡,诸务丝集。苏州之贼已破,嘉兴淳安之贼,已至绩溪,杭州,徽州,十分危急;江西亦可危之至。余赴江南,先驻徽郡之祁门,内顾江西之饶州,催张凯章速来饶州会合。又札王梅春募三千人扎抚州,保江西即所以保湖南也。又札王人树仍来办营务处,不知七月问可赶到否宁
若此次能保全江西两湖,则将来仍可以克复,安危大局,所争只有六七八九数月,泽儿不知已起行来营否?弟为余照料家事,总以俭字为主,情意宜厚,用度宜俭,此居家乡之要诀也。(咸丰十年五月十四日)
季沅弟左右:“接信知北岸日内尚未开仗,此问鲍张于十五日获胜,破万安街贼巢,十六日获胜,破休宁东门外二垒,鲍军亦受伤百余人。正在攻剿得手之际,不料十九日未刻,石坟之贼,破羊栈岭而入新岭,桐林岭同时被破,张军前后受敌,全局大震,比之徽州之失,更有甚焉。
余于十一日亲登羊栈岭,为大雾所述,目无所睹。十二日澄桐林岭,为大雪所阻。今失事恰在此二岭,岂果有天意哉?
目下张军最可危虑,其次则祁门老营,距贼仅八十里,朝发夕至,毫无庶阻。现请求守垒之法,贼来则坚守以待援师,倘有疏虞,则志有素定,断不临难苟免。
回首生年五十余,除学问未成,尚有遗憾外,余差可免于大戾。贤弟教训后辈子弟,总当以勤苦为体,谦逊为用,以药骄佚之积习,余无他嘱。(咸丰十年十月二十日)
澄侯四弟左右:此间于十九日,忽被大股贼匪,窜入羊栈岭,去祁门老营,仅六十里,人心大震。幸鲍张两军,于念日念一日,大战获胜,克复黟县,追则出岭,转危为安。此次之险,倍于八月廿五徽州失守时也。
现贼中伪侍王李世贤,伪忠王李秀成,伪辅王杨辅清,皆在徽境,与兄作对。伪英王陈玉成在安庆境,与多礼沅季作对。军事之能否支持,总在十月十一月内外见大分晓。
甲三十月初六之武穴,此时计将抵家。余在外无他虑,总怕子侄习于骄奢佚三字,家败离不得个奢字,人败离不得个佚字,讨人谦离不得个骄字。弟切戒之!(咸丰十年十月廿四日)
澄侯四弟左右:
自十一月来,奇险万状,风波迭起,文报不通者五日,饷通不通者二十余日。自十六日唐桂生克复建德,而皖北沅季之文报始通。自鲍镇廿八日至景德镇,贼退九十里,而江西饶州之饷道始通。若左鲍二公,能将浮梁鄱阳等处之贼,逐出江西境外,仍从建德窜出,则风波渐平,而祁门可庆安稳矣。
余身体平安,此一月之惊恐危急,实较之八月徽安失守时险难数倍。余近年在外,问心无愧,死生祸福,不甚介意,惟接到英法美各国通商条款,大局已坏,兹付回二本,与弟一阅。时事日非,吾家子侄辈,总以谦勤二字为主,戒傲惰,保家之道也。(咸丰十年十二月初四日)
澄侯四弟左右:
腊底由九弟处寄到弟信,具悉一切。弟于世事,阅历渐深,而信中不免有一种骄气;天地间惟谦谨是载福之道。骄则满,满则倾矣。凡动口动笔,厌人之俗,嫌人之鄙,议人之短,发人之覆,皆骄也。无论所指未必果当,即使一一切当已为天道所不许。
吾家子弟,满腔骄傲之气,开口便道人短长,笑人鄙陋,均非好气象。贤弟欲戒子弟之骄,先须将自己好议人短,好发人覆之习气痛改一番,然后令后辈事事警改。
欲去骄字,总以不轻非笑人为第一义,欲去惰字,总以不晏起为第一义。弟若能谨守星冈公之八字,三不信,又谨记愚兄之去骄去情,则家中子弟,日念于恭谨而不自觉矣。(咸丰十一年正月初四日)
澄侯四弟左右:上次送家信者,三十五日即到,此次专人四十日来到,盖因乐平饶州一带有贼,恐中途绕道也。自十二日克复休宁后
译澄弟左右:五月四日接到你的信,信中写有“书蔬鱼猪,早扫考宝”八个字,横着书写,下面用小字注明,这个方法最好,我一定遵照办理,只是次序改为“考宝早扫;书蔬鱼猪”。
眼下因为拔营南渡,各种事务纷至沓来。苏州的贼寇已被击破,嘉兴、淳安的贼寇,已到达绩溪、杭州、徽州,形势十分危急;江西也危险到了极点。我前往江南,先驻扎在徽州府的祁门,内顾江西的饶州,催促张凯章迅速来到饶州会合。又发札给王梅春招募三千人驻扎抚州,保卫江西也就是保卫湖南。又发札给王人树让他仍来办理营务处,不知道七月间能否赶到?
如果这次能保全江西和两湖,那么将来仍然可以收复失地,大局的安危,所争的只有六、七、八、九这几个月。泽儿不知是否已经起程来军营?你为我照料家事,总以“俭”字为主,情意应当深厚,用度应当节俭,这是居住在家乡的要诀。(咸丰十年五月十四日)
季沅弟左右:“接到信知道北岸近日尚未开仗,这里鲍张两军于十五日获胜,攻破万安街的贼巢,十六日获胜,攻破休宁东门外两个营垒,鲍军也受伤一百多人。正在攻剿得手之际,不料十九日未时,石坟的贼寇,攻破羊栈岭进入新岭,桐林岭同时被攻破,张军前后受敌,全局大为震动,比起徽州失守,更加严重。
我在十一日亲自登上羊栈岭,被大雾所笼罩,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十二日登上桐林岭,被大雪所阻挡。如今失事恰好在这两个岭,难道真是天意吗?
眼下张军最让人担忧,其次是祁门老营,距离贼寇只有八十里,早上出发晚上就能到达,毫无阻碍。现在请求坚守营垒的方法,贼寇来了就坚守等待援军,倘若有疏忽意外,那么志向早已确定,决不在危难时苟且偷生。
回首五十多年的人生,除了学问没有成就,尚有遗憾外,其余差不多可以避免大的罪过。贤弟教导后辈子弟,总应当以勤苦为根本,谦逊为应用,来医治骄奢淫逸的积习,我没有别的嘱咐。(咸丰十年十月二十日)
澄侯四弟左右:这里于十九日,忽然被大股贼匪,窜入羊栈岭,距离祁门老营,只有六十里,人心大为震动。幸好鲍张两军,于二十日、二十一日,大战获胜,收复黟县,追击贼寇出岭,转危为安。这次的危险,比八月二十五日徽州失守时还要加倍。
现在贼军中的伪侍王李世贤,伪忠王李秀成,伪辅王杨辅清,都在徽州境内,与我作对。伪英王陈玉成在安庆境内,与多礼、沅季作对。军事能否支持,总在十月、十一月内外见出大分晓。
甲三十月初六日的武穴,此时估计将要到家。我在外没有别的忧虑,总怕子侄们习惯于骄奢淫逸三个字,家败离不开一个奢字,人败离不开一个逸字,讨人嫌离不开一个骄字。弟弟务必警戒!(咸丰十年十月二十四日)
澄侯四弟左右:
自从十一月以来,奇险万状,风波迭起,文书通报不通达五天,粮饷通道不通达二十多天。自从十六日唐桂生收复建德,皖北沅季的文书通报才开始通达。自从鲍镇二十八日到景德镇,贼寇退却九十里,江西饶州的粮饷通道才开始通达。如果左鲍两位大人,能将浮梁、鄱阳等地的贼寇,驱逐出江西境外,仍从建德窜出,那么风波逐渐平息,而祁门可以庆幸安稳了。
我身体平安,这一个月的惊恐危急,实在比八月徽安失守时危险困难数倍。我近年在外,问心无愧,死生祸福,不太在意,只是接到英法美各国通商条款,大局已经败坏,这里寄回两本,与你一起阅读。时事日益败坏,我们家的子侄辈,总以谦勤两个字为主,戒除傲慢懒惰,是保家的道理。(咸丰十年十二月初四日)
澄侯四弟左右:
腊月底从九弟那里寄到你的信,一切详情都知道了。你对世事,阅历逐渐加深,而信中不免有一种骄气;天地间只有谦谨是承载福气的道理。骄傲就会自满,自满就会倾覆。凡是开口动笔,厌恶别人的庸俗,嫌弃别人的鄙陋,议论别人的短处,揭发别人的隐私,都是骄傲。无论所指未必确实恰当,即使一一恰当,也为天道所不允许。
我们家的子弟,满腔骄傲之气,开口便说别人的长短,笑别人的鄙陋,都不是好气象。贤弟想要戒除子弟的骄傲,先须将自己喜欢议论别人短处、喜欢揭发别人隐私的习气痛改一番,然后让后辈事事警戒改正。
想要去除骄字,总以不轻易非议嘲笑别人为第一义,想要去除惰字,总以不晚起为第一义。弟弟如果能谨守星冈公的八字,三不信,又谨记愚兄的去骄去惰,那么家中的子弟,日日夜夜念着恭谨而不自觉了。(咸丰十一年正月初四日)
澄侯四弟左右:上次送家信的人,三十五日即到,这次专人四十日来到,大概因为乐平饶州一带有贼寇,恐怕中途绕道吧。自从十二日收复休宁后
,左军分出八营,在于甲路地方小挫,退扎景镇。贼幸未跟踪追犯,左公得以整顿数日,锐气尚未大减。
译左军分出八营,在甲路地方遭受小挫,退守驻扎在景镇。贼军侥幸没有跟踪追击侵犯,左公得以整顿几天,锐气尚未大幅减退。
目下左军进剿乐平鄱阳之贼,鲍公一军,因抚建吃紧,本调渠赴江西省,先顾根本,次援抚建。因近日鄱阳有警,景镇可危,又暂留鲍军,不这赴省。胡宫保恐狗逆由黄州下犯安庆,沅弟之军,又调鲍军救援北岸,其祁门附近各岭,廿三日又被贼破两处。
数月以来,实属应接不暇,危险迭见,而洋人又纵横出入于安庆湖口湖北江西等处,并有欲来祁门之说,看此光景,今年殆万难支持。然余自咸丰三年冬以来,久已以身许国,愿死疆场,不愿死牖下,本其素志。近年在军办事,尽心竭力,毫无愧怍,死即瞑目,毫无悔憾。
家中兄弟子侄,惟当记祖父这八个字,曰考宝早扫,书蔬鱼猪。又谨记祖父之三不信,曰不信地师,不信医药,不信僧巫。余日记册中,又有八本之说,曰读书以训诂为本,作诗文以声调为本,事亲以得欢心为本,养身以戒恼怒为本,立身以不妄语为本,居家以不晏起为本,作官以不要钱为本,行军以不扰民为本。此八本者,皆余阅历而确有把握之论,弟亦当教诸子侄谨记之。无论世之治乱,家之贫富,但能守星冈之公八字,与余之八本,总不失为上等人家。余每次写家信,必谆谆嘱咐,盖因军事危急,故预告一切也。
余身体平安,营中虽欠饱四月,而军心不甚涣散,或尚能支持,亦未可知。家中不必悬念。(咸丰十一年二月廿四日)
澄弟左右:围山觜桥稍嫌用钱太多,南塘竟希公祠宇,亦尽可不起。沅弟有功于国,有功于家,干好万好,但规模太大,手笔大廓,将来难乎为继,吾与弟当随时斟酌,设法裁减。此时竟希公祠宇,业将告竣,成事不说。其星冈公祠及温甫事恒两弟之词,皆可不修,且待过十年之后再看,至嘱至嘱!
余往年撰联赠弟,有俭以养廉,直而能忍二语。弟之直,人人知之,其能忍,则为阿兄所独知。弟之廉,人人料之,其不俭,则阿兄所不及料也。以后望弟于俭字加一番工夫,用一番苦心,不特家常用度宜俭,即修造平费,周济人情,亦有一俭字意思。总之爱惜物力,不失寒士之家风而已,吾弟以为然否?(同治元年十一月十四日)
澄弟左右:
吾不欲多寄银物至家,总恐老辈失之奢,后辈失之骄,未有钱多而子弟不骄者也,吾兄弟欲为先人留遗泽,为后人惜余福,除去勤俭二字,别无做法。弟与沅弟能勤而不能俭,余微俭而不甚俭;子侄看大眼,吃大口,后来恐难挽,弟须时时留心。(同治二年正月十四日)
沅弟左右:
苦攻无益,又以皖北空虚之故,心急如焚。我弟忧劳如此,何可再因上游之事,添出一番焦灼。上游之事,千妥万妥。两岸之事,皆易收拾。弟积劳太久,用心太苦,不可再虑及他事。
弟以博文约礼奖泽儿,语太重大,然此儿纯是弟奖借而日进,记咸丰六年冬,胡帅寄余信,极赞三庵一琴之观。时温弟在座,告余曰:“沅弟实胜迪希厚雪。”余比尚不深信,近见弟之围攻百数十里,而毫无罅隙,欠饱数百万而毫无怨言,乃信温弟之誉有所试,然则弟之誉泽儿者,或亦有所试乎?
余于家庭,有一欣慰之端,闻妯娌及子侄辈,和睦异常,有姜被同眠之风,爱敬兼至,此足卜家道之兴。然亦全赖老弟分家时,布置妥善,乃克臻此。余俟江西案办妥,乃赴金陵,弟千万莫过忧灼,至嘱至嘱!(同治二年六月初一日)
澄弟左右:余在金陵,二十日起行至安庆,内外大小平安。门第太甚,余教儿女辈,惟以勤俭谦三字为主。自安庆以至金陵,沿江六百里,大小城隘,皆沅弟之所攻取,余之幸得大名,皆沅弟之所赠送也,皆高曾祖父之所留遗也。
余欲上不愧先人,下不愧子弟,惟以力教家中勤俭为主。余于俭字做到六七分,勤字则尚无五分工夫。弟与沅弟于勤字做到六七分,俭字则尚欠工夫。以后勉其所长、各戒其所短;弟每用一钱,均须三思。至嘱!(同治三年八月初四日)
澄弟左右:吾乡雨水沾,甲五
译眼下左路大军进剿乐平、鄱阳的贼寇,鲍超的一支军队,因为抚州、建昌局势紧急,原本调他前往江西省城,先顾全根本,再救援抚州、建昌。因为近日鄱阳有警报,景德镇形势危急,又暂时留下鲍军,没有让他赴省。胡林翼宫保担心叛贼从黄州南下侵犯安庆,曾国荃的军队,又调鲍军救援北岸,祁门附近的各座山岭,二十三日又被贼军攻破两处。
几个月以来,实在应接不暇,危险接连出现,而洋人又在安庆、湖口、湖北、江西等地纵横出入,甚至有要来祁门的说法,看这光景,今年恐怕极难支撑。然而我自咸丰三年冬天以来,早已以身许国,愿意死在疆场,不愿死在床榻之下,这本是我平素的志向。近年在军中办事,尽心竭力,毫无愧疚,死也就闭眼了,毫无悔恨遗憾。
家中的兄弟子侄,只应当记住祖父那八个字,即:考、宝、早、扫、书、蔬、鱼、猪。又谨记祖父的三不信,即:不信地师,不信医药,不信僧巫。我的日记册中,又有八本的说法,即:读书以训诂为本,作诗文以声调为本,侍奉父母以得到欢心为本,保养身体以戒除恼怒为本,立身处世以不妄语为本,居家过日子以不晚起为本,做官以不要钱为本,行军以不扰民为本。这八本,都是我阅历后确有把握的言论,弟弟也应当教导子侄们谨记。无论世道治乱,家境贫富,只要能守住星冈公的八字,和我的八本,总不失为上等人家。我每次写家信,必定谆谆嘱咐,是因为军事危急,所以预先告知一切。
我身体平安,军营中虽然缺粮四个月,但军心并不十分涣散,或许还能支撑,也未可知。家中不必挂念。(咸丰十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澄弟左右:围山嘴桥稍微嫌花钱太多,南塘竟希公的祠堂,也完全可以不建。沅弟对国家有功,对家族有功,千好万好,只是规模太大,手笔太阔,将来难以维持,我和弟弟应当随时斟酌,设法裁减。此时竟希公的祠堂,即将完工,已成之事不再多说。那星冈公的祠堂以及温甫、事恒两位弟弟的祠堂,都可以不修,且等十年之后再看,特此叮嘱,特此叮嘱!
我往年写对联赠给弟弟,有“俭以养廉,直而能忍”两句话。弟弟的直率,人人都知道,他能忍耐,则是做哥哥的我所独知的。弟弟的廉洁,人人都预料到,他不节俭,则是做哥哥的我所不及料到的。以后希望弟弟在“俭”字上加一番工夫,用一番苦心,不仅家常用度应当节俭,即使修造的费用,周济人情,也应当有节俭的意思。总之爱惜物力,不失寒士的家风而已,我弟弟以为然否?(同治元年十一月十四日)
澄弟左右:
我不愿意多寄银两物品回家,总是担心长辈失之奢侈,后辈失之骄纵,没有钱多而子弟不骄纵的。我们兄弟想要为先人留下遗泽,为后人珍惜余福,除去勤俭二字,别无他法。弟弟和沅弟能勤却不能俭,我稍微节俭但不甚节俭;子侄们看大眼,吃大口,后来恐怕难以挽回,弟弟须时时留心。(同治二年正月十四日)
沅弟左右:
苦攻没有益处,又因为皖北空虚的缘故,心急如焚。我弟弟忧劳如此,怎么可以再因为上游的事情,增添一番焦灼。上游的事情,千妥万妥。两岸的事情,都容易收拾。弟弟积劳太久,用心太苦,不可再忧虑其他事情。
弟弟用“博文约礼”来奖赏泽儿,话说得太重大,然而这孩子完全是靠弟弟的奖赏鼓励而日渐进步,记得咸丰六年冬天,胡帅寄给我的信,极力称赞三庵一琴的景观。当时温弟在座,告诉我:“沅弟实在胜过迪希、厚雪。”我当时尚不完全相信,近来见弟弟围攻百数十里,而毫无破绽,缺粮数百万而毫无怨言,才相信温弟的赞誉有所验证,那么弟弟对泽儿的赞誉,或许也有所验证吧?
我在家庭中,有一个欣慰的地方,听说妯娌及子侄辈,和睦异常,有姜被同眠的风范,爱护尊敬兼至,这足以预示家道的兴盛。然而这也全靠老弟分家时,布置妥善,才能达到此境。我等到江西案件办妥,就前往金陵,弟弟千万莫要过忧过灼,特此叮嘱,特此叮嘱!(同治二年六月初一日)
澄弟左右:我在金陵,二十日起行至安庆,内外大小平安。门第太盛,我教导儿女辈,只以勤俭谦三字为主。从安庆到金陵,沿江六百里,大小城隘,都是沅弟所攻取的,我得以获得大名,都是沅弟所赠送的,都是高祖、曾祖所遗留的。
我想要上不愧对先人,下不愧对子弟,只以尽力教导家中勤俭为主。我在“俭”字上做到了六七分,“勤”字则尚无五分工夫。弟弟和沅弟在“勤”字上做到了六七分,“俭”字则尚欠工夫。以后勉力发挥各自的长处,各自戒除各自的短处;弟弟每用一钱,均须三思。特此叮嘱!(同治三年八月初四日)
澄弟左右:我们家乡雨水充足,甲五
科三科九三侄妇,皆有梦熊之祥,至为欣慰!吾自五十以后,百无所求,惟望星冈公之后,丁口繁盛,此念刻刻不忘。吾都不及祖父远甚,惟此心则与祖父无殊。弟与沅弟望后辈添丁之念,又与阿兄无殊。或者天从人愿,鉴我三兄弟之城心,从此丁口日盛,亦未可知。
译第三房和第九房的侄媳,都出现了梦熊的吉兆,实在令人欣慰!我自从五十岁以后,对世间万事已无所求,只盼望星冈公的后代子孙兴旺发达,这个念头时刻不曾忘记。我在其他方面都远远不及祖父,唯独这颗期盼子孙昌盛的心,与祖父毫无二致。你和沅弟盼望后辈添丁的念头,又与我这位兄长没有不同。或许上天会顺应人的心愿,鉴察我们三兄弟的诚心,从此子孙日益兴旺,也未可知。
且即此一念,见我兄弟之同心,无论何房添丁,皆有至乐,和气致祥、自有可卜昌明之理:沅弟自去冬以来,忧郁无极,家眷拟不再接来署。
吾精力日衰,断不能久作此官。内人卒儿妇辈久居乡间,将一切规模立定,以讲读二字为本,乃是长久之计。(同治六年五月初五日)
孙男国藩跪禀
祖父大人万福金安,六月初五日,接家信一封,系四弟初十日在省城发,得悉一切,不胜欣慰!孙国藩日内身体平安,国荃于什日微受暑热,服药一帖,次日即愈。初三日复患腹泻,服药二帖,即愈,曾孙甲三于廿三日腹泻不止,比请郑小珊诊治,次日添请吴竹如,皆云系脾虚而并受暑气,三日内服药六贴,亦无大效,廿六日添请本京王医,专服凉药渐次平复。初一二两日未吃药,刻下病已好,惟脾元尚亏,体尚未复。孙等自知细心调现,观其行走如常,饮食如常,不吃药即可复体,堂上不必挂念。长孙妇身体亦好,婢仆如旧。
同乡梅霖生病,于五月中旬,日日加重,十八日上床,廿五日子时仙逝。胡云阁先生亦同日同时同刻仙逝。梅霖生身后一切事宜,系陈岱云黎樾乔与孙三人料理。戊戌同年,赙仪共五百两,吴甄甫夫子(戊戌总裁)进京,赙赠百两,将来一概,共可张罗千余金。计京中用费,及灵枢回南途费,不过用四百金,其余尚可周恤遗孤。
自五月下旬以至六月初,诸事殷繁,孙荃亦未得读书。六月前寄文来京,尚有三篇,孙未暇改。广东事已成功,由军功升官及戴花蓝翎者,共二百余人,将上谕抄回前半节,其后半载升官人名,未及全抄,昨接家信,始知楚善八叔竹山湾田,已于去冬归祖父大人承买,八叔之家稍安,而我家更窘迫,不知祖父如何周停?去冬今年,如何设法?望于家信内详示。孙等在京,别无生计,大约冬初即须借账,不能务仰事之资寄回,不胜愧悚!余容续禀,即禀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孙跪禀。(道光二十一年六月初七日)
孙男国藩跪禀
祖父大人万福金安。廿九日早,接丹阁十叔信,系正月廿八日发,始知祖父大人于二月问体气违和,三月已痊愈,至今康健如常,家中老幼均吉,不脸欣幸!四弟于五月初九寄信物于彭山屺处,至今尚未到,大约七月可到。丹阁叔信内言:去年楚善叔田业卖于我家承管,其曲折甚多。
“添梓坪借钱三百四十千,其实只三百千,外四十千,系丹阁叔因我家景况艰窘,勉强代楚善叔解危,将来受累不浅,故所代出之四十千,自去冬至今,不敢向我家明言。不特不敢明告祖父,即父亲叔父之前,渠亦不敢直说。盖事前说出,则事必不成,不成则楚善叔逼迫无路,二伯祖母奉养必阙,而房日见凋败,终无安静之日矣。事后说出,则我家既受其累,又受其欺,祖父大人必怒,渠更无辞可对,无地自容。”故将此事写信告知孙男,托孙原其不得以之故,转禀告祖父大人现在家中艰难,渠所代出之四十千,想无钱可以付渠。
八月心斋兄南旋,孙在京借银数十两,付回家中,归兹此项,大约须腊底可到,因心斋兄走江南回故也。孙此刻在京,光景渐窘,然当京官者,大半皆东扯西支,从无充裕之时,亦从无冻饿之时,家中不必系怀。孙现今旨长郡会馆事,公项存件,亦已无几。
孙日内身体如常,九弟亦好。甲三自五月计三日起病,至今虽痊愈,然十分之中,尚有一二分未尽复旧。刻下每日吃炒米粥一餐,泡冻米吃二次,乳已全无,而伊亦要吃。据医云:“此等乳最不养人,”因其夜哭甚,不能遽断乳。从胶发热烦躁,夜卧不安,食物不化,及一切诸患,此时皆已去尽,日日嬉笑好吃,现在尚服补脾之药,大约再服四五帖,本体全复,即可不药,孙妇亦感冒三天。郑小珊云:“服凉药后,须略吃安胎药。”目下亦健爽如常。
甲三病时,孙妇曾跪许装家中观世音菩萨金身,伏求家中今年酬愿。又言四冲有寿佛祖像,祖母曾叩许装修,亦系为
译况且仅凭这一念,便可见我兄弟同心,无论哪一房添丁,都有极大的快乐,和气招致吉祥,自然有可以预卜家族昌盛的道理:沅弟自从去年冬天以来,忧郁到了极点,家眷打算不再接来官署。
我的精力日渐衰退,决不能长久做这个官。内人和儿媳妇们长期居住在乡间,将一切家规确立下来,以讲学和读书为根本,这才是长久之计。(同治六年五月初五日)
孙男国藩跪禀
祖父大人万福金安,六月初五日,接到家信一封,是四弟初十日在省城发出的,得知一切情况,不胜欣慰!孙国藩近日身体平安,国荃在某日略微受了暑热,服用一帖药,第二天就好了。初三日又患腹泻,服用两帖药,也就好了,曾孙甲三在廿三日腹泻不止,于是请郑小珊诊治,第二天又添请吴竹如,都说是因为脾虚并且受了暑气,三天内服用六帖药,也没有大的效果,廿六日添请本京的王医生,专门服用凉药,逐渐平复。初一初二两天没有吃药,现在病已经好了,只是脾元尚亏,身体尚未恢复。孙等自知细心调养,看他行走如常,饮食如常,不吃药就可以恢复身体,堂上不必挂念。长孙妇身体也好,婢仆如旧。
同乡梅霖生病,在五月中旬,日日加重,十八日上床,廿五日子时去世。胡云阁先生也在同日同时同刻去世。梅霖身后一切事宜,是由陈岱云、黎樾乔与孙三人料理。戊戌年同科的赙仪共五百两,吴甄甫夫子(戊戌年总裁)进京,赙赠百两,将来一概算来,共可张罗千余金。计算京中的用费,以及灵柩回南方的路途费用,不过用四百金,其余还可以周济抚恤遗孤。
自五月下旬直到六月初,诸事繁多,孙荃也没有得到读书。六月前寄文来京,尚有三篇,孙没有空闲修改。广东的事已经成功,由军功升官及戴花蓝翎的,共二百余人,将上谕抄回前半节,其后半部分记载升官人名,没有来得及全抄,昨天接到家信,才知道楚善八叔竹山湾的田,已在去年冬天归祖父大人承买,八叔的家稍得安定,而我家更加窘迫,不知祖父如何周济安排?去年冬天和今年,如何设法?望在家信中详细告知。孙等在京,别无生计,大约冬初就必须借债,不能将侍奉长辈的费用寄回,不胜惭愧恐惧!其余容后再禀,即禀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孙跪禀。(道光二十一年六月初七日)
孙男国藩跪禀
祖父大人万福金安。廿九日早晨,接到丹阁十叔的信,是正月廿八日发出的,才知道祖父大人在二月间身体违和,三月已经痊愈,至今康健如常,家中老幼均吉祥,不胜欣幸!四弟在五月初九将信物寄在彭山屺处,至今尚未到,大约七月可到。丹阁叔信中说:去年楚善叔的田业卖给我家承管,其中的曲折很多。
“添梓坪借钱三百四十千,其实只有三百千,另外四十千,是丹阁叔因为我家景况艰窘,勉强代楚善叔解危,将来受累不浅,所以所代出的四十千,自去冬至今,不敢向我家明言。不仅不敢明告祖父,即在父亲叔父面前,他也敢直说。因为事前说出,则事必不成,不成则楚善叔逼迫无路,二伯祖母的奉养必定欠缺,而房族日渐凋败,终无安静之日了。事后说出,则我家既受其累,又受其欺,祖父大人必怒,他更无辞可对,无地自容。”所以将此事写信告知孙男,托孙体谅他不得已的缘故,转禀告祖父大人现在家中艰难,他所代出的四十千,想无钱可以付他。
八月心斋兄南归,孙在京借银数十两,付回家中,归还此项,大约须腊底可到,因为心斋兄走江南回故也。孙此刻在京,光景渐窘,然而当京官者,大半皆东扯西支,从无充裕之时,亦从无冻饿之时,家中不必系怀。孙现今掌管长郡会馆事,公项存件,亦已无几。
孙近日身体如常,九弟也好。甲三自五月廿三日起病,至今虽痊愈,然十分之中,尚有一二分未尽复旧。现在每日吃炒米粥一餐,泡冻米吃二次,乳已全无,而他也想吃。据医生说:“这种乳最不养人,”因为他夜哭甚,不能骤然断乳。从胶发热烦躁,夜卧不安,食物不化,及一切诸患,此时都已去尽,日日嬉笑好吃,现在尚服补脾之药,大约再服四五帖,本体全复,即可不药,孙妇也感冒三天。郑小珊说:“服凉药后,须略吃安胎药。”目下也健爽如常。
甲三病时,孙妇曾跪许装家中观世音菩萨金身,伏求家中今年酬愿。又说四冲有寿佛祖像,祖母曾叩许装修,也是为
甲三而许,亦求今年酬谢了愿。李霖生身后事,办理颇如意,其子可于七扶梓回南,同乡各官如常。家中若有信来,望将王率五家光景写明,肃此,谨禀。
译甲三而许,也请求今年酬谢了愿。李霖生身后的事,办理得很如意,他的儿子可以在头七扶灵柩回南方,同乡各官如常。家中若有信来,希望将王率五家的情况写明,谨此,恭敬禀告。
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道光二十一年六月廿九日)
男国藩跪禀
父亲大人万福金安,彭山屺进京,道上为雨泥所苦,又值黄河水涨,渡河时大费力,行旅衣服皆湿。惟男所寄书,渠收贮箱内,全无潮损,真可感也!到京又以腊肉莲茶送男,渠于初九日到,男到十三日请酒。二六日将四十千钱交楚。渠于十八日赁住黑巾,离城十八里,系武会试进场之地,男必去送考。
男在京身体平安,国荃亦如常,男妇于六月廿三四感冒,服药数帖,痊愈,又服安胎药数帖。纪泽自病愈后,后又服补剂十余帖,辰下体已复原,每日行走欢呼,虽不能言,已无所不知,食粥一大碗,不食零物。仆婢皆如常。周贵已荐随陈云心回南,其人蠢而负恩。萧祥已跟别人,男见其老成,加钱呼之复来。
男目下光景渐窘,恰有俸银接续,冬下又望外官例寄炭资。今年尚可勉强支持。至明年则更难筹划,借钱之难,京城与家乡相仿,但不勒追强逼耳。前次寄信回家,言添梓坪借项内,松轩叔兄弟代出钱四十千,可男寄银回家,完清此项,近因彭山屺项,又移徒房屋,用钱日多,恐无付银回家,男现看定屋在绳匠胡同北头路东,准于八月初六日迁居,初二日已搬一香案去,取吉日也。棉花六胡同之屋,王翰城言冬间极不吉,且言重庆下者,不宜住三面悬空之屋;故遂迁移绳匠胡同,房租每月大钱十千,收拾又须十余千。
心斋借男银已楚,渠家中付来银五百五十两,又有各项出息。渠言尚须借银出京,不知信否?男已于七月留须,楚善叔有信寄男系四月写,备言其苦。近闻衡阳田已卖,应可勉强度日。戊戌冬所借十千二百,男曾言帮他,曾禀告叔父,未禀祖父大人,是男之罪,非渠之过。其余细微曲折,时成时否,时朋买,时独买,叔父信不甚详明,楚善叔信甚详,男不敢尽信。总之渠但兔债主追迫,即是好处,第目前无屋可住,不知何处安身?若万一老亲幼子,栖托儿所,则流离四徒,尤可怜悯!以男愚见,可仍使渠住近处,断不可住衡阳;求祖父大人代渠谋一安居,若有余铲,则佃田耕作,又求父寄信问朱尧阶,备言楚善光景之昔,与男关注之切,问渠所营产业,可佃与楚善耕否?渠若允从,则男另有信求尧阶,租谷须格外从轻。但中太远,至少亦须耕六十亩,方可了吃。
尧阶寿屏,托心斋带回。严丽生在湘乡,不理公事,甫艮不饬,声名狼籍。如查有真实劣绩,或有上案,不妨抄录付京,因有御史在男处查访也,但须机密。四弟六弟考试,不知如何?得水中喜,失不足忧,总以发愤读书为主。史宜日日看,不可间断,九弟阅《易知录》,现已看到隋朝。温经须先穷一经,一经勉后,再治他经,切不可兼营并鹜,一无所得,男谨禀。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道光二十一年八月初三日)【注释
赀:通“资”。
甫艮不饬:甫:古代盛食物的方开器具。艮:古代盛食物的圆形器具。饬:整治,整顿。这里指不整理食具,以形容为官不廉洁。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十四日接家信,内有父亲叔父并丹阁叔信各一件,得悉丹阁叔入伴,且堂上各大人康煌,不胜次幸!男于八月初六日,移寓绳匠胡同,北头路东,屋甚好,共古八间,每月房租京钱二十千文,前在棉花胡同,房甚逼厌,此时房屋爽垲,气象轩敞;男与九弟言,恨不能接堂上各大人来京住此。
男身体平安,九弟亦如常,前不过小恙,两日即愈,示服补剂,甲三自病体复原后,日见肥胖,每日欢呼趋走,精神不倦,家妇亦如恒,九弟《礼记》读完,现读《周礼》。心斋兄于八月十六日,男向渠惜银四二千,付寄家用,渠允于到湘乡时,送银廿八两交勤七处,转交男家,且言万不致误,男订待渠到京日,偿还其银,若到家中、不必还他,又男寄有冬菜一篓,朱尧阶寿屏一付,在心斋处,冬菜托勤七叔送至家,寿屏托交朱啸山转寄。
香海处
译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道光二十一年六月二十九日)
儿子国藩跪禀
父亲大人万福金安,彭山屺进京,路上被雨水泥泞所苦,又正值黄河水涨,渡河时费了很大力气,行旅的衣服都湿了。只有儿子寄去的书信,他收存在箱子里,完全没有受潮损坏,真令人感激!到京后又把腊肉、莲茶送给儿子,他在初九日到达,儿子在十三日请他喝酒。二十六日将四十千钱交给楚善。他在十八日租住在黑巾,离城十八里,是武举会试进场的地方,儿子一定要去送考。
儿子在京身体平安,国荃也如常,儿媳在六月二十三、二十四日感冒,服药几帖,痊愈,又服了几帖安胎药。纪泽自从病愈后,后来又服了十余帖补药,现在身体已经复原,每天行走欢呼,虽然不能说话,但什么都懂,吃一大碗粥,不吃零食。仆婢都如常。周贵已推荐跟随陈云心回南方,这个人愚蠢且忘恩负义。萧祥已跟了别人,儿子见他老成,加钱叫他回来。
儿子目前境况渐渐窘迫,恰好有俸银接续,冬天又盼望外官按例寄来炭资。今年还可以勉强支持。到明年则更难筹划,借钱之难,京城与家乡相仿,只是不勒令追逼强求罢了。前次寄信回家,说添梓坪借项中,松轩叔兄弟代出钱四十千,可是儿子寄银回家,还清此项,近因彭山屺的款项,又迁移房屋,用钱日益增多,恐怕没有银两付回家,儿子现在看定房子在绳匠胡同北头路东,定于八月初六日迁居,初二日已搬一香案去,取吉日之意。棉花六胡同的房子,王翰城说冬天极不吉利,且说重庆下的人,不宜住三面悬空的房子;所以遂迁移到绳匠胡同,房租每月大钱十千,收拾又须十余千。
心斋借给儿子的银两已还清,他家付来银五百五十两,又有各项出息。他说尚须借银出京,不知可信否?儿子已在七月留须,楚善叔有信寄给儿子,是四月写的,备言其苦。近闻衡阳田已卖,应可勉强度日。戊戌冬所借十千二百,儿子曾说帮他,曾禀告叔父,未禀祖父大人,是儿子的罪,不是他的过错。其余细微曲折,时成时不成,时合伙买,时独自买,叔父信不甚详明,楚善叔信很详细,儿子不敢尽信。总之他只要免除债主追迫,即是好处,但目前无屋可住,不知何处安身?若万一老亲幼子,栖托儿所,则流离四处,尤可怜悯!以儿子愚见,可仍让他住近处,断不可住衡阳;求祖父大人代他谋一安居,若有余钱,则佃田耕作,又求父亲寄信问朱尧阶,备言楚善光景之昔,与儿子关注之切,问他所营产业,可佃与楚善耕否?他若允从,则儿子另有信求尧阶,租谷须格外从轻。但中太远,至少亦须耕六十亩,方可了吃。
尧阶寿屏,托心斋带回。严丽生在湘乡,不理公事,甫艮不饬,声名狼籍。如查有真实劣绩,或有上案,不妨抄录付京,因有御史在儿子处查访也,但须机密。四弟六弟考试,不知如何?得水中喜,失不足忧,总以发愤读书为主。史宜日日看,不可间断,九弟阅《易知录》,现已看到隋朝。温经须先穷一经,一经勉后,再治他经,切不可兼营并鹜,一无所得,儿子谨禀。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道光二十一年八月初三日)
儿子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十四日接家信,内有父亲叔父并丹阁叔信各一件,得悉丹阁叔入伴,且堂上各大人康煌,不胜次幸!儿子于八月初六日,移寓绳匠胡同,北头路东,屋甚好,共古八间,每月房租京钱二十千文,前在棉花胡同,房甚逼厌,此时房屋爽垲,气象轩敞;儿子与九弟言,恨不能接堂上各大人来京住此。
儿子身体平安,九弟亦如常,前不过小恙,两日即愈,示服补剂,甲三自病体复原后,日见肥胖,每日欢呼趋走,精神不倦,家妇亦如恒,九弟《礼记》读完,现读《周礼》。心斋兄于八月十六日,儿子向渠惜银四二千,付寄家用,渠允于到湘乡时,送银廿八两交勤七处,转交儿子家,且言万不致误,儿子订待渠到京日,偿还其银,若到家中、不必还他,又儿子寄有冬菜一篓,朱尧阶寿屏一付,在心斋处,冬菜托勤七叔送至家,寿屏托交朱啸山转寄。
香海处
,月内准有信去,王雅园处,去冬有信去,至今无回信,殊不可解,颜字不宜写白折,男拟防改临褚柳,去年跪托叔父大人之事,承已代觅一具,感戴之至!稽首万拜,若得再觅一具,即于今冬明春办就更妙,敬时叔父,另有一函。在京一切自知谨慎,跪禀。(道光二十一年八月十七日)
译本月内正好有信使前往,王雅园那里,去年冬天曾寄过信,至今没有回信,实在令人不解。颜体字不宜写在白折子上,儿子打算改为临摹褚遂良、柳公权的字体。去年跪求叔父大人帮忙寻找一事,承蒙您代为找到一具,感激不尽!叩首万拜,如果能再找到一具,就在今年冬天或明年春天办理更换就更好了。敬时叔父,另外有一封信。在京师的一切事务,自己知道谨慎小心,跪禀。(道光二十一年八月十七日)
男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昨十二月十六日,奉到手谕,知家中百事顺遂,不胜欣幸!男等在京,身体平安,孙男孙女皆好,现在共用四人,荆七专抱,孙男以春梅事多,不兼顾也,孙男每日清晨,与男同起,即送出外,夜始接归上房,孙女满月有客一席,九弟读书,近有李碧峰同居,较有乐趣,男精神不甚好,不能勤教,亦不督责,每日兄弟笑语欢娱,萧然自乐,而九弟似有进境,兹将昨日裸文原稿呈上。
男今年过年,除用去会馆房租六十千外,又借银五十两,前日冀望外间或有炭资之赠,今冬乃绝无此项,闻今年家中可尽完旧债,是男在外有负累,而家无负累,此最可喜之事,岱云则南北负累,时常忧贫,然其人忠信笃敬,见信于人,亦无窘迫之时。
同乡京官俞侧青先生告假,拟明年春初出京,男便附鹿肉,托渠带回,杜兰溪周华南皆拟送家眷出京,岱云约男同送家眷,不肯送,渠谋亦中止,彭山屺出京,男为代借五十全,昨已如数付来。心斋临行时,约送银廿八两至勤七叔处,转交我家,不知能践言否?嗣后家中信来,四弟、六弟各写数行,能写长信更好,谨禀。(道光二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男国藩跪禀
父亲大人万福金安。男与九弟身体清洁,家妇亦平安,孙男甲三体好,每日吃粥两顿,不吃零星饮食,去冬已能讲话,孙女亦体好,乳食最多,合寓顺适。今年新正,景象阳和,较去年正月,甚为燠暖。
兹因俞岱青先生南回,付鹿脯一方,以为堂上大人甘旨之需,鹿肉恐难寄远,故薰腊附回,此间现有煎腊肉猪舌猪心腊鱼之类,与家中无异,如有便附物来京,望附茶叶大布而已。茶叶须托朱尧阶清明时在水丰买,则其价亦廉,茶叶亦好,家中之布,附至此问,为用甚大,但家中费用窘迫,无钱办此耳。
同县李碧峰,若不堪言,男代为张罗,已觅得馆,每月学俸银三两。在男处将住三月,所费无几,而彼则感激难名,馆地现尚未定,大约可成。在京一切自知谨慎,即请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道光二十二年正月初七日)
孙男国藩脆禀
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四月廿一日,接壬寅第二号家信,内祖父父亲叔父手书各一,两弟信并诗文俱收,伏读祖父家谕,字迹与早年相同,知精神较健,家中老幼平安,不胜欣幸。游子在外,最重惟平安二字,承叔父代办寿具,兄弟感恩,何以图报?
湘潭带漆,必须多带,此物难辨真假,不可邀人去同买,反有奸弊。在省考试时,与朋友问看漆之法,多问则必能知一二。若临买时,向纸行邀人同去,则必心亏。如不知看漆之法,则今年不必买太多,待明年讲究熟习,再买不迟,今年漆新寿具之时,祖父母寿具,必须加漆。以后每年加漆一次,四具同加,约计每年漆钱多少,写信来京,付至省城甚易,此事万不可从俭,子孙所为报恩之处,惟此最为切产,其余毕竟虚文也。孙意总以厚漆为主,由一层以加至数十层,愈厚愈坚,不必多用瓷灰夏布等物,恐其与漆不相胶粘,历久而脱壳也,然此事孙未尝经历讲究,不知如何而后尽善。家中如何办法,望四弟写信详细告知,更望叔父教训诸弟,经理家事。
心斋兄去年临行时,言到县即送银廿八两至我家,孙因十叔所代之钱,恐家中年底难办,故向心斋通挪,因渠曾挪过孙的,今渠既未送来,则不必向渠借也。家中目下敷用不缺,此孙所第一放心者,孙在京已借银二百两,此地通挪甚易,故不甚窘迫,恐不能顾家耳。
曾孙妹妹二人体甚好,四月念三日,已种牛痘,万无一失,系广东京官,设局济活贫家婴儿,不取一钱,兹附回各法一张,敬呈慈览,湘潭长沙皆有牛痘公局,可惜乡间无人知之。
英夷去年攻占浙江宁波府及定海镇海两县,今年退出宁波,攻占乍浦可痛恨,京城人心,安静如无事时,想不日可殄灭也。孙谨禀。(道光二十十年四月廿七日)
孙男国藩跪禀
译儿子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去年十二月十六日,奉到手谕,得知家中百事顺遂,不胜欣喜庆幸!儿子等在京,身体平安,孙子孙女都好,现在共用四个仆人,荆七专门抱孩子,孙子因为春梅事务多,顾不上兼顾。孙子每天清晨,与儿子一同起床,就送出外边,晚上才接回上房。孙女满月时有一席客,九弟读书,近来有李碧峰同住,比较有趣味。儿子精神不太好,不能勤加教导,也不督促责罚,每天兄弟笑语欢娱,萧然自乐,而九弟似有进步,现将昨日裸文原稿呈上。
儿子今年过年,除用去会馆房租六十千外,又借银五十两,前日希望外边或有炭资赠送,今冬却绝无此项。听说今年家中可还清旧债,这是儿子在外有负累,而家中无负累,最可喜之事。岱云则南北都有负累,时常忧虑贫穷,但他为人忠信笃敬,被人信任,也没有窘迫之时。
同乡京官俞侧青先生告假,打算明年春初出京,儿子便附鹿肉,托他带回。杜兰溪、周华南都打算送家眷出京,岱云约儿子同送家眷,不肯送,他的计划也中止了。彭山屺出京,儿子为他代借五十千,昨天已如数付来。心斋临行时,约送银二十八两到勤七叔处,转交我家,不知能否兑现诺言?此后家中来信,四弟、六弟各写几行,能写长信更好,谨禀。(道光二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儿子国藩跪禀:
父亲大人万福金安。儿子与九弟身体康健,家妇也平安,孙子甲三身体好,每天吃两顿粥,不吃零星饮食,去冬已能讲话,孙女也身体好,乳食最多,合寓顺适。今年新正,景象阳和,较去年正月,非常温暖。
现在因俞岱青先生南回,付鹿脯一方,作为堂上大人甘旨之需,鹿肉恐怕难寄远,所以熏腊附回。这里现有煎腊肉、猪舌、猪心、腊鱼之类,与家中无异。如有便附物来京,望附茶叶、大布而已。茶叶须托朱尧阶清明时在水丰买,则其价也廉,茶叶也好。家中的布,附到这里,用处很大,但家中费用窘迫,无钱办此耳。
同县李碧峰,若不堪言,儿子代为张罗,已觅得馆,每月学俸银三两。在儿子处将住三月,所费无几,而他则感激难名。馆地现尚未定,大约可成。在京一切自知谨慎,即请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道光二十二年正月初七日)
孙子国藩跪禀:
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四月廿一日,接壬寅第二号家信,内祖父、父亲、叔父手书各一,两弟信并诗文俱收,伏读祖父家谕,字迹与早年相同,知精神较健,家中老幼平安,不胜欣幸。游子在外,最重惟平安二字,承叔父代办寿具,兄弟感恩,何以图报?
湘潭带漆,必须多带,此物难辨真假,不可邀人去同买,反有奸弊。在省考试时,与朋友问看漆之法,多问则必能知一二。若临买时,向纸行邀人同去,则必心亏。如不知看漆之法,则今年不必买太多,待明年讲究熟习,再买不迟。今年漆新寿具之时,祖父母寿具,必须加漆。以后每年加漆一次,四具同加,约计每年漆钱多少,写信来京,付至省城甚易,此事万不可从俭,子孙所为报恩之处,惟此最为切产,其余毕竟虚文也。孙子意总以厚漆为主,由一层以加至数十层,愈厚愈坚,不必多用瓷灰、夏布等物,恐其与漆不相胶粘,历久而脱壳也。然此事孙子未尝经历讲究,不知如何而后尽善。家中如何办法,望四弟写信详细告知,更望叔父教训诸弟,经理家事。
心斋兄去年临行时,言到县即送银廿八两至我家,孙子因十叔所代之钱,恐家中年底难办,故向心斋通挪,因渠曾挪过孙子的,今渠既未送来,则不必向渠借也。家中目下敷用不缺,此孙子所第一放心者。孙子在京已借银二百两,此地通挪甚易,故不甚窘迫,恐不能顾家耳。
曾孙妹妹二人体甚好,四月廿三日,已种牛痘,万无一失,系广东京官,设局济活贫家婴儿,不取一钱,兹附回各法一张,敬呈慈览,湘潭、长沙皆有牛痘公局,可惜乡间无人知之。
英夷去年攻占浙江宁波府及定海、镇海两县,今年退出宁波,攻占乍浦,可痛恨,京城人心,安静如无事时,想不日可殄灭也。孙子谨禀。(道光二十十年四月廿七日)
孙子国藩跪禀
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孙兄弟在京平安,孙妇身体如常。曾孙兄妹二人种痘后,现花极佳,男种六颗,出五颗,女种四颗,出三颗,并皆清吉,寓内上下平善。
译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孙兄弟在京平安,孙妇身体如常。曾孙兄妹二人种痘后,现花极佳,男种六颗,出五颗,女种四颗,出三颗,并皆清吉,寓内上下平善。
逆夷海氛甚恶,现在江苏滋扰,宝山失守,官兵退缩不前,反在民间骚扰,不知何日,方可荡平。天津防堵甚严,或可无虑,同乡何子贞全家住南京,闻又将进京,谢果堂太守,于六月进京,初意欲捐复,多恐不能,郑莘田放贵州西道,黎樾乔转京畿道,同乡京官,绝少在京。
孙光景虽艰,而各处通挪,从无窘迫之时,但不能寄货回家,以奉甘旨之需,时深愧惊,前寄书征一表叔,言将代作墓志,刻下实无便可寄,蕙妹移居后,究不知光景如何?孙时为挂念,若有家信来京,里详明书示,孙在京自当谨慎,足以仰慰慈怀,孙谨禀。(道光二十年六月初十日)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男在四川,于十一月廿日返京,彼时无折弁回南,至十二月十六日始发家信,十二月除夕又发一信,交曾受恬处,受恬名兴仁,善化丙子举人,任江西分宜县知县,上年进京引见,正月初四日出都,迂道由长沙回江西;男与心斋各借银一百两,与渠作途费,男又托渠带银三百两,系蓝布密缝三包,鹿胶二斤半,阿胶二斤,共一包,高丽参半斤一包,荆七银四十两一包,又信一封,交陈宅,托其代为收下,面交六弟九弟,大约二月下旬可到省。
受恬所借之银百两,若在省能还更好,若不能还,亦不能急索;俟渠到江西必还,只订定妥交陈宅,毋寄不可靠之人耳,若六月尚未到,则写信寄京,男作信至江西催取也。
廿二夜,男接家信,得悉一切,欣喜之至!祖父大人七旬晋一大庆,不知家中开筵否?男在京仅一席,以去年庆寿故也,祖母大人小恙旋愈,甚喜!以后断不可上楼,不可理家事,叔父大人之病,不知究竟如何?下次求详书示知,男前次信回,言付银千两至家,以六百为家中完债及零用之费,以四百为馈赠戚族之用,昨由受恬处寄归四百,即分送戚族可也,其余六百,朱啸山处兑钱百三十千,即除去一百两,四月间再付五百回家,与同乡公车带回,不同县者亦可男自有斟酌也。
男自四川归后,身体发胖,精神甚好,夜间不出门,虽未畜车,而每出必以车,无一处徒步;保养之法,大人尽可放心,男妇及孙男女皆平安,本家心斋,男待他甚好,渠亦凡事必问,男所作诗赋,男知无不言。冯树堂于正月十六来男寓住,目前渠自用功,男尽心与之讲究一切,会试后,即命孙儿上学,每月修金四两。郭筠仙进京,亦在男处住,现在尚未到,四川门生,已到四人,二月间即考国子监学正。
今年正月初三,下诏举行恩科,明年皇太后万寿,定有覃恩,可请诰封,川国所最为切望者也,去年因科场舞弊,皇上命部议定,以后新举人到京,皆于二月十五复试;倘有理文荒谬者,分别革职停科等罚,甚可惧也!在京一切,男自知慎,余容续陈,谨禀。(道光二十四年正月正月廿五日)
四位老弟足下:二月有折差到京,余因眼蒙,故未写信,三月初三,接到正月付四所发家信,无事不详悉,欣喜之至!此次眼尚微红,不敢多作字,故未另禀堂上,一切详此书中,烦弟等代禀告焉,去年所寄,余有分债亲族之意,厥后屡次信问,总未详明示悉,顷奉父亲示谕云:“皆已周到,酌量减半。”然以余所闻,亦有过于半者,亦有不及一半者,下次信来,务求九弟开一单告我为幸!
受恬之钱,既专使去取,余又有京信去,想必可以取回,则可以还江岷山东海之项矣,氓山东海之银,本有利息,余拟送他高丽参共半斤,挂屏对联各一付,或者可少减利钱,待公车归时带回。父亲手谕,要寄百两回家,亦待公车带回,有此一项,则可以还率五之钱矣,率五想已到家,渠是好体面之人,不合责备他,惟以体面待他,渠亦自然学好。兰姊买田,可喜之至!惟与人同居,小事要看松些,不可在讨人恼。
欧阳牧云要与我重订婚姻,我非不愿,但渠与其妹是同胞所生,兄妹之子女,犹然骨肉也,古者婚姻之道,所以厚别也,故同
译逆夷在海上的气焰十分凶恶,现在正在江苏一带滋扰,宝山已经失守,官兵退缩不前,反而在民间骚扰,不知哪一天才能平定。天津的防堵非常严密,或许可以不必担忧。同乡何子贞全家住在南京,听说又要进京。谢果堂太守,在六月进京,起初打算捐官复职,多半恐怕不能成功。郑莘田被任命为贵州西道,黎樾乔转任京畿道,同乡在京的官员,极少有人在京。
孙儿虽然处境艰难,但各处都能通融挪借,从来没有窘迫的时候,但不能寄货物回家,以供给奉养双亲的需要,时常深感愧疚和惊惧。以前寄信给征一表叔,说将代他撰写墓志铭,眼下实在没有方便寄出的机会。蕙妹搬居之后,终究不知道境况如何?孙儿时常挂念。如果有家信来到京城,请详细明白地写信告知,孙儿在京自然当谨慎行事,足以使慈爱的双亲放心。孙儿恭敬禀告。(道光二十年六月初十日)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男在四川,于十一月二十日返回京城,当时没有折差回南方,直到十二月十六日才发出家信,十二月除夕又发了一封信,交给曾受恬处。受恬名兴仁,是善化县丙子年的举人,担任江西分宜县知县,去年进京引见,正月初四日离开京城,绕道由长沙回江西;男与心斋各借给他银子一百两,作为他的路费,男又托他带银子三百两,是用蓝布密缝的三包,鹿胶二斤半,阿胶二斤,共一包,高丽参半斤一包,荆七银四十两一包,又有一封信,交给陈宅,托他代为收下,当面交给六弟九弟,大约二月下旬可以到达省城。
受恬所借的一百两银子,如果在省城能还更好,如果不能还,也不能急于索取;等他到了江西必定会还,只约定妥当交给陈宅,不要寄给不可靠的人罢了,如果六月还没有到,就写信寄到京城,男写信到江西催取。
二十二日夜里,男接到家信,得知一切,欣喜至极!祖父大人七十一岁大庆,不知道家中是否开宴?男在京只设一席,因为去年已经庆寿的缘故。祖母大人小病随即痊愈,非常高兴!以后断不可上楼,不可料理家事,叔父大人的病,不知道究竟如何?下次请求详细写信告知。男前次信回,说付银子一千两到家,以六百两作为家中还债及零用的费用,以四百两作为馈赠亲戚族人的费用,昨天由受恬处寄回四百两,即分送亲戚族人也可以,其余六百两,在朱啸山处兑换钱一百三十千,即除去一百两,四月间再付五百两回家,与同乡进京赶考的人带回,不同县的也可以,男自有斟酌。
男自四川回来后,身体发胖,精神很好,夜间不出门,虽然没有养车,但每次出门必定坐车,没有一处是徒步的;保养的方法,大人尽可放心,男妇及孙儿孙女都平安,本家心斋,男待他很好,他凡事必定询问,男所作的诗赋,男知无不言。冯树堂于正月十六日来男寓所居住,目前他自己用功,男尽心与他探讨一切,会试后,就命孙儿上学,每月修金四两。郭筠仙进京,也在男处居住,现在尚未到,四川的门生,已到四人,二月间即考国子监学正。
今年正月初三,下诏举行恩科,明年皇太后万寿,定有覃恩,可以请诰封,这是四川国人最为切望的,去年因科场舞弊,皇上命部议定,以后新举人到京,都在二月十五复试;倘有文理荒谬者,分别革职停科等处罚,非常可怕!在京一切,男自知谨慎,其余容后陈述,恭敬禀告。(道光二十四年正月二十五日)
四位老弟足下:二月有折差到京,余因眼睛模糊,故未写信,三月初三,接到正月付四所发的家信,无事不详悉,欣喜至极!此次眼睛尚微红,不敢多写字,故未另禀堂上,一切详此书中,烦弟等代禀告焉,去年所寄,余有分债亲族之意,后来屡次信问,总未详细明示,顷奉父亲示谕云:“皆已周到,酌量减半。”然以余所闻,亦有超过一半者,亦有不及一半者,下次信来,务求九弟开一单告我为幸!
受恬的钱,既专派使者去取,余又有京信去,想必可以取回,则可以还江岷山东海之项矣,氓山东海之银,本有利息,余拟送他高丽参共半斤,挂屏对联各一付,或者可少减利钱,待公车归时带回。父亲手谕,要寄百两回家,亦待公车带回,有此一项,则可以还率五之钱矣,率五想已到家,渠是好体面之人,不合责备他,惟以体面待他,渠亦自然学好。兰姊买田,可喜之至!惟与人同居,小事要看松些,不可在讨人恼。
欧阳牧云要与我重订婚姻,我非不愿,但渠与其妹是同胞所生,兄妹之子女,犹然骨肉也,古者婚姻之道,所以厚别也,故同
姓不婚,中表为婚,此俗礼之大失,譬如嫁女而号泣,奠礼而三献,丧事而用乐,此皆俗礼之失,孝辈不可不力辨之,四弟以此义告牧云,吾徐当作信复告也。
译同姓不婚,中表亲之间通婚,这是世俗礼法的一大失误。这就好比嫁女时号啕大哭,祭奠时进行三次献祭,办丧事时却奏乐,这些都是世俗礼法的失误。作为孝子贤孙,不可不极力辨明这些道理。四弟已将此义告知牧云,我随后会写信再次告知他。
罗芸皋于二月十八日到京,路上备尝辛苦,为从来迸京者所未有,地廿七日在圆明园正大光明殿补行复试,所带小菜布匹茶叶,俱已收到,但不知付物甚多,何以并无家信?四弟去年所寄诗,已圈批寄还,不知收到否?汪觉庵师寿文,大约在八月前付到。五十已纳征礼忧,可贺可贺!朱家气象甚好,但劝其少学官款,我家亦然,啸山接到咨文,上有祖母已殁字样,甚为哀痛,归思极迫,余再三劝解,场后即来余寓同住,我家共住三人,郭二于二月初八日到京,复试二等第八。树堂榜后要南归,将来择师尚未定。
六弟信中言功课在廉让之间,引语殊不可解,所需书籍,惟《子史精化》家中现有,准托公车带归,《汉魏六朝百三家》,京城甚贵,余已托人在扬州买,尚未接到。《稗海》及《绥寇纪略》亦贵,且寄此书与人,则帮人车价,因此书尚非吾弟所宜急务者,故不买寄,元明名古文,尚无选本,近来邵蕙西已选元文,渠劝我选明文,我因无暇,尚未选,古文选本,惟姚姬传先生所选本最好,吾近来圈过一遍,可于公车带回,六弟用墨笔加圈一遍可也。
九弟诗大进,读之为之距跃三日,即和四章寄回,树堂筠仙意城三君,皆各有和章,诗之为道,各人门径不同,难执一已成见以概论,吾前教四弟学袁简斋,以四弟笔情与袁相近也,今观九弟笔情,则与元遗山相近,吾教诸弟学诗无别法,但须看一家之专集,不可读选本,以汨没性灵,至要至要!
吾于五七古学社韩,五六律学杜,此二家无一字不细看,外此则古诗学苏黄,律诗学义山,此三家,亦无一字不着,五家之外;则用功浅矣,我之门径如此,诸弟或从我行,或别寻门径随人性之所近而为之可耳,余近来事极紊,然无日不着书,今年已批韩诗一部,正月十八批毕,现在批史记三之二,大约四月可批完。诸弟所看书,望详示,邻里有事,京望示知,国藩手草。(道光二十五年三月初五日)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男于三月初六日,蒙恩得分会试房,四月十一日,发榜出场,身体清吉,合室平安,所有一切事宜,写信交折差先寄。兹因啸山还家,托带纹银百两,高丽参斤半,《子史精华》六套,《古文辞类纂》二套,《绥寇纪略》一套,皆六弟信要看之书。
高丽参,男意送江岷山东海二家六两,以冀少减息银。又送金虔竺之尊人二两,以报东道之谊,听大人裁处,男尚办有送朱岚暄挂屏,候郭筠仙带回,又有寿屏及考式笔等物,亦俟他处寄回,余俟续具,男谨禀。(道光二十五年四月十五日)
侄国藩跪禀
叔父母大人福安,九月初十日,接到四弟九弟季弟等信,系八月中在省城所发者,知祖大人之病,又得稍减,九弟得补廪,不胜欣幸!前劳辛垓廉访,八月十一出京,侄寄去衣包一个,计衣十件,不知已到否?侄有银数十两,欲寄回家,久无妙便。十月间武冈张君经赞回长沙,拟托带回,闻叔父为坍上公屋加工修治,侄亦欲寄银数十两,为叔父助犒赏匠人之资,罗六所存银廿二两在侄处,右三项,皆拟托张君带归。
前欧阳沧溟先生馆事,伍太尊已复书季仙九先生,兹季师又回一信于伍处,侄便寄家中,可送至欧阳家,嘱其即投伍府尊也,牧云又托查万崇轩先生选教馆迟早,兹已查出,写一红条,大约明冬可选,此二事可嘱澄候写信告知牧云,侄等在京,身体平安,常南陔先生欲为幼女许配纪泽,托郭筠仙说媒,李家尚未说定,两家似可对,不知堂上大人之意若何?望未知,余容续具,侄谨禀,(道光二十八年九月十二日)
四位老弟足下:
去腊寸六日,接温弟在湖北所发信,正月初八日,接诸弟腊月十五所发信,而温弟在河南托邹墨林转寄一信,则至今未到,澄弟十一月十九所发一信,亦至今未到也,澄弟生子,庆贺庆贺!吾与澄弟,去年报最,今年轮应温植洪三人报最矣,但植弟之媳问已有吉语,恐政成当在温弟之
译罗芸皋于二月十八日抵达京城,途中备尝艰辛,是以往进京者所未曾经历的。他在二月二十七日于圆明园正大光明殿补行复试,所携带的小菜、布匹、茶叶等物,均已收到。只是不知为何所带物品众多,却并无家书?四弟去年寄来的诗作,已加圈点批注寄回,不知是否收到?汪觉庵老师的寿文,大约在八月前能寄到。五十岁已行纳征之礼,可喜可贺!朱家气象很好,但劝他们少学官场习气,我家也是如此。啸山接到咨文,上面有祖母已去世的字样,极为哀痛,归乡之心极其迫切。我再三劝解,他科考结束后便来我寓所同住。我家共住三人,郭二于二月初八日抵达京城,复试二等第八名。树堂科考放榜后要南归,将来择师之事尚未确定。
六弟信中说功课在“廉让”之间,所引话语实在难以理解。所需的书籍,只有《子史精华》家中现有,准备托公车带回去;《汉魏六朝百三家》在京城很贵,我已托人在扬州购买,尚未收到。《稗海》及《绥寇纪略》也很贵,况且寄这些书给人,还要帮人付车价,因此这些书尚非六弟当前急需之物,所以没有买寄。元明名家古文,尚无选本,近来邵蕙西已选编元文,他劝我选编明文,我因无暇,尚未选编。古文选本中,只有姚姬传先生所选编的最好,我近来已圈点过一遍,可托公车带回,六弟用墨笔再加圈点一遍即可。
九弟的诗大有长进,读来令我欣喜若狂,连和诗四章寄回。树堂、筠仙、意城三位先生,也都各自有和诗。诗歌之道,各人入门途径不同,难以用一种既定见解来概括。我之前教四弟学习袁简斋,是因为四弟的文笔情趣与袁简斋相近;如今看九弟的文笔情趣,则与元遗山相近。我教各位弟弟学诗没有别的方法,只需看一家人的专集,不可读选本,以免埋没性灵,这至关重要!
我在五言、七言古诗方面学习韩愈,五言、六言律诗学习杜甫,这两家无一字不细看;除此之外,古诗学习苏轼、黄庭坚,律诗学习李商隐,这三家也无一字不细看。这五家之外,则用功较浅了。我的入门途径如此,各位弟弟或跟随我走,或另寻门径,随个人性情所近而行即可。我近来事务极多且杂乱,但无一日不著书。今年已批注韩诗一部,正月十八日批完,现在正在批注《史记》的三分之二,大约四月可批完。各位弟弟所看的书,望详细告知;邻里有事,京城有信,望告知。国藩手草。(道光二十五年三月初五日)
儿子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儿子于三月初六日,蒙恩分得会试房官,四月十一日,发榜出场,身体清吉,全家平安。所有一切事宜,写信交折差先寄。现因啸山还家,托他带纹银百两,高丽参一斤半,《子史精华》六套,《古文辞类纂》二套,《绥寇纪略》一套,都是六弟信中说要看的书。
高丽参,儿子打算送江岷山、东海两家各六两,以希望稍微减少利息银。又送金虔竺的尊人二两,以报答东道之谊,听凭大人裁处。儿子还办有送给朱岚暄的挂屏,等候郭筠仙带回,又有寿屏及考式笔等物,也等从别处寄回,其余待续报。儿子谨禀。(道光二十五年四月十五日)
侄国藩跪禀:
叔父母大人福安,九月初十日,接到四弟、九弟、季弟等人的信,是八月中在省城发出的,得知祖父大人的病又稍有好转,九弟得以补廪生,不胜欣幸!此前劳辛垓廉访,八月十一日出京,侄寄去衣包一个,计衣服十件,不知是否已到?侄有银数十两,想寄回家,久无好便。十月间武冈张君经赞回长沙,拟托他带回。听说叔父为坍毁的公屋加工修治,侄也想寄银数十两,为叔父资助犒赏匠人的费用。罗六所存银二十二两在侄处,以上三项,都拟托张君带归。
此前欧阳沧溟先生馆事,伍太尊已复信季仙九先生,现在季师又回一信给伍处,侄便寄回家中,可送至欧阳家,嘱咐他们立即投给伍府尊。牧云又托查万崇轩先生选教馆的迟早,现在已查出,写一红条,大约明冬可选,这两件事可嘱咐澄候写信告知牧云。侄等在京,身体平安。常南陔先生欲为幼女许配纪泽,托郭筠仙说媒,李家尚未说定,两家似乎可以匹配,不知堂上大人之意如何?望告知,其余待续报,侄谨禀。(道光二十八年九月十二日)
四位老弟足下:
去年腊月十六日,接到温弟在湖北所发信,正月初八日,接到各位弟弟腊月十五所发信,而温弟在河南托邹墨林转寄一信,则至今未到,澄弟十一月十九所发一信,也至今未到。澄弟生子,庆贺庆贺!我与澄弟,去年报最,今年轮应温、植、洪三人报最了。但植弟之媳问已有吉语,恐政成当在温弟之
前,植弟未免疾行先长耳,四位弟媳,问皆率母亲叔父之教,能勤能俭,予闻之不胜欣喜!已办有材料,今春为四弟媳各制一衣,觅便即行寄回。
译此前,植弟未能免疾,先行于长辈之前,四位弟媳,问起她们,都说遵循母亲和叔父的教诲,能够勤劳节俭,我听到后不胜欣喜!已经备好了材料,今年春天为四位弟媳每人制作一件衣服,寻得方便之时就寄回去。
澄弟捐监执照,说准于今年寄回,父亲中书呈祥,取麟趾呈祥之义也,前年温弟捐监,叔父名书呈材,取天骤呈材之义也,当时恐六弟尚须小试,故捐监填名略变,以为通融地步,而今温弟既一成不易,故用呈祥配呈材,暗寓麟字骥字于中,将来即分两房,曰呈祥房曰呈材房,亦免得直写父叔官中耳。
李子山曾希六族伯,托我捐功名,其伙计陈体元亦托捐,我丁酉年在栗江煤垄,此二人待我不薄,若非煤垄之钱,则丁酉万不能进京,渠来托我,不能不应,拟今岁为之办就,其银钱嘱渠送至我家,有便将执照付至家中,渠银钱一到,即发执照与渠可也,即未收全,亦可发也,丁酉年办进京盘费,如朱文八王隧三隧六等,皆分文不借,则曾陈二人,岂可不感也哉?现在乔心农放常德知府,二月出京,四弟监照与二人执照,大约可托渠带至湖南也。
去年年内,各族戚之钱,不知如数散给否?若未给,望今春补给,免得我时时挂心,考试者十千,及乞丐之十千,不审皆给否?务乞详以示我,竹山湾找当价,不知比楚善叔一头原价何如?乞明告我,即买竹山湾,又买庙堂上,银钱一空,似非所宜,以后望家中毋买田,须略积钱,以备不时之需。
植弟诗才颇好,但须看古体专集一家,乃有把握,万不可徒看选本;植弟则一无所看,故无把握也,季洪诗文,难于进功,须用心习字,将来即学叔父之规模,亦有功于家庭。
纪泽儿自去腊庞先生归河间,请李碧峰来代馆,日加奖护,悟性大进,一日忽自作四言诗一篇,命题曰《舜征有苗篇》,余始不信;次日余与黄翥吾面试之,果能清顺,或者得祖父德荫,小有成就,亦未可知,兹命其誉出寄呈堂上,以博一笑,然记性不好,终不敢信其可造也,兹寄回正月初一至初十日上谕及宫门抄,以后按月寄归,予身体平安,家中大小如常,二儿肥胖,余不一。兄国藩手草。(道光二十五年正月初十日)
字谕纪泽儿:余于八月十四日,在湖北起行,十人日到岳州,由湘阴宁乡绕道,于念三日到家,在腰裹新屋,痛哭吾母,廿五日至白杨坪老屋,敬谒吾祖星冈公坟墓,家中老小平安,地方亦安静,合境团练,武艺颇好,土匪可以无虑。
吾奉父亲大人之命,于九月十三日,暂厝吾母于腰裹屋后,俟将来寻得吉地,再行迁葬。家眷在京,暂时不必出京,俟长沙事平,再有信来,王吉云同年在湖北主考回京,余交三百计金,托渠带京,想近日可到。
余将发各处讣信,刻尚无暇,待九月再寄,京中寄回信,交湖北常大人处最妥,岳父岳母,于廿五日来我家,身体甚好,尔可告知母,余不尽,涤生手示。(咸丰二年八月计六日)
澄候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廿五日遣春二维五归家,曾寄一函,并谕旨奏折二册,廿六日水师在九江开仗获胜,陆路塔罗之军,在江北蕲州之莲花桥,大获胜仗,杀贼千余人,廿八日克复广济县城,初一日在大河埔大获胜仗,初四日在黄梅城上,大获胜仗,初五日克复黄梅县城,该匪数万,现屯踞江岸之小池口,与九江府城相对,塔罗之军,即日追至江岸,始可水陆夹击,能将北岸扫除,然后可渡江以剿九江府之贼,自至九江后,即可专夫由武宁以达平江长沙。
兹由魏荫亭亲家还乡之便,付去银一百两,为家中卒岁之资,以三分计之,新屋人多,取其二以供用,老屋人少,取其一以供用,外五十两一封,以送亲族各家,即往年在京寄回之旧例也,以后我家光景略好,此项断不可缺,家中却不可过于宽裕;因处乱世,愈穷愈好。
我现在军中声名极好,所过灾害处,百姓爆竹焚香跪迎,送酒米猪羊来犒军者,络绎不绝,以祖宗累世之厚德,使我一人食此隆报,享此荣名,寸心兢兢,且愧且慎。现在但愿官阶不再进,虚名不再张,常葆此以无咎,即是持家守身之道,至军事之成败利钝,此关乎国家之福,吾惟力尽人事,不敢存丝毫侥幸之心
译澄弟捐纳监生的执照,说已准定于今年寄回。父亲中书官职名为呈祥,是取“麟趾呈祥”的吉祥含义;前年温弟捐纳监生,叔父名书呈材,是取“天骤呈材”的吉祥含义。当时恐怕六弟尚需参加小试,所以捐监时填写名字略作变通,以此作为通融的余地。如今温弟既然已经一成不变,所以用呈祥配呈材,暗中寓含麟字和骥字于其中。将来即使分设两房,称为呈祥房和呈材房,也能避免直接书写父叔的官职名称。
李子山曾希六族伯,托付我捐纳功名,他的伙计陈体元也托付捐纳。我在丁酉年于栗江煤垄时,这两人待我不薄。如果不是煤垄的钱财,丁酉年我万万不能进京。他们来托付我,我不能不应允。打算今年为他们办妥,嘱咐他们把银钱送到我家,有便将执照付至家中,他们银钱一到,即发给执照给他们也可以。即使银钱未收全,也可以发。丁酉年办理进京盘费,像朱文八、王隧三、隧六等人,我都分文不借,那么曾、陈二人,岂能不感激呢?现在乔心农出任常德知府,二月出京,四弟的监生执照与二人的执照,大约可以托付他带到湖南。
去年年内,各族亲戚的钱,不知是否如数散给?若未给,望今春补给,免得我时时挂心。给考试者的十千,以及给乞丐的十千,不知是否都给了?务乞详细告知我。竹山湾找当铺的价钱,不知比楚善叔那一头的原价如何?乞明确告知我。既买竹山湾,又买庙堂上,银钱一空,似乎不宜。以后望家中不要买田,须略微积蓄钱财,以备不时之需。
植弟诗才颇好,但须专看古体诗一家专集,才有把握,万不可只看选本;植弟则什么都不看,所以没有把握。季洪诗文,难以进步,须用心练习写字,将来即使学习叔父的规模,对家庭也有功劳。
纪泽儿自从去年腊月庞先生回河间,请李碧峰来代课,每日加以奖赏呵护,悟性大有进步。一日忽然自作四言诗一篇,命题为《舜征有苗篇》,我起初不信;次日我与黄翥吾面试他,果然清晰通顺。或许得益于祖父的德荫,小有成就,也未可知。现在命他誊写出来寄呈堂上,以博一笑。然而他记性不好,终究不敢相信他可造就。现在寄回正月初一至初十日的上谕及宫门抄,以后按月寄归。我身体平安,家中大小如常,二儿肥胖,余不一一。兄国藩手草。(道光二十五年正月初十日)
字谕纪泽儿:我于八月十四日,在湖北起行,十日到达岳州,由湘阴、宁乡绕道,于二十三日到家。在腰裹新屋,痛哭吾母。二十五日至白杨坪老屋,敬谒吾祖星冈公坟墓。家中老小平安,地方亦安静,合境团练,武艺颇好,土匪可以无虑。
我奉父亲大人之命,于九月十三日,暂厝吾母于腰裹屋后,俟将来寻得吉地,再行迁葬。家眷在京,暂时不必出京,俟长沙事平,再有信来。王吉云同年在湖北主考回京,我交三百两金,托他带京,想近日可到。
我将发各处讣信,刻尚无暇,待九月再寄。京中寄回信,交湖北常大人处最妥。岳父岳母,于二十五日来我家,身体甚好,尔可告知母。余不尽,涤生手示。(咸丰二年八月二十六日)
澄、候、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二十五日遣春、二维五归家,曾寄一函,并谕旨奏折二册。二十六日水师在九江开仗获胜,陆路塔罗之军,在江北蕲州之莲花桥,大获胜仗,杀贼千余人。二十八日克复广济县城。初一日在大河埔大获胜仗。初四日在黄梅城上,大获胜仗。初五日克复黄梅县城。该匪数万,现屯踞江岸之小池口,与九江府城相对。塔罗之军,即日追至江岸,始可水陆夹击,能将北岸扫除,然后可渡江以剿九江府之贼。自至九江后,即可专夫由武宁以达平江、长沙。
兹由魏荫亭亲家还乡之便,付去银一百两,为家中卒岁之资。以三分计之,新屋人多,取其二以供用,老屋人少,取其一以供用。外五十两一封,以送亲族各家,即往年在京寄回之旧例也。以后我家光景略好,此项断不可缺。家中却不可过于宽裕;因处乱世,愈穷愈好。
我现在军中声名极好,所过灾害处,百姓爆竹焚香跪迎,送酒米猪羊来犒军者,络绎不绝。以祖宗累世之厚德,使我一人食此隆报,享此荣名,寸心兢兢,且愧且慎。现在但愿官阶不再进,虚名不再张,常葆此以无咎,即是持家守身之道。至军事之成败利钝,此关乎国家之福,吾惟力尽人事,不敢存丝毫侥幸之心。
冯树堂前有信来,要功牌百张,兹亦交荫享带归,望澄弟专差送至宝庆,妥交树堂为要,衡州所捐之部照,已交朱峻明带去,外带照千张,交郭云仙,从原奏之所指也,朱于初二日起行,江隆三亦同归,给渠钱已四十千,今年送亲族者,不必送隆三可也,余不一一。(咸丰四年十一月初七日书于武穴舟中)
沅甫九弟左右:
十四日胡二等归,我弟初七夜信,具悉一切,初五日城贼猛扑,凭壕对击,坚忍不出,最为合拍。凡扑人之壕,扑人之墙,朴者客也,应者,主也,我若越壕而应之,则是反主为客,所谓致人于人者也,我不越壕,则我常为主,所谓致人而不致于人者也,稳守稳打,彼自意与萦然;峙衡好越濠击贼,吾常不以为然,凡此等悉心推求,皆有一定之理。迪庵善战,其得雇在不轻进不轻退六字,弟以类求之可也。
洋船至上海天津,亦系恫喝之常态,彼所长者,船炮也,其所短者路极远,人极少,若办便得宜,终不足患,报销奏稿,及户部复奏,当日即缄致诸公,沅弟来书之意,将来不开局时,拟即在湖口之次,盖银钱所张小山魏召亭李复生诸公,多年亲友,该所现存银万余两,即可为开局用费,及部中使费,六君子不必皆到此局,但得伯符小泉,二人入场,可了办,若六弟在浔较久,则可至局中旋也,至户部承书说定费资。目下筠仙在京,以可办理,将来胡莲舫进京,主料可帮助,筠仙顷有书来,言弟名远震京师,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弟须慎之又慎,兹将原书,抄送一阅。
家中四宅,大小平安,兄夜来渐能成寐,先大父先太夫人,尚未有祭祀之费,温弟临行,银百两,余以刘国斌之赠,亦捐银百两,弟可设法捐赀否?四弟季弟则以弟昨寄之银两,提百金为二人捐款,合之当业处,每年可得谷六七十石,起祠堂,树墓表,尚属易办,吾精力日衰,心好古文,吾知其而不能多用,日内思为三代考妣作三墓表,虑不克工,亦尚惮于动手也。
先考妣祠宇,若不能另起,或另买一宅作住屋,即以腰裹新宅为祠,亦无不可,其天家赐物,及宗祭器等,概藏于祠堂,庶有所归宿,将来京中运回之书籍,及家中先后置书,亦贮于祠中。吾生平不善收拾,为咎甚巨,所有诸物,随手散去,至今追悔不已,然趁此收拾,亦尚有可为,弟收拾佳物,较善于诸昆从,后益当细心检点,凡有用之物,不宜抛散也。(咸丰八年四月十七日)
赀:通“资”。资财,钱财。
沅甫九弟左右:五月二日,接四月廿三寄信,藉悉一切,城贼于十六早,廿日廿二夜,增来扑我壕,如飞蛾之扑烛,多灭几次,受创愈甚,成功愈易。惟日夜巡守,刻不可懈,若攻围日久,而仍令其逃窜,则咎责匪轻,弟既有统领之名,自须认真查察,比他人尤为辛苦,乃足以资董率,九江克复,闻抚州亦已收复,建昌想亦于日内可复,吉贼无路可走,败功当在秋间,较各处独为迟滞,弟不必慌忙,但当稳围稳守,虽迟至冬间克复亦可,只求不使一名漏泄耳,若似瑞临之有贼外窜,或似武昌之半夜潜窜,则虽速亦为人所诟病,如九江之斩刈殆尽,则虽迟亦无后患,愿弟忍耐谨慎,勉卒此功,至要至要!
余病体渐好,尚未痊愈,夜间总不能酣睡,心中纠缠,时忆往事,愧悔憧扰,不能罢脱,四月底作先大夫祭费记一首,滋送贤弟一阅,不知尚可用否?此事温弟极为认真望弟另誉一本,寄温弟阅看,此本仍便中寄回,盖家中抄手太少,别无副本也,弟在营所银回,先后顽抗照数收到,其随处留心,数目多寡,斟酌妥善。
余在外未付银寄家,实因初出之时,默立此誓,又于发州县信中,以不要钱不怕死六字,明不欲自欺之志;而令老父在家,受尽窘迫,百计经营,至今以为深痛,弟之取与,与塔罗杨彭二李诸公相仿,有其不及,无或过也,尽可如此办理,不必多疑。
顷与叔父各捐银五十两,积为星冈公,余又捐二十两子辅臣公,三
译冯树堂前有信来,说要功牌一百张,现在也交给荫享带回去,希望澄弟专门派差人送到宝庆,稳妥地交给树堂为要。衡州所捐的部照,已经交给朱峻明带去了,另外带了一千张照,交给郭云仙,这是按照原奏所指派的。朱峻明于初二日起程,江隆三也一同回去,给他钱已经给了四十千,今年送亲族的人,不必送给隆三了,其他事不一一细说。(咸丰四年十一月初七日在武穴船上写)
沅甫九弟左右:
十四日胡二等回来,你初七夜来的信,一切我都知道了。初五日城里的贼兵猛烈冲击,我们凭借壕沟对击,坚守忍耐不出战,最为合宜。凡是冲击别人的壕沟、冲击别人的城墙,冲击者是客,应战者是主,如果我们越过壕沟去应战,那就是反主为客,所谓把主动权交给敌人;我们不越过壕沟,那么我们常处于主动地位,所谓掌握主动权而不被敌人牵制。稳守稳打,他们自然会心意沮丧。峙衡喜欢越过壕沟击贼,我常不以为然,凡此类悉心推究,都有一定之理。迪庵善于作战,他的诀窍在于“不轻进不轻退”六个字,你以此类推寻求即可。
洋船到达上海、天津,也是恫吓的常态,他们擅长的是船炮,他们的短处是路途极远,人手极少,如果办理得当,终究不足为患。报销的奏稿,以及户部的复奏,当天就密封送给各位公卿。沅弟来信的意思,将来不开局时,打算就在湖口附近,因为银钱所的小山、魏召亭、李复生各位公卿,是多年的亲友,该所现存银子一万多两,即可作为开局的用费,以及部中的使费。六君子不必都到这个局里,只要得到伯符、小泉二人入场,就可以办妥。如果六弟在浔阳待得较久,也可以到局中旋转。至于户部承书说定的费资,眼下筠仙在京,可以办理,将来胡莲舫进京,主料可以帮忙。筠仙最近有信来,说你的名声远震京师,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你必须慎之又慎,现在将原信抄送一份给你看。
家中四宅,大小平安,我近来渐渐能入睡。先父先母,还没有祭祀的费用,温弟临行时,给了银子一百两,我因为刘国斌的赠送,也捐了银子一百两,你能设法捐资吗?四弟季弟则用你昨天寄来的银两,提取一百金作为二人的捐款,合起来应当可以处理,每年可得谷六七十石,建祠堂,立墓表,尚属容易办到。我的精力日渐衰退,心里喜好古文,我知道它却不能多用,近日想为三代考妣作三篇墓表,担心不能精工,也还怕动手。
先考妣的祠宇,如果不能另建,或者另买一宅作住屋,就把腰裹新宅作为祠堂,也未尝不可。那些天家赐物,以及宗祭器等,一概藏在祠堂里,庶几有所归宿。将来从京中运回的书籍,以及家中先后购置的书,也存放在祠中。我生平不善收拾,罪过很大,所有物品,随手散去,至今追悔不已,然而趁此收拾,也还有可为。你收拾好东西,比各位兄弟擅长,以后更应当细心检点,凡是有用的物品,不宜抛散。(咸丰八年四月十七日)
资:通“资”。资财,钱财。
沅甫九弟左右:五月二日,接到四月二十三日的信,借此知道了一切。城贼于十六日早上,二十日、二十二日夜里,增兵来冲击我们的壕沟,如同飞蛾扑烛,多灭几次,受创愈甚,成功愈易。只是日夜巡守,片刻不可松懈,如果攻围日久,而仍让他们逃窜,那么罪责不轻。你既然有统领之名,自须认真查察,比他人尤为辛苦,才足以资董率。九江克复,听说抚州也已收复,建昌想必日内也可收复,吉安贼兵无路可走,败功当在秋间,较各处独为迟滞,你不必慌忙,但当稳围稳守,虽迟至冬间克复亦可,只求不使一名漏泄。如果像瑞临那样有贼外窜,或者像武昌那样半夜潜窜,那么虽速亦为人所诟病,如果像九江那样斩刈殆尽,那么虽迟亦无后患。愿你忍耐谨慎,勉力完成此功,至要至要!
我病体渐好,尚未痊愈,夜间总不能酣睡,心中纠缠,时忆往事,愧悔憧扰,不能罢脱。四月底作先大夫祭费记一首,兹送贤弟一阅,不知尚可用否?此事温弟极为认真,望你另誉一本,寄温弟阅看,此本仍便中寄回,盖家中抄手太少,别无副本。你在营所银回,先后顽抗照数收到,其随处留心,数目多寡,斟酌妥善。
我在外未付银寄家,实因初出之时,默立此誓,又于发州县信中,以“不要钱不怕死”六字,明不欲自欺之志;而令老父在家,受尽窘迫,百计经营,至今以为深痛。你的取与,与塔罗、杨彭、二李诸公相仿,有其不及,无或过也,尽可如此办理,不必多疑。
顷与叔父各捐银五十两,积为星冈公,余又捐二十两子辅臣公,三
十两于竟希公矣,若弟能干竟公星公竹三世,各捐少许,使修立三代祠堂,即于三年内可以兴工:是弟有功于先人,可以盖阿兄之愆矣。修词或腰裹新宅,或于利见斋另修,或另买田地,弟意如何?便中复示,公费则各力经营,祠堂则三代共之,此余之意也。
译我已经给了竟希公十两银子了。如果弟弟能够向竟公、星公、竹公这三位长辈,各自劝捐少许钱财,用来修建三代祖先的祠堂,那么在三年内就可以动工兴建:这样弟弟就对祖先有功,可以弥补我兄长过去的过失了。至于修建祠堂的地点,或者在腰裹新宅,或者在利见斋另外修建,或者另外购买田地,弟弟觉得怎样?请在方便时回复告知。公共费用则由大家尽力筹措经营,祠堂则属于三代祖先共有,这是我的想法。
初二日接温弟信,系在湖北所发,九江一案,杨李皆赏黄马褂,官胡皆加太子少保,想弟处亦已闻之,温弟至安黄,与迪庵相会后,或留营,或进京,尚未可知,弟素体弱,比来天热,尚耐劳苦否?至念至念!饵滋补,较善于药,良方甚多,较善于专服水药也。(咸丰八年五月初五日)
祖父大人万福金安,四月十一日,由折差第六号家信,十六日折弁又到,孙男等平安如常,孙妇亦起居维慎,曾孙数日内添吃粥一顿,因母乳日少,饭食难喂,每日两饭一粥,今年散馆,湖南三人皆留,全单内共留五十二人,惟三人改部属,三人改知县,翰林衙门,现已多至百四五十人,可谓极盛。
琦善于十四日押解到京,奉上谕派亲王三人,郡王一人,军机大臣大学士六部尚书会同审讯,现未定案,梅霖生同年因去岁咳嗽未愈,日内颇患咯血,同乡各京官宅皆如故,澄候弟三月初四日在县城发信,已经收到,正月廿五信,至今未接,兰姊以何时分娩?是男是女?伏望下次示如。
楚善八叔事,不知去冬是何光景?如绝无解危之处,则二伯祖母将穷迫难堪,竟希公之后人,将见笑于乡里矣,孙国藩去冬已写信求东阳叔祖兄弟,不知有补益否?引事全求祖父大人作主,如能救焚拯溺,何难嘘枯回生。伏念祖父平日积德累仁,救难济急,孙所知者,已难指数;如廖品一之孤,上莲叔之妻,彭定五之子,福益叔祖之母,及小罗巷樟树堂各庵,皆代为筹划,曲加矜恤,凡他人所束手无策,计无复之者,得祖父善为调停,旋乾转坤,无不立即解危;而况楚善八叔,同胞之亲,万难之时处?
孙国念及家事,四千里外,沓无消息,不知同堂诸叔目前光景,又念及家中此时,亦甚难窘,辄敢冒昧饶舌,伏求祖父大人宽有无知之罪,楚善叔事,如有设法之外,望详细寄信来京,兹逢折便,敬禀一二,即跪叩祖母大人万福金安。(道光二十一年四月十六日)
孙国藩跪禀
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去年腊月十八,曾寄信到家,言寄家银一千两,以六百为家还债之用,以四百为馈赠亲族之用,其分赠数月,另载寄弟信中,以明不敢自专之义也,后接家人,知兑啸山百三十千,则此银已亏空一百矣,顷闻曾受恬丁艰,其借银恐难遽完,则又亏空一百矣,所存仅八百,而家中旧债尚多,馈赠亲族之银,系孙一人愚见,不知祖父母父亲叔父以为可行否?伏乞裁夺。
孙所以汲汲馈赠者,盖有二故,一则我家气运太盛,不可不格外小心,以为持盈保泰之道,旧债尽清,则好处太全,恐盈极生亏,留债不清,则好中不足,亦处乐之法也,二则各亲戚家绵贫,而年老者,今不略为资助,则他日不知何如?孙自入都后,如彭满舅曾祖彭五姑母,欧阳岳祖母,江通十舅,已死数人矣,再过数年,则意中所欲馈赠之人,正不知何若矣,家中之债,今虽不还,后尚可还,赠人之举,今若不为,后必悔之!此二者,孙之愚见如此。
然孙少不更事,未能远谋一切,求祖父叔父作主,孙断不敢擅自专权,其银待欧阳小岑南归,孙寄一大籍衣物,银两概寄渠处,孙认一半车钱,彼时再有信回,孙谨禀。(道光二十四年三月初十日)
六弟九弟左右:来书信自去年五月至十二月,计共发信七八次,兄到京后,家人仅检出二次,一系五月二十二日发,一系十月十六发,其余皆不见,远信难达,往往似此,腊月信有湖涂字样,亦信之不能禁者,盖望眼欲穿之时,疑信杂生,怨怒交至,惟骨肉之情愈挚,则望之愈殷,望之愈殷,则责之愈切,度日如年,居室中环墙,望好音如万金之获,闻谣言如风声鹤唳,又加以堂上之悬思,重以严寒之逼人;其不能不出怨言以相詈者,情之至也,然为兄者观此二字,则虽曲谅其情,亦不能不责之,非责其情,责其字句之不检点耳,何芥蒂之有哉!
至于回洋时有折并南还,则兄实不知,当到家之际,门几如市,诸务繁剧,吾弟可想而
译初二日收到温弟的信,是他在湖北发出的。九江一案中,杨、李二人都赏赐了黄马褂,官、胡二人都加封了太子少保,想必弟弟那里也已经听说了。温弟到达安黄,与迪庵相会后,是留在军营还是进京,还不确定。弟弟向来身体虚弱,近来天气炎热,还能忍受劳苦吗?非常挂念,非常挂念!服用滋补品,比吃药更好,好的方子很多,比专门服用汤药更有效。(咸丰八年五月初五日)
祖父大人万福金安。四月十一日,通过折差第六号家信寄出,十六日折弁又到达。孙儿们平安如常,孙媳起居也很谨慎。曾孙近日增加了一顿粥,因为母乳日渐减少,饭食难以喂食,所以每天两顿饭加一顿粥。今年散馆,湖南三人全部留用,全单内共留用五十二人,只有三人改任部属,三人改任知县。翰林衙门,现在多达一百四五十人,可以说是极盛。
琦善于十四日被押解到京,奉皇上谕旨派亲王三人,郡王一人,军机大臣、大学士、六部尚书会同审讯,目前尚未定案。梅霖生同年因为去年咳嗽未愈,近日颇患咯血。同乡各位京官家中都如常。澄候弟三月初四日在县城发的信,已经收到;正月二十五日的信,至今未接到。兰姊何时分娩?是男是女?盼望下次来信告知。
楚善八叔的事,不知去年冬天是什么情况?如果完全没有解救危难的办法,那么二伯祖母将穷困逼迫难以忍受,竟希公的后人,将被乡里人耻笑了。孙儿国藩去年冬天已经写信请求东阳叔祖兄弟,不知有没有补益?此事全求祖父大人做主,如果能救火拯溺,何难起死回生。想祖父平日积德累仁,救难济急,孙儿所知道的,已难以数清;如廖品一的孤儿,上莲叔的妻子,彭定五的儿子,福益叔祖的母亲,以及小罗巷樟树堂各庵,都代为筹划,格外怜悯体恤。凡是他人束手无策、计无所出的,得到祖父善于调停,扭转乾坤,无不立即解除危难;何况楚善八叔,是同胞之亲,处在万分艰难之时呢?
孙儿国藩想到家事,在四千里之外,毫无消息,不知同堂各位叔父目前的情况,又想到家中此时,也很艰难窘迫,就敢冒昧多嘴,恳求祖父大人宽恕无知之罪。楚善叔的事,如果有办法,盼望详细寄信来京。这次逢折便,敬禀一二,即跪叩祖母大人万福金安。(道光二十一年四月十六日)
孙儿国藩跪禀
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去年腊月十八,曾寄信回家,说寄回家银一千两,以六百两作为家中还债之用,以四百两作为馈赠亲族之用,其分赠的几个月,另记载在寄给弟弟的信中,以表明不敢擅自专断的意思。后来接到家人消息,知道兑换啸山一百三十千,那么这笔银子已经亏空一百两了。近日听说曾受恬遭遇丁艰,他借的银子恐怕难以立即还清,那么又亏空一百两了。所剩仅八百两,而家中旧债尚多,馈赠亲族的银子,是孙儿一人的愚见,不知祖父母、父亲、叔父认为可行吗?恳请裁夺。
孙儿之所以急切地馈赠,大概有两个原因:一是我家气运太盛,不可不格外小心,作为持盈保泰的方法,旧债全部还清,则好处太全,恐怕盈极生亏,留债不清,则好中不足,也是处乐的方法;二是各亲戚家贫穷,而年老者,现在不略为资助,那么日后不知会怎样?孙儿自从入都后,如彭满舅、曾祖彭五姑母,欧阳岳祖母,江通十舅,已死数人了,再过数年,那么心中想要馈赠的人,正不知会怎样了。家中的债,现在虽不还,以后还可以还,赠人的举动,现在如果不做,以后必定后悔!这两点,孙儿的愚见如此。
然而孙儿年少不更事,未能远谋一切,求祖父叔父做主,孙儿断不敢擅自专权。那银子等欧阳小岑南归,孙儿寄一大包衣物,银两一概寄到他那里,孙儿认一半车钱,那时再有信回,孙儿谨禀。(道光二十四年三月初十日)
六弟、九弟左右:来信从去年五月至十二月,共计发信七八次,兄到京后,家人仅检出两次,一次是五月二十二日发的,一次是十月十六日发的,其余都不见。远信难达,往往如此。腊月信中有“湖涂”字样,也是信不能禁止的,大概是在望眼欲穿之时,疑信杂生,怨怒交至,只有骨肉之情愈真挚,则盼望愈殷切,盼望愈殷切,则责备愈急切,度日如年,居室中环墙,盼望好消息如获得万金,听到谣言如风声鹤唳,又加上堂上父母的悬心,加上严寒的逼人;其不能不发出怨言来互相责骂的,是情之至也。然而作为兄长看到这两个字,虽然体谅其情,也不能不责备,不是责备其情,是责备其字句的不检点罢了,有什么芥蒂呢!
至于回洋时有折并南还,则兄实在不知道,当到家之际,门庭如市,诸务繁剧,吾弟可想而
知,兄意谓家中接榜后所发一信,则万事可以放心矣,岂尚有悬挂哉?来书辩论详明,兄令不复辩,盖彼此之心虽隔万里,而赤成不啻目见,本无纤毫之疑,何必因二字而多费唇舌?以后来信,万万不必提起可也。
译我知道,兄长的意思是,家中接到榜文后发来的那封信,便足以让人万事放心了,难道还有什么挂念的吗?来信中的辩论详尽明白,兄长让我不要再辩,因为彼此的心意虽然相隔万里,但真诚相待如同亲眼所见一般,本来没有丝毫怀疑,何必因为两个字而多费口舌呢?以后来信,千万不要再提起这件事了。
所寄银两,以四百为馈赠戚族之用,来书云:“非有未经审量之处,即似稍有近名之心。”此二语,推勘人微,兄不能不内省者也,又云:“所识穷乏,得我而为之,抑逆知家中必不可为此慷慨,而姑为是言。”斯二语,毋亦拟阿兄不伦乎?兄虽不肖,亦何至鄙且好至于如此之甚?所以为此者,盖族戚中断不可不有一援手之人,而其余则牵连而及。
兄已亥年至外家,见大舅陶穴而居,种菜而食,为恻然者久之!通十舅送我谓曰:“外熏做外官则阿舅来作烧火夫也。”南五舅送至长沙握手曰:“明年送外熏媳来京。”余曰:“京城苦,舅勿来。”舅曰:“然,然吾终寻汝任所也。”言已泣下,兄念母舅皆已年高,饥寒之况可想,而十舅且死矣,及今不一援手,则大舅五舅又能沾我辈之余润首,十舅虽死,兄竟犹当恤其妻子,且从俗为之延僧,如所谓道场者,以慰逝者之魂,而尽吾不忍死其舅之心,我弟以为可乎?兰姊蕙妹,家运皆舛;兄好为识微之妄谈,谓姊犹可支撑,蕙妹再过数年,则不能自荐活矣,同胞姊妹,纵彼无觖望,吾能不视如一家一身乎?
欧阳沧溟先生,夙债甚多,其家之苦况,又有非吾家可比者,故其母丧,不能稍降厥礼,岳母送余时,亦涕位而道,兄赠之独丰,则犹询世俗之也,楚善叔为债主逼迫,入地无门,二伯母尝为余泣言之,又泣告子植曰:“八儿夜来泪注地,湿围径五尺也,而田货于我家,价既不昂,事又多磨,常贻书于我,备陈吞声钦位之状。”此子植所亲所见,兄弟常欷久之!
丹阁叔与宝田表叔,昔与同砚席十年,岂意今日云泥隔绝至此,知其窘迫难堪之时,必有饮恨于实命之不犹者矣,丹阁戊戌年,曾以钱八千贺我,贤弟谅其景况,岂易办八千者首?以为喜极,固可感也!以为钓饵,则亦可怜也!任尊叔见我得官,其欢喜出于至诚亦可思也,竟希公项,当甲午年,抽公项三千二千为贺礼,渠两房颇不悦,祖父曰:“待藩孙得官,第一件先复竟希公项”此语言之已熟,待各堂叔不敢反唇相识耳,同为竟希公之嗣,而菀枯悬殊若此,设造物者一日移其苑于彼二房,则无论六百,即六两亦安可得耶?
六弟九弟之岳家,皆寡妇孤儿,槁饿无策,我家不遂之,则熟拯之者?我家少八两,未必遽为债户逼取,渠得八两,则举室回春,贤弟试设身处地,而知其如救水火也,彭王姑待我甚厚,晚年家贫,见我辄泣,兹王姑已殁,故赠宜仁王姑丈,亦不忍以死视王姑之意也,腾七则姑之子,与我同孩提,长养各舅祖,则推祖母之爱而及也,彭舅曾祖,则推祖父之爱而及也,陈本七邓升六二先生,则因觉庵师而季连及之者也,其余馈赠之人,非实有不忍于心者,则皆因人而及,非敢有意讨好,沽名钓誉,又安敢以己之豪爽,形祖父之刻啬,为此好鄙之心之行也哉?
诸弟主我十年以后,见诸戚族家皆穷,而我家尚好,以为本分如此耳,而不知其初,皆与我同盛者也,兄悉见其盛时气象,而今日零落如此,则太难为情矣,由盛衰在气象,气象盛则虽饥亦乐,气象衰则虽饱亦忧,今我家方全盛之时,而贤弟以区区数百金为极少,不足比数,设以贤弟处楚善宽五之地,或处葛熊二家之地,贤弟能一日以安乎?
凡遇之丰啬顺舛,有数存焉,虽圣人不能自力主张,天可使吾今日处丰享之境。君子之处顺境,兢兢焉常觉于之厚于我,非果厚也,以为较之尤啬者,而我固已厚矣,古人所谓境地须看不如我者,此之谓也,来书有区区千金四字,其毋乃不知天之已厚于我兄弟乎?
史尝观《易》之道,察盈虚消息之理,而知人不可无缺陷也,日中则昃,月盈则亏,天有孤虚,地阀东南,未有常全而不阙者,剥也者,复之机也,君子以为可喜也!也者(左女右后),之渐也,君子以为可危也!是故既吉矣川!由吝以趋于凶,既凶矣,则由悔以趋于吉,君子但知有悔耳,悔者,所以守其缺,而不敢求全也,小
译所寄去的银两,拿出四百两作为馈赠亲戚族人的费用,来信中说:“并非没有未经审慎考虑的地方,似乎稍微有点追求名声的心思。”这两句话,剖析人心细微,我不能不自我反省。又说:“所认识的穷困匮乏的人,得到我的帮助而有所作为,还是预先知道家中必定不会如此慷慨,而姑且这样说。”这两句话,难道不是揣度我不恰当吗?我虽然不才,也何至于鄙陋且喜好名声到如此严重的程度?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亲戚族人中不可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而其余的人则是牵连而及。
我在己亥年到外祖父家,看见大舅父挖洞居住,种菜充饥,为此悲伤了很久!十舅父送我时说:“外孙做外官,那么舅父就去当烧火夫。”南五舅父送我到长沙,握手说:“明年送外孙媳妇进京。”我说:“京城艰苦,舅父不要来。”舅父说:“是的,但我终究会找到你任职的地方。”说完流下眼泪。我想到舅父们都已年老,饥寒交迫的情形可以想象,而十舅父已经去世了,如果现在不伸出援手,那么大舅父、五舅父又能沾到我们这些人的余惠吗?十舅父虽然死了,我终究应当抚恤他的妻子儿女,并且按照习俗为他延请僧人,做所谓的道场,来安慰逝者的灵魂,以尽我不忍心让舅父死而无依的心意,我弟弟认为可以吗?兰姐蕙妹,家运都坎坷不顺;我喜欢妄谈洞察细微之事,说姐姐还可以支撑,蕙妹再过几年,就不能自谋生路了,同胞姐妹,纵然她们没有不满,我能不视她们如一家一身吗?
欧阳沧溟先生,旧债很多,他家的困苦情形,又有非我家可比的,所以他母亲去世,不能稍微降低礼节,岳母送我时,也流泪诉说,我赠送他特别丰厚,还是询问世俗的做法。楚善叔被债主逼迫,走投无路,二伯母曾为我哭着诉说,又哭着告诉子植说:“八儿夜里泪水滴在地上,湿透直径五尺的地方,而田地卖给我们家,价格既不昂贵,事情又多磨难,常常写信给我,详细陈述吞声忍痛、恭敬侍奉的情形。”这是子植亲眼所见,兄弟俩常常叹息很久!
丹阁叔与宝田表叔,过去与我同窗十年,岂料今日云泥之别到了这种地步,知道他们窘迫难堪的时候,必定有怨恨命运不公的了。丹阁在戊戌年,曾用八千钱祝贺我,贤弟体谅他的境况,哪里容易拿出八千钱呢?认为他喜极而感动,固然可以感激!认为他是钓饵,那也太可怜了!任尊叔见我得官,他的欢喜出于至诚也可以想见,竟希公项,在甲午年,抽取公项三千二百两作为贺礼,他们两房颇不高兴,祖父说:“等藩孙得官,第一件事先偿还竟希公项”这话已经说得很熟了,等待各堂叔不敢反唇相讥罢了,同为竟希公的后代,而荣枯悬殊如此,假使造物主有一天把他们的荣枯转移到那两房,那么无论六百两,即使六两又哪里能得到呢?
六弟九弟的岳家,都是寡妇孤儿,饥寒交迫无计可施,我家不帮助他们,那么谁去拯救他们?我家少八两银子,未必立刻被债户逼迫索取,他们得到八两银子,则全家起死回生,贤弟试着设身处地,就知道这如同救水火一样紧急。彭王姑待我很厚道,晚年家贫,见到我就哭泣,现在王姑已经去世,所以赠送宜仁王姑丈,也是不忍心以死看待王姑的意思。腾七是王姑的儿子,与我一起长大,由各位舅父抚养,这是推及祖母的爱而及于他,彭舅曾祖,则是推及祖父的爱而及于他,陈本七邓升六两位先生,则是因觉庵老师而牵连及于他们。其余馈赠的人,不是实在有于心不忍,就是因人而及,不敢有意讨好,沽名钓誉,又怎敢以自己的豪爽,来衬托祖父的刻薄吝啬,做出这种好名鄙陋的心行呢?
各位弟弟主持我家十年以后,看见各位亲戚族人家都穷困,而我家尚好,以为本分如此罢了,而不知道起初,他们都与我同样兴盛。我全看见他们兴盛时的情景,而今日零落如此,就太难以情面相待了。由盛衰看气象,气象兴盛则虽然饥饿也快乐,气象衰败则虽然饱食也忧愁,现在我家正处在全盛之时,而贤弟以区区数百金为极少,不足挂齿,假使以贤弟处在楚善宽五的地位,或者处在葛熊二家的地位,贤弟能一日安宁吗?
凡是遭遇的丰裕或贫乏、顺遂或坎坷,有定数存在,即使是圣人也不能自力主张,上天可以使我今天处于丰裕享受的境界。君子处在顺境,兢兢业业常常觉得上天厚待我,并非真的厚待,而是认为与更加贫乏的人相比,而我本来已经厚待了,古人所谓境地须看不如我的人,说的就是这个。来信有“区区千金”四个字,难道不是不知道上天已经厚待我兄弟吗?
我曾经观察《易经》的道理,考察盈虚消长的规律,而知道人不可没有缺陷。太阳到了正午就会偏斜,月亮圆满就会亏损,天有孤虚,地缺东南,没有永远完整而不残缺的。剥卦,是复卦的契机,君子认为可喜!姤卦,是剥卦的渐进,君子认为可危!所以既然吉利了,就由吝惜趋向凶险,既然凶险了,就由悔恨趋向吉利,君子只知道有悔恨罢了,悔恨,是用来守住缺陷,而不敢追求完美。小
人则时时求全,全者既得,而吝与凶随之矣,众人常缺,而一人常全,天道屈伸之故,岂若是不公平?
译人往往时时追求完美,完美既已得到,吝啬与凶险便随之而来了。众人常常有所欠缺,而一人却常常完美无缺,天道有屈有伸的道理,难道会如此不公平吗?
今吾家椿萱重庆,兄弟无故,京师无比美者,亦可谓至万全者矣。故兄但求缺陷,名所居曰求阙斋,盖求缺于他事,而求全于堂上,此则区区之至愿也,家中旧债:不能悉清,堂上衣服,不能多办,诸弟所需,不能一给,亦求缺陷之义也,内人不明此义,而时时欲置办衣物,兄亦时时教之,今幸未全备;待其全时,则吝与凶随之矣,此最可畏者也!贤弟夫媳诉怨于房闼之间,上是缺陷,吾弟当思所以弥其缺,而不可尽给其求,盖尽给则渐几于全矣。吾弟聪明绝人,将来见道有得,必且韪余之言也。
至于家中欠债,兄则实有不尽知者,去年二月十六,接父亲正月四日手谕中云:“一切年事,银钱敷用余,上年所借头息钱,均已完清,家中极为顺遂,故不窘迫。”父亲所言如此,兄亦不甚了了,不知所完究系何项?未完尚有何项?兄弟所知者,仅江孝八外祖百两,朱岚暄五十两而已,其余如阳本家之帐,则兄由京寄还,不与家中相干,午冬甲借添梓坪钱五十千,尚不知作何还法?正拟此次禀问祖父。
此外帐目,兄实不知,下次信来,务望详开一单,使兄得渐次筹划,如弟所云:“家中欠债已传播否?若已传播而实不至,则祖父受吝啬之名,我加一信,亦难免二三其德之诮⑥。”此兄读两弟来书,所为踌躇而无策者也。
兹特呈堂上一禀,依九弟之言书之,谓朱啸山曾受恬处二百落空,非初意所料,其馈赠之项,听祖父叔父裁夺,或以二百为赠,每人减半亦可,或家中十分窘迫,即不赠亦可,戚族来者,家中即以此信示之,庶不悖于过则归已之义,贤弟观之,以为何如也?若祖父以前信为是,慨然赠之,则此禀不必付归,兄另有安信付去,恐堂上慷慨特赠,反因接吾书而疑沮。
凡仁心之发,必一鼓作气,尽吾力之所能为,稍有转念,则疑心生,私心亦生,疑心生则计较多而出纳吝矣,私心生则好恶偏而轻重乘矣,使家中慷慨乐与,则慎无以吾书生堂上之转念也。使堂上无转念,则此举也,阿兄发之,堂上成之,无论其为是为非,诸弟置之不论可耳,向使去年得云贵广西等省苦差,并无一钱寄家,家中亦不能责我也。
九弟来书,楷法佳妙,余爱之不忍释手,起笔收笔皆藏锋,无一笔撤手乱丢,所谓有往皆复也,想与陈季牧井究,彼此各有,卜得,可嘉可喜!然吾所教尔者,尚有二事焉。一日换笔,古人每笔中间,必有一换如绳索然,第一股在上,一换则第二股在上,再换则第三股在上也,笔尖之著纸者,仅少许耳,此少许者,吾当作四方铁和用,起处东方在左,西方向右,一换则东方向右矣,笔尖无所谓方也,我心常觉其方,一换而东,再换而北,三换而西,则笔尖四面有锋,不仅一面相向矣,二曰结字有法;结字之法无究,但求胸中有成竹耳。
六弟之信,文笔拗而劲;九弟文笔婉而达,将来皆必有成,但目下不如各看何书?万不可徒看考墨卷,汩其性灵,每日习字不必多,作百字可耳,读背育之书不必多,十叶可耳,看涉猎之书不必多,亦十叶可耳,但一部未完,不可换他部,此万万不易之理,阿兄数千里外教尔,仅此一语耳。
罗罗山兄读书明大义,极所钦仰,惜不能会面畅谈,余近来读书无所得,酬应之繁,日不暇给,实实可厌,惟古文各体诗,自觉有进境,将来此事当有成就,恨当世无韩愈王安石一流人,与我相质征耳,贤弟亦宜趁此时学为诗古文,无论是否,且试拈笔为之,及今不作,将来年长,愈怕丑而不为矣,每月六课,不必其定作诗文也。
古文诗赋四六,无所不作,行之有常,将来百川分流,同归于海,则通一艺,即通众艺,通于艺,即通于道,初不分而二之也,此论虽太高,然不能不为诸弟言之,使知大本太原坝!心有定向,而不至于摇摇无著,虽当其应试这时,全无得失之见;乱其意中,即其举业之时,亦于正业不相妨碍,诸弟试静心领略,亦可徐会悟也,外附碌五箴一首
译如今我家父母双全,兄弟平安无事,京城里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了,也可以说是极其周全了。所以兄长只求有缺陷,将居所命名为“求阙斋”,大概是在其他事情上求缺,而在父母面前求全,这是我微小的最大心愿。家中的旧债:不能全部还清,父母的衣服,不能多置办,各位弟弟所需,不能一一供给,这也是求缺的道理。内人不懂这个道理,而时时想要置办衣物,兄长也时时教导她,现在幸好还没有完全备齐;等到完全备齐时,吝啬和凶险就会随之而来,这是最可怕的!贤弟夫妇在卧室间抱怨,这是缺陷,我弟弟应当思考弥补缺陷的方法,而不可以完全满足他们的要求,因为完全满足就渐渐接近于完美了。我弟弟聪明过人,将来在道理上有心得,必定会赞同我的话。
至于家中欠债,兄长确实有不了解的地方。去年二月十六日,接到父亲正月四日的家书中说:“一切年节开支,银钱足够使用且有剩余,去年所借的本金利息钱,都已还清,家中非常顺遂,所以不窘迫。”父亲这样说,兄长也不甚清楚,不知道还清的究竟是哪一项?未还清的还有哪一项?兄弟所知道的,只有江孝八外祖的一百两,朱岚暄的五十两而已,其余如阳本家的账目,则由兄长从京城寄还,与家中无关,午冬甲借添梓坪钱的五千文,还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归还?正打算这次禀问祖父。
此外账目,兄长实在不知道,下次来信,务必希望详细开列一张清单,让兄长得以逐渐筹划,如弟弟所说:“家中欠债是否已经传播?如果已经传播而实际上不至于如此,那么祖父承受吝啬的名声,我加上一封信,也难免受到反复无常的讥讽。”这是兄长读两弟来信时,所踌躇而无策的地方。
现在特别呈给父母一封信,依照九弟的话写,说朱啸山曾受恬处二百两落空,不是最初的预料,其馈赠的款项,听任祖父叔父裁夺,或者以二百两为赠,每人减半也可以,或者家中十分窘迫,就不赠也可以,亲戚族人来的,家中就用这封信给他们看,大概不违背过错归己的道理,贤弟看看,认为如何?如果祖父认为以前的信是对的,慷慨地赠予,那么这封信不必寄回,兄长另有安信寄去,恐怕父母慷慨特赠,反而因为接到我的信而怀疑沮丧。
凡是仁心的发动,必定一鼓作气,尽我力所能为,稍有转念,则疑心生,私心也生,疑心生则计较多而出纳吝啬了,私心生则好恶偏颇而轻重乘虚而入了,如果家中慷慨乐于给予,那么谨慎不要因我的信而生父母的转念。如果父母没有转念,那么这件事,由兄长发起,由父母完成,无论是对是错,各位弟弟置之不论就可以了,假使去年得到云贵广西等省的苦差,并没有一文钱寄回家中,家中也不能责备我。
九弟来信,楷书法度佳妙,我喜爱得舍不得放手,起笔收笔都藏锋,没有一笔随手乱丢,所谓有往皆复,想必与陈季牧井究,彼此各有心得,可嘉可喜!然而我所教你们的,还有两件事。一是换笔,古人每笔中间,必有一换如绳索然,第一股在上,一换则第二股在上,再换则第三股在上,笔尖着纸的,仅少许而已,这少许的,我当作四方铁和用,起处东方在左,西方向右,一换则东方向右了,笔尖无所谓方,我心常觉其方,一换而东,再换而北,三换而西,则笔尖四面有锋,不仅一面相向了,二是结字有法;结字的方法无究,但求胸中有成竹而已。
六弟的信,文笔拗而劲;九弟文笔婉而达,将来必定都有成就,但眼下不如各看什么书?万不可只看考墨卷,汩没性灵,每日习字不必多,作百字即可,读背育之书不必多,十叶即可,看涉猎之书不必多,也十叶即可,但一部未完,不可换他部,这是万万不易的道理,阿兄数千里外教你们,仅这一语而已。
罗罗山兄读书明大义,极所钦仰,可惜不能会面畅谈,我近来读书无所得,应酬之繁,日不暇给,实实可厌,惟古文各体诗,自觉有进境,将来此事当有成就,恨当世无韩愈王安石一流人,与我相质征,贤弟也应当趁此时学为诗古文,无论是否,且试拈笔为之,及今不作,将来年长,愈怕丑而不为,每月六课,不必一定作诗文。
古文诗赋四六,无所不作,行之有常,将来百川分流,同归于海,则通一艺,即通众艺,通于艺,即通于道,初不分而二之,此论虽太高,然不能不为诸弟言之,使知大本太原坝!心有定向,而不至于摇摇无著,虽当其应试这时,全无得失之见;乱其意中,即其举业之时,亦于正业不相妨碍,诸弟试静心领略,亦可徐会悟也,外附碌五箴一首
孙男国藩跪禀
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八月廿七,接到七月十五廿五两次所发之信,内祖父母各一信,父亲母亲叔父各一信,诸弟亦皆有信,欣悉一切,慰幸之至!叔父之病,得此次信,始可放心。
八月廿八日,陈岱云之弟送灵回南,坐粮船,孙以率五妹丈,与之同伴南归,船钱饭钱,陈宅皆不受,孙遂至城外,率五挥泪而别,甚为可怜!率五来意,本欲考供事,掣得一官以养家,孙以供事必须十余年,乃可得一典史,宦海风波,安危莫卜,卑官小吏,尤多危机,每见佐杂未秩,下场鲜有好者,孙在外已久,阅历已多,故再三苦言劝率五居乡,勤俭守旧,不必出外做官,劝之既久,率五亦以为然,其打发行李诸物,孙一一办妥,另开单呈览。
孙送率五归家,即于是日刻生女,母女俱平安。前正月间,孙寄银回南,有馈赠亲族之意,理宜由堂上定数目,方合内则不敢私与之道,孙此时糊涂,擅开一单,轻重之际,多不妥当,幸堂上各大人斟酌增减,主为得宜,但岳家太多,他处相形见拙,孙稍有不安耳,率五大约在春初可以到家,渠不告而出心怀惭;到家后望大人不加责,并戒家中及近处无相讥讪为幸!孙谨禀。(道光二十四年八日廿九日)
侄国藩敬禀
叔父婶母大人万福金安,新年两次禀安,未得另书敬告一切,侄以庸鄙无知,托祖宗之福荫,幸窃禄位,时时抚衷滋愧!兹于本月大考,复荷皇上天恩,越四级而超升;侄何德何能?堪此殊荣,常恐祖宗积累之福,自我一人享尽,大可惧也!望叔父作书教侄幸甚!余竺虔归,寄回银五十两;其四十两用法,六弟九弟在省读书,用二十六两,四弟季弟学俸六两,买漆四两,欧阳太岳母奠金四两,前第三号信业己载明矣。
只有余十两,若作家中用度,则嫌其大少,添此无益,减此无捐,侄意戚族中有最苦者,不得不些须顾送,求叔父将此十金换钱,分送最亲最苦之外,叔父于无意中送他,万不可说出自侄之意,使未得者有缺望,有怨言,二伯祖父处,或不送钱,按期送肉与油盐之类,随叔父斟酌行字可也,侄谨禀。(道光二十六年六月十七日)
澄候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七月十三日,接到澄弟六月初七所发家信,具悉一切,吾于六月,共发四次信,不知俱收到否?今年陆费中丞丁忧,闰四月无折差到,故自四月十六日发信后,直至五月中旬始再发信,宜家中悬望也,祖父大人之病,日见增加,远人闻之,实深忧惧!前六月念日所付之鹿茸片,不知何日可到,亦未知可有微功否?
予之癣病,多年沉痛,赖邹墨林举黄芪附片方,竟得痊愈,内人六月之病,亦极沉重,幸墨林诊治,遂得化险为夷,变危为安。同乡找墨林看病者甚多,皆随手立效,墨林之弟岳屏兄,今年曾到京寓圆通观,其医道甚好,现已归家,予此次以书附墨林家书内,求岳屏至我家诊治祖父大人,或者挽回万一,亦未可知,岳屏人最诚实,而又精明,即周旋不到,必不见怪,家中只须打发轿夫大钱二千,不必别有赠送,渠若不来,家中亦不必去请他。
乡间之谷,贵至三千五百,此亘古未有者,小民何以聊生?吾自入官以来,即思为曾氏置一义田,以赡救孟学公以下贫民,为本境置义田,以赡救念四都贫民,不料世道日苦,予之处境未裕,无论为京为官者,自治不暇,即使外放,或为学政,或为督抚;而如今年三江两湖之大水灾,几于鸿嗷半天下,为大官者,更何忍于廉俸之外,多取半文乎?是义田之耗,恐终不能偿,然予之定计,苟仕宦所人,每年除供奉堂上甘旨外,或稍有赢余,吾断不肯买一亩田,积一文钱,必皆留为义田之用,此我之定计,望诸弟体谅之。
今年我在京用度较大,借帐不少,八月当希六及陈体元捐从九品,九月榜后可付照回,十月可到家,十一月可向渠两家索银,在约共须三百金,我付此项回家,此外不另附银也,率五在永丰,有人争
译孙儿国藩跪禀:
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八月二十七日,收到七月十五日、二十五日两次寄来的信件,其中祖父母各一封信,父亲、母亲、叔父各一封信,各位弟弟也都有信,得知家中一切情况,欣慰庆幸到了极点!叔父的病情,直到这次来信,才能放心。
八月二十八日,陈岱云的弟弟送灵柩回南方,乘坐粮船,孙儿带着五妹夫,与他们结伴南归。船费和饭钱,陈家都不肯收,孙儿于是到城外,带着五妹夫挥泪告别,实在令人可怜!五妹夫此行的本意,是想考取供事,谋得一个官职来养家糊口。孙儿认为供事必须干上十几年,才能得到一个典史的职位,官场风波,安危难以预料,低级小吏,尤其充满危机。每每看到佐杂等未入流的官员,结局很少有好的。孙儿在外已久,阅历丰富,所以再三苦口婆心地劝五妹夫留在乡下,勤俭守旧,不必外出做官。劝了许久,五妹夫也认为有理。他打发行李等物品,孙儿一一办妥,另外开了清单呈上阅览。
孙儿送五妹夫回家后,当天就生了女儿,母女都平安。今年正月间,孙儿寄银子回南方,有馈赠亲族的意思,按理应当由堂上长辈决定数目,才符合“不敢私自给予”的规矩。孙儿当时糊涂,擅自开了一张清单,在轻重拿捏上,多有不当之处。幸好堂上各位大人斟酌增减,处理得当。只是给岳家的太多,其他地方相比之下显得单薄,孙儿稍感不安。五妹夫大约在初春可以到家,他未告而别,心中惭愧;到家后希望大人不要责备,并告诫家中及附近的人不要讥笑他,那就太好了!孙儿谨禀。(道光二十四年八月二十九日)
侄儿国藩敬禀:
叔父、婶母大人万福金安。新年两次禀报平安,未能另写书信详细告知一切。侄儿平庸鄙陋无知,仰赖祖宗的福荫,侥幸窃取了禄位,时常内心感到惭愧!本月大考,又蒙皇上天恩,越四级超升;侄儿有什么德行才能,能受此殊荣,常怕祖宗积累的福分,被我一人享尽,实在令人恐惧!希望叔父写信教导侄儿,那就太好了!余竺虔回来,寄回银子五十两;其中四十两的用法,六弟、九弟在省城读书,用二十六两,四弟、季弟的学俸六两,买漆四两,欧阳太岳母的奠金四两,此前第三号信已经载明。
只剩下十两,如果作为家中用度,则嫌太少,添了无益,减了无损。侄儿的意思是,亲戚族中若有最困苦的人,不得不稍微周济。求叔父将这十两银子换成钱,分送给最亲近且最困苦的人,叔父在无意中送给他,万不可说是出自侄儿的意思,以免没得到的人产生失望和怨言。二伯祖父那里,或许不送钱,按期送些肉和油盐之类,随叔父斟酌行事即可。侄儿谨禀。(道光二十六年六月十七日)
澄候、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七月十三日,收到澄弟六月初七寄来的家信,得知一切。我六月共发了四次信,不知是否都收到了?今年陆费中丞丁忧,闰四月没有折差到京,所以自四月十六日发信后,直到五月中旬才再次发信,家中想必十分挂念。祖父大人的病,日渐加重,远在外地的人听说,实在深深担忧恐惧!此前六月二十日托付的鹿茸片,不知何日能到,也不知是否能有微效?
我的癣病,多年沉痛,依靠邹墨林推荐的黄芪附片方,竟然痊愈了。内人六月的病,也极沉重,幸好墨林诊治,得以化险为夷,变危为安。同乡找墨林看病的人很多,都随手见效。墨林的弟弟岳屏兄,今年曾到京寓圆通观,他的医术很好,现已回家。我此次在信中附于墨林家书内,请求岳屏到我家里诊治祖父大人,或许能挽回万一,也未可知。岳屏人最诚实,而且精明,即使应酬不到,也必定不会见怪。家中只需打发轿夫大钱二千,不必另有赠送。他若不来,家中也不必去请他。
乡间的谷价,贵到三千五百,这是亘古未有的,小民如何生存?我自入仕以来,就想着为曾氏置办一块义田,以赡养救助孟学公以下的贫民,为本境置办义田,以赡养救助念四都的贫民。不料世道日益艰难,我的处境并不宽裕,无论在京为官者,自顾不暇,即使外放,或为学政,或为督抚;而如今年三江两湖的大水灾,几乎天下半数百姓嗷嗷待哺,身为大官,又怎忍心在廉俸之外,多取半文呢?因此义田的计划,恐怕终究不能实现。然而我的既定计划,如果做官所得,每年除了供奉堂上长辈的饮食外,稍有盈余,我断不肯买一亩田,积攒一文钱,必定都留作义田之用。这是我的既定计划,希望各位弟弟体谅。
今年我在京用度较大,借了不少账。八月当希六及陈体元捐从九品,九月榜后可付照回,十月可到家,十一月可向这两家索要银子,大约共须三百金。我付此项回家,此外不再另附银子。率五在永丰,有人争
纪鸿已能行走,体甚壮实,同乡各家如常,同年毛寄云于六月念作日丁内艰,陈伟堂相国于七月初二仙逝,病系中痰,不过片刻即殁,河南浙江湖北皆展于九月举行乡试,闻江南水灾尤甚,恐须再展至十月,各省大灾,皇上焦劳,臣子更宜忧惕;故一切外差,皆绝不萌妄想,家中亦不必悬盼,书不详尽,国藩手草。(道光二十九年七月十五日)
沅甫九弟左右:
十一日安五来营,寄一家信,谅已收到,治军总须脚踏实地,克勤小物,乃可日起而有功,凡与人晋接周旋,若无真意则不足以感人,然徒有真意,而无文饰以将之,则真意亦无所托之以出,礼所称“无文不行”也,作生平不讲文饰,到处行不动,近来大悟前非,弟在外办事,宜随时斟酌也。
闻我水师粮台,银两尚有赢余,弟营此时不闹银用,不必往解,若绅民中实在流离困苦者,亦可随便周济,兄往日在营,艰苦异常,当初不能放手作一事,至今追憾,若弟有宜周济之处,水师粮台,尚可解银二千两前往,应酬亦须放手办,在绅士百姓身上,尤宜放手也。(咸丰八年正月十四日)
沅甫九弟左右:二十六日接弟信,并廿二史二十六套,此书十六史系极古阁本,宋辽金远系《宏简录》、《明史》系殿本,较之兄丙申年所购者,多《明史》一种,余略相类,在吾乡已极为难得矣,吾前在京,亦未另买全史,仅添买辽金元明四史,及《史汉》各佳本而已,《宋史》至今未办,盖阙典也。
吉贼决志不窜,将来必与得贼同一办法,想非夏未秋初,不能得手,弟当坚耐以待之,迪庵去负在浔,于开浔守逻之外,问亦读书习字,弟处所掘长壕,如果十分可靠,将来亦有间隙,可以偷看书籍,目前则须极为讲求壕江巡逻也。
周济受害绅民,非泛爱博施之谓,但偶遇一家之中,杀害数口者,流传迁徘,归来无分者,房屋被焚,栖止靡定者,或与之数千金,以周其急。先星冈公云:“济人湎济急时无。”又云:“随缘布施,专以目之所触为主。”即孟子所称是乃仁术也。若目无所触,而泛求被害之家而济之,与造册发赈一例,则带兵者专行沾名之事,必为地方官所织,且有挂一漏万之虑,弟之所见,深为切中事理,余系因昔年湖口绅士受害之惨,无力济之,故推而及于吉安,非欲弟无故而为沽名之举也。(咸丰八年正月廿九日)
澄沅弟左右:余经手专件,只有长江水师,应撤者尚未撤,应改为额兵尚未改,暨报销二者,未了而已,今冬必将水师章程出奏,并在安庆设局,办理报销,诸事清妥,则余兄弟或出或处,或进或退,绰有余裕。
近四年每年寄银少许,与亲属三党,今年仍循此例,惟徐州距家太远,勇丁不能撤带,因写信与南彼,请其在盐局汇兑,余将来在扬州归款,请两弟照单封好,用红纸签写菲仪等字,年内分送,千里寄此毫毛,礼文不可不敬也。(同治四年十月十六日)
澄弟左右:余于十月廿五,接入觐之旨,次日写信召纪泽来营,厥后又有三次信,止其勿来,不知均接到否?自十一月初六接奉两江督任之旨,十六日已具疏恭辞,廿八日又奉旨令回本任,初三日又具疏恳辞,如再不获命;尚当再四疏辞,但受恩深重,不敢遽求回籍,留营调理而已,余从此不复作宫。
同乡京官,今冬炭敬,犹须照常馈送;昨令李翥汉回湘,送罗家二百金,李家二百金,刘家百金,昔年曾共患难者也,前致弟处千金,为数极及,自有两江总督以来,无待胞弟如此之薄者,然处兹乱也,钱愈多则患愈大,兄家与弟家,总不宜多存现银现钱,每年兄敷一年之用,便是天下之大富,人间之大福矣,家中要得兴旺,全靠出贤子弟,若子弟不贤不才,虽多积银积钱积谷积产积书积衣,总是枉然!
子弟之贤否,六分本于天生,四分由于家教,吾家世代皆有明德明训,惟星冈公之都教,尤应谨守牢记,吾近将星冈公之家规,编成八句云:“书蔬猪鱼,考早
译纪鸿已经能够行走,身体非常壮实,同乡各家都平安如常。同年毛寄云在六月二十日遭遇母亲丧事,陈伟堂相国在七月初二去世,病因是痰迷心窍,不过片刻便去世了。河南、浙江、湖北三省的乡试都推迟到九月举行,听说江南水灾尤其严重,恐怕还要再次推迟到十月。各省遭遇大灾,皇上焦虑辛劳,臣子更应忧虑警惕;所以一切外任差事,我都绝不产生非分之想,家中也不必悬望期盼。信中不能详尽说明,曾国藩亲笔起草。(道光二十九年七月十五日)
沅甫九弟左右:
十一日安五来到军营,寄出一封家信,想必已经收到。治理军队总须脚踏实地,对细微小事也要勤勉认真,这样才能日渐进步并取得功效。凡是与人交往应酬,如果没有真诚的心意,就不足以感动他人;然而如果只有真诚的心意,而没有文辞修饰来传达它,那么真诚的心意也就没有依托来表达,这就是《礼记》中所说的“没有文采就无法施行”。我生平不讲究文辞修饰,到处都行不通,近来才大悟以前的错误。弟弟在外办事,应当随时斟酌把握。
听说我们水师粮台,银两还有盈余,弟弟的军营此时不缺银两使用,不必去解送。如果绅士百姓中实在流离失所、困苦不堪的,也可以随意周济。兄长往日在军营中,艰苦异常,当初不能放手做一件事,至今追悔遗憾。如果弟弟有适宜周济的地方,水师粮台还可以解送银两二千两前往。应酬之事也须放手办理,在绅士百姓身上,尤其应当放手。(咸丰八年正月十四日)
沅甫九弟左右:二十六日接到弟弟的信,以及《廿二史》二十六套。这十六史是极古老的阁本,宋、辽、金远系《宏简录》,《明史》是殿本,比起兄长丙申年所购买的,多了一种《明史》,其余大致相似,在我们家乡已经极为难得了。我以前在京师,也没有另外购买全套史书,只是添买了辽、金、元、明四史,以及《史记》《汉书》的各种善本而已,《宋史》至今未办,算是缺憾。
吉安贼寇决意不逃窜,将来必定与得胜贼寇采用同样的办法,我想不到夏末秋初,不能得手,弟弟应当坚忍等待。迪庵去负在浔阳,除了开设浔阳守逻之外,平日也读书习字。弟弟处所挖掘的长壕,如果十分可靠,将来也有空隙,可以偷看书籍,目前则须极为讲究壕沟江面的巡逻。
周济受害的绅士百姓,不是泛泛地博爱施舍的意思,只是偶尔遇到一家之中,被杀害数口的人,流离迁徙,归来无分者,房屋被焚毁,栖身无定所的人,或者给他们数千金,以周济他们的急难。先父星冈公说:“救济他人,要在急难之时。”又说:“随缘布施,专以眼睛所看到的为主。”这就是孟子所说的仁术。如果眼睛没有看到,而广泛寻求受害之家来救济,与造册发赈一样,那么带兵的人专门做沽名钓誉之事,必定被地方官所猜忌,而且有挂一漏万的顾虑。弟弟的看法,深为切中事理。我是因为昔年湖口绅士受害之惨,无力救济,所以推及到吉安,并不是想让弟弟无故做沽名钓誉之举。(咸丰八年正月廿九日)
澄沅弟左右:我经手专管的事情,只有长江水师,应该撤除的尚未撤除,应该改为额兵尚未更改,以及报销两件事,没有完结而已。今年冬天必定将水师章程上奏,并在安庆设局,办理报销。诸事清理妥当,那么我兄弟或出或处,或进或退,绰绰有余。
近四年每年寄银少许,给亲属三党,今年仍循此例。只是徐州距离家乡太远,勇丁不能撤带,因此写信给南彼,请他在盐局汇兑,我将来在扬州归还款项。请两弟照单封好,用红纸签写“菲仪”等字,年内分送。千里寄此微薄之礼,礼仪文辞不可不恭敬。(同治四年十月十六日)
澄弟左右:我在十月二十五日,接到入京觐见的旨意,次日写信召纪泽来营,后来又有三次信,制止他不要来,不知是否都收到了?自十一月初六接奉两江总督任命的旨意,十六日已经上疏恭敬辞谢,二十八日又奉旨令回原任,初三日又上疏恳切辞谢,如果再不获准;还应当再三上疏辞谢。只是受恩深重,不敢立即请求回乡,留在军营调理而已,我从此不再做官。
同乡在京做官的人,今年冬天的炭敬,还须照常馈赠;昨天令李翥汉回湖南,送罗家二百金,李家二百金,刘家百金,这些都是昔年曾共患难的人。以前致送弟弟处千金,为数极多,自有两江总督以来,没有对待胞弟如此优厚的。然而处在乱世,钱越多则祸患越大,兄长家与弟弟家,总不宜多存现银现钱,每年兄长敷用一年之需,便是天下的大富,人间的大福了。家中要得兴旺,全靠出贤子弟,如果子弟不贤不才,虽然多积银积钱积谷积产积书积衣,总是枉然!
子弟的贤与不贤,六分本于天生,四分由于家教。我家世代皆有明德明训,只有星冈公的教诲,尤其应当谨守牢记。我近来将星冈公的家规,编成八句云:“书蔬猪鱼,考早
扫宝,常设常行,八者都好,地命医理,僧巫祈祷,留客欠住,六者俱恼。”盖星冈公于地命医家世世守之,永为家训,子孙虽愚,亦必使就范围也(同治五年十二月初六日)
译“打扫、节俭、勤快,要常常设立并实行;八件好事都要做好;风水、医药、僧侣巫师祈祷、留客久住,这六件事都令人烦恼。”大概星冈公对于风水、医药这些方面,世代坚守,永远作为家训,子孙即使愚笨,也一定要让他们遵守这个规范。(同治五年十二月初六日)
四位老弟左右:正月二十三日,接到诸弟信,系腊月十六日中省城发,不胜欣慰!四弟女许朱良四姻伯子孙,兰姊女许贺孝七之子,人家甚好,可贺!惟蕙妹家颇可虑,亦家运也。
六弟九弟今年仍读书省城罗罗山兄处,附课甚好,既以此附课,则不必送诗文于他处看,以明有所专主也,凡事皆贵专,求师不专,则受益也不入,求友不专,则博爱而不亲,心有所专宗,而博观他涂以扩其只,亦无不可,无所专宗,而见异思迁,此眩彼夺,则大不可,罗山兄甚为刘霞仙欧晓岑所推服,有杨生任光者,亦能道其梗概,则其可为师表明矣,惜吾不得常与居游也。
在省用钱,可在家中支用银三十两,则够二弟一年之用矣,亦在吾寄一千两之内,予不能别寄与弟也,我去年十一月廿日到京,彼时无折差回南,至十二月中旬始发信:乃两弟之信,骂我糊涂,何不检点至此?赵子舟与我同行,曾无一信,其糊涂更何如!即余自去年五月底至腊月初,未尝接一家信,我在蜀,可写信由京寄家,岂家中信不可由京寄蜀耶?又将骂何人糊涂耶?凡动笔不可不检点。
九弟与郑陈冯曹四信,写作俱佳,可喜之至!六弟与我信,字太草率,此关系一生福分,故不能告汝也,四弟写信,语太不圆,由于天分,吾不复责,余容续布,诸惟心照,国藩手具。(道光二十四年正月二十六日)
四位老弟左右:
四月十六日,曾写信交折弁带回,想已收到,十六日,朱啸山南归,托带纹银百两,高丽参一斤半,书一包,计九套,兹因冯树堂南还。又托带寿屏一架,狼兼毫笔廿枝,鹿胶二斤,对联堂幅一包,内金年伯耀南四条,朱岚暄四条,萧辛五对一幅,江氓山母舅四条,东涤舅父四条,父亲横批一个,叔父折扇一柄,乞照单查收,前信言送江岷山东海高丽参六两,送金耀南年伯参二两,皆必不可不送之物,惟诸弟禀告父亲大人送之可也。
树堂归后,我家先生尚未定,诸弟若在省得见树堂,不可不殷勤亲近,亲近愈久,获益愈多,今年湖南萧史楼得状元,可谓极盛,八进士皆在长沙,黄琴坞之胞兄及令嗣皆中,亦长沙人也,余续具,国藩手草。(道光二十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侄国藩谨启
叔父大人座下:九月十五十六,连到两折差,又无来信,想四弟六弟已经来京矣。若使未来,则在省还家时,必将书信寄京。侄身上热毒,近日头面大减,请一陈医生,每早吃丸药一钱,而小有法术,已请来三次,每次给车马大钱一千二百文,自今年四月得此病,请医甚多,服药亦五十余剂,皆无效验,惟此人来,乃将面上治好,头上已好十分之六,身尚未好,渠云:“不过一月,即可全愈。”侄起居如常,应酬如故,读书亦如故,惟不伏诗文,少写楷书而已,侄妇及侄孙儿女皆平安,陈岱云现又有病,虽不似前年之甚,而其气甚馁,亦难骤然复原。
湘乡邓铁松孝廉,于八月初五出京,竞于十一日卒于献县道中,幸有江岷樵忠源同行,一切附身附棺,必信必诚,此人义侠之士,与侄极好,今年新化孝廉邹柳溪,在京久病而死,真侠土也,挟两友之枢,行数千里,亦极难矣。
侄曾作邹君墓志铭,兹付两张回家,今年七月,忘付黄芽白菜子,八月底寄出,已无及矣,请封之典,要十月十五始可颁思诏,大约明年秋间,始可寄回,闻彭庆三爷令朗入学,此是我境后来之秀,不可不加意培植,望于家中贺礼之外,另封仪大钱一千,上书侄名,以示奖劝,余不具,谨启。(道光二十五年九月十六日)
澄候四弟子植九弟季洪二弟左右:
昨接来信,家中诸事,琐屑毕知,不胜欢慰!祖大人之病,意以眼沉香少愈,幸甚!然予终疑祖大人之体本好,因服补药大多,致火窒于上焦,不能下降,虽服沉香而愈,尚恐非切中肯綮之剂,要须服清导之品,降火滋阴为妙,予虽不知医理,窃疑必须如此,上次家书,亦曾写及,不知曾与诸弟商酌否?丁
译四位老弟左右:正月二十三日,收到各位弟弟的来信,是腊月十六日在省城发出的,心中不胜欣慰!四弟的女儿许配给朱良四姻伯的孙子,兰姊的女儿许配给贺孝七的儿子,这两家都很好,值得祝贺!只是蕙妹的娘家情况颇令人担忧,这也是家运使然。
六弟、九弟今年仍在省城罗罗山兄处读书,附课学习很好。既然在此附课,就不必再把诗文送到别处去请人看,以表明有所专一的主心骨。凡事都贵在专一,求师不专一,那么受益也不深;求友不专一,那么虽然博爱却不亲近。心中有所专一尊崇的对象,而广泛观察其他途径以扩充自己的见识,也未尝不可;如果没有专一尊崇的对象,却见异思迁,这边眩惑那边争夺,那就大错了。罗山兄非常被刘霞仙、欧晓岑所推崇信服,有个叫杨生任光的人,也能说出他的大致情况,那么他可以作为老师就显而易见了,可惜我不能经常与他居住交往。
在省城用钱,可以在家中支用银子三十两,这就够二弟一年的用度了,这也包含在我寄回的一千两银子之内,我不能另外寄钱给弟弟们。我去年十一月二十日到达京城,当时没有折差回南方,直到十二月中旬才发出信:那是两位弟弟的信,骂我糊涂,为什么不检点至此?赵子舟与我同行,竟然没有一封信,他的糊涂更是怎么样的!况且我自从去年五月底到腊月初,未曾接到家中一封信,我在四川,可以写信由京城寄回家,难道家中的信不可以由京城寄到四川吗?这又要骂谁糊涂呢?凡是动笔写信,不可不检点。
九弟与郑、陈、冯、曹四人的信,写作都很好,可喜至极!六弟给我的信,字迹太草率,这关系到一生的福分,所以不能不告诉你。四弟写信,言语太不圆通,这是由于天资所致,我不再责备,其余容后再说,各位心里明白就好,国藩手书。(道光二十四年正月二十六日)
四位老弟左右:
四月十六日,曾写信交给折弁带回,想必已经收到。十六日,朱啸山南归,托他带回纹银一百两,高丽参一斤半,书一包,共计九套。现在因为冯树堂南还,又托他带回寿屏一架,狼兼毫笔二十枝,鹿胶二斤,对联堂幅一包,内有金年伯耀南四条,朱岚暄四条,萧辛五对一幅,江氓山母舅四条,东涤舅父四条,父亲横批一个,叔父折扇一柄,乞请照单查收。前信说送江岷山东海高丽参六两,送金耀南年伯参二两,这些都是必不可不送的东西,只是请诸弟禀告父亲大人送去即可。
树堂回去后,我家的先生尚未确定,诸弟如果在省城见到树堂,不可不殷勤亲近,亲近得越久,获益越多。今年湖南萧史楼得了状元,可谓极盛,八位进士都在长沙,黄琴坞的胞兄和他的儿子都考中了,也是长沙人。其余容后再说,国藩手草。(道光二十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侄国藩谨启
叔父大人座下:九月十五、十六日,接连到了两批折差,却没有来信,想必四弟、六弟已经来京了。如果他们没有来,那么在省城回家时,必定会将书信寄到京城。侄儿身上热毒,近日头面症状大大减轻,请了一位陈医生,每天早上吃丸药一钱,他有些小法术,已经请来了三次,每次给车马费大钱一千二百文。自从今年四月得了这个病,请了很多医生,服药也有五十多剂,都没有效果,只有这个人来,才把脸上的病治好了,头上的病已经好了十分之六,身上还没有好,他说:“不过一个月,就可以完全痊愈。”侄儿起居如常,应酬如故,读书也如故,只是不伏案写诗文,少写楷书罢了。侄妇及侄孙儿女都平安。陈岱云现在又有病,虽然不像前年那样严重,但精神很萎靡,也难以骤然恢复原状。
湘乡邓铁松孝廉,于八月初五离开京城,竟然在十一日死于献县途中,幸好有江岷樵忠源同行,一切随葬物品和棺木事宜,必定诚信办理。此人是义侠之士,与侄儿交情很好。今年新化孝廉邹柳溪,在京久病而死,真是侠士啊,带着两位朋友的灵柩,行走数千里,也极其艰难了。
侄儿曾为邹君作墓志铭,现在付两张回家。今年七月,忘记付黄芽白菜子,八月底寄出,已经来不及了。请封之典,要十月十五才开始颁布恩诏,大约明年秋天,才能寄回。听说彭庆三爷的儿子入学,这是我们家乡后来的优秀人才,不可不加以培植,望在家中贺礼之外,另外封仪大钱一千,上面写上侄儿的名字,以示奖劝。其余不赘述,谨启。(道光二十五年九月十六日)
澄候四弟子植九弟季洪二弟左右:
昨天接到来信,家中诸事,琐碎细节都知道了,不胜欢慰!祖大人之病,估计因为眼沉香稍有好转,幸甚!但我始终怀疑祖大人的身体本来很好,因为服补药太多,导致火气滞留在上焦,不能下降,虽然服沉香而好转,尚恐不是切中要害的药方,必须服用清导之品,降火滋阴才好。我虽然不懂医理,私下怀疑必须如此,上次家书,也曾写到,不知是否与诸弟商酌过?丁
酉年祖大人之病,亦误服补剂,赖泽六爷投以凉药而效,此次何以总不请泽六爷一诊?泽六爷近年待我家甚好,既不请他诊病,亦须澄弟到他处常常来往,不可太疏,大小喜事,宜常送礼。
译酉年祖父大人患病,也是误服了补药,幸亏泽六爷投以凉药才见效,这次为何总是不请泽六爷来诊视?泽六爷近年来对待我家非常好,既然不请他诊病,也须让澄弟到他那里常常走动,不可过于疏远,无论大小喜事,都适宜经常送礼。
尧阶既允为我觅妥地,如其觅得,即听渠买,买后或迁或否,仍由堂上大人作主,诸弟不必执见,上次信言,予思归甚切,嘱弟探堂上大人意思何如?顷奉父亲手书,责我甚切,兄自是谨遵父命,不敢作归计矣,郭筠仙兄弟于二月二十到京,筠仙与其叔及江氓樵住张相公庙,去我家甚近,翌臣即住我家,树堂亦在我家入场,我家又添二人服侍李郭二君,大约榜后退一人,只用一打杂人耳。
筠仙自江西来,述岱云母之意,欲我将第二女许配渠第二子,求婚之意甚诚,前年岱云在京,亦曾托曹西垣说及,予答以缓几年再议,今又托筠仙为媒,情与势皆不可却,岱云兄弟之为人,与其居官治家之道,九弟在江西一一目击,烦九弟细告父母,并告祖父,求堂上大人吩咐,或对或否,以便答江西之信,予夫妇现无成见,对之意有六分,不对之意亦有四分,但求直大人主张,九弟去年在江西,予前信稍有微词,不过恐人看轻耳,仔细思之,亦无妨碍,且有莫之为而为者,九弟不必自悔艾也。
碾儿胡同之屋东,四月要回京,予已年南横街圆通观东间壁房屋一年,大约三月尾可移寓,此房系汪醇卿之宅,比碾儿胡同狭一小半,取其不费力易搬,故暂移彼,若有好房,当再迁移,黄秋农之银已付还,加利十两,予仍退之,曹仪斋正月廿六在省起行,二月廿九日到京,凌笛舟正月廿八起行,亦廿九到京,可谓快极,而澄弟出京,偏延至七十余天始到,人事之无定如此。
新举人复试题,人而无恒二句,赋得仓庚鸣,得鸣字,四等十一人,各罚停会式二科,湖南无之。我身癣疾,青间略发而不甚为害;有人说方,将石灰澄清水,用水调桐油擦之,则白皮立去,现二三日一擦,使之不起白皮,剃头后不过微露红影,虽召见亦无碍,除头顶外,他处皆不擦,以其仅能济一时,不能除根也,内人及子女皆一一安。
今年分心,同乡仅恕皆,同年仅松泉与寄云大弟,未免太少,余虽不得差,一萋自有张罗,家中不必挂心,今日余写信颇多,又系冯李诸君出场之日,实无片刻暇,故予未作楷信禀堂上,乞弟代为我说明,澄弟理家事之间,须时时看《五种遗规》,植弟洪弟须发愤读书;不必管家事,国藩草。(道光二十六年三月初一日)
澄候子植委洪三弟足下:二十五日,接到澄弟六月一日所发信,具悉一切,欣慰之至!发卷所走各家,一半系余旧友,惟屡次扰人,心殊不安,我自从已亥年在外把戏,至今以为恨事,将来万一作外官,或督抚,或学政,从前施情于我者,或数百,或数千,皆钓饵也。渠若到任上来,不应则失之刻薄,应之则施一报十,尚不足满其欲,故自庚子到京以来,于今八年,不肯轻受人惠,情愿人占的便益,断不肯我占人的便益,将来若作外官,京城以内,无责报于我者,澄弟在京年余,亦得得略见其概矣,此次澄弟所受各家之情,成事不说,以后凡事不可占人半点便益,不可轻取人财,切记切记!
彭十九家姻事,兄意彭家发泄将尽,不能久于蕴蓄,此时以女对渠家,亦若从前之以蕙妹定王家也,目前非不华丽,而十年之外,局面亦必一变,澄弟一男二女,不知何以急急定婚若此?岂少缓须臾,恐无亲家耶?贤弟从事多躁而少静,以后尚期三思,儿女姻缘,前生注定,我不敢阻,亦不敢劝,但嘱贤弟少安无躁而已。
京寓中大小平安,纪泽读书,已至宗族称孝焉,大女儿读书,已至吾十有五。前三月买骡子一头,顷赵炳坤又送一头,二品本应坐绿呢车,一切向来俭朴,故仍坐蓝呢车。寓中用度,比前较大,每年进项亦较多,其他外间进项,尚与从前相似,同乡人毕如旧,李竹屋在苏寄信来,立夫先生许以乾馆,余不一一,兄手草。(道光二十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十二月初五,接到家中十一月初旬所发家信,俱悉一切,男等在京,身体平安,癣疾已痊愈,六弟体气如
译尧阶既然答应替我寻觅合适的宅地,如果找到了,就听任他购买,买定之后是搬迁还是不搬,仍由堂上父母做主,各位弟弟不必固执己见。上次信中我说想回家的心情非常迫切,嘱咐弟弟们探问父母的意思如何?近日收到父亲的手书,责备我十分严厉,兄长自然是谨遵父命,不敢再打回家的主意了。郭筠仙兄弟于二月二十日到达京城,筠仙和他的叔父以及江氓樵住在张相公庙,离我家很近,翌臣就住在我家,树堂也在我家入场考试,我家又添了两个人伺候李、郭二位先生,大约放榜后撤去一人,只留一个打杂的人罢了。
筠仙从江西来,转述岱云母亲的意思,想将我第二个女儿许配给他的第二个儿子,求婚的诚意很恳切。前年岱云在京时,也曾托曹西垣提过此事,我回答说缓几年再议,现在又托筠仙做媒,情理和形势都不可推辞。岱云兄弟的为人,以及他们做官治家的道理,九弟在江西时一一亲眼目睹,烦请九弟详细告知父母,并告知祖父,请求堂上父母吩咐,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以便回复江西的家信。我们夫妇目前没有成见,答应的意向有六分,不答应的意向也有四分,只求父母做主。九弟去年在江西,我前信中有少许微词,不过是怕别人看轻罢了,仔细想想,也没有妨碍,况且有些事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九弟不必自己懊悔自责。
碾儿胡同的房东四月要回京,我已在南横街圆通观东边的隔壁租了一年的房子,大约三月底可以搬过去。这房子是汪醇卿的宅第,比碾儿胡同的房子窄小一半,图它不费力容易搬迁,所以暂时搬去那里,如果有好房子,应当再迁移。黄秋农的银子已经归还,加上利息十两,我仍然退还给他。曹仪斋正月二十六日在省城出发,二月二十九日到达京城,凌笛舟正月二十八日出发,也是二十九日到达京城,可以说快极了。而澄弟出京,偏偏拖延了七十多天才到,人事的无常就是这样。
新科举人复试的题目是“人而无恒”两句,赋题是“仓庚鸣”,得“鸣”字,四等十一人,各罚停考会试两科,湖南没有这样的人。我身上的癣疾,青皮间略微发作但不太有害;有人开了药方,将石灰澄清后的水,用水调桐油擦拭,那么白皮立刻去掉,现在两三天擦一次,使它不起白皮,剃头后不过微微露出红影,即使被召见也没有妨碍,除了头顶外,其他地方都不擦,因为它只能暂时缓解,不能除根。内人和子女都一一安好。
今年分心,同乡只有恕皆,同年只有松泉和寄云大弟,未免太少了。我虽然没得到差事,自然有人张罗,家中不必挂心。今天写信很多,又正值冯、李诸君出场考试的日子,实在没有片刻空闲,所以我没有写楷书信禀报父母,乞求弟弟代为说明。澄弟料理家事之余,须时时看《五种遗规》,植弟、洪弟须发愤读书,不必管家事。国藩草。(道光二十六年三月初一日)
澄弟、植弟、洪弟足下:二十五日,接到澄弟六月一日发出的信,一切情况都知道了,欣慰至极!发卷所走访的各家人家,一半是我的旧友,只是屡次打扰别人,心里实在不安。我自从己亥年在外游历,至今认为是憾事,将来万一做外官,或是督抚,或是学政,从前对我施恩的人,或数百,或数千,都是钓饵。他们如果到任上来,不答应就失之刻薄,答应了则施一报十,还不足以满足他们的欲望,所以自庚子年到京以来,到现在八年,不肯轻易受人恩惠,情愿让人占便宜,断不肯我占人的便宜,将来若做外官,京城以内,没有需要报答我的人,澄弟在京一年多,也大致看到我的大概了。这次澄弟所受各家的恩惠,成事不说,以后凡事不可占人半点便宜,不可轻取人财,切记切记!
彭十九家的婚事,兄长认为彭家发泄将尽,不能长久蕴蓄,此时把女儿许配给他们家,也如同从前把蕙妹许配给王家一样。目前不是不华丽,而十年之外,局面也必定一变。澄弟一男二女,不知为何急急定婚如此?难道稍微缓一缓,就担心没有亲家吗?贤弟做事多躁而少静,以后希望三思,儿女姻缘,前生注定,我不敢阻止,也不敢劝说,只是嘱咐贤弟少安勿躁而已。
京城寓所中大小平安,纪泽读书,已读到“宗族称孝焉”,大女儿读书,已读到“吾十有五”。前三个月买了一头骡子,近日赵炳坤又送了一头,二品官本应坐绿呢车,一切向来俭朴,所以仍坐蓝呢车。寓所中的用度,比以前大一些,每年进项也较多,其他外间的进项,尚与从前相似,同乡人依旧如故,李竹屋在苏州寄信来,立夫先生许诺给干馆,余不一一。兄手草。(道光二十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十二月初五,接到家中十一月初旬发出的家信,一切情况都知道了,男等在京,身体平安,癣疾已痊愈,六弟体气如
常,纪泽兄妹五人皆好。男妇怀喜,平安不服药,同乡各家亦皆无恙,陈本六先生来京,男自有处置之法,大人尽可放心,大约款待从厚而打发从薄,男光景颇窘,渠来亦必自悔。
译常,纪泽兄妹五人皆好。男妇怀喜,平安不服药,同乡各家亦皆无恙,陈本六先生来京,男自有处置之法,大人尽可放心,大约款待从厚而打发从薄,男光景颇窘,渠来亦必自悔。
常,纪泽兄妹五人皆好。男妇怀喜,平安不服药,同乡各家亦皆无恙,陈本六先生来京,男自有处置之法,大人尽可放心,大约款待从厚而打发从薄,男光景颇窘,渠来亦必自悔。
常,纪泽兄妹五人皆好。男妇怀喜,平安不服药,同乡各家亦皆无恙,陈本六先生来京,男自有处置之法,大人尽可放心,大约款待从厚而打发从薄,男光景颇窘,渠来亦必自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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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纪泽兄妹五人皆好。男妇怀喜,平安不服药,同乡各家亦皆无恙,陈本六先生来京,男自有处置之法,大人尽可放心,大约款待从厚而打发从薄,男光景颇窘,渠来亦必自悔。
常,纪泽兄妹五人皆好。男妇怀喜,平安不服药,同乡各家亦皆无恙,陈本六先生来京,男自有处置之法,大人尽可放心,大约款待从厚而打发从薄,男光景颇窘,渠来亦必自悔。
常,纪泽兄妹五人皆好。男妇怀喜,平安不服药,同乡各家亦皆无恙,陈本六先生来京,男自有处置之法,大人尽可放心,大约款待从厚而打发从薄,男光景颇窘,渠来亦必自悔。
常,纪泽兄妹五人皆好。男妇怀喜,平安不服药,同乡各家亦皆无恙,陈本六先生来京,男自有处置之法,大人尽可放心,大约款待从厚而打发从薄,男光景颇窘,渠来亦必自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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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纪泽兄妹五人皆好。男妇怀喜,平安不服药,同乡各家亦皆无恙,陈本六先生来京,男自有处置之法,大人尽可放心,大约款待从厚而打发从薄,男光景颇窘,渠来亦必自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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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纪泽兄妹五人皆好。男妇怀喜,平安不服药,同乡各家亦皆无恙,陈本六先生来京,男自有处置之法,大人尽可放心,大约款待从厚而打发从薄,男光景颇窘,渠来亦必自悔。
常,纪泽兄妹五人皆好。男妇怀
九弟信言母亲常睡不着,男妇亦患此病,用熟地当归蒸母鸡食之,大有效验。九弟可常办与母亲吃,乡间鸡肉猪肉,最为养人;若常用黄芪当归等类蒸之,略带药性而无药气,堂上五位老人食之,甚有益之,望诸弟时时留心办之。
老秧田背后角丘,是竹山湾至我家大路,男曾对四弟言及,要将路改于坎下,在檀山嘴那边架一小桥,由豆土排上横穿过来,其三角丘则我栽竹树;上接新塘坎大枫树,下接檀山嘴大藤,包裹甚为完紧,我家之气更聚,望堂上大人细思,如以为可,求叔父于明年春栽竹种树;如不可,叔父写信示之为幸,男等于二十日期服已满,敬谨祭告,廿九日又祭告一次,余俟续具,(道光二十六年十二月初六日)。
沅甫九弟左右:
十四日接弟初七夜信,得知一切,贵溪紧急之说确否?近日消息何如?次青非常之才,带勇虽非所长,然亦有百折不回之气,其在兄处,尤为肝胆照人,始终可感!兄在外数年,独惭无以对渠,去腊遣韩升至李家省视其家,略送仪物,又次青约成婚姻,以申永好,目下儿女两家,无相当者;将来渠或三索得男,弟之次女三女,可与订婚,兄信已许之矣,在吉安望常常与之通信,专人往返,想十余日可归也,便得次青生还,与兄相见,则同甘苦患难诸人中,尚不至留莫大之抱歉声耳。
昔耿恭简公谓居官以耐烦为第一要义,带勇亦能,兄之短处在此,屡次谆谆教弟亦在此,二十七日来书有云:“仰鼻息于傀儡之辈,又岂吾心之所乐?”此已露出不耐烦之端倪,将来恐不免于龃龉,去岁握别时,曾以惩余之短相箴,乞无忘也!
李雨苍于十七日起行赴鄂,渠长处在精力坚强,聪明过人,短处即在举止轻佻,言语易伤,恐润公亦未能十分垂青,温甫弟于十一日起程,大约三月半可至吉安也。(咸丰八年二月十七日)
沅弟左右:
调巡湖营田刘家渡拖入白湖之札,今日办好,即派人送去,吾所虑者,水师不能由大江入白湖,白湖不能通巢湖耳,今仅拖七八宽堤,即入白湖,斯大幸矣!若白湖能通巢,则更幸矣!
余昨日作挽润帅一联云:“道寇在吴中,是先帝与荩臣临比终憾事;荐贤满天下,愿后人初我公末竟勋名。”(咸丰十一年九月十四日)
沅季弟左右:湖南之米,昂贵异常,东征局无米解来,安庆又苦于碾碓无多,生日不能春出三百石,不足以应诸路之求,每月解子药各三万斤,不能再多;望弟量入为出,少操几次,以省火药为嘱,扎宫图阅悉,得几场大雨,吟昂等管必日松矣,处处皆系两层,前层拒城贼,当可稳固无虑,少泉代买之洋枪,今日交到一单,待物即解弟处,洋物机括太灵,多不耐久,宜慎用之。
次青之事,弟所进箴规,极是极是,吾过矣!吾过矣!吾因郑魁士享当世大名,去年袁翁两处,及京师台谏,尚细疏保郑为名将,以为不妨与李并举,又有郑罪重,李情轻,暨王锐意招之等语,以为比前折略轻,逮拜折之名,通首读来,实使次青难堪,今弟指出,余益觉大负次青,愧悔无地!余生平于朋友中,负人甚少,惟负次青实甚,两弟为我设法,有可挽回之处,余不惮改过也。(同治元年六月初三日)
孙男国藩跪禀
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九月十三日,接到家信,系七月父亲在省所发;内有叔父及欧阳牧云公臻函,知祖母于七月初三日因感冒致恙,不药而愈,可胜欣幸!高丽参足以补气,然身上稍有寒热,服之便不相宜,以后各领斟酌用之,若微觉感冒,即忌用此物,平日康强对,和入丸药内服最好,然此时家中,想已无多,不足可供明年一单丸药之用否?若其不足须写信来京,以便觅便寄回。
四第六弟考试。又不得志,颇难为怀;然大器晚成,堂上不必以此置虑,闻大弟将来有梦熊之喜,幸甚!近叔父为婶母之病,劳苦忧郁,有怀莫宜,今六弟一萦得男,则叔父合饴弄孙,瓜瓞日繁,其乐何如?唐镜海先生德望
译九弟来信说母亲常睡不着,男妇也患此病,用熟地、当归蒸母鸡吃,大有效验。九弟可常办与母亲吃,乡间鸡肉猪肉,最为养人;若常用黄芪、当归等类蒸之,略带药性而无药气,堂上五位老人食之,甚有益处,望诸弟时时留心办之。
老秧田背后角丘,是竹山湾至我家大路,男曾对四弟言及,要将路改于坎下,在檀山嘴那边架一小桥,由豆土排上横穿过来,其三角丘则我栽竹树;上接新塘坎大枫树,下接檀山嘴大藤,包裹甚为完紧,我家之气更聚,望堂上大人细思,如以为可,求叔父于明年春栽竹种树;如不可,叔父写信示之为幸,男等于二十日期服已满,敬谨祭告,廿九日又祭告一次,余俟续具,(道光二十六年十二月初六日)。
沅甫九弟左右:
十四日接弟初七夜信,得知一切,贵溪紧急之说确否?近日消息何如?次青非常之才,带勇虽非所长,然亦有百折不回之气,其在兄处,尤为肝胆照人,始终可感!兄在外数年,独惭无以对渠,去腊遣韩升至李家省视其家,略送仪物,又次青约成婚姻,以申永好,目下儿女两家,无相当者;将来渠或三索得男,弟之次女三女,可与订婚,兄信已许之矣,在吉安望常常与之通信,专人往返,想十余日可归也,便得次青生还,与兄相见,则同甘苦患难诸人中,尚不至留莫大之抱歉声耳。
昔耿恭简公谓居官以耐烦为第一要义,带勇亦能,兄之短处在此,屡次谆谆教弟亦在此,二十七日来书有云:“仰鼻息于傀儡之辈,又岂吾心之所乐?”此已露出不耐烦之端倪,将来恐不免于龃龉,去岁握别时,曾以惩余之短相箴,乞无忘也!
李雨苍于十七日起行赴鄂,渠长处在精力坚强,聪明过人,短处即在举止轻佻,言语易伤,恐润公亦未能十分垂青,温甫弟于十一日起程,大约三月半可至吉安也。(咸丰八年二月十七日)
沅弟左右:
调巡湖营田刘家渡拖入白湖之札,今日办好,即派人送去,吾所虑者,水师不能由大江入白湖,白湖不能通巢湖耳,今仅拖七八宽堤,即入白湖,斯大幸矣!若白湖能通巢,则更幸矣!
余昨日作挽润帅一联云:“道寇在吴中,是先帝与荩臣临比终憾事;荐贤满天下,愿后人初我公末竟勋名。”(咸丰十一年九月十四日)
沅季弟左右:湖南之米,昂贵异常,东征局无米解来,安庆又苦于碾碓无多,生日不能春出三百石,不足以应诸路之求,每月解子药各三万斤,不能再多;望弟量入为出,少操几次,以省火药为嘱,扎宫图阅悉,得几场大雨,吟昂等管必日松矣,处处皆系两层,前层拒城贼,当可稳固无虑,少泉代买之洋枪,今日交到一单,待物即解弟处,洋物机括太灵,多不耐久,宜慎用之。
次青之事,弟所进箴规,极是极是,吾过矣!吾过矣!吾因郑魁士享当世大名,去年袁翁两处,及京师台谏,尚细疏保郑为名将,以为不妨与李并举,又有郑罪重,李情轻,暨王锐意招之等语,以为比前折略轻,逮拜折之名,通首读来,实使次青难堪,今弟指出,余益觉大负次青,愧悔无地!余生平于朋友中,负人甚少,惟负次青实甚,两弟为我设法,有可挽回之处,余不惮改过也。(同治元年六月初三日)
孙男国藩跪禀
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九月十三日,接到家信,系七月父亲在省所发;内有叔父及欧阳牧云公臻函,知祖母于七月初三日因感冒致恙,不药而愈,可胜欣幸!高丽参足以补气,然身上稍有寒热,服之便不相宜,以后各领斟酌用之,若微觉感冒,即忌用此物,平日康强对,和入丸药内服最好,然此时家中,想已无多,不足可供明年一单丸药之用否?若其不足须写信来京,以便觅便寄回。
四第六弟考试。又不得志,颇难为怀;然大器晚成,堂上不必以此置虑,闻大弟将来有梦熊之喜,幸甚!近叔父为婶母之病,劳苦忧郁,有怀莫宜,今六弟一萦得男,则叔父合饴弄孙,瓜瓞日繁,其乐何如?唐镜海先生德望
,为京城第一,其令嗣极孝,亦系兄于承继者,先生今上六十五岁,得生一子,人皆以盛德之报。
译(他)位居京城第一,他的儿子极其孝顺,也是兄长过继给他的。先生如今六十五岁,得了一个儿子,人们都认为这是盛德所获得的福报。
英夷在江南,抚局已定,益金陵为北咽喉,逆夷既已扼吭而据要害,不得不仅为和戎之策,以安民而息兵,去年逆夷在广东,曾经就抚,兵动去六百万两,此次之状,外间有言有二千一百万者,又有言此项皆劝绅民捐输,以动帑藏者,皆不知的否?现在夷船已全数出海,各处防海之兵,陆续撤回,天津亦已撤退,故扶之便,系伊里布耆英及西江总督牛鉴三人,牛鉴有失地之罪,故扶局之后,即革职拿问,伊里布去广东,代奕山为将军,耆英为两江总督,自英繁华滋扰,已历二年,将不知兵,兵不用命,于国威不少损失,然此次议抚,实出于不得已,便使夷人从此永不犯边,四海晏然安堵,则以大事小,乐天之道,孰不以为上策哉?
孙身体如常,孙媳及曾孙兄妹并皆平安,同县黄晓潭荐一老妈吴姓来,因其妻凌虐婢仆,百般惨酷,求孙代为开脱,孙接至家住一日,转荐至方夔卿太守处,托其带回湖南,大约明春可到湘乡,今年进学之人,孙见《题名录》,仅认识彭惠田一人,不知廿三上都进入否?谢党仁吴光照取一等,皆少年可慕,一等第一,《题名录》刻黄生平,不知即黄星平否?孙每接定信,常嫌其不详,以后务求详,虽乡间田宅婚嫁之事,不妨写出,使游子如仍未出里门,各族戚家,尤须一一示知,幸甚!敬请
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余容后呈。孙谨呈。(道光二十二年九月十七日)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男因身子不甚壮健,恐今年得差劳苦,故现服补药,预为调养,已作丸药两单。考差尚无信,大约在五月初旬。四月初四御史陈公上折直谏,此近所仅见,朝臣仰之如景星庆云,兹将折稿付回。
三月底盘查国库,不对数银九百二十五万两,历任军官及查库御史,皆革积分赔,查库王大臣亦摊赔,此从业未有之巨案也,湖南库查御史有石承藻刘梦兰二人,查库大臣有周系英刘权之何凌汉三人,已故者令子孙分赔,何家须赔银三千两,同乡唐诗甫李杜选陕西靖边县,于四月廿一出京,王翰城选山西冀宁州知州,于五月底可出京,余仅如故,男二月接信一,至今望信甚切,男谨禀(道光二十三年四月二十日)
如景星庆云:好似天上繁星和彩云。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福安,潢男三月十五到京,十八日发家信一件,四月内应可收到,想男十九日下园子,二十日印刻,恭送大行皇太后上西陵,西陵在易州,离京二百六十里,二十四下午到,廿五日辰致祭,比日转身,赶走一百公里,廿六日走百四十里,申刻到家,一路清吉,而昼夜未免辛苦,廿八早复命,数日内作奏折,拟初一早上具折,因前奏举行日讲,圣上已允谕于百日后举行兹折要,将如何举行之法,切实是奏也。
廿九日申刻,接到大人二月廿一日手示,内六弟一信,九弟二十六之信,并大弟与他之信,一并付来,知堂上四位大人康健如常,合家平安,父母亲大人俯允来京,男等内外不胜欣喜!手谕云:“起程要待潢男秋冬两季归,明年二月,潢男仍送二大人进京云云。”男等效谨从命,叔父一二年内既不肯来,男等亦不敢强,潢男归家,或九月,或十月,容再定妥,男等内外及两孙孙女皆好,堂上大人不必悬念,余俟续禀。(道光三十年三月三十日)
澄温植洪四弟左右:
三月初四发一家信,其后初九日,予上一折,言兵饷事,适于是日持以粤西事棘,恐现在彼中者,不堪寄此重托,特放赛中堂前往予折所言甚是,但目前难以举行,命将拆封存军机处,待粤西定后,再行办理,赛中堂清廉公正,名望素著,此行应可迅奏肤功。但湖南近近粤西,兵差过境,恐州县不免借此生端,不无一番蹂躏耳。
魏亚农以三月十日出都,向于借银二十两,既系姻亲,又系黄生之侄,不能不借与渠,渠言到家后,即行送交予家,未知果然否?叔父前信要鹅毛管眼药,并硇砂膏药,兹付回眼药百简,膏药
译英夷在江南,抚局已定,益金陵为北咽喉,逆夷既已扼吭而据要害,不得不仅为和戎之策,以安民而息兵,去年逆夷在广东,曾经就抚,兵动去六百万两,此次之状,外间有言有二千一百万者,又有言此项皆劝绅民捐输,以动帑藏者,皆不知的否?现在夷船已全数出海,各处防海之兵,陆续撤回,天津亦已撤退,故扶之便,系伊里布耆英及西江总督牛鉴三人,牛鉴有失地之罪,故扶局之后,即革职拿问,伊里布去广东,代奕山为将军,耆英为两江总督,自英繁华滋扰,已历二年,将不知兵,兵不用命,于国威不少损失,然此次议抚,实出于不得已,便使夷人从此永不犯边,四海晏然安堵,则以大事小,乐天之道,孰不以为上策哉?
孙身体如常,孙媳及曾孙兄妹并皆平安,同县黄晓潭荐一老妈吴姓来,因其妻凌虐婢仆,百般惨酷,求孙代为开脱,孙接至家住一日,转荐至方夔卿太守处,托其带回湖南,大约明春可到湘乡,今年进学之人,孙见《题名录》,仅认识彭惠田一人,不知廿三上都进入否?谢党仁吴光照取一等,皆少年可慕,一等第一,《题名录》刻黄生平,不知即黄星平否?孙每接定信,常嫌其不详,以后务求详,虽乡间田宅婚嫁之事,不妨写出,使游子如仍未出里门,各族戚家,尤须一一示知,幸甚!敬请
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余容后呈。孙谨呈。(道光二十二年九月十七日)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男因身子不甚壮健,恐今年得差劳苦,故现服补药,预为调养,已作丸药两单。考差尚无信,大约在五月初旬。四月初四御史陈公上折直谏,此近所仅见,朝臣仰之如景星庆云,兹将折稿付回。
三月底盘查国库,不对数银九百二十五万两,历任军官及查库御史,皆革积分赔,查库王大臣亦摊赔,此从业未有之巨案也,湖南库查御史有石承藻刘梦兰二人,查库大臣有周系英刘权之何凌汉三人,已故者令子孙分赔,何家须赔银三千两,同乡唐诗甫李杜选陕西靖边县,于四月廿一出京,王翰城选山西冀宁州知州,于五月底可出京,余仅如故,男二月接信一,至今望信甚切,男谨禀(道光二十三年四月二十日)
如景星庆云:好似天上繁星和彩云。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福安,潢男三月十五到京,十八日发家信一件,四月内应可收到,想男十九日下园子,二十日印刻,恭送大行皇太后上西陵,西陵在易州,离京二百六十里,二十四下午到,廿五日辰致祭,比日转身,赶走一百公里,廿六日走百四十里,申刻到家,一路清吉,而昼夜未免辛苦,廿八早复命,数日内作奏折,拟初一早上具折,因前奏举行日讲,圣上已允谕于百日后举行兹折要,将如何举行之法,切实是奏也。
廿九日申刻,接到大人二月廿一日手示,内六弟一信,九弟二十六之信,并大弟与他之信,一并付来,知堂上四位大人康健如常,合家平安,父母亲大人俯允来京,男等内外不胜欣喜!手谕云:“起程要待潢男秋冬两季归,明年二月,潢男仍送二大人进京云云。”男等效谨从命,叔父一二年内既不肯来,男等亦不敢强,潢男归家,或九月,或十月,容再定妥,男等内外及两孙孙女皆好,堂上大人不必悬念,余俟续禀。(道光三十年三月三十日)
澄温植洪四弟左右:
三月初四发一家信,其后初九日,予上一折,言兵饷事,适于是日持以粤西事棘,恐现在彼中者,不堪寄此重托,特放赛中堂前往予折所言甚是,但目前难以举行,命将拆封存军机处,待粤西定后,再行办理,赛中堂清廉公正,名望素著,此行应可迅奏肤功。但湖南近近粤西,兵差过境,恐州县不免借此生端,不无一番蹂躏耳。
魏亚农以三月十日出都,向于借银二十两,既系姻亲,又系黄生之侄,不能不借与渠,渠言到家后,即行送交予家,未知果然否?叔父前信要鹅毛管眼药,并硇砂膏药,兹付回眼药百简,膏药
澄弟在保定,想有信交刘午峰处;昨刘有信寄子彦,而澄弟书未到,不解何故?已有信往保定去查矣,澄弟去后,吾极思念,偶自外归,辄至其房,早起辄寻其室,夜或遣人往呼。想弟在路途,弥思我也,书不一一,余俟续具,兄国藩手草。(咸丰元年三月十二日)
澄候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四月初三日发一家信,厥后折差不来,是以月余无家书,五月十二折弁来,接到家中一信,乃四月一日所发者,具悉一切,植弟大愈,此最可喜!京寓一切平安,癣疾又大愈,比去年六月,更无形迹,去年六月之愈,已为五年来所未有,今又过之,或者从此日退,不复能为恶臭,皮毛之疾,究不甚足虑,久而弥可信也。
四月十四日考差,题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经文题,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赋得廉溪乐处,得焉字,二十六日余又进一谏疏,敬陈圣德三端,预防弊,其言颇过激切,而圣量如海,尚能容纳,岂没唐以下之英主所可及哉?余之意,盖以受惠深重,官至二品,不为不尊,堂上则诰封三代,儿子则荫任六品,不为不荣,若于此时,再不尽忠直言,更待何时乃可建言,而皇上圣德之美,出于天,自然满廷臣工,遂不敢以片言逆耳,将来恐一念骄矜,遂至恶直而好谀,则此日臣工不得辞其咎,是以趁此元年新政,即将骄矜之机关说破,使圣心日就兢业,而绝自是之萌,此余区区之本意也,现在人才不振,皆谨小而忽于大,人人皆趋习脂韦唯阿之风,欲以此疏稍挽风气,冀在廷管趋于骨鲠,而遇事不敢退缩,此余区区之众意也。
折子初上之时,余意恐犯不测之感,业将得失祸福,置之度外,不意圣慈含容,曲赐全。自是以后,余益当尽忠报国,不复复顾身家之私,然此后折奏虽多,亦思无有做此折之激直者;此折尚蒙优容,则以后奏折,必不致或触圣怒可知,诸弟可将吾意,细告堂上大人,无以余奏折不慎,或以戆直干天威为虑也。
父亲每次家书,皆教我尽忠图报,不必系念家中,余敬体吾父之教训,是以公而忘私,国而忘家,计此后但略寄数百金,偿家中旧债,即一心以国事为主,一切升官得差之念,毫不挂于意中,故昨五月初七大京堂考差,余即未往赶考,侍郎之得差不得差,原不关乎与考不与考,上年已酉科,传郎考差而得者三人,瑞常花沙纳张带是也,未考而得者亦三人,灵桂福济王广荫是也,今年侍郎考差者五人,不考者三人,是曰题,以义制事,以礼制心论,诗题迷观沧海曰,得涛字,五月初一放云贵差,十二放两广福建三省,名见京报内,兹不另录,袁漱六考差颇为得意,诗亦工妥,应可一得以救积困。
朱石翘明府初政甚好,睚是我邑之福,余下次当写信与之,霞仙得县首,亦见其犹能拔取真士,刘继振既系水口近邻,又送钱至我家,求请封典,义不可辞,但渠三十年四月选授训道,已在正月廿六恩诏之后,不知尚可办否?当再向吏部查明,如不可办,则当俟明年四月升付查明,乃可呈请,若并升付之时,根思不能及于餐官,则当以钱退,家中须于近日详告刘家,言目前不克呈请,须待明年六月,乃有的信耳。
澄弟河南汉口之信,皆已接到,行路之难,乃至于此,自汉口以后,想一路戴福星矣,刘午峰张星垣陈谷堂之银皆可收,刘陈尤宜受之,不受以议拘泥,然交际之道,与其失之滥,不若失之隘,吾弟能如此,乃晋之所欣慰者也!西垣四月廿九到京,住宅内,大约八月可出都,此次所寄折底,如欧阳家及诸亲族,不妨钞送共阅;见余忝窃高位,亦欲忠直图报,不敢唯阿取容,惧其玷辱宗族,辜负期望也。余不一一。国藩手草。(咸丰元年五月十四日)
澄候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八月十七日接到家信,欣悉一荨,左光八为吾乡巨盗,能除其根株,扫其巢穴,则我境长享其利,自是莫阴功,第湖南会匪,所在勾结,往往牵一发而全身皆动,现在
译澄弟在保定,想必有信交给刘午峰;昨天刘午峰有信寄给子彦,但澄弟的信却没到,不知是何缘故?已经写信去保定查问了。澄弟走后,我极其思念,偶尔从外面回来,就到他房间去;早起就寻找他的屋子,夜里有时派人去叫他。想必弟弟在路途上,更加思念我。信中不一一细说,其余的等后续再详细告知。哥哥国藩手书。(咸丰元年三月十二日)
澄、候、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四月初三日发了一封家信,此后送信的人没来,因此一个多月没有家书。五月十二日送信的人来了,接到家中一封信,是四月一日发出的,一切情况都知道了。植弟大病痊愈,这是最可喜的事!京城寓所一切平安,癣疾也大大好转,比去年六月更看不出痕迹了。去年六月的痊愈,已是五年来所没有的,现在又超过了那时。或许从此日渐消退,不再散发恶臭。皮肤上的疾病,终究不太值得忧虑,时间越久越可以确信。
四月十四日考核差事,题目是“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经文题目是“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赋题是“得廉溪乐处”,得“焉”字。二十六日我又进呈一道谏疏,恭敬陈述圣德三方面,预防弊端,言辞颇为过激切直,而皇上的胸怀如海,尚能容纳,这难道是唐以下英明君主所能达到的吗?我的意思,大概是因为受恩深重,官至二品,不能说不尊贵;堂上诰封三代,儿子荫任六品,不能说不荣耀。如果在这个时候,还不尽忠直言,更待何时才能进言?而皇上圣德之美,出于天性,自然满朝臣工,就不敢用逆耳的片言进谏,将来恐怕一念骄矜,就导致厌恶正直而喜好阿谀,那么今天的臣工就不能推卸罪责。因此趁着元年新政,就把骄矜的机关说破,使圣心日益兢兢业业,而断绝自以为是苗头,这是我微末的本意。现在人才不振,都谨小慎微而忽视大体,人人都趋附圆滑逢迎的风气,想借此疏稍微挽回风气,希望朝廷官员趋向刚直,遇事不敢退缩,这是我微末的众意。
奏折刚上呈时,我担心触犯不测之祸,已经把得失祸福置之度外,没想到圣上慈爱包容,曲意保全。从此以后,我更应当尽忠报国,不再顾惜身家私利。然而此后奏折虽然多,也想没有像这折子这样激直的了;这折子尚蒙优容,那么以后的奏折,必然不至于触犯圣怒可知。各位弟弟可以把我的意思,详细告诉堂上大人,不要因为我奏折不慎,或者以愚直冒犯天威为忧虑。
父亲每次家书,都教导我尽忠图报,不必挂念家中。我恭敬体察父亲的教训,所以公而忘私,国而忘家。估计此后只略寄几百两银子,偿还家中旧债,就一心以国事为主,一切升官得差的念头,毫不挂在心上。所以昨天五月初七京堂考核差事,我就没去赶考。侍郎得差不得差,原本与考不考无关。上年已酉科,传郎考核差事而得差的三人,是瑞常、花沙纳、张带;没考而得差的也三人,是灵桂、福济、王广荫。今年侍郎考核差事的五人,不考的三人,题目是“以义制事,以礼制心论”,诗题是“观沧海”,得“涛”字。五月初一放云贵差,十二日放两广福建三省,名字见京报内,这里不再另录。袁漱六考核差事颇为得意,诗也工整妥帖,应该可以得差以解救积困。
朱石翘明府初政很好,真是我县的福气,我下次当写信给他。霞仙得县首,也可见他还能拔取真才。刘继振既是水口近邻,又送钱到我家,请求封典,道义上不可推辞。但他三十年四月选授训导,已在正月二十六恩诏之后,不知还可办否?应当再向吏部查明。如果不可办,就应当等到明年四月升付查明,才可呈请。如果连升付之时,根底都查不到教官,就应当把钱退还。家中须于近日详细告知刘家,说目前不能呈请,须待明年六月,才有确信。
澄弟河南汉口的信,都已接到。行路之难,竟至于此。自汉口以后,想必一路福星高照了。刘午峰、张星垣、陈谷堂的银子都可以收,刘、陈尤其宜受,不受显得拘泥。然而交际之道,与其失之泛滥,不如失之狭隘。我弟弟能如此,真是我所欣慰的!西垣四月二十九到京,住宅内,大约八月可出都。此次所寄折底,如欧阳家及诸亲族,不妨抄送共阅;见我忝窃高位,也想忠直图报,不敢唯阿取容,怕玷辱宗族,辜负期望。我不一一细说。国藩手书。(咸丰元年五月十四日)
澄、候、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八月十七日接到家信,欣喜得知一切。左光八是我乡巨盗,能除其根株,扫其巢穴,则我境长享其利,自是莫大阴功。只是湖南会匪,所在勾结,往往牵一发而全身皆动,现在
刺军程公,将至湖南,即是奉旨查办此事,盖恐粤西匪徒穷窜,一入湖南境内,则楚之会匪,因而窃发也,左光八一伙,想尚非巨伙入会者流,然我境办之,不可过激而生变,现闻其请正绅保举,改行为良,且可捉贼自效,此是一好机会,万一不然,亦须相机图之,不可用力太猛,易发难收也。
译刺探军情的程公,即将抵达湖南,正是奉旨查办此事,大概是担心广西的匪徒穷途窜逃,一旦进入湖南境内,那么湖南的会党匪徒就会趁机暗中发动叛乱。左光八这一伙人,想来尚不属于大规模入会的首恶之流,然而我们在境内处理他们,不可过于激进而引发变故。现在听说他们请求地方正派绅士担保举荐,改邪归正,并且可以抓捕盗贼以报效朝廷,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万一情况并非如此,也必须审时度势加以谋划,不可用力过猛,导致事端容易爆发却难以收拾。
公义粮饷一事,果出通邑之愿,则造福无量,至于帮钱垫官之亏空,则我家万不可出力,盖亏空万六千两项大钱三万余千,每都畿须派千串,现在为此说者,不过数大绅士一时豪气,为此急公好义之言,将来各处分派,仍是巧者强者少出,而讨好于官之前,拙者弱者多出,而不免受人之勒,穷乡殷实小户,必有怨声载道者,且此风一开,则下次他官来此,既引师令之借钱办公为证,又引来朱公之民帮垫亏为证,或亦分派民间出钱帮他,反觉无辞以谢,若相援为例,来一官,帮一官,吾邑自此无安息之日,凡行公事,须深谋远虑,此事若各绅有意,吾家不必拦阻,若吾家倡议,万万不可。
且官之补缺,皆有保法,何缺出轮何班补,虽抚藩不能稍为变动,澄弟在外多年,岂此等亦未知耶?朱公若不轮到班,则虽帮垫亏空,这邑挽留,而格于成例,亦不可行,若已轮到班。则虽不垫亏空,亦自不能不补缺,间有特为变通者,督抚专折奏请亦不敢大建成例,季弟来书,若以朱公之实授与否,全视乎亏空之能垫与否,恐亦不尽然也,曾仪斋若纱革职,早不复能空补子,若系大计休致,则尚可穿。
季弟有志于道义身心之学,余间其书,不胜欣喜!凡人无不可为圣贤,绝不系乎读书之多,吾弟诚有志于此,须熟读《小学》及五种《遗规》二书,睇外各书,能读固佳,不读亦初无所捐,可以为天地之完人,可以为父母之肖子,不必因读书而后有所加于毫末也,匪但四大古诗,可以不看,即古文为吾弟所愿学者,而不看亦是无妨,但守《小学》《遗规》二书,行一句,算一句,行十句,算十句,贤于记诵词章之学万万矣。
季弟又言愿尽孝道,惟亲命是听,此尤足补我之缺憾,我在京十余年,定省有阙,色笑远违,寸心之疚,无刻或释,着诸弟在家,能婉愉孝养,视无形,听无声,则余能尽忠,弟能尽孝,岂非一门之详瑞哉?愿诸弟坚持此志,日日勿忘,则兄之志可以稍释,幸甚幸甚!书不上一,余俟续具,国藩手草。(咸丰元年八月十九日)
沅季弟左右:
兄膺此巨任,深以为俱!若如陆阿二公之道辙,则贻我父母羞辱,即兄弟子侄,亦将为人民侮,祸福倚伏之几,意不知何者为可喜也?默观近日之吏治人心,及各省之督抚将帅,天下似无戡定之理,吾惟以一勤字报吾君,以爱民二字书报吾亲,才识平常,断难立功,但守一勤字,终日劳苦,以少分宵旰之忧,行军本扰民之事,但刻刻存爱民之心,不使先人积累,自我一人耗尽,此兄之所自矢者,不知两弟以为在否?愿我两弟亦常常存此念也。
沅弟多置好官;遴将才二语,极为扼要,然好人实难多得,弟为留心采访,凡有一长一技者,兄断不敢轻视。谢恩析今日拜发,宁国日内无信,闻池州杨七麻子将往攻宁,可危之至!(咸丰十年七月十二日)
沅弟左右:望溪先生之事,公私均不甚惬,公牍中须有一事宝册,将生平履历,某年中举中进士,某年升官降官,某年得罪某年昭雪,及生平所著书中,与列祖褒赞其学问品行之语,一一胪列,不作影响约略之词,乃合定例,望溪两次获罪,一为戴名世《南山集》序,入刑部狱,一为其放人方某挂名逆案,将方氏响族,编入旗籍,雍正间始准赦宥,免隶旗籍,望溪文中所云。“因臣而宥及合族者也。”今欲请从祀孔庙,须将两案历奉谕旨,一一查出,尤须将国史本传查出,恐有严旨碍眼者,易于驳诘,从前人祀两庑之案,数十年而不一见,近年层见迭出,向于无岁无之,去年大学士九四等议复陆秀夫从祀之案,声胆以后外间不得率请从祀,兹甫及一年,若遽违新例而入奏,必驳无疑,右三者公事之不甚惬者也。
望溪经每有贬词,最后《皇治经解》中,并未收其一册一句,姬傅先生最推崇方氏,亦不称其经说,其古文号为一代正宗,国藩少年好之,近十余年,亦另有宗尚矣,国藩王于本朝大儒,学间则宗顾亭林王怀祖
译关于公义粮饷这件事,如果确实是全邑百姓的意愿,那么造福无量;至于帮补公款以填补官府的亏空,我家万万不可出力。因为亏空一万六千两和三项大钱三万余千,每个都畿须派一千串,现在为此事说话的人,不过是几位大绅士一时豪气,说些急公好义的话,将来各处分派时,仍是机巧强势的人少出,而在官府面前讨好,愚钝弱势的人多出,而不免受人勒索,穷乡僻壤的殷实小户,必定会怨声载道。况且这种风气一旦打开,下次其他官员来到此地,既引用师令借钱办公作为证据,又引用朱公百姓帮垫亏空作为证据,或许也会分派民间出钱帮补他,反而觉得没有理由推辞,如果相沿成例,来一个官,帮补一个官,我们县从此就没有安宁的日子了。凡是办理公事,必须深谋远虑,这件事如果各位绅士有意,我家不必拦阻,如果由我家倡议,万万不可。
况且官员补缺,都有保举之法,什么空缺出来轮到哪个班次补,即使是巡抚、藩台也不能稍有变动,澄弟在外多年,难道连这些也不知道吗?朱公如果没有轮到班次,那么即使帮垫亏空,全县挽留,但受限于成例,也不能实行;如果已经轮到班次,那么即使不垫亏空,自然也不能不补缺。间或有特别变通的情况,督抚专门上奏请求也不敢建成定例。季弟来信说,朱公是否实授,完全取决于亏空能否帮垫,恐怕也不尽然。曾仪斋如果是因为纱革职,早就不能再空补了;如果是大计休致,则还可以穿。
季弟有志于道义身心的学问,我询问他的书,不胜欣喜!凡人没有不可成为圣贤的,绝不取决于读书多少。我弟弟如果确实有志于此,必须熟读《小学》和五种《遗规》这两本书,其他各书,能读固然好,不读也起初没有什么损失,可以成为天地间的完人,可以成为父母的孝子,不必因为读书而后在毫末之间有所增加。不仅四大古诗可以不看,即使古文是我弟弟所愿意学习的,不看也没有妨碍。只要遵守《小学》《遗规》这两本书,实行一句,算一句,实行十句,算十句,比记诵词章的学问强万倍了。
季弟又说愿意尽孝道,只听父母的命令,这尤其足以弥补我的缺憾。我在京城十余年,定省有缺,色笑远违,寸心之疚,无刻或释。希望各位弟弟在家,能婉愉孝养,视无形,听无声,那么我能尽忠,弟弟能尽孝,岂不是一门的祥瑞吗?希望各位弟弟坚持此志,日日勿忘,那么兄长的志向可以稍释,幸甚幸甚!书不上一,余俟续具,国藩手草。(咸丰元年八月十九日)
沅季弟左右:
兄长承担此重任,深以为惧!如果像陆阿二公那样,则贻我父母羞辱,即使兄弟子侄,也将为人民所侮辱,祸福倚伏之机,意不知何者为可喜也?默观近日之吏治人心,及各省之督抚将帅,天下似无戡定之理,吾惟以一勤字报吾君,以爱民二字书报吾亲,才识平常,断难立功,但守一勤字,终日劳苦,以少分宵旰之忧,行军本扰民之事,但刻刻存爱民之心,不使先人积累,自我一人耗尽,此兄之所自矢者,不知两弟以为在否?愿我两弟亦常常存此念也。
沅弟多置好官;遴将才二语,极为扼要,然好人实难多得,弟为留心采访,凡有一长一技者,兄断不敢轻视。谢恩析今日拜发,宁国日内无信,闻池州杨七麻子将往攻宁,可危之至!(咸丰十年七月十二日)
沅弟左右:望溪先生之事,公私均不甚惬,公牍中须有一事宝册,将生平履历,某年中举中进士,某年升官降官,某年得罪某年昭雪,及生平所著书中,与列祖褒赞其学问品行之语,一一胪列,不作影响约略之词,乃合定例,望溪两次获罪,一为戴名世《南山集》序,入刑部狱,一为其放人方某挂名逆案,将方氏响族,编入旗籍,雍正间始准赦宥,免隶旗籍,望溪文中所云。“因臣而宥及合族者也。”今欲请从祀孔庙,须将两案历奉谕旨,一一查出,尤须将国史本传查出,恐有严旨碍眼者,易于驳诘,从前人祀两庑之案,数十年而不一见,近年层见迭出,向于无岁无之,去年大学士九四等议复陆秀夫从祀之案,声胆以后外间不得率请从祀,兹甫及一年,若遽违新例而入奏,必驳无疑,右三者公事之不甚惬者也。
望溪经每有贬词,最后《皇治经解》中,并未收其一册一句,姬傅先生最推崇方氏,亦不称其经说,其古文号为一代正宗,国藩少年好之,近十余年,亦另有宗尚矣,国藩王于本朝大儒,学间则宗顾亭林王怀祖
两先生,经济则宗陈文恭公,若奏请从祀,须自三公始;李厚庵与望溪。不得不置之后图,右私志之不甚惬者也。(咸丰十一年六月廿九日)
译两位先生,在经济方面推崇陈文恭公,如果奏请从祀,必须从三公开始;李厚庵与方望溪,不得不暂且放在后面考虑,这是符合私心却不太惬意的地方。(咸丰十一年六月二十九日)
沅季弟左右:复奏朱侍御一疏,定于五日内拜发,请钦派大员再抽广东全省厘金,余奏派委员随同筹办,专济苏浙杭皖四省之饷,大约所得每月在二十成上下,胜于江西厘务也,此外实无可生发,计今年春夏必极穷窘,秋冬当渐优裕。
马队营制余往年所定,今阅之,觉太宽而近于滥,如公夫长夫之类是也,然业已久行且姑仍之,弟新立营头,即照此办理,将来裁减,当与华字顺字两营并载,另行新章也。
上海派洋船来接少荃一军舟,带银至十八万两之多,可骇而亦可怜!不能不令少荃全军舟行,以顺舆情,三月之内,陆续拔行,其黄昌岐水军,则俟三四月之交,遇大顺风,直冲下去,弟到运漕,可告昌岐来此一晤也。(同治元年三月初三日)
沅弟左右:
接信知弟目下将操练新军,甚善甚善!惟称欲过江,斜上四华山扎营,则断不可。四华山上带芜湖,下逼东梁,若一两月不破此二处,则我军无势无趣,不得不退回北岸矣。
弟军欲渡,总宜在东梁山以下,采石太平一带,如嫌采石形势太宽,即在太平以上渡江,总宜夺柱关,占内河江面为主,余昨言妙处有四:一曰隔断金陵芜湖之气,二曰水师打通泾县宁国之粮路,三曰芜湖四面被围,四曰抬船过东霸,可达苏州,尤妙之小者耳。
又有最大者,金柱关可设厘卡,每月进数五六万,东霸可高厘卡,每月亦五六万,二处皆系苏皖交界,弟以本省之藩司,抽本省之厘税,尤为名正言顺,弟应从太平关南渡,毫无疑义,余可代作主张,其迟速则仍由弟作主耳,西梁上下两岸,从三山起,至采石止,望弟绘一图寄来,至要至要!(同治元年四月实六日)
沅弟左右:
来信乱世功名之际,颇为难处十字,实获我心,本田余有一片,亦请将钦篆督篆,二者分出一席,另简大员。吾兄弟常存兢兢业业之心,将来遇有机缘,即便抽身引退。庶几善始善莫,免蹈大戾乎?
至于相当大事,全在明强二字,《中庸》学问思辨行五者,其要归于思必明,柔必强。弟向来倔强之气,却不可因位高而顿改。凡事非气不举,非刚不济,即修身齐家,亦须以明强为本,巢县既克,和含必可得手,以后进攻二浦,日弟主持,余相隔太远,不遥制也。《同治二年四月廿七日》
诸位老弟足下:
三月初六巳刻,奉上谕于初十日大考翰詹,余心甚著急,缘写作俱生,恐不能完卷。不图十三日早,见等第单,余名次二等第一,遂得仰荷天恩;赏擢不次,以翰林院侍讲升用。格外之恩,非常之荣,将来何以报称?惟有时时惶悚,思有补于万一而已。
兹因金竺虔南旋之便,付回五品补服四付,水晶顶二座,阿胶二封,鹿胶二封,母亲耳环一双。竺虔到省时,老弟照单查收。阿胶系毛寄云所赠,最为难得之物,家中须慎重用之。竺虔曾借余银四十两,言定到省即还,其银二十二两为六弟九弟读书省城之资,以四两为买书笔之资,以六两为四弟季弟衡阳从师束修之资,以四两为买漆之费,即每岁漆一次之谓也。以四两为欧阳太岳母奠金,贤弟接到银后,各项照数分用可也。
此次竺虔到家,大约在五月节后,故一切不详写,待折差来时,另写一详明信付回,大约四月半可到。贤弟在省,如有欠用之物,可写信到京。余不具述。国藩手草。(道光二十三年三月十九日)
孙男国藩跪禀
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三月初六日,奉上谕于初十日大考翰詹,在圆明园正大光明殿考试。初闻之,诚惶诚恐,盖久不作赋,率亦生疏。向来大考,大约六年一次,此间自巳亥岁二月大考到今,仅满四年,万不料有此一举。故同人闻命下之时,无不惶怕!
孙与陈岱云等在园同寓,初十日卯刻进场,酉正出场,题目另纸敬录,诗录亦另钞出,通共翰詹一百二十七人,告病不入场者五人,病愈仍须补考。在殿上搜出夹带,比交刑部治罪者一人,其余皆整齐完场。十一日,皇上亲
译沅弟左右:关于朱侍御奏疏的复奏,已定于五日内上奏,请求钦派大员再次抽收广东全省的厘金,我奏请派遣委员随同筹办,专门用于接济苏、浙、杭、皖四省的军饷,大约每月所得在二十成上下,比江西的厘金事务要好,此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可以筹措,预计今年春夏必定极其穷困窘迫,秋冬应当逐渐宽裕。
马队营制的规定是我往年所定的,现在看它,觉得太宽泛而近乎滥竽充数,比如公夫、长夫之类就是这样。然而既然已经实行很久,暂且仍然沿用。弟弟新立的营头,就照此办理,将来裁减时,应当与华字、顺字两营一并载入,另行制定新章程。
上海派洋船来接少荃一军的船只,携带银两多达十八万两,令人震惊却也令人可怜!不得不让少荃全军乘船行进,以顺应舆论,三个月内,陆续拔营行进。至于黄昌岐的水军,则等到三四月之交,遇到大顺风,直接冲下去。弟弟到达运漕时,可以告知昌岐来此一见。(同治元年三月初三日)
沅弟左右:
接到来信,得知弟弟眼下将要操练新军,非常好,非常好!只是说想要过江,斜向上到四华山扎营,这绝对不可以。四华山上面连着芜湖,下面逼近东梁山,如果一两个月不能攻破这两个地方,那么我军就既无气势也无趣味,不得不退回北岸了。
弟弟的军队想要渡江,总适宜在东梁山以下、采石、太平一带,如果嫌采石形势太宽,就在太平以上渡江,总适宜以夺取金柱关、占据内河江面为主。我昨天所说的妙处有四:一是隔断金陵和芜湖的声气联系,二是水师打通泾县、宁国的粮路,三是芜湖四面被围,四是抬船过东坝,可以到达苏州,这是更妙的次要之处。
还有最大的好处,金柱关可以设立厘金关卡,每月收入五六万两,东坝也可以设立厘金关卡,每月也有五六万两,这两处都是苏皖交界,弟弟以本省藩司的身份,抽取本省的厘金税收,尤其名正言顺。弟弟应当从太平关南渡,毫无疑问,我可以代为做主,至于行动的快慢,仍然由弟弟做主。西梁山上下两岸,从三山起,到采石止,希望弟弟画一张图寄来,非常重要,非常重要!(同治元年四月十六日)
沅弟左右:
来信中提到“乱世功名之际,颇为难处”这十个字,确实符合我的心意。本来我有一片心意,也请求将钦差大臣和总督的印信,分出一席,另外简派大员。我们兄弟常存兢兢业业之心,将来遇到机缘,就立即抽身引退。或许能够善始善终,避免犯下大错呢?
至于担当大事,全在于“明”和“强”两个字。《中庸》中的学、问、思、辨、行五者,其关键归结于思必明,行必强。弟弟向来倔强的气质,却不可因为地位高而突然改变。凡事没有气势就不能兴起,没有刚强就不能成功,即使是修身齐家,也须以明强为本。巢县既然攻克,和州、含山必定可以得手,以后进攻二浦,由弟弟主持,我相隔太远,不远程指挥。《同治二年四月廿七日》
诸位老弟足下:
三月初六巳时,奉上谕令于初十日大考翰林院和詹事府官员,我心里非常着急,因为写作都生疏了,恐怕不能完成试卷。没想到十三日早晨,看到等第名单,我的名次是二等第一,于是得以仰承天恩,破格提拔,以翰林院侍讲的职位升用。这格外的恩典,非常的荣耀,将来怎么报答称职呢?只有时时惶恐不安,想着能补益万一罢了。
现在借着金竺虔南归的方便,寄回五品补服四套,水晶顶戴二座,阿胶二封,鹿胶二封,母亲耳环一双。竺虔到省时,老弟照单子查收。阿胶是毛寄云所赠,是最难得的东西,家中须慎重使用。竺虔曾借我银两四十两,说定到省就还,其中二十二两作为六弟、九弟在省城读书的费用,四两作为买书笔的费用,六两作为四弟、季弟在衡阳从师学习的束脩费用,四两作为买漆的费用,即每年漆一次的意思。四两作为欧阳太岳母的奠仪,贤弟接到银两后,各项照数分用即可。
这次竺虔到家,大约在五月节后,所以一切不详细写,等折差来时,另外写一封详细信寄回,大约四月半可到。贤弟在省,如果有缺少的物品,可以写信到京城。我不再多说。国藩手稿。(道光二十三年三月十九日)
孙男国藩跪禀
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三月初六日,奉上谕令于初十日大考翰詹,在圆明园正大光明殿考试。刚听说时,诚惶诚恐,因为很久不作赋,大概也生疏了。向来大考,大约六年一次,这里自从巳亥年二月大考到现在,才满四年,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一举动。所以同僚们听到命令下达时,无不害怕!
孙儿与陈岱云等在园中同住,初十日卯时进场,酉时正点出场,题目另纸敬录,诗作也另抄出,总共翰詹一百二十七人,告病不入场者五人,病愈后仍须补考。在殿上搜出夹带,交给刑部治罪者一人,其余都整齐地完成了考试。十一日,皇上亲
阅卷,二月十二日,钦派阅卷大臣七人,阅毕,拟定名次,进呈皇上钦定。一等五名,二等五十五名,三等五十六名,四等七名。孙蒙皇上天思,取二等第一名。湖南六翰林,二等四人,三等二人,另有全单。十四日引见,共升官者十一人,记名候升者五人,贷缎者十九人,升官者不贷缎。
译阅卷于二月十二日,钦派阅卷大臣七人,阅卷完毕,拟定名次,进呈皇上钦定。一等五名,二等五十五名,三等五十六名,四等七名。孙蒙受皇上恩泽,取二等第一名。湖南六位翰林,二等四人,三等二人,另有详细名单。十四日引见,共升官者十一人,记名候升者五人,赏赐缎匹者十九人,升官者不再赏赐缎匹。
孙男蒙上格外天恩,升翰林院侍讲,十七日谢恩。现在尚未补缺,有缺出即应对。其他升降贷资,另有全单。湖南以大考升官者,从前雍正二年,惟陈文肃公,一等第一,以编修升侍讲。近来道光十三年,胡云阁先生,一等第四,以学士升少詹,并孙三人而且。孙名次不如陈文肃之高,而升官与之同,此皇上破格之恩也。孙学问肤浅,见识粗鄙,受君父之厚恩,乃祖宗之德荫,将来何以为报?惟当竭力尽忠而已。
金竺虔于廿一日回省,孙托带五品补服四付,水晶项裁二座,阿胶一斤半,鹿胶一斤,耳环一双,外竺虔借银五十两,即以付回。昨天竺虔处寄第三号信,寄函信里,管写银四十两,发信后,果又借去十两,前后二信不符。竺虔千五月半可到省,若大弟九弟在省城,可百交。若无人在省,则家中专人去取,或请弟有高兴到省者托带。
今年考差,大约在五月中旬,孙拟于四月半万国用功。孙妇现已有喜,约七月可分娩,曾孙兄弟并如常。寓中今年派用一老妈,用度较去年略多,此次升官,约多用银百两;东扯西得,尚不窘迫,不知有邯郸报来家否?若其已来,开销不可太多,孙十四引见,渠若于廿八日以前报到,是真邯郸报,赏银四五十两可也。若至四月始报,是省城伪报,赏数两足矣。但家中景况不审何如?伏思示悉为幸!孙谨禀。(道光二十三年三月廿三日)
孙男国藩跪禀
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五月廿九日接到家中第二号信,系三月初一发。六月初二日接第三号信,系四月十八发的,具悉家中老幼平安,百事顺遂,欣幸之至!六弟下省读书,从其所愿,情意既畅,志气必奋,将来必有大成,可为祖父预贺。祖父去岁曾赐孙手书,今年又已半年,不知目力如何?下次信来,仍求亲笔书数语示孙。大考音信,不知开销报人钱若干?
孙自今年来,身体不甚好,幸加意保养,得以无恙。大考以后,全未用功;五月初六日考差,孙妥当完卷,虽无毛病,亦无好处。首题使诸大夫国人皆有所矜式,经题天下有道,则行有枝叶,诗题赋得角忝,得经字,共二百四十一人进场。初八日派卷大臣十二人,每人分卷廿本。传闻取七本,不取者十三本,弥封未拆,故阅卷者亦不知所取何人,所黜何人,取与不取,一概进呈,恭侯钦定。外间谣言,某人第一,某人未取,仅不足凭,总待放差后方可略测端倪。亦有真第一而不得,有其未取而得差者,静以听之而已。同乡考差九人,皆妥当完卷。
孙在京平安,孙妇及曾孙兄妹皆如常。前所付报,谅已到家。高丽参目前难寄,容当觅便寄回。六弟在城南,孙已有信托陈尧农先生。同乡官皆如旧,黄正斋坐粮船来,已于六月初三到京。余容后禀。(道光二十三年六月初六日)
孙国藩跪禀
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廿九日祖母大人寿辰,孙等叩头遥祝,寓中客一席,次日请同县公车一席。初七日皇上御门,孙得转补翰林院侍读,听遗侍讲缺,许乃钊补升。诗讲转侍读,照例不谢恩,故孙未具折谢恩。今冬京中未得厚雪,初九日设三坛求雪,四五六阿哥诣三坛行礼,皇上亲诣大高殿行礼。十一日即得大雪,天心感召,呼吸相通,良可贺也!
孙等在京平安,曾孙读书有恒;惟好写字,见闲纸则乱画,请其母订成本子。孙今年用度尚宽裕,明年上半年尚好,至五月后再作计较。昨接曾兴仁信,知渠银尚未还。孙甚着急,已写信去催,不知家中今年可不窘迫否?同乡京官皆如故,冯树堂郭筠仙在寓亦好。
荆七自五月出去,至今未敢见面,在同乡陈洪钟家,光景亦好。若使流落失所,孙亦必宥收而恤之。特渠对人言,情愿饿死,不愿南回,此实难处置。孙则情愿多给银两,使他回去,不愿他在京再犯出事,望大人明示以计,俾孙遵行。
四弟等自七月寄信来后,至今未再得信,孙甚切望,严太爷在京引见,来拜一次,孙回拜一次,又请酒,渠未赶席。此人向
译孙儿蒙受皇上格外天恩,升任翰林院侍讲,于十七日谢恩。目前尚未补缺,有缺出即应补授。其他官员的升降及借贷资助情况,另有详细清单。湖南因大考而升官的人,从前雍正二年,只有陈文肃公,考得一等第一,由编修升为侍讲。近来道光十三年,胡云阁先生,考得一等第四,由学士升为少詹事,连同孙儿在内共三人。孙儿的名次不如陈文肃公高,但升官的待遇却与他相同,这是皇上破格施恩啊。孙儿学问浅薄,见识粗鄙,承受君父的厚恩,乃是祖宗德泽的荫庇,将来如何报答?只有竭力尽忠罢了。
金竺虔于二十一日回省,孙儿托他带回五品补服四套,水晶项圈两座,阿胶一斤半,鹿胶一斤,耳环一双。另外金竺虔借银五十两,已一并付还。昨天金竺虔处寄来第三号信,信中提到管写银四十两,发信后,果然又借去十两,前后两封信的内容不符。金竺虔大约五月半可到省城,如果大弟、九弟在省城,可以当面交接。若无人省城,则家中派专人去取,或请弟弟中愿意到省城的人托带。
今年考差,大约在五月中旬,孙儿打算在四月中旬开始用功。孙妇现已怀孕,约七月可分娩,曾孙兄弟们都如常。寓所今年派用了一名老妈,用度比去年略多,此次升官,大约多花银百两;东拼西凑,尚不窘迫,不知有邯郸报送到家中吗?若已送到,开销不可太多,孙儿十四日引见,他若在二十八日以前报到,是真邯郸报,赏银四五十两即可。若到四月才报到,是省城伪报,赏几两银子就够了。但家中境况不知如何?盼望来信告知为幸!孙儿谨禀。(道光二十三年三月廿三日)
孙儿国藩跪禀
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五月廿九日接到家中第二号信,系三月初一发。六月初二日接第三号信,系四月十八发的,得知家中老幼平安,百事顺遂,欣喜庆幸之至!六弟下省读书,顺从他的意愿,情意既然舒畅,志气必定振奋,将来必有大成,可为祖父预先祝贺。祖父去年曾赐孙儿手书,今年又已半年,不知目力如何?下次来信,仍求亲笔写几句告知孙儿。大考的音信,不知开销报人的钱多少?
孙儿自今年来,身体不太好,幸好加意保养,得以无恙。大考以后,全未用功;五月初六日考差,孙儿妥当完成答卷,虽无毛病,也无好处。首题“使诸大夫国人皆有所矜式”,经题“天下有道,则行有枝叶”,诗题“赋得角忝”,得“经”字,共二百四十一人进场。初八日派卷大臣十二人,每人分卷二十本。传闻取七本,不取者十三本,弥封未拆,故阅卷者也不知所取何人,所黜何人,取与不取,一概进呈,恭候钦定。外间谣言,某人第一,某人未取,仅不足凭,总待放差后方可略测端倪。也有真第一而不得,有未取而得差者,静以听之而已。同乡考差九人,皆妥当完卷。
孙儿在京平安,孙妇及曾孙兄妹皆如常。前所付报,谅已到家。高丽参目前难寄,容当觅便寄回。六弟在城南,孙儿已有信托陈尧农先生。同乡官皆如旧,黄正斋坐粮船来,已于六月初三到京。余容后禀。(道光二十三年六月初六日)
孙国藩跪禀
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廿九日祖母大人寿辰,孙儿等叩头遥祝,寓中客一席,次日请同县公车一席。初七日皇上御门,孙儿得转补翰林院侍读,听遗侍讲缺,许乃钊补升。诗讲转侍读,照例不谢恩,故孙儿未具折谢恩。今冬京中未得厚雪,初九日设三坛求雪,四五六阿哥诣三坛行礼,皇上亲诣大高殿行礼。十一日即得大雪,天心感召,呼吸相通,良可贺也!
孙儿等在京平安,曾孙读书有恒;惟好写字,见闲纸则乱画,请其母订成本子。孙儿今年用度尚宽裕,明年上半年尚好,至五月后再作计较。昨接曾兴仁信,知他银尚未还。孙儿甚着急,已写信去催,不知家中今年可不窘迫否?同乡京官皆如故,冯树堂、郭筠仙在寓亦好。
荆七自五月出去,至今未敢见面,在同乡陈洪钟家,光景亦好。若使流落失所,孙儿亦必收容而恤之。特他对外人说,情愿饿死,不愿南回,此实难处置。孙儿则情愿多给银两,使他回去,不愿他在京再犯出事,望大人明示以计,俾孙儿遵行。
四弟等自七月寄信来后,至今未再得信,孙儿甚切望,严太爷在京引见,来拜一次,孙儿回拜一次,又请酒,他未赶席。此人向
有狂妄之名,孙巳亥年在家,一切不与之计较,故相安于无事,大约明春可回湘乡任。孙谨禀。(道光二十四年十二月十四日)
译孙有狂妄的名声,在巳亥年待在家中,家人对他的一切行为都不予计较,因此彼此相安无事,大概明年春天可以回湘乡赴任。孙谨此禀报。(道光二十四年十二月十四日)
四位老弟足下:
三月初六日,蒙皇上天恩,得会试分差,即于是日始阅卷。十八房每位分卷二百七十余,到廿三日头场即已看毕,廿四看二三场,到四月初四皆看完。各房荐卷,多少不等,多者或百余,少者亦荐六十四卷,而惟余中卷独多,共中十九人,他房皆不能及。十一日发榜,余即于是日出闱,在场月余,极清吉。
寓内眷口,大小平安。出闱数目、一切忙迫,人客络绎不绝。朱啸山于十六日出京,余寄有纹银百两,高丽参一斤半,书一包,内《子史精华》六套,《古文辞纂》二套,《绥寇纪略》一套,到家日查收。加紧有寿及等项,尚未办齐,待筠仙带归。十四日新进士复试,题曰“君子喻义”,赋得竹箭有筠,得行字。我县谢吉人中进士后,因一切不便,故邀来在余寓住。
十五日接三日初十日家信,内有祖父父亲叔父手谕,及诸弟诗文并信。其文此次仅半日,忙不及改,准于下次付回。四弟信,所问盖窦牟窦痒巩兄弟,皆从昌黎游,去年所写牟尼,实误写尼字也。汪双池先生灿系雍正年间人,所著有《理学逢源》等书。郭筠仙翌臣兄弟,及冯树堂,俱要出京。寓内要另请先生,现尚未定,草布一二,祈贤弟禀堂上各位大人。今日上半天,已作了一函呈父亲大人,交朱啸山,大约六月可到。国藩手草。(道光二十年四月十五日)
四位老弟足下:
初二早,皇上御门办事。余蒙天恩,得升詹事府右春坊右庶子。次日具折谢恩,蒙召见勤政殿天语垂问,共四十余句。是日同升官者,李菡升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罗停衍升通政司副使,及余共三人。余蒙祖父金泽,频叨分之荣,此次升官,尤出意外,日夜恐惧修,实无德足以当之。诸弟远隔数千里,必须匡我之不逮,时时寄书现我之过。务使累切积德,不自我一人而呼,则庶几持盈保民,得免带致颠危,诸弟能常进箴规,则弟即吾之良师益友也。诸弟亦宜常存敬畏,勿谓家有人作官,而遂敢于侮人,勿谓已有文学,而遂敢于情才傲人,常存此心,则是载福之道也。
今年新进士善书甚多,而湖南尤甚,萧史楼既得状元,而周荇农霆昌去岁中南元,孙芝房鼎臣又取朝元,可谓极盛。现在同乡请人,讲求词章之学者固多,讲求性理之学者亦不少,将来省运必不盛。
余身体平安,惟应酬太繁,目不暇给,自咕月进闱以来,到今已满月,末得看书。内人身体极弱,而无病痛。医者云:“必须服大补,乃可回元。”现在所服之药,与母亲大人十五年前所服之白术黑方略同,差有效验。儿女四人,皆平安顺如常。
去年寄家之银两,几次写信,求将分给戚族之数目,详实告我,而到今无一字见示,殊不可解。以后务求将帐目开出寄京,以释我之疑,又余所欲问家乡之事甚多,兹另开一单,烦弟一条对,是祷!兄国藩草。(道光二十五年五月初五日)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膝下:十七日接到诸弟四月廿二日在县所发信,欣悉九弟是取前列第三,余三弟皆取二十名,欢欣之至!诸弟前付诗文到京,兹特请杨春皆改正会回,今年噬进甚速,良可欣慰!向来六弟文笔最矫健,四弟文笔清贵,近来为仁矣一篇,季弟秀雅,男再三审览,实堪怡悦。
男在京平安,男妇服补剂已二十帖,大有效验,医者云;“虚弱之症,能受补则易好。”孙男女及合室下人皆清吉。长沙馆于五月十二日演戏,题名状元南元朝元三匾,同日晓挂,极为热闹,皆男总办,而人人乐从,头门对联云:“同拜十进士,庆榜三各元。”可谓盛矣!
同乡邓铁松在京患吐血病,甚为危症,大约不可平日官声不甚好,故不愿谢,不审大人意见如何?我家既为乡绅,万不可与人篝讼,令官长疑为倚势凌人,伏乞慈鉴。男谨禀。(道光二十五年五月廿九日)
侄国藩谨启
叔父母大八万福金安。廿三日四弟六弟到京,体气如常。廿四日,是上御门,侄得升翰林院侍读学士。不
译四位老弟足下:
三月初六日,承蒙皇上天恩,得以参与会试阅卷工作,当天便开始阅卷。十八个阅卷房,每房分得二百七十多份试卷,到二十三日头场试卷就已看完,二十四日看第二、三场试卷,到四月初四全部阅毕。各房推荐的试卷数量不等,多的有一百多份,少的也推荐了六十四份,唯独我这一房录取的人数最多,共十九人,其他各房都比不上。十一日发榜,我当天就出了贡院,在考场待了一个多月,非常清净吉祥。
家中眷属,老小平安。出贡院后,各种事务繁忙,来往宾客络绎不绝。朱啸山十六日离开京城,我寄给他纹银一百两,高丽参一斤半,书一包,里面有《子史精华》六套,《古文辞纂》二套,《绥寇纪略》一套,到家后请查收。另外还有寿礼等物品,尚未备齐,等筠仙带回去。十四日新科进士复试,题目是“君子喻义”,赋题为“竹箭有筠”,韵脚为“行”字。我县谢吉人中进士后,因为各种不便,所以邀请他住在我家寓所。
十五日收到三月十日家里的来信,里面有祖父、父亲、叔父的手谕,以及各位弟弟的诗文和信件。他们的文章这次我只看了半天,忙得来不及修改,等下次再寄回。四弟信中问到的窦牟、窦巩兄弟,都跟随韩愈学习,去年我写的“牟尼”,其实是把“尼”字写错了。汪双池先生汪灿是雍正年间的人,著有《理学逢源》等书。郭筠仙、翌臣兄弟,以及冯树堂,都要离开京城。寓所里需要另外聘请老师,目前尚未确定,先粗略告知一二,请贤弟禀告堂上各位长辈。今天上午,已写了一封信呈给父亲大人,交给朱啸山带回,大约六月能到。国藩手草。(道光二十年四月十五日)
四位老弟足下:
初二早晨,皇上在御门处理政务。我承蒙天恩,升任詹事府右春坊右庶子。第二天上奏折谢恩,蒙皇上在勤政殿召见,垂问共四十多句话。当天一同升官的,李菡升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罗停衍升任通政司副使,加上我共三人。我承蒙祖父的恩泽,屡次享受升迁的荣耀,这次升官,尤其出乎意料,日夜恐惧修身,实在没有德行足以担当此职。各位弟弟远在数千里之外,一定要匡正我的不足,时时写信指出我的过错。务必使大家积德行善,不让我一人独享福分,这样或许能保持盈满、保全百姓,得以避免招致危险。各位弟弟若能常进劝诫之言,那么弟弟就是我的良师益友了。各位弟弟也应当常存敬畏之心,不要认为家里有人做官,就敢于欺侮别人;不要认为自己有文学才华,就敢于恃才傲物。常存此心,这就是承载福气的道理。
今年新科进士中擅长书法的很多,湖南尤其如此。萧史楼既得了状元,周荇农霆昌去年中了南元,孙芝房鼎臣又中了朝元,可谓极盛。现在同乡中请人讲求词章之学的固然很多,讲求性理之学的也不少,将来省里的文运必定兴盛。
我身体平安,只是应酬太多,目不暇接,自从上月进贡院以来,到现在已经满一个月,没来得及看书。内人身体极弱,但没有病痛。医生说:“必须服用大补之药,才能恢复元气。”现在所服的药,与母亲大人十五年前所服的白术黑方略同,稍有效验。儿女四人,都平安顺遂如常。
去年寄回家的银两,几次写信,请求将分给亲戚族人的数目详细告诉我,但到现在没有一字告知,实在不可理解。以后务求将账目开列寄到京城,以消除我的疑虑。另外我想问家乡的事情很多,这里另开一单,烦请弟弟一一答复,恳求!兄国藩草。(道光二十五年五月初五日)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膝下:十七日接到各位弟弟四月二十二日在县城发出的信,欣喜地得知九弟考取前列第三,其余三位弟弟都考取二十名以内,欢喜至极!各位弟弟先前寄到京城的诗文,特意请杨春皆修改后寄回,今年进步很快,实在令人欣慰!向来六弟文笔最矫健,四弟文笔清贵,近来写的《为仁矣》一篇,季弟秀雅,我反复审看,实在令人愉悦。
我在京城平安,内人服用补药已二十帖,大有效验,医生说:“虚弱的病症,能受补则容易好转。”孙辈男女及全家仆人都很清净吉祥。长沙会馆在五月十二日演戏,题名状元、南元、朝元三块匾额,同日悬挂,极为热闹,都是我总办,而人人乐从,头门对联云:“同拜十进士,庆榜三各元。”可谓盛况!
同乡邓铁松在京城患吐血病,病情危重,大约是因为平日官声不太好,所以不愿谢恩,不知大人意见如何?我家既然身为乡绅,万不可与人打官司,让官员怀疑我们倚仗势力欺压他人,恳请慈鉴。男谨禀。(道光二十五年五月廿九日)
侄国藩谨启
叔父母大人万福金安。廿三日四弟、六弟到京,身体如常。廿四日,皇上御门听政,侄升任翰林院侍读学士。不
过四五次,在京各官缺出,此时未经放人者,则侯御门时特简放,以示爵人于朝,与众共之意。侄三次阈官,皆御门时特擢,天恩高厚,不知所报。便合室平安,身上疮癣,尚末尽净,惟面上于半月内全好,故谢恩召见,不到陨越以贻羞,此尤大幸也!
译经过四五次之后,京城里的官职空缺出现,此时尚未任命人员填补的,就在皇帝御门听政时特意简拔任用,以显示在朝廷上选拔人才、与大众共享恩泽的意旨。我三次担任官职,都是在御门时特意提拔的,皇恩浩荡深厚,不知如何报答。即便全家平安,我身上的疮癣也尚未完全痊愈,只有脸上的在半个月之内全部好了,所以在谢恩召见时,没有因失仪而招致羞辱,这更是极大的幸运啊!
前次写信回家,内有寄家毅然宗太一封,言由长沙金年伯家送去心斋之母奠仪三十金,此项本罗苏溪寄者,托侄转交,则毅然伯家莫分必须家中赴紧办出付去,万不可失信。谢兴歧曾借去银三十两,若还来甚好,或本还,求哝中另行只法。’
又黄麓西借侄银二十两,亦闻家中已收,倒在家借银与人颇多,倒不写信告家中者,则家中亦不必收取。盖在外与居乡不同,居乡者紧守银钱,自可致富。在外者有紧有极,有发有收,所谓大门无出,二门亦无人,余仗名声好,仍扯得活,若名声不好,专靠自己收藏之银,则不过呈年,即用尽矣。以后外人借侄银者,仍使送还京中,家中不必收取。去年蔡朝士曾借侄钱三十千,侄已应允作文昌阁捐项,家中亦不必收取。盖侄言不信,则日后虽吸求于人,人谁管应哉?于侄银钱之间,但求四处活动,望堂上大人谅之。
又闻四弟六弟言,父亲大人近来常到省嚅县城,曾为蒋市街曾家说坟山呈,长寿庵和尚说命案事,此虽积德之举,针亦是干预公事,侄现在京四品,外放即是臬司。凡乡绅管公事,地方官应酬,心中宣部鄙薄,设或敢于侮慢,则侄(面见)然为官,而不能克亲之受辱,其负疚当何如耶?以后无论何事,望劝父亲总不到县,总不管事,虽纳税正供,使人至县。伏求堂上大人鉴此苦心,任时时挂念独此耳。侄谨启。(道光二十五年十月初一日)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念九日接到手谕。系九月底在县城所发者。男等在京平安,身上癣毒,至今未得全好。中间自九月中旬数日,即将面上痊愈,毫无疤痕,系陈医士之力,故升官时召见,无陨越之虑。十月下半月,又觉微有痕迹,头上仍有白皱皮,身上尚如九月之常,照前七八月,则已去大音矣。一切饮食起居,毫无患苦。四弟六弟,用功皆有定课,昨二十八始开课作文。孙男纪泽,《郑风》已读毕,古诗十九首亦已读毕,男妇及三孙女皆平顺。
前信言宗丈毅然家银三十两可也。萧辛五处鹿胶,准在今冬寄到。
初十皇太后七旬万寿,皇上率百官行礼,四阿哥皆骑马而哑。七阿哥仅八岁,亦骑马雍容,真龙种气象。十五日,皇上颁恩诏于太和殿,十六日又生一阿哥,皇上于辛丑所六秩,竺寅年生八可哥,乙巳又生九阿哥,圣躬老而弥康如此。
男得请封章,如今年可用玺,则明春可寄回,如明复用玺,则秋喑寄回。然既得诏旨,则虽诰轴未归,而恩已至矣。望祖父先换顶,其四品补吸取,俟候男在京寄回。可与诰轴并付。湖南各家俱平安,余俟续具,男谨禀。(道光二十五年十月二十九日)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男头上疮癣,至今款愈。近日每天洗两次,夜洗药水,早洗开水,本无大毒,或可因勒洗而好。闻四弟言,家中连年生热毒者八人,并男共九人,恐祖坟有不净处,望时时打扫,但不可妄为动土,致惊幽灵。
四弟六弟及儿妇孙男女等绵平安。男近与同年会课作赋,每日看书如常,饮食起居如故。四弟课纪泽读,师徒皆有课程。六弟文章极好,似明年纳监下场,但现无银,不知张罗得就否?
同乡唐镜海先生已告病,明春即将回南,所著《国朝学案》一书,系男约同人,代为发刻,其刻价则系耦庚先生所出。前门内有义塾,每年延师八人,教贫户子弟三百余人。昨首事社姓已死,男约同人接管其事,亦系集腋成裘,男花费亦无几。
纪泽虽从四弟读书,而李作屋先生尚住男宅,渠颇思南归,但未定计耳。诰封二轴,今年不能用玺,明年及可寄回。萧辛五已寄鹿胶一片,阿胶半斤与他。家中若须阿胶鹿胶,望信来京,从便觅寄。男谨禀。(道光二十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乙巳十一月廿二日,同乡彭棣搂放广西思恩府知府,廿四日陈岱云放江西吉安府知府,岱云年仅三十二岁,而以翰林出为太守,亦的来所见者,人
译前次写信回家,其中寄给毅然宗太的一封信,说由长沙金年伯家送去给心斋母亲的奠仪三十两银子,这笔钱本是罗苏溪寄来的,托付侄子转交,那么毅然伯家那边务必必须家中赶紧办出付去,万万不可失信。谢兴歧曾借去银子三十两,如果还来很好,或者本金还了,求哝中另行设法。
又黄麓西借侄子银子二十两,也听说家中已经收下,倒是在家借钱给别人很多,倒是不写信告诉家中的人,那么家中也不必收取。大概在外地与在家乡不同,在家乡的人紧守银钱,自然可以致富。在外地的人有紧有极,有发有收,所谓大门没有支出,二门也没有人,我仗着名声好,仍然能勉强维持生活,如果名声不好,专靠自己收藏的银子,那么不过一年,就用尽了。以后外人借侄子银子的,仍让送还京中,家中不必收取。去年蔡朝士曾借侄子钱三十千,侄子已应允作文昌阁捐项,家中也不必收取。大概侄子说话不信,那么日后虽然求助于人,谁会答应呢?在侄子的银钱方面,只求四处活动,希望堂上大人谅解。
又听说四弟六弟说,父亲大人近来常到省城县城,曾为蒋市街曾家说坟山的事,长寿庵和尚说命案的事,这虽是积德之举,但也是干预公事,侄子现在京中四品,外放即是臬司。凡乡绅管公事,地方官应酬,心中应当鄙薄,假如敢于侮慢,那么侄子(面见)虽然为官,而不能克制亲人受辱,那负疚应当如何呢?以后无论何事,希望劝父亲总不到县,总不管事,虽纳税正供,让人到县。伏求堂上大人鉴此苦心,任时时挂念独此耳。侄子谨启。(道光二十五年十月初一日)
儿子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念九日接到手谕。是九月底在县城所发的。儿等在京平安,身上癣毒,至今未得全好。中间自九月中旬数日,即将面上痊愈,毫无疤痕,是陈医士之力,故升官时召见,无陨越之虑。十月下半月,又觉微有痕迹,头上仍有白皱皮,身上尚如九月之常,照前七八月,则已去大音矣。一切饮食起居,毫无患苦。四弟六弟,用功皆有定课,昨二十八始开课作文。孙男纪泽,《郑风》已读毕,古诗十九首亦已读毕,男妇及三孙女皆平顺。
前信言宗丈毅然家银三十两可也。萧辛五处鹿胶,准在今冬寄到。
初十皇太后七旬万寿,皇上率百官行礼,四阿哥皆骑马而哑。七阿哥仅八岁,亦骑马雍容,真龙种气象。十五日,皇上颁恩诏于太和殿,十六日又生一阿哥,皇上于辛丑所六秩,竺寅年生八可哥,乙巳又生九阿哥,圣躬老而弥康如此。
儿得请封章,如今年可用玺,则明春可寄回,如明复用玺,则秋喑寄回。然既得诏旨,则虽诰轴未归,而恩已至矣。望祖父先换顶,其四品补吸取,俟候男在京寄回。可与诰轴并付。湖南各家俱平安,余俟续具,男谨禀。(道光二十五年十月二十九日)
儿子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儿头上疮癣,至今款愈。近日每天洗两次,夜洗药水,早洗开水,本无大毒,或可因勒洗而好。闻四弟言,家中连年生热毒者八人,并男共九人,恐祖坟有不净处,望时时打扫,但不可妄为动土,致惊幽灵。
四弟六弟及儿妇孙男女等绵平安。男近与同年会课作赋,每日看书如常,饮食起居如故。四弟课纪泽读,师徒皆有课程。六弟文章极好,似明年纳监下场,但现无银,不知张罗得就否?
同乡唐镜海先生已告病,明春即将回南,所著《国朝学案》一书,系男约同人,代为发刻,其刻价则系耦庚先生所出。前门内有义塾,每年延师八人,教贫户子弟三百余人。昨首事社姓已死,男约同人接管其事,亦系集腋成裘,男花费亦无几。
纪泽虽从四弟读书,而李作屋先生尚住男宅,渠颇思南归,但未定计耳。诰封二轴,今年不能用玺,明年及可寄回。萧辛五已寄鹿胶一片,阿胶半斤与他。家中若须阿胶鹿胶,望信来京,从便觅寄。男谨禀。(道光二十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儿子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乙巳十一月廿二日,同乡彭棣搂放广西思恩府知府,廿四日陈岱云放江西吉安府知府,岱云年仅三十二岁,而以翰林出为太守,亦的来所见者,人
皆代渠庆幸,而渠深以未得主考学政为恨。且近日外官情形,动多掣肘,不如京官清贵安稳,能得外差,固为幸事,即不得差,亦可读书养望,不染尘埃。岱云虽以得郡为荣,仍以失去玉堂为海,自放官后,摒挡月余,已于十二月廿八日出京。是夕,渠有家书到京,男拆开,接大人十一月廿四所示手谕,内叔父及九弟季弟各一信,彭(上艹下弗)庵表叔一信,具悉家中一切事。
译大家都替他庆幸,而他却深深以未能担任主考官或学政为憾。况且近日外任官员的情形,动辄多有掣肘,不如京官清贵安稳,若能获得外任差事,固然算是幸事,即使没有差事,也可以读书修养声望,不沾染世俗尘埃。岱云虽然以得到知府职位为荣,但仍以失去翰林院职位为憾,自从放官之后,收拾行装一个多月,已在十二月二十八日离京。当晚,他的家书送到京城,我拆开,接到父亲十一月二十四日的手谕,内中叔父以及九弟、季弟各一封信,彭(上艹下弗)庵表叔一封信,家中一切事情都知道了。
前信言莫管闲事,非恐大人出入衙门;盖以我邑书吏,欺人肥已,党邪嫉正。设有公正之乡绅,取彼所鱼肉之善良而扶植之,取被所朋比这狐鼠而锄抑之;则于彼大有不便,必且造作谣言,加我以不美之名,进谗于官,代我遘不解之怨。而官亦阴庇彼辈,外虽以好言待我,实则暗笑之而深斥之,甚且当面嘲讽。且此门一开,则求者踵至,必将目不暇给,不如一切谢绝。今大人手示,亦云杜门谢客,此男所深为庆幸者也!
男身体平安,热毒至今未好,涂药则稍愈。总不能断根。十二月十二,蒙恩充补日讲起注官。廿二日,又得充文渊阁直阁事。两次恭谢天恩,兹并将原折付回。讲官共十八人,满八缺,汉十缺,其职司则皇上所到之处,须轮四人侍立,直闻事四缺,不分满汉,其职司则皇上临御经筵之日,四人皆侍立而已。
四弟大弟,皆有进境。孙男读书已至陈风,男妇及孙女等皆好。欧阳牧云有信来京,男与商请封及荐馆事,二事男俱不能应允,故作书宛转告之。外办江绸套料一件,高丽参二两,鹿胶一斤,对联一副,为岳父庆祝之仪。恐省城寄家无便,故托彭律楼带至衡阳学署。
朱尧阶每年赠谷四十石,受惠太多,恐难为报,今年必当辞却。小米四十石,不过值钱四十千,男每年可付此数到家,不可再受他谷,望家中力辞之。毅然家之银,想已送矣。若来送,须秤元丝银三十二两,以渠来系纹银也。男有挽联托岱云交萧辛五转交毅然家,想可无误岱云归,男寄有冬菜十斤,阿胶二斤,笔四支。彭棣楼紧,男寄有蓝顶两个,四品补服四付,俱交萧辛五家转寄,伏乞查收。男谨禀。(道光二十六年正月初三日)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全安。上次男写信略述癣病情形,有不会考差之急,的有一张姓医,包一个月治好,偶试一处,居然有验。现在赶紧医治,如果得好,男仍定去考差。若不愈,则不去考差。
总之考与不考,皆无关紧要,考而得之,不过多得钱耳。考而不得,亦未必不可支持度日。每年考差三百余人,而得差者通共不过七十余人,故终身翰林,屡次考差而不得者,亦常有也,如我邑邓笔山罗九峰是已。男只求平安,伏望大人勿以得差为望。四弟已写信言男病,男恐大人不放心,故特书此纸。男谨禀。(道光二十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一处:即一剂。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男自考差后,癣疾日愈,现在头面已不甚显矣,身上自腰以下,亦十去七八,自腹以下尚未治,万一极差,尽可面圣谢恩。但如此顽病,而得渐好,已为非常之喜,不敢复设妄想矣。
六弟捐监,于五月廿八日具呈,闰月初兑银,廿一日可领照。六月初一日可至国子监考到,十四日即可录科。仰承祖父叔父之余荫,六弟幸得成就功名,敬贺敬贺!
男身体平安,现服补气汤药,内有高丽参焦术,男妇及孙男女四人并如常。四弟自树堂教书之后,功课益勤,六弟近日文章,虽无大进,亦未荒怠。余俟续呈。男谨禀。(道光二十六年闰五月十五日)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六弟六月初一日,在国子监考到,题视其所以,经题同善以相告也二句,六弟取到一百三名。计五目录科,题齐之以礼,诗题荷珠,得珠字,六弟亦取列百余名,两次皆二百余人入场。
男等身体皆平安,男妇及孙男女皆安泰。今年诰封轴数甚多,闻须八月始能办完发下,男子八月领到,即恳湖南新学院带至长沙,男另办祖父母寿屏一架,华山石刻陈传所书寿字一个,新刻诰封卷一百本。共四件,皆亲新学院带回,转交陈岱云家。求父母大人于九月件六七赴省,邹云陔由广西过长沙,不过十月初旬,渠有还男银八十两,面订交陈季牧手。父亲或面会云陔,或不去会他,即在陈宅接银亦可。十月下旬,新学院即可到省,渠有关防,父亲万不可去拜他,但在陈家接诰轴可也。
若新学院与男素不
译前信中说不要管闲事,并非担心您出入衙门;而是因为本县的书吏,欺压百姓以中饱私囊,勾结邪恶而嫉妒正直。假设有公正的乡绅,把那些被他们欺压的善良百姓扶植起来,把那些与他们结党的狐鼠之徒铲除抑制;那么对他们非常不利,他们必定会编造谣言,给我加上不好的名声,向官员进谗言,使我招致无法化解的怨恨。而官员也暗中庇护他们,表面上虽然用好话对待我,实际上却在暗中嘲笑我并深深排斥我,甚至当面嘲讽我。况且这个门路一旦打开,那么求取帮助的人就会接踵而至,必将使我应接不暇,不如一概谢绝。现在您手示中说闭门谢客,这是儿子深感庆幸的!
儿子身体平安,热毒至今没有痊愈,涂药后稍微好转,但总不能断根。十二月十二日,承蒙恩宠充补日讲起注官。二十二日,又得充文渊阁直阁事。两次恭敬地感谢天恩,现在将原来的奏折付回。讲官共有十八人,满族八缺,汉族十缺,他们的职责是皇上所到之处,须轮流四人侍立;直阁事四缺,不分满汉,他们的职责是皇上临御经筵之日,四人皆侍立而已。
四弟、大弟,都有进步。孙儿读书已读到《陈风》,儿媳及孙女等人都很好。欧阳牧云有信来京,儿子与他商量封典及推荐馆职的事,这两件事儿子都不能应允,所以写信委婉地告诉他。另外办了一套江绸料子,高丽参二两,鹿胶一斤,对联一副,作为给岳父庆祝的礼物。恐怕从省城寄回家不方便,所以托彭棣楼带到衡阳学署。
朱尧阶每年赠送谷子四十石,受惠太多,恐怕难以报答,今年必定要推辞。小米四十石,不过值钱四十千,儿子每年可以把这笔钱寄回家,不可再接受他的谷子,望家中极力推辞。毅然家的银子,想必已经送去了。如果来送,须称元丝银三十二两,因为他们来的是纹银。儿子有挽联托岱云交给萧辛五转交给毅然家,想必不会出错。岱云回来,儿子寄有冬菜十斤,阿胶二斤,笔四支。彭棣楼那里,儿子寄有蓝顶两个,四品补服四付,都交给萧辛五家转寄,伏请查收。儿子谨禀。(道光二十六年正月初三日)
儿子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全安。上次儿子写信略述癣病的病情,有不能参加考差的急迫,有一位张姓医生,包一个月治好,偶然试了一剂,居然有效。现在赶紧医治,如果好了,儿子仍定要去考差。如果不愈,则不去考差。
总之考与不考,都无关紧要,考而得差,不过多赚些钱罢了。考而不得,也并非一定不能维持生计。每年考差三百余人,而得差者总共不过七十余人,所以终身翰林,屡次考差而不得的,也常有,如我县邓笔山、罗九峰就是。儿子只求平安,伏望大人不要以得差为期望。四弟已写信说儿子病了,儿子恐怕大人不放心,所以特写此信。儿子谨禀。(道光二十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儿子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儿子自考差后,癣疾日渐好转,现在头面已不太明显了,身上自腰以下,也好了七八成,自腹部以下尚未治疗,万一极差,尽可面圣谢恩。但如此顽疾,而能逐渐好转,已是极大的喜事,不敢再有妄想了。
六弟捐监,于五月二十八日具呈,闰月初兑银,二十一日可领照。六月初一日可到国子监考到,十四日即可录科。仰承祖父叔父的余荫,六弟幸得成就功名,敬贺敬贺!
儿子身体平安,现服补气汤药,内有高丽参、焦术,儿媳及孙男女四人皆如常。四弟自从在树堂教书之后,功课更加勤奋,六弟近日文章,虽无大进,也未荒怠。其余待续呈。儿子谨禀。(道光二十六年闰五月十五日)
儿子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六弟六月初一日,在国子监考到,题目是“视其所以”,经题是“同善以相告也”两句,六弟取到一百三名。计五目录科,题目是“齐之以礼”,诗题是“荷珠”,得珠字,六弟也取列百余名,两次皆二百余人入场。
儿子等身体皆平安,儿媳及孙男女皆安泰。今年诰封轴数甚多,听说须八月才能办完发下,儿子八月领到,即恳请湖南新学院带至长沙,儿子另办祖父母寿屏一架,华山石刻陈传所书寿字一个,新刻诰封卷一百本。共四件,皆请新学院带回,转交陈岱云家。求父母大人于九月六七赴省,邹云陔由广西过长沙,不过十月初旬,他有还儿子银子八十两,当面约定交陈季牧手。父亲或面会云陔,或不去会他,即在陈宅接银亦可。十月下旬,新学院即可到省,他有关防,父亲万不可去拜他,但在陈家接诰轴可也。
若新学院与儿子素不
相识,则男另觅便寄回,亦在十月底可到省,最迟亦不过十一月初旬。父亲接到,带归县城,寄放相好人家或店内。二十六日,令九弟下县去接。廿八夜,九弟宿贺家拗等处。廿九日,祖母大人八十大寿,用吹手执事接连村数里,接至家,于门外向北置一香案,案上竖圣旨牌位,将诰轴置于案上,祖父母率父母望北行三跪九叩首礼。寿屏请萧史楼写,史楼现未得差。若八月不放学政,则渠必告假回籍,诰轴托渠带归亦可也。一切男自知裁酌,兹寄回黄芽白菜子一包,查收,余俟续呈。男谨禀。(道光二十六年七月初三日)
译我与他们相识,那么儿子另外寻找方便的人寄回,也在十月底可以到达省城,最迟也不过十一月初旬。父亲接到后,带回县城,寄放在关系好的亲友家或店铺里。二十六日,让九弟下县去接。二十八日夜里,九弟住宿在贺家拗等地。二十九日,祖母大人八十大寿,用吹打手和仪仗队连接村庄数里,接到家中,在门外向北放置一张香案,案上竖立圣旨牌位,将诰轴放在案上,祖父母率领父母面向北行三跪九叩首礼。寿屏请萧史楼书写,史楼现在还没有得到差事。如果八月不解除学政的职务,那么他必定请假回籍,诰轴托付他带回来也可以。一切事情儿子自己知道斟酌处理,这里寄回黄芽白菜子一包,请查收,其余的等后续呈报。儿子恭敬禀告。(道光二十六年七月初三日)
诰:同“告”。都是告诉的意思,但用法不同。下告上为“告”,上告下为“诰”或“诏”。秦以后“诏”只限于皇帝下命令用。宋以后“诰”只限于皇帝任命高级官吏或封爵时用。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九月二三四日内,诰轴用玺,大约十八日右领到。同乡夏阶平部丁内艰,二十日起程回南。男因渠是素服,不便托带诰轴,又恐其在道拜客,或者耽搁。祖母大人于月出廿九寿,若赶紧送回,尚可于寿辰迎接连轴。祖母特命四弟束装出京,专送诰轴回家,与夏阶平同伴,计十一月十七八可到汉口。汉口到岳州,不过三四天,雇轿五天可到家。四弟到省,即专人回家,以便家中办事,迎接诰命。
见事难以逆料,风顺则坐船,风不顺则坐轿。恐四弟道上或有风水阻隔,不能赶上祖母寿辰,亦未顺知。家做生日酒,且不必办接诰封事。若四弟能到,廿七日有信,廿八办鼓手香案,廿九接片可也。倘四弟能到省之信,则廿九但办寿筵,明睥正月初八日接片可也。倘四弟不归而托别人,不特廿九赶不上,恐初八亦接不到,此男所以特命四弟送归之意耳。
四弟数千里来京,伊意不愿遽归。男与国子监祭洒车意园先生商议,令四弟在国子监报名,先交银数十两,即可给顶戴。男因具呈为四弟报名,缴银三十两,其余俟明年陆续缴纳,缴完之日,即可领照。男以此打发四弟,四弟亦欣然感谢。且言愿在家中帮堂上大人照料家事,不愿再应小考,男亦颇以为然。
男等在京,身体平安,男妇生女后亦平善。六弟决计留京,弟在江西,有信来甚好;陈岱云待之如胞弟,饮食教诲,极为可感!书法亦大有长进,然无故而依人,究似非宜。男写书与九弟,嘱其今年偕郭筠仙同伴回家,大约年底可到家。男在京一切用度,自吸调度,家中不必挂心。男谨禀。(道光二十六年十月廿五日)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膝下:昨初九日已刻,接读大人示谕,及诸弟信,藉悉一切。祖父大人之病已渐愈,不胜褥祝,想可由此而痊愈也。男前与朱家信,言无时不思乡土,亦久宦之人所不免,放前此家信亦言之。今既承大人之命,则一意服官,不取违拗,不作是想矣。昨初六日派总裁房差,同乡惟黄恕皆一人。男今年又不得差,则家中气运不致太宣泄,祖父大人之病,必可以速愈,诸弟今年或亦可以入学,此盈虚自然之理也。
男癣病虽发,不甚很,近用蒋医方朝夕治之,渠言此病不要紧,可以徐愈,治病既好,渠亦不要钱,两大人不必悬念。男妇及华男孙男女身体俱好,均无庸挂念。男等所望者,惟祖父大人之病速愈,暨两大人之节劳,叔母目疾速愈,俾叔父宽杯耳,余容另禀。(道光二十七年二月初十日)
不甚很:不很厉害。
澄侯子植季洪三位老弟足下:
五月寄去一倍,内有大考赋稿,想已收到.六月二日,蒙皇上天恩,及祖父德泽,予得超升内阁学士。顾影扪心,实深惭惊!湖南三十七岁至二品者,本朝尚无一人,予之德薄才劣,何以堪此?近来中进士十年得阁学者,惟王辰季仙九师,乙本张小浦,及于三人;而予之才地,实不及彼二人远甚,以是尤深愧仄!
冯树堂就易念园馆,系予所荐,以书启兼教读,每年得百六十余。李竹屋出京后,已来信四封,在保定讷制台赠以三个金,且留乾馆与他;在江苏,陆立夫先生亦荐乾俸馆与他,渠甚感激我。考教习,余为总裁,而同乡寒士如蔡贞斋等,皆不得取,余实抱愧。
寄回祖父父亲袍褂二付,祖父系夹的,宜好好收拾,每月一看,数月一晒。百岁之后,即以此为敛眼,以其为天恩所赐,其材料外间买不出也。父亲做棉的,则不妨长著,不必为深远之计,盖父亲年未六十,将来或更有君恩赐眼,亦未可知。祖母大人葬后,家中诸事顺遂,祖父之病已愈,予之痹症亦愈,且骤升至二品,则风水之好可知,万万不可改葬。若再改葬,则谓之不祥
译诰:同“告”。都是告诉的意思,但用法不同。下级向上级报告称为“告”,上级向下级宣告称为“诰”或“诏”。秦朝以后,“诏”仅限于皇帝下达命令时使用。宋朝以后,“诰”仅限于皇帝任命高级官吏或封爵时使用。
儿子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九月二、三、四日,诰轴用印,大约十八日左右可以领到。同乡夏阶平遭遇父亲去世(丁内艰),二十日起程回南方。儿子因为他是穿素服,不便托付他携带诰轴,又担心他在路上拜客,或许会耽搁。祖母大人于二十九日寿辰,如果赶紧送回,还可在寿辰时迎接诰轴。祖母特意命令四弟收拾行装出京,专门送诰轴回家,与夏阶平同行,预计十一月十七八日可到汉口。从汉口到岳州,不过三四天,雇轿五天便可到家。四弟到达省城,就立即派人回家,以便家中办事,迎接诰命。
事情难以预料,顺风就坐船,不顺风就坐轿。担心四弟在路上或许有风水阻隔,不能赶上祖母寿辰,也未可知。家中做生日酒席,暂且不必办理迎接诰封的事。如果四弟能到,二十七日来信,二十八日准备鼓手和香案,二十九日迎接诰片也可以。倘若四弟能到省城的信传来,那么二十九日只办寿宴,明天正月初八日迎接诰片也可以。倘若四弟不回来而托付别人,不仅二十九日赶不上,恐怕初八日也接不到,这就是儿子特意命令四弟送归的原因。
四弟数千里来京,他本意不愿立即回去。儿子与国子监祭酒车意园先生商议,让四弟在国子监报名,先交几十两银子,就可以给予顶戴。儿子因此呈报为四弟报名,缴纳银子三十两,其余等明年陆续缴纳,缴完之日,即可领取执照。儿子以此打发四弟,四弟也欣然感谢。并且说愿意在家中帮堂上大人照料家事,不愿再参加小考,儿子也颇为赞同。
儿子等人在京,身体平安,儿媳生女后也平安。六弟决计留京,弟弟在江西,有信来很好;陈岱云待他如同亲弟弟,饮食教诲,极为令人感激!书法也有很大长进,然而无故依附他人,终究似乎不适宜。儿子写信给九弟,嘱咐他今年与郭筠仙同伴回家,大约年底可到家。儿子在京一切用度,自己调度,家中不必挂心。儿子谨禀。(道光二十六年十月二十五日)
儿子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膝下:昨天初九日巳刻,接到大人示谕,以及各位弟弟的信,借此得知一切。祖父大人的病已渐渐好转,不胜欣慰,想必由此可以痊愈吧。儿子以前给朱家的信,说无时无刻不思念乡土,这也是久任官职的人所难免的,所以以前的家信也说过。现在既然承蒙大人命令,就一心一意做官,不违背,不再有这样的想法了。昨天初六日派总裁房差,同乡只有黄恕皆一人。儿子今年又没派差事,那么家中气运不至于太泄,祖父大人的病,必定可以快速痊愈,各位弟弟今年或许也可以入学,这是盈虚自然的道理。
儿子的癣病虽然发作,不很厉害,近来用蒋医生的药方早晚治疗,他说此病不要紧,可以慢慢痊愈,治病既好,他也不收钱,两位大人不必悬念。儿媳和华男孙、孙女身体都好,均无须挂念。儿子等所盼望的,只有祖父大人的病快速痊愈,以及两位大人节省劳累,叔母眼疾快速痊愈,使叔父宽心罢了,其余容另禀。(道光二十七年二月初十日)
澄侯、子植、季洪三位老弟足下:
五月寄去一封信,内有科举大考赋稿,想必已收到。六月二日,蒙受皇上天恩,以及祖父德泽,我得以超升为内阁学士。顾影扪心,实在深感惭愧惊恐!湖南三十七岁升至二品者,本朝尚无一人,我德薄才劣,何以承受此职?近来中进士十年得阁学者,只有王辰季仙九师,乙本张小浦,以及我三人;而我的才能地位,实在不及那二人远甚,因此尤其深感愧疚!
冯树堂到易念园馆任教,是我所推荐,以书信启兼教读,每年得一百六十余两。李竹屋出京后,已来信四封,在保定讷制台赠以三个金,且留乾馆与他;在江苏,陆立夫先生也荐乾俸馆与他,他非常感激我。考教习,我为总裁,而同乡寒士如蔡贞斋等,皆不得录取,我实在抱愧。
寄回祖父父亲袍褂二付,祖父的是夹的,宜好好收拾,每月一看,数月一晒。百岁之后,即以此为敛眼,以其为天恩所赐,其材料外间买不出也。父亲做棉的,则不妨长著,不必为深远之计,盖父亲年未六十,将来或更有君恩赐眼,亦未可知。祖母大人葬后,家中诸事顺遂,祖父之病已愈,予之痹症亦愈,且骤升至二品,则风水之好可知,万万不可改葬。若再改葬,则谓之不祥
,且大不孝矣。
然其地于究嫌其面前不甚宽敞,不便立牌坊,起诰封碑亭,亦不便起享堂,立神道碑。予意乃欲求尧阶相一吉地,为祖父大人将来寿台,弟可将此意禀告祖父见允否?盖诰封碑亭,断不可不修,而祖母又不可改葬,将来势不能合葬,乞禀告祖父,总以祖父之意为定。前门长女对袁家,次女对陈家,不知堂上之意如何?现在陈家信来,谓我家一定对第,甚欢喜!余容后具。兄国藩草。(道光二十七年六月十八日)
译况且是大不孝了。
然而那块地方终究嫌得面前不够宽敞,不便树立牌坊,修建诰封碑亭,也不便修建享堂,竖立神道碑。我的想法是想要请求尧阶相公选一块吉地,作为祖父大人将来的寿穴,弟弟可以将这个意思禀告祖父,看是否允许?因为诰封碑亭,绝对不可不修,而祖母又不可改葬,将来势必不能合葬,恳请禀告祖父,最终以祖父的意思为准。前门长女与袁家结亲,次女与陈家结亲,不知堂上(父母)的意思如何?现在陈家来信,说我家一定与陈家结亲,非常欢喜!其余内容容后详细陈述。兄国藩草。(道光二十七年六月十八日)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十月初二日接到澄弟八月廿六一书,具悉一切。是日又从岱云书内,见《南省题名录》,三弟皆不与选,为之怅喟!吾家系世积德,祖父及父叔二人,皆孝友仁厚,食其报者,宜不止我一人,此理之可信也。吾邑从前邓罗诸家,官阶较大,其昆季子孙,皆无相继而起之人,此又事之不可必者。
吾近于官场,颇厌其繁俗,而无补于国计民生,惟势之所处,求退不能。但愿得诸弟稍有进步,家中略有仰事之资,即思决志归养,以行吾素。今诸弟科策略迟,而否在此间,公私万事丛集,无人帮照,每一思之,未尝不作茫无畔岸之想也。
吾现已定计于明年八月,乞假归省,后年二月还京,专待家中回信,详明见示。今年父亲六十大寿,吾意不克在家叩祝,悚疚之至!十月四日,奉旨派作较射大臣;顺天武闱乡试,于初五六马箭,初七日步箭,初九十技勇,十一发榜,十二复命。此八日皆八武闱,不克回寓,父亲寿辰,并不能如往年办面席以宴客也。然予既定计明年还家庆寿,刚今年在京,即不称必觞,犹与吾多重逢一不王晋十之例相合。
家中分赠亲族之钱,吾恐银到太迟,难于换钱,故前次为书寄德六七叔祖,并办百折裙送叔曾祖母.现在廷芳宇尚起行,大约年底乃可到湖南;若曾希六陈体无二家,必待照到,乃送钱来,则我家今年窘矣。
二家捐项,我在京其去京平足纹二百四十一两大钱,若合南中漕平,则当二百三十六两五线。渠送钱若略少几千,我家不必与之争,盖丁酉之冬,非来煤垄,则万不能进京也。明年春同,应寄家用之钱,乞暂以曾院捐项用之,我上半年只能寄鹿茸,下半年乃再寄银耳。《皇治经解》一书,不知取回否?若未取回,可令人去取;盖此等书,诸清弟略一涉猎,即扩见识,不宜较以赠人也。
明年小考,须进十干,大场又须送十千;此等钱家中有人分领、使是一家之祥瑞.但澄弟须于在省城时,张罗此项,付各考者,乃为及时.京宫大小平安。纪泽儿已病两月,近日痊愈,今日已上书馆矣。纪鸿儿极结实,声音洪亮异常。仆婢辈皆守旧,同乡各家,亦皆无恙。邹墨林尚在我家,张雨农闱艺甚佳,而不得售,近又已作文数首,其更可畏爱也!书不详尽,写此毕,即赴武闱,十二始归寓。余俟后报。国藩手草。(道光二十九年十月初四日)
注释
觞:古代喝酒用的器具,此处引申为摆酒设宴。
澄候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廿六日王如一朱梁七至营,接九月初二日家书,廿九日刘一彭四至营,又接十六日家书,具悉一切。沅弟优贡喜信,此间廿三日彭山屺接家信,即已闻之。廿七日得左季高书,始知其实,廿九日得家书乃详也。沅弟寄信在省,业江西大营甚便,何以无一字报平安耶?十月初当可回家,为父亲叩祝大喜。各省优贡朝考,向例在明年五月:沅弟可于明年春间进京,若由浙江一途,可便道由江西至大营兄处聚会。吾有书数十箱在京,无人照管,沅弟此去,可经理一番。
自七月以来,否得闻家中事,有数件可为欣慰者:温弟妻妾,皆有梦熊之兆,足慰祖父母于九泉,一也。家中妇女,大小皆纺纱科布,闻已成六七机,诸子侄读书尚不懒惰,内外各有职业,二也。阖境丰收,远近无警,此间兵事平顺,足安堂上老人之心,三也,今又闻沅弟喜音,意吾家高曾以来,积泽甚长,后人食报,更当绵绵不尽。吾兄弟年富力强,尤宜时时内省,处处反躬自责,勤俭忠厚。以承先而启后,互相勉励可也。
内湖水师,久未开仗,日日操练,夜在防守,颇为认真。周凤山统领九江陆军,亦尚平安。李次青带平江勇三千在苏垣渡,去湖口县十里,颇得该处士民欢心。茶陵州土匪,闻审扰江西之莲花厅,永新县境内,吉安人心震动。顷已调平江勇六百五十人前往剿办,又派水师千人往吉防堵,河道或可保全。
余癣疾迄
译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十月初二日收到澄弟八月二十六日的来信,一切情况都已详细知晓。当天又从岱云的信中,看到《南省题名录》,三弟都没有中选,为此感到惆怅叹息!我家世代积累德行,祖父以及父亲、叔父二人,都孝顺友爱、仁义宽厚,享受这种福报的人,理应不止我一人,这是可信的道理。我们县从前邓、罗等家族,官阶较大,但他们的兄弟子孙,都没有相继显达的人,这又是事情不一定能如愿的情况。
我最近在官场,很厌恶那些繁杂的俗务,而且对国家民生没有补益,只是形势所迫,想退隐却做不到。只希望各位弟弟能稍有进步,家里略有赡养长辈的资财,我就打算决意辞官回家奉养父母,以践行我平素的志向。现在各位弟弟科举策略迟缓,而否(指曾国荃)又不在这里,公私各种事务繁杂聚集,无人帮忙照料,每当想到这些,未尝不产生茫然无依、找不到边际的忧虑。
我现在已经定下计划,明年八月请假回家省亲,后年二月回京,专门等待家里的回信,详细说明情况。今年父亲六十大寿,我心想不能在家叩拜祝寿,惶恐愧疚到了极点!十月四日,奉旨被派作较射大臣;顺天武闱乡试,在初五、初六日考马箭,初七日考步箭,初九、初十日考技勇,十一日发榜,十二日复命。这八天都在武闱,不能回寓所,父亲的寿辰,甚至不能像往年那样办面席来宴请宾客。然而我已经定下明年回家庆寿的计划,既然今年在京,即使不摆酒设宴,也与我多次重逢却未能尽孝的例子相符合。
家中分赠亲族的钱,我担心银子送到太迟,难以兑换成钱,所以前次写信寄给德六、七叔祖,并办百折裙送给叔曾祖母。现在廷芳、宇尚起程,大约年底才能到湖南;如果曾希六、陈体无两家,一定要等到照会到达,才送钱来,那么我们家今年就窘迫了。
两家的捐项,我在京花费京平足纹二百四十一两大钱,如果折合南中漕平,应当是二百三十六两五钱。他们送钱如果略少几千,我们家不必与他们争执,因为丁酉年冬天,如果不是来煤垄,就万万不能进京。明年春天,应该寄回家用的钱,请求暂时用曾院的捐项来支付,我上半年只能寄鹿茸,下半年再寄银耳。《皇治经解》一书,不知取回没有?如果没有取回,可以派人去取;因为这类书,各位弟弟稍微涉猎,就能开阔见识,不适宜拿来赠送别人。
明年小考,须进十千,大场又须送十千;这类钱家中有人分领、使用,是一家的祥瑞。但澄弟须在在省城时,张罗这项费用,付给各位考生,才为及时。京城大小平安。纪泽儿已经病了两个月,近日痊愈,今天已经去书馆读书了。纪鸿儿身体极结实,声音洪亮异常。仆婢们都安分守旧,同乡各家,也都平安无事。邹墨林还在我家,张雨农的闱艺很好,却未能考中,最近又写了几篇文章,更加令人敬畏喜爱!信不能详尽,写到这里,就赴武闱,十二日才回寓所。其余的等以后报告。国藩手草。(道光二十九年十月初四日)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二十六日王如一、朱梁七到军营,接到九月初二日的家书,二十九日刘一、彭四到军营,又接到十六日的家书,一切情况都已详细知晓。沅弟优贡的好消息,这里二十三彭山屺接到家信,就已经听到了。二十七日收到左季高的信,才知道实情,二十九日收到家书才详细知晓。沅弟寄信在省城,在江西大营很方便,为什么没有一个字报平安呢?十月初应当可以回家,为父亲叩拜祝寿大喜。各省优贡朝考,向来例程在明年五月:沅弟可以在明年春天进京,如果走浙江一路,可以顺道从江西到大营兄处聚会。我有几十箱书在京,无人照管,沅弟此去,可以经理一番。
自七月以来,否得知家中事,有几件可以欣慰的:温弟妻妾,都有梦熊的征兆,足以安慰祖父母在九泉之下,这是第一件。家中妇女,大小都纺纱织布,听说已经成了六七台织机,各位子侄读书尚不懒惰,内外各有职业,这是第二件。全境丰收,远近没有警报,这里兵事平顺,足以安定堂上老人的心,这是第三件。现在又听到沅弟的好消息,心想我家高祖、曾祖以来,积累的恩泽很长,后人享受福报,更应当绵绵不尽。我们兄弟年富力强,尤其应当时时内省,处处反躬自责,勤俭忠厚,以继承先人而开启后代,互相勉励是可以的。
内湖水师,很久没有开仗,天天操练,夜间防守,颇为认真。周凤山统领九江陆军,也还平安。李次青带领平江勇三千人在苏垣渡,距离湖口县十里,颇得该处士民欢心。茶陵州土匪,听说侵扰江西的莲花厅、永新县境内,吉安人心震动。刚才已调平江勇六百五十人前往剿办,又派水师千人往吉安防堵,河道或许可以保全。
其余癣疾迄
未愈,幸精神尚可支持。王如一等来,二十四日始到,余怒其太迟,令其即归,发途费九百六十文,家中不必加补,以为懒惰者戒,宽十在营住一个月,打发银六两,途资四千。罗山于十四日克复崇阳后,尚无信来,罗研山兄于今日到营。纪泽纪梁登九峰山诗,文气俱顺,且无猥琐之气,将来或皆可冀有成立也,余不一一。(咸丰五年九月三日书于屏风水营)
译病尚未痊愈,幸好精神尚能支撑。王如一等到来,二十四日才到,我恼怒他们太迟,命令他们立即回去,发放路费九百六十文,家中不必再补贴,以此作为对懒惰者的警戒;宽十在军营住一个月,打发银子六两,路费四千。罗山在十四日攻克收复崇阳后,至今还没有来信,罗研山兄于今日到达军营。纪泽、纪梁登九峰山所作的诗,文气都很顺畅,且没有猥琐之气,将来或许都可以期望有所成就,我不一一细说了。(咸丰五年九月三日写于屏风水营)
沅浦九弟左右:初七初八连接二信,具悉一切。亮一去时,信中记封有报销折稿,来信未经提及,或未得见耶?廿六早地孔轰倒城垣数丈,而未克成功;此亦如人之生死,早迟时刻,自有一定,不可强也。总理即已接札,则凡承上起下之公文,自不得不照申照行,切不可似我疏懒,置之不理也。
余生平之失,在志大而才疏,有实心而乏实力,坐是百无一成。李去麟之长短,亦颇与我相似,如将赴湖北,可失至余家一叙再往。润公近颇综核名实,恐亦未必投洽无间也。
近日身体略好,惟回思历年在外办事,愆咎甚多,内省增咎。饮食起居,一切如常,无穷廑念。今年若能为母亲大人另觅一善地,教子便略有长进,则此右豁然畅适矣。弟年纪较轻,精力略胜于我,此际正宜提起全力,早夜整刷,昔贤谓宜用猛火煮,慢火温,弟今正用猛火之时也。
李次青之才,实不可及,吾在外数年,独觉惭对此人,弟可与之常通书信,一则稍表余之歉忧,一则凡事可以请益。余京中书籍,承漱六专人取出,带至江苏松江府署中,此后或易报回。书虽不可不看,弟此时以营务为重,则不宜常看书。凡人为一事,以专而精,以纷而散。荀子称“耳不两听而聪,目不两视而明”,庄子称“用志不纷,乃凝于神。”皆至言也!(咸丰八年正月十一日)
综核:综合核查的意思。
投洽:投契融洽的意思。
沅弟左右:昨信书就未发,初五在王六等归,又接弟情,报抚州之复,他郡易而吉安难。余固恐弟之焦灼也,一经焦躁,则心趣少佳,办事不能妥善;余前年所以废驰,亦以焦躁故尔。总宜平心行气,稳稳办去。
余前言弟之职;以能战为第一义,爱民第二,联络各营将士、各省富绅为第三。今此天暑,因弟体素弱,如不能兼顾,则将联络一层稍为放松。即第二层亦可不必认真。惟能战一层,则刻不可懈。目下濠沟究有几道?其不甚不可靠者,尚有几段?下次详细见告。
九江修濠六道,宽深各二丈,吉安可仿为之否?弟保同知花翎,甚好甚好!将来克复府城,自可保升太守,吾不以弟得官阶为喜,喜弟之吏才更优于将才,将来或可勉作循吏,切实做几件施泽于民之事,门户之光也!阿兄之幸也!(咸丰八年五月初六日)
澄侯四弟左右:此间军事,四眼狗纠同五伪玉救援安庆,其打先峰者,已至集贤关,九弟屡信皆言坚地后派,可保无虞,但能坚守十日半月之久,城中粮米必难再支,可期克复矣。
徽州六属俱平安,欠饷多者七个月,少者四五六月不等,幸军心尚未涣散。江西省城戒严,附近二三十里,处处皆贼,余派鲍军往救。湖北之南岸,已无一贼,北岸德安随州等处,有金刘与成大吉三军,必可口有起色。余癣疾未痊,日来天气亢燥,甚以为苦;幸公事勉细能了,近日无积压之弊。总督关防,监政印信,于初四日到营,余即于初六日开用。
家中雇长沙园丁已到否?菜蔬茂盛否?诸子侄无傲气否?傲为凶德,惰为衰气,二者皆败家之道。戒惰莫如早起,戒傲莫如多走路,少坐轿。望弟留心儆戒,如闻我有傲惰之处,亦写信来规劝。(同治元年七月十四日)
沅弟左右:陈栋之勇,除已至金桂三营外,尚有九营。吾昨令营务点名,共四千六百余人,闻精壮者不甚多,可汰者占三分之一。余和拨二营与鲍春霆,拨一营与朱云岩,以六营归弟处。若果认去三分之一,则可挑存四营,其余或令全坐原船遣归,或酌留数百,作为余勇,听弟裁度。
昨奉年终颁赏福字荷包食物之类,闻弟有一分,春霆亦有一分,此系特恩。吾兄弟报国之道,总求实浮于名,劳浮于赏,才浮于事,从此三句切切实实做去,或者免于大戾。(同治二年正月十三日)
沅弟左右:疏辞两席一节,弟所说甚有道理;然处大位大权,而兼享大名,自古曾有几人?能善其末路者,总须设法将权位二字,推让少许,
译沅浦九弟左右:初七、初八连续收到两封信,一切情况都已详细知晓。我离开时,信中记得封有报销折子的草稿,来信中没有提及,或许是没有见到吗?二十六日早晨,地雷轰塌了城墙几丈,却没有取得成功;这也如同人的生死,早晚时刻,自然有一定之规,不可强求。总理衙门既然已经接到札文,那么凡是承接上级、下达下级的公文,自然不得不照章申报、照章执行,切不可像我这样疏懒,置之不理。
我一生最大的过失,在于志向宏大而才能浅薄,有实心却缺乏实力,因此百事无一成功。李去麟的长处和短处,也与我颇为相似,如果他将前往湖北,可以顺道到余家叙谈一番再走。润公近来颇为注重综合核查名实,恐怕也未必能与他投契融洽无间。
近日身体略有好转,只是回想历年在外办事,过失罪责很多,内心反省更加感到愧疚。饮食起居,一切如常,无需过分挂念。今年如果能为母亲大人另外寻得一块风水宝地,教子方面若能略有长进,那么我的心境就会豁然开朗、舒畅适意了。弟弟年纪较轻,精力略胜于我,此时正宜提起全部精力,早晚整顿刷新,古代贤人曾说应当用猛火煮、慢火温,弟弟现在正是用猛火的时候。
李次青的才能,实在不可及,我在外数年,唯独对他感到惭愧,弟弟可以与他常通书信,一则稍表我的歉意和担忧,二则凡事可以向他请教。我京中的书籍,承蒙漱六专人取出,带到江苏松江府署中,此后或许容易寄回。书虽然不可不看,但弟弟此时以军营事务为重,就不宜常看书。人做一件事,因为专一而精通,因为纷杂而散漫。荀子说“耳朵不两听而聪,眼睛不两视而明”,庄子说“用志不纷,乃凝于神”,都是至理名言!(咸丰八年正月十一日)
综核:综合核查的意思。
投洽:投契融洽的意思。
沅弟左右:昨信写就未发,初五在王六等人归来时,又接到弟弟的情报,报告抚州收复,其他郡县容易而吉安难。我本来担心弟弟焦灼,一旦焦躁,心境就不佳,办事不能妥善;我前年之所以废弛,也是因为焦躁的缘故。总宜平心静气,稳稳地办理。
我之前说过弟弟的职责:以能战为第一要义,爱民第二,联络各营将士、各省富绅为第三。现在天气炎热,因为弟弟体质素来虚弱,如果不能兼顾,就将联络这一层稍微放松。即使第二层也可以不必认真。只有能战这一层,则片刻不可松懈。眼下濠沟究竟有几道?其中不太可靠的,尚有几段?下次详细告知。
九江修筑濠沟六道,宽深各二丈,吉安可以仿照这样做吗?弟弟保举同知花翎,甚好甚好!将来攻克府城,自然可以保举升任太守,我不以弟弟获得官阶为喜,喜的是弟弟的吏才更优于将才,将来或许可以勉力作一位循吏,切实做几件施恩泽于民的事,这是门户的光荣!也是阿兄的幸运!(咸丰八年五月初六日)
澄侯四弟左右:这里的军事,四眼狗纠合五伪玉救援安庆,其打先锋的,已到达集贤关,九弟屡次来信都说坚守阵地后派,可保无虞,只要能坚守十日半月之久,城中粮米必定难以再支撑,可以期待攻克收复了。
徽州六属都平安,欠饷多的达七个月,少的四五六月不等,幸而军心尚未涣散。江西省城戒严,附近二三十里,处处都是贼寇,我派鲍军前往救援。湖北南岸,已无一贼,北岸德安、随州等处,有金刘与成大吉三军,必定可以有所起色。我的癣疾未愈,近来天气亢燥,甚以为苦;幸而公事勉强细致能了,近日无积压之弊。总督关防,监政印信,于初四日到营,我即于初六日开始使用。
家中雇用的长沙园丁已到否?菜蔬茂盛否?诸子侄无傲气否?傲是凶德,惰是衰气,二者都是败家之道。戒惰莫如早起,戒傲莫如多走路,少坐轿。望弟弟留心儆戒,如果听说我有傲惰之处,也写信来规劝。(同治元年七月十四日)
沅弟左右:陈栋的勇营,除已至金桂三营外,尚有九营。我昨日令营务点名,共四千六百余人,听说精壮者不甚多,可淘汰者占三分之一。我拨二营给鲍春霆,拨一营给朱云岩,以六营归弟弟处。如果确实淘汰三分之一,则可挑存四营,其余或令全坐原船遣归,或酌留数百,作为余勇,听弟弟裁度。
昨日奉年终颁赏福字荷包食物之类,听说弟弟有一份,春霆亦有一份,此系特恩。我们兄弟报国之道,总求实浮于名,劳浮于赏,才浮于事,从此三句切切实实做去,或许可以免于大戾。(同治二年正月十三日)
沅弟左右:疏辞两席一节,弟弟所说甚有道理;然而身处大位大权,而兼享大名,自古曾有几人?能善其末路者,总须设法将权位二字,推让少许,
减去几成,则晚节渐渐可以收场耳。今因弟之所陈,不复专疏奏请,遇便仍附片申请;但能于两席中辞退一席,亦是一妙。
译减去几分,那么晚年就可以渐渐有个好归宿了。现在因为弟弟所陈述的理由,不再专门上疏奏请,遇到方便的时候仍然附带片纸申请;只要能在两个职位中辞去一个,也是一件妙事。
李世忠处,余抉予以一函,一则四坝卡访请余派员经收,其银钱仍归渠用,一则渠派人在西坝,封捆淮北之盐,与抢夺无异,请其迅速停止,看渠如何回复?
本月接两次家信,交来人带寄弟阅。鼎三侄普读书,大慰大慰!其眉宇本轩昂出群,又温弟郁抑过甚,必有稍伸之一日也。弟军士气甚旺,可喜!然军中消息甚微,见以为旺,即通骄机。老子云:“两军相对,哀者胜矣。”其义最宜体验。(同治二年正月十七日)
沅弟左右:左臂疼痛,不能伸缩,实深悬系,兹专人送膏药三个与弟,即余去年贴手臂而立愈者,可试贴之,有益无损也。拂意之事,接于耳目,不知果指何事?若与阿兄是有不合则尽可不必拂郁;弟有大功于家,有大功于国,余岂有不感激不爱护之理?
余待希厚雪霆诸君,颇自觉仁让兼至,岂有待弟反薄之理?惟有时与弟意趣不合,弟之志事,颇近春夏发舒之气,余之志事,颇近秋冬收啬之气。弟意以发舒而生机乃旺,余意以收啬而生机乃厚.平日最好昔人花未全开月未圆七字,以为借福之道,保泰之法,莫精于此,曾屡次以此七字教诫春霆,不知与弟道及否?
星冈公昔年诗人,无论贵贱老小,纯是一团和气。独对子孙诸侄,则严肃异常,遇佳时令节,尤为凛凛不可犯。盖亦具一种收啬之气,不使家中欢乐过节,流于放肆也,余于弟营保举银钱军械等事,每每稍示节制,亦犹本花未全开月末圆之义。至危迫之际,则救焚拯溺,不复稍有所吝矣。弟意有不满处,皆在此等上头,故将余之襟怀揭出,俾弟择其疑而豁其郁,此关一破,则余兄弟丝毫皆合矣。
再余此次应得一品荫生,已于去年八月咨部,以纪瑞侄承荫;因恐弟辞让,故当时仅告澄而本告弟也。将来瑞侄满二十岁时,纪泽已三十矣。同去考荫,同当部曹,若能考到御史,亦不失世家气象。以弟于祖父兄弟宗族之河,竭力谒诚,将来后辈必有可观。目下小恙,断不为害,但今年切不宜亲自督队耳。(同治二年正月十八日)
沅弟左右:臂疼尚未大愈,至为县念。然治之之法,只宜贴膏药,不宜服水药。余日内当赴金陵看视,正月当成行也
尝奉寄谕,知少荃为季弟请二品恤典传,予谥建祠,一一允准,但未接阅谕旨耳。陈栋之勇既好,甚慰甚慰!纪梁宜荫一节,予亦思之再四,以其目未痊愈,读书作字,均难加功。弟且有功于家庭根本之地,不将为同气之冠,亦为各族所罕,质谱祖父在天之灵,亦应如此。
九伏洲北渡之贼,果有若干?吾意尚以南岸为重;刘南云王峰臣两军,幸勿速调北渡。盖北岸守定安合无庐舒五城,此外均可挽救,南岸若失宁国,则不可救矣。(同治二年正月廿七日)
沅弟左右:弟之谢恩折,尚可由安庆代作写代递,初膺开府重任,心中如有欲说之话,思自献于君父之前者,尽可随时陈奏,奏议是人臣最要之事,弟须加一番工夫。弟文笔不患不说明,但患不简洁,以后从简当二字上著力。(同治二年四月初一日)
沅弟左右:辞谢一事,本可浑浑言之,但未收回成命,已请筱泉子密代弟与余各拟一折矣,昨接弟咨,已换署新街,则不必再行辞谢。吾辈所最宜畏人敬慎者,第一则以方寸为严师,其次则左右近习之人,如巡捕戈什幕府文案,及部下营哨官属,又其次乃畏清议。今业已换称新衔,一切公文体制,为之一变,而又具疏辞官,已知其砂出于至诚矣。
弟应奏之事,暂不必忙。左季帅奏专衔事之旨,厥后三个月始行拜疏;香琴巡抚及侍郎后,除疏辞复秦二次后,至今未另赛事。弟非有要紧事件,不必专衔另奏,寻常报仗,仍由余办可也。(同治二年四月十六日)
沅弟左右:专丁送信,具悉一切,所应复者,仍条列如左:
一、折稿皆轩爽条畅,尽可去得。余平日好读东坡上神宗皇帝书,亦取其轩爽条畅,弟可常常取阅,多阅数十遍,自然益我神智。譬如饮食,但得-般
译在李世忠那里,我给他写了一封信,一是四坝关卡方面请求我派员经手收取,银钱仍归他使用;二是他派人在西坝封存捆扎淮北的盐,这与抢夺没有区别,请他迅速停止,看他如何回复?
本月接到两封家信,交给来人带给弟弟你阅读。鼎三侄子专心读书,令人非常欣慰!他眉宇间本就轩昂出众,加上温弟你压抑过度,必定有稍得舒展的一天。弟弟军队的士气很旺盛,可喜!然而军中消息很少,看见士气旺盛,就容易滋生骄纵的苗头。老子说:“两军相对,心怀哀戚的一方获胜。”其中的道理最宜体会。(同治二年正月十七日)
沅弟左右:左臂疼痛,不能伸缩,实在深深挂念,现在专门派人送去膏药三贴给你,就是我去年贴在手臂上立刻痊愈的那种,可以试着贴一贴,有益无害。不顺心的事,接连映入眼帘,不知究竟指什么事?如果与大哥有不合之处,那就尽可不必郁闷;弟弟对家有大功,对国有大功,我难道有不感激、不爱护的道理吗?
我对待希厚、雪霆诸位,颇自觉仁厚谦让都做到了,难道对待弟弟反而刻薄的道理?只是有时与弟弟意趣不合,弟弟的志向行事,颇近春夏生发舒展之气,我的志向行事,颇近秋冬收敛俭啬之气。弟弟认为舒展则生机旺盛,我认为收敛则生机深厚。平日最喜欢古人“花未全开月未圆”这七个字,认为借福之道,保泰之法,没有比这更精妙的,曾屡次用这七个字教导春霆,不知是否跟弟弟说过?
星冈公当年待人,无论贵贱老小,纯是一团和气。唯独对子孙诸侄,则严肃异常,遇到佳节令典,尤其凛然不可侵犯。这也是具有一种收敛俭啬之气,不让家中欢乐过节,流于放肆。我在弟弟军营保举、银钱、军械等事上,每每稍示节制,也是本着“花未全开月未圆”的意思。到了危急紧迫之际,则救火拯溺,不再稍有吝惜。弟弟心中不满的地方,都在这些方面,所以把我的胸怀揭示出来,使弟弟选择疑虑而消除郁结,这一关一旦突破,那么我们兄弟就丝毫都契合了。
再者,我这次应得一品荫生,已于去年八月咨报兵部,让纪瑞侄子承荫;因为怕弟弟推辞,所以当时只告诉澄弟而没有告诉弟弟。将来瑞侄子满二十岁时,纪泽已经三十岁了。一同去考荫生,一同担任部曹,如果能考到御史,也不失世家气象。以弟弟对祖父、兄弟、宗族的恩义,竭力竭诚,将来后辈必有可观。目前小病,断无妨害,只是今年切不宜亲自督队罢了。(同治二年正月十八日)
沅弟左右:臂疼尚未大好,极为挂念。然而治疗的方法,只宜贴膏药,不宜服水药。我近日当去金陵看望,正月应当成行。
曾奉寄谕,知少荃为季弟请二品恤典、传予谥号、建祠,一一允准,只是未接阅谕旨罢了。陈栋的勇营既好,非常欣慰!纪梁宜荫一节,我也思之再四,因为他眼睛尚未痊愈,读书写字,都难加功。弟弟且对家庭根本之地有功,不说是同气之冠,也为各族所罕见,质对祖父在天之灵,也应如此。
九伏洲北渡的贼兵,究竟有多少?我意尚以南岸为重;刘南云、王峰臣两军,幸勿迅速调往北渡。因为北岸守定安、合无、庐、舒五城,此外均可挽救,南岸若失宁国,则不可救了。(同治二年正月廿七日)
沅弟左右:弟弟的谢恩折,尚可由安庆代作、代写、代递,初膺开府重任,心中如有想说的话,想向君父自我献纳的,尽可随时陈奏,奏议是人臣最要紧的事,弟弟须加一番工夫。弟弟文笔不患不说明,只患不简洁,以后从“简当”二字上着力。(同治二年四月初一日)
沅弟左右:辞谢一事,本可含糊言之,但未收回成命,已请筱泉子密代弟弟与我各拟一折了,昨天接到弟弟的咨文,已换署新衔,则不必再行辞谢。我们最宜敬畏谨慎的,第一则以方寸之心为严师,其次则左右亲近之人,如巡捕、戈什、幕府文案,及部下营哨官属,又其次乃畏清议。现在业已换称新衔,一切公文体制,为之一变,而又具疏辞官,已知其出于至诚矣。
弟弟应奏之事,暂不必忙。左季帅奏专衔事之旨,厥后三个月始行拜疏;香琴巡抚及侍郎后,除疏辞复奏二次后,至今未另奏事。弟弟非有要紧事件,不必专衔另奏,寻常报仗,仍由我办可也。(同治二年四月十六日)
沅弟左右:专丁送信,一切具悉,所应回复者,仍条列如下:
一、折稿皆轩爽条畅,尽可去得。我平日好读东坡上神宗皇帝书,亦取其轩爽条畅,弟弟可常常取阅,多阅数十遍,自然益我神智。譬如饮食,但得一般
适口充肠,正不必求多品也。金陵战事,弟自行具奏亦可,然弟总以不常奏事为妥。凡督抚以多奏新事,不袭故常露面。吾兄弟在此鼎盛之际,弟于此等处,可略退缩-步。
译食物合胃口、能填饱肚子,正不必追求品种繁多。金陵的战事,你自行具折上奏也可以,但你总体上以不常上奏为妥当。凡是督抚通过多上奏新事、不沿袭旧例来显露头角。我们兄弟处于这鼎盛时期,你在这类事情上,可以稍微退让一步。
一、鲍军仍须由大胜关进孝陵卫,决不可由下面绕来。待过中秋后,弟信一到,余别咨鲍由南头进兵。
一、弟骤添多管,与余平日规模不符;然赋势穷蹙之际,求合围亦是正办,余亦不敢以弟策为非。恽中丞余曾保过,凡大臣密保人员,终身不宜提及一字,否则近于挟长,的于市恩。此后余与湘中函牍,不敢多索饷项,以避挟长市恩之嫌。弟不宜求之过厚,以避尽欢竭忠之嫌。
一、江西厘务,下半年当可略旺。然余统兵已近十万,即半饷亦须三十万,思之胆寒。弟处米除每月三千石外,本日又解四千石矣。(同治二年七月廿三日)
澄弟左右:
初十日接牵恩旨,余蒙封侯爵,太子太保,沅蒙封伯爵,太子少保,均赏双眼花翎。沅部李臣典子爵,萧孚泗男爵,殊思异数,萃地一门。祖宗积累阴德,吾辈食此重禄。感激之余,弥增歉悚!
沅弟至六月甚辛苦,近日湿毒,十愈其七,初十十一十二等日戏酒宴客,每日百余席;况应酬周到,不以为苦,谚称人逢喜事精神爽,其信然欤?余拟于七月下旬回皖,九月再来金陵,十一月举行江南乡试。沅弟拟九十月回籍,各营应撤二万人,遣资尚无着也。(同治七年五月十四日)
沅澄弟左右:初二接奉寄谕,饬沅弟迅速进京陛见,兹用排单恭禄谕旨,咨至弟处。上年十二月,温斋先生力言京师上大夫于沅弟毫无间言,余吕知不久必有谕旨片召,特不料有如是之速。余抉于日复奏一次,言弟所患夜不成寐之病,尚未痊愈,赶紧调理,一俟稍痊,即行进京,一面函商臣弟国荃,今将病状详细陈明云云。沅弟奉旨后,望作一折,寄至金陵,附余发折之便更奏。
余意不寐屡醒之症,总由元二年用心太过,肝家亦暗暗受伤。必须在家静养一年或右奏效,明春再行出山,方为妥善。若此再后有谕旨来催,亦须稍能成寐,乃可应诏急出,不审两弟之意,以为何如?筱荃来抚吾湘,诸事尚不至在有更张,惟次山以微罪去官,令人怅怅!沅弟前函有长沙之行,想正值移宫换羽之际,难为情也。(同治六年三月初四日)
澄温沅季四位贤弟左右;
于十六日在南康府接父亲手谕,及澄沅两弟纪泽儿之信;系刘一送来;二十日接澄弟一倍,系林福秀由县送来,具悉一切。
余于十三日自吴城进扎南康,水师右营后营响道营,于十王日进扎青山。十九日贼带炮船五六十号,小划船百六十号,前来扑营,鏖战二时,未分胜负。该匪以小划二十号,又自山后攒出,袭我老营。老营战船,业已余数出队,仅坐船水字数人,及雇民船水手,皆逃上岸。各战船哨官见坐船已失遂尔慌乱,以致败挫。幸战船炮位,毫无损伤,犹为不幸中之大幸!且左营定湘营尚在南康,中营在吴城,是日未与其事,士气依然振作。现在六营三千人,同泊南康,与陆勇平江营三千人相依护,或可速振军威。
现在来所统之六军,塔公带五千人在九江,罗山带三千五百人在广信一带,次青带平江营三千人在南康,业已成为三枝,人数亦不少。赵玉班带五百湘勇来此,若独成一枝,则不足以自立,若依附塔军,依附罗军,则去我仍隔数百里之远。若依附平江营,则气类不合,且近来口粮实难接济,玉班之勇,可不必来。玉班一人独来,则营中需才孔亟,必有以位置之也。
蒋益澧之事,后公如此办理甚好,密传其人家详明开导,勒令缴出银两,足以允我人心,面面俱圆,请苹翁即行速办。但使深翎德珠,即轻轻着笔,亦可以速办矣。
此间自水师小挫后.急须多办小划以胜之,但乏能管带小划之人。若有实能带小划者,打仗时并不靠他冲陈。只要开仗时,在江过攒出攒入,眩贼之眼,助我之势,即属大有裨益。吾弟若见有此等人,或赵玉下班能荐此等人,即可招募善驾小划之水手一百余人来营。冯玉河所缴水勇之枪银,及各项应缴之银,可酌用为途费也。
余在营平安,精神不足,惟癣疾未
译一、鲍超的军队仍须从大胜关进入孝陵卫,决不可从下面绕过来。等到过了中秋节,我的信一到,我再另行咨文给鲍超,让他从南头进兵。
一、你突然增加很多营队,与我平日的规模不符;然而在局势困迫之际,谋求合围也是正当的做法,我也不敢认为你的策略不对。恽中丞我曾保举过他,凡是大臣密保的人员,终身都不宜提及一字,否则就近乎挟持恩长,确实有施恩市惠之嫌。此后我与湖南方面的书信往来,不敢多索要饷银,以避免挟持恩长、施恩市惠的嫌疑。你也不宜索取过多,以避免尽欢竭忠的嫌疑。
一、江西的厘金事务,下半年应当可以稍微兴旺。然而我统率的军队已近十万,即使只发半饷也需要三十万,想到这一点令人胆寒。你那里的米粮,除了每月三千石外,今天又解送四千石了。(同治二年七月二十三日)
澄弟左右:
初十日接到牵恩旨意,我蒙受封侯爵、太子太保,沅弟蒙受封伯爵、太子少保,均赏赐双眼花翎。沅弟部下的李臣典封子爵,萧孚泗封男爵,殊恩异数,汇聚于一门。祖宗积累阴德,我们这些人得以享用这厚重的俸禄。在感激之余,更加感到惭愧和惶恐!
沅弟到六月时非常辛苦,近日湿毒之症,已好了十分之七,初十、十一、十二等日戏酒宴客,每日百余席;况且应酬周到,不以为苦,谚语说人逢喜事精神爽,确实如此啊?我打算七月下旬回安徽,九月再来金陵,十一月举行江南乡试。沅弟打算九、十月回籍,各营应撤去两万人,遣散的费用尚无着落。(同治七年五月十四日)
沅澄弟左右:初二接到寄谕,命令沅弟迅速进京陛见,现在用排单恭敬地抄录谕旨,咨送到你处。去年十二月,温斋先生极力说京师的大臣对沅弟毫无非议,我料知不久必有谕旨召见,只是没想到有如此迅速。我于次日又奏折一次,说弟弟所患的夜不成寐之病,尚未痊愈,赶紧调理,一旦稍有好转,即行进京,一面函商臣弟国荃,现将病状详细陈明等等。沅弟奉旨后,望写一道折子,寄到金陵,附在我的发折之便一同上奏。
我认为夜不能寐、屡次惊醒之症,总因元二年用心太过,肝脏也暗暗受伤。必须在家静养一年或许才能奏效,明春再出山,方为妥善。如果此后再有谕旨来催,也必须稍能入睡,才可应诏急出,不知两弟之意,以为如何?筱荃来安抚我们湖南,诸事尚不至于有更大变动,只有次山因小罪去官,令人怅然!沅弟前信有去长沙之行,想正值移宫换羽之际,难以情面相见。(同治六年三月初四日)
澄温沅季四位贤弟左右:
十六日在南康府接到父亲的手谕,以及澄沅两弟和纪泽儿的信;是刘一送来的;二十日接到澄弟一信,是林福秀从县里送来的,一切情况都已知晓。
我于十三日从吴城进驻南康,水师右营、后营、响道营,于十王日进驻青山。十九日贼军带炮船五六十号,小划船一百六十号,前来冲击营寨,激战两个时辰,未分胜负。该匪用小划二十号,又从山后攒出,袭击我老营。老营的战船,业已多数出队,仅坐船水手数人,及雇用的民船水手,皆逃上岸。各战船哨官见坐船已失,遂尔慌乱,以致败挫。幸好战船炮位,毫无损伤,还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且左营定湘营尚在南康,中营在吴城,是日未参与此事,士气依然振作。现在六营三千人,同泊南康,与陆勇平江营三千人相依护,或许可以迅速振奋军威。
现在我所统率的六军,塔公带五千人在九江,罗山带三千五百人在广信一带,次青带平江营三千人在南康,业已成为三支,人数也不少。赵玉班带五百湘勇来此,若独成一枝,则不足以自立,若依附塔军,依附罗军,则离我仍隔数百里之远。若依附平江营,则气类不合,且近来口粮实难接济,玉班的勇丁,可不必来。玉班一人独来,则营中需才孔亟,必有以位置之也。
蒋益澧之事,后公如此办理甚好,密传其人家详明开导,勒令缴出银两,足以允我人心,面面俱圆,请苹翁即行速办。但使深翎德珠,即轻轻着笔,亦可以速办矣。
此间自水师小挫后,急须多办小划以胜之,但缺乏能管带小划之人。若有实能带小划者,打仗时并不靠他冲锋陷阵。只要开仗时,在江中攒出攒入,眩贼之眼,助我之势,即属大有裨益。吾弟若见有此等人,或赵玉班能荐此等人,即可招募善驾小划之水手一百余人来营。冯玉河所缴水勇之枪银,及各项应缴之银,可酌用为途费也。
我在营平安,精神不足,惟癣疾未
愈,诸事未能-一照管,小心谨慎,冀尽人事,以听天命。诸不详尽,统俟续布。(咸丰五年四月二十日书于南康城外水营)
译我,对于各种事务未能一一照管,只能小心谨慎,希望尽到人力所能为的,来听任上天的安排。诸多未能详尽之处,统一等待后续再行公布。(咸丰五年四月二十日写于南康城外水营)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左右:
刘朝直来营,得植弟手书,具悉一切。内湖水师自六月十五日开仗后,至今平安。本拟令李次青带平江勇,流邵阳湖之东,与水师会攻湖口。亲自六月底至今十日,大风不克东渡。初四日风力稍息,平江勇登部舟,甫经解缆,狂飙大作,旋即折回。并勇衣被帐棚,寸缕皆湿,天意茫茫,正未可知,不知湖口之贼,运数不宜灭乎?抑此勇渡湖,宜致败挫,故特阻其行,以全此军乎?现拟俟月半后,请塔军渡湖会剿。
罗山进攻义宁,闻初四日可止界上,初五六日当可开仗。湖南三面用兵,骆中丞请罗山带兵回湘,业经入奏。如义宁能攻破,恐罗山须回湖南,保全桑梓,则此间又少一劲旅矣。内湖水师,船炮俱精,特少得力营官,现调彭雪琴来江,当有起色。
盐务充饷,是一大好事,惟浙中官商,多思专利。邵位西来江,会议已有头绪,不知渠回浙后,彼中作事人能允行否?舍此一筹,则饷源已竭,实有坐困之势。东安土匪,不知近日如何?若不犯邵阳界,则吾邑尚可不至震惊。带军之事,千难万难,澄弟带勇至衡阳,温弟带勇至新桥,幸托平安,嗣后总以不带勇为妙。吾阅历二年,知此中怨这事,造孽之端,不一而足,恨不得一诸弟在,当一一缕述之也。
诸弟在家,侍奉父亲,和睦族党,尽其力之所能力。至于练团勇却不宜,澄弟在外已久,谅知吾言之具有苦衷也。宽二弟去年下世,末寄奠分,至今歉然于心。兹付回银廿两,为宽二弟奠金,望送交任尊叔夫妇手收。
植弟前信言身体不健,吾谓读书不求强记,此亦养身之道。凡求强记之者,尚有好名心横亘于方寸,故愈不能记。若全无名心,记亦可,不记亦可,此心宽然无累,反觉安舒,或反能记一二处,亦未可知。此余阅历语也。植弟试一体验行之,余不一一,即问近好。(咸丰五年七月初八日)
沅甫九弟足下。十七日李观察送到家信,系沅弟在省城所发者。黄南兄劝捐募勇,规复吉安,此豪杰之举也。南路又来此一枝劲兵,则贼势万不能支。金田老贼,癸甲二年北犯者,既已只轮不返,而曾天养罗大纲之流,亦频遭殛诛。现存悍贼,惟石达开韦俊陈玉成数人,奔命于各处,实有日衰就落之势。所思江西民风柔弱,见各属并陷,遂靡然以为天覆地拆,不复作反正之想。不待其迫胁以从,而甘心蓄发助贼,希图充当军旅帅,以讹索其乡人,掳掠郡县村镇,以各肥其私囊,是以每战动盈数万人,我军为之震骇。若果能数道出师,擒折以万平计,始则江西从逆这发有悔心,继广东新阳之贼生疑二,而江西之局势必转,粤贱之衰象亦见矣。
南袁能于吉安一路,出师合瑞,兄已列为三路,是此间官绩上民所祷祀以求者也。即日当先行具奏,沅弟能随南翁以出,料理戎亦足增长识力,南翁能以赤手空拳干大事,而不甚著著声色,弟当留心收而效之。夏渡兄前亦欲援江之师,不知可与南兄同办一路否?渠系簪缨巨族,民望所归,又奉特旨援江,自不能不速图兄共办一枝,则众擎易举汁若另筹一路,则独力难成,沅弟若见憩翁,试先将鄙意道及,余续有信奉达也。
周凤山现在省城,余飞札调之来江,盖欲令渠统一军,峙衡龙一军,一扎老营,一作游兵,不知渠已接扎否?望沅弟催之速来,其现在袁州之伍化蛟黄三清,本系渠部典,可令渠带来也。(咸丰六年九月十七日)
沅甫九弟左右:十一月初二日,春二甲四归,接廿四夜来书,具悉一切。弟营中事要尚顺,家中大小欣慰。帅逸斋之叔号小舟者,于初二日来,携有张六琴太守书缄,具告逸斋死事之惨。余具奠金五十两,交小舟为渠赴江西之旅资。又作书寄雪琴,嘱其备战船至广西,迎护逸斋之眷口,由浙江来,又备舟至省城,迎护逸斋与其侄之灵枢于南康,会齐同出湖口,由湖口段窑至黄梅帅宅,不过数十里耳。
前此仙舟先生墓门,被贼掘毁,余曾寄书润
译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左右:
刘朝直来到军营,我收到了植弟的亲笔信,详细得知了所有情况。内湖的水师自从六月十五日开战以来,至今平安无事。原本打算让李次青带领平江勇,沿邵阳湖的东岸流动,与水师会合攻打湖口。但从六月底到现在这十天里,大风不断,无法东渡。初四日风力稍减,平江勇登上战船,刚解开缆绳,狂风大作,随即折返。士兵的衣物、被褥、帐篷,连一丝一毫都湿了。天意茫茫,正难预料,不知道湖口的贼寇,是命运不该灭亡呢?还是这些勇丁渡湖,应当遭遇挫败,所以特意阻止他们前行,以保全这支军队呢?现在打算等到十五日后,请塔军渡湖会合剿匪。
罗山进攻义宁,听说初四日可以抵达界上,初五、初六日应当可以开战。湖南三面用兵,骆中丞请求罗山带兵回湖南,已经上奏朝廷。如果义宁能够攻破,恐怕罗山必须回湖南,保全家乡,那么这里又少了一支劲旅了。内湖水师,船只火炮都很精良,只是缺少得力的营官,现在调彭雪琴来江西,应当会有起色。
盐务充作军饷,是一件大好事,只是浙江的官员和商人,大多想独占利益。邵位西来到江西,会议已有头绪,不知道他回浙江后,那里办事的人能否允许实行?除了这一条计策,军饷来源已经枯竭,实在有坐困愁城之势。东安的土匪,不知道近日怎样?如果不侵犯邵阳边界,那么我们县还可以不至于震惊。带兵打仗的事,千难万难,澄弟带勇到衡阳,温弟带勇到新桥,幸好托庇平安,以后总以不带勇为好。我阅历两年,知道其中的怨恨之事,造孽的开端,不胜枚举,恨不得各位弟弟在身边,当面一一详细叙述。
各位弟弟在家,侍奉父亲,和睦宗族,尽力去做力所能及的事。至于训练团勇却不适宜,澄弟在外已久,想必知道我的话是有苦衷的。宽二弟去年去世,最后没有寄去奠仪,至今心中歉疚。现在寄回银子二十两,作为宽二弟的奠金,望送交任尊叔夫妇手收。
植弟前信说身体不健康,我说读书不强求强记,这也是养身之道。凡是强求强记的人,尚有好名之心横亘于心间,所以愈不能记住。如果完全没有名心,记也可以,不记也可以,此心宽然无累,反而觉得安舒,或许反而能记住一二处,也未可知。这是我阅历后的言语。植弟试着体验实行,我不一一赘述,即问近好。(咸丰五年七月初八日)
沅甫九弟足下:十七日李观察送到家信,是沅弟在省城发出的。黄南兄劝捐募勇,规复吉安,这是豪杰之举。南路又来到这一支劲兵,那么贼势万万不能支撑。金田的老贼,癸甲二年北犯的,已经只轮不返,而曾天养、罗大纲之流,也频繁遭到诛杀。现存的悍贼,只有石达开、韦俊、陈玉成几个人,在各处奔命,实在有日渐衰败的趋势。所忧虑的是江西民风柔弱,看见各属县都陷落,于是靡然认为天覆地拆,不再作反正的想法。不等待他们胁迫跟随,就甘心蓄发帮助贼寇,希图充当军旅帅,以此讹索乡人,掳掠郡县村镇,来各自肥其私囊,所以每次作战动辄数万人,我军为之震骇。如果真能数道出师,擒杀以万计,开始江西从逆的人会有悔心,接着广东新阳的贼寇会产生疑心,而江西的局势必然转变,粤贼衰败的迹象也可见了。
南袁能在吉安一路,出师合瑞,兄已列为三路,这是这里官员百姓祈祷祈求的。即日应当先行上奏,沅弟能跟随南翁出征,料理军务也足以增长见识和力量,南翁能以赤手空拳干大事,而不甚显露声色,弟弟应当留心收集并效仿他。夏渡兄前也想援助江西的军队,不知道可以和南兄同办一路否?他是簪缨巨族,民望所归,又奉特旨援江,自不能不速图兄共办一枝,那么众擎易举;如果另筹一路,那么独力难成,沅弟若见憩翁,试先将我的意思道及,我续有信奉达。
周凤山现在省城,我飞札调他来江西,是想让他统一军,峙衡龙一军,一扎老营,一作游兵,不知道他已接札否?望沅弟催他速来,他现在的袁州之伍化蛟、黄三清,本是他部属,可让他带来。(咸丰六年九月十七日)
沅甫九弟左右:十一月初二日,春二甲四归来,接到二十四夜来的信,详细得知一切。弟弟营中事务尚顺,家中大小欣慰。帅逸斋的叔号小舟者,于初二日来,携有张六琴太守的书信,详细告知逸斋死事的惨状。我备奠金五十两,交小舟作为他赴江西的旅资。又作书寄雪琴,嘱咐他备战船至广西,迎护逸斋的眷口,由浙江来,又备舟至省城,迎护逸斋与其侄的灵枢于南康,会齐同出湖口,由湖口段窑至黄梅帅宅,不过数十里耳。
前此仙舟先生墓门,被贼掘毁,我曾寄书润
芝中丞,莲舫员外,筹银三四百两,为修葺之资。此次小舟归里,可一并妥为安厝,少有余资,即以赡济逸斋之眷口,然亦极薄,难以自存矣。
译芝中丞、莲舫员外,筹集了三四百两银子,作为修缮的费用。这次我乘小舟回乡,可以一并妥善地安葬(先人),如果还有剩余的资财,就拿去供养逸斋的家眷,但这笔钱也非常微薄,难以维持生计了。
东乡败挫之后,李镇军周副将均退守武阳渡。闻香中丞缄致长沙,请夏憩亭募勇数千,赴江应援,不知确否?自洪杨内乱以来,贼中大纲紊乱,石达开下顾金陵,上顾安庆,未必能再至江西。既使果来赴援,亦不过多裹乌合之卒,悍贼实已无几。我军但稍能立脚,不特吉安力能胜之,即临江萧军,亦自可胜之也。
胡爵之将于初十日回省,家中以后不必请书启朋友。韩升告假回家,余文案尚繁,不可无一人料理,望弟饬王福于腊月初回家交代后,既令韩升回省度岁。韩子正初赴吉营,计弟处有四十日无人经营文案,既交彭椿年一手料理,决无疏失。韩升与王福二人,皆精细勤敏,无所轩轾。凌荫迁于日内赴雪琴处,若弟处再需好手,亦可令凌赴吉也。(咸丰七年十一月初五日)
沅捕九弟左右:十九日亮一等归,接展来函,具悉一切。临江克复,从此吉安当易为力,弟邑勉为之,大约明春可复吉郡,明夏可复抚建。凡兄所未了之事,弟能为我了之,则余之愧憾可稍减矣。
余前在江西,所以郁郁不得意者,第一不能干预民事,有剥民之权,无泽民之位,满腹诚心,无处施展。第二不能接见官员,凡省中文武官僚,晋接有稽,语言有察。第三不能联络绅士,凡绅士与我营款惬,则或因而获咎。坐是数者,方寸郁郁,无以自伸;然此只坐不宜驻扎省垣,故生出许多烦恼耳。弟今不驻省城,除接见官员一事,无庸议外,至爱民联外二端,皆宜实心求之。
现在饷项颇充,凡抽厘劝损,决计停之,兵勇扰民,严行禁之,则吾夙昔爱民之诚心,弟可为我宣达一二。吾在江西,各绅士为我劝捐作八九十万,未能为江西除贼安民。今年丁忧,奔丧太快,若恝然弃去,置绅士于不顾者,此余之所悔也。若少迟数日,与造外往复书问乃妥。弟当为余弥缝此阙,每与绅士书札还,或接见畅谈,具言江绅待家兄甚厚,家兄抱槐甚深等语。
就中刘仰素甘子大二人,余尤对之有愧。刘系余清之带水师,三年辛苦,战功日著,渠不负吾之知,而吾不克始终与共患难,甘系余清之管粮台,委曲成全,劳怨兼任,而余以丁忧遽归,未能为渠料理前程。此二人皆余所愧对,弟为我救正而补苴之。余在外数年,吃亏受气,实亦不少,他无所惭,独惭对江西绅士,此日内省躬责己之一端耳。
弟此次在营,境遇颇好,不可再有牢骚之气,心平志和,以近天休,至嘱至嘱!承寄回银二百两,收到。今冬收外间银数百,而家用犹不充裕;然后知往岁余之不寄银回家,不孝之罪,上通于天,四宅大小平安,余日内心绪少佳,夜不成寐,盖由心血积亏,水不养肝之故。春来当好为调理。(咸丰七年十二月廿一日)
沅甫九弟左右:
四月初五日得一等归,接弟信,得悉一切。回忆往事,时形交悔,想六弟必备述之。弟所劝譬之语,深中机要,素位而行一章,比亦常以自警。只以防分素亏,血不养肝,即一无所思,已觉心慌肠空,如极饿思食之状,再加以憧扰之思,益觉心无主宰,征悸不安。
今年有得意之事两端:一则弟在吉安,声名极好,两省大府及各营员弁,江省绅民,交口称颂,不绝于吾之耳。各处寄弟书,及弟与各处禀牍信缄,俱详实委善,犁然有当,不绝于吾之目。一则家中所请邓葛,品学俱尤,勤严并著,邓师终日端坐,有威可畏,文有极抵,又曲合时趋,讲节极明正义,而又易于听爱。葛师志趣方正,学规谨严,小儿等畏之如神明,此二者,皆余所深慰,虽愁闷之际,足以自宽解者也。
第声闻之美,可恃而不可恃,兄昔在京中,颇著清望,近在军营,亦获虚誉。善始者不必善终,行百里半九十里,誉望一损,远近滋疑。目下义名望正降,务宜力持不懈,有始有卒。治军之道,总以能战为第一义,倘围攻半岁,一旦被贼冲突,不克抵敌,或致小挫,则今望隳于一朝。故探骊之法,以善战为得珠,能爱民为第二义,能和协上下
译东乡战败之后,李镇军和周副将都退守武阳渡。听说香中丞写信给长沙,请夏憩亭招募数千勇丁,前往江西支援,不知是否属实?自从洪杨内乱以来,贼军内部纲纪紊乱,石达开既要顾及金陵,又要顾及安庆,未必能再来到江西。即使他真的来支援,也不过是裹挟一些乌合之众,悍贼实际上已经不多。我军只要能稍微站稳脚跟,不仅吉安方面有能力战胜他们,就连临江萧军的部队,也自然可以战胜他们。
胡爵之将在初十日回省,家中以后不必再请书启朋友。韩升告假回家,我这里的文案工作还很多,不能没有一个人来料理,希望弟弟命令王福在腊月初回家交接后,就让韩升回省过年。韩子正刚去吉安军营,估计弟弟那里有四十天没有人经营文案,就交给彭椿年一手料理,决不会有疏漏。韩升和王福两个人,都精细勤敏,不分高下。凌荫迁近日去雪琴那里,如果弟弟那里再需要能手,也可以让凌荫迁去吉安。(咸丰七年十一月初五日)
沅弟左右:十九日亮一等回来,接到展开的来信,一切情况都知道了。临江收复,从此吉安应当容易攻克,弟弟尽力去做,大概明年春天可以收复吉安府,明年夏天可以收复抚州、建昌。凡是兄长没有完成的事,弟弟能帮我完成,那么我的愧疚遗憾就可以稍微减少一些了。
我以前在江西,之所以郁郁不得志,第一是不能干预民事,有剥削百姓的权力,却没有恩泽百姓的地位,满腹诚心,无处施展。第二是不能接见官员,凡是省里的文武官僚,进见有延误,言语有忌讳。第三是不能联络绅士,凡是绅士与我营关系融洽,就可能会因此获罪。因为这几件事,内心郁郁,无法自我伸张;然而这只是因为不宜驻扎在省城,所以生出许多烦恼罢了。弟弟现在不驻扎省城,除了接见官员这一项,无需讨论外,至于爱民和联络外部这两方面,都应当实心实意地去追求。
现在军饷颇为充足,凡是抽厘金、劝捐输,决计停止,兵勇扰民,严行禁止,那么我平素爱民的一片诚心,弟弟可以为我传达一二。我在江西时,各绅士为我劝捐八九十万,未能替江西除贼安民。今年丁忧,奔丧太快,如果冷漠地离去,置绅士于不顾,这是我后悔的地方。如果稍微迟几天,与外部往复书信往来才妥当。弟弟应当替我弥补这个缺憾,每次与绅士书信往返,或者接见畅谈,都说江西绅士对待家兄非常厚道,家兄心中愧疚很深等话。
其中刘仰素、甘子大两个人,我尤其对他们感到愧疚。刘仰素是我清之带的水师,三年辛苦,战功日益显著,他没有辜负我的知遇之恩,而我不能始终与他共患难;甘子大是我清之管的粮台,委曲求全,劳怨兼任,而我因为丁忧突然回归,未能替他料理前程。这两个人都是我愧对的,弟弟替我纠正并补救。我在外几年,吃亏受气,实在也不少,其他没有什么惭愧的,唯独惭愧对江西绅士,这是近日反省自身、责备自己的一点。
弟弟这次在营中,境遇很好,不可再有牢骚之气,心平气和,以接近天子的休美,特此叮嘱,特此叮嘱!承蒙寄回银二百两,已收到。今年冬天收到外间银数百两,而家用尚不充裕;然后才知道往年我不寄银回家,不孝的罪过,上通于天,四宅大小平安,我近日心情稍好,夜不能寐,大概是因为心血积亏,水不养肝的缘故。春天到来时应当好好调理。(咸丰七年十二月廿一日)
沅甫九弟左右:
四月初五日得一等回来,接到弟弟的信,得知一切。回忆往事,时常交相悔恨,想来六弟一定已经详细叙述了。弟弟劝诫的话,深中要害,“素位而行”这一章,我也常用来自我警戒。只是以防分素亏,血不养肝,即使什么都不想,也觉得心慌肠空,像极度饥饿想吃东西的样子,再加上憧扰之思,更觉得心无主宰,征悸不安。
今年有两件得意的事:一是弟弟在吉安,声名极好,两省大府及各营员弁,江省绅民,交口称颂,不绝于我的耳。各处寄给弟弟的信,以及弟弟与各处禀牍信缄,都详实妥善,井然有序,不绝于我的目。二是家中所请的邓葛两位老师,品学俱优,勤严并著,邓师终日端坐,有威可畏,文章极抵,又曲合时趋,讲节极明正义,而又易于听爱。葛师志趣方正,学规谨严,小儿等畏之如神明,这两件事,都是我所深慰的,即使在愁闷之际,也足以自我宽解。
只是声闻之美,可恃而不可恃,兄长以前在京中,颇著清望,近在军营,也获得虚誉。善始者不必善终,行百里半九十里,誉望一旦受损,远近滋生疑虑。目前义名望正降,务宜力持不懈,有始有卒。治军之道,总以能战为第一义,倘若围攻半年,一旦被贼冲突,不能抵敌,或者导致小挫,那么现在的声望就会在一朝隳坏。所以探骊之法,以善战为得珠,能爱民为第二义,能和协上下
官绅为三义。愿吾弟兢兢业业,日慎一日,到底不懈,则不特为兄补救前非,亦可为吾父增光泉壤矣。
译官绅分为三义。希望我弟弟兢兢业业,一天比一天谨慎,始终不懈怠,那么这不仅能为兄长弥补过去的过错,也能为父亲在九泉之下增添光彩了。
精神愈用而愈出,不可因身体素弱,过于保昔,智慧愈苦而愈明,不可因境遇偶拂。遽尔摧阻。此次军务,如杨彰二李次青辈。皆系磨炼出来,即润翁乏长进;弟营趁此番识见,力求长进也。
求人自辅,时时不可忘此意。人才至难,往时在余幕府者,余亦平等相看,不甚钦敬。洎今思之,何可多得?弟当常以求才为急,其阊冗者,虽至亲密友,不宜久留,恐贤者不愿共事一方也。余自四月来,眼兴较好,近读杜佑通典,每日二卷,薄者三卷。惟目力极劣,余尚足支持。(咸丰八年四月初九日)
沅甫九弟左右:
八月初一日,罗逢元专丁归,接得廿四日信,知弟病渐痊愈复元。自长沙开船后,四十一日不接弟手书,至是始一快慰。而弟信中所云:“先一日曾专人送信来兄处者。”则至今尚未到,不知何以耽搁若是?余廿五日自江西开船,廿六日至瑞洪。廿八日就谢弁之便,寄信与弟。八月初二日至安仁,初四日至贵溪,王人瑞张凯章及萧浚川之弟萧启源,均在此相候。初六七可至湖口,沈幼丹李次青良觌不远矣。
闽省浦城之贼,于七月上旬中旬,出犯江西,围庆丰玉山两城。次青以一军分守两县,各力战五六日夜,逆贼大创,解围以去。现在广信地方,次青勋名大著,民望亦孚。浙抚晏公,于全浙肃清案内,保举次青以道员记名,遇有江西道员缺出,请旨简放。将来玉山守城内,余亦当优保之,苦尽回甘,次青今日得蔗境矣。
玉山之贼,窜至复兴婺源一带,将归并于皖南芜湖,余至湖口,拟留萧军守湖口,而自率张王朱吴国佐进剿围之。崇安贼势日乱,尚或易于得手。(咸丰八年八月初四日)
季沅弟左右;
出队以护百姓收获,甚好!与吉安散耕牛耔种,用意相似。吾辈不幸生当乱世,又不幸而带兵,日以杀人为事,可为寒心!惟时时存一爱民之念,庶几留心弟既掘长濠,切不可过濠打仗,胜则不能多杀贼,败则不能收队也。营中柴尚多否?煤已开出否?红单船下去后,吾拟扎陈舫仙办大通厘金,以便弟就近稽查,闻该处每月可二万余串也。魏柳南宜办厘乎?宜作吏乎?弟密告我。潘意卿何时可到?此间需才极急,浙事岌岌,请援之书如麻。次青今日到祁门,其部下十四五可到。季弟所言诸枉,聆悉,当一一错之,不姑息也。(咸丰十年八月初七日)
沅弟左右;
接陈东友蔡东祥周惠堂禀,知雍家镇于十九日克夏。惜日内雨大,难以进兵,若跟踪继进,则裕溪口亦可得手矣。小泉赴粤,取其不开罪于人,内端方而外贺融。今闻幼丹有出省赴广信之行,小泉万不可赴粤矣。
丁雨生笔下条畅,少荃求之幕府相助,雨生不甚愿去,恐亦不能至弟处,碍难对少荃也。南坡才大之外,人皆乐为之用,惟年岁太大;且粤湘交涉事多,亦须留南翁在湘,通一切消息。拟派鹤汀前往,鹤与劳公素相得,待大江通行后,请南翁来此商办盐务,或更妥洽。
又接弟信,知巢县含山,于一日之内克夏,欣慰之至!米可以多解,子药各解三万,惟办事之手,实在木可多得,容觅得好手,请赴弟处。受山不乐在希帅处,即日当赴左帅大营,亦不便留也。(同治元年三月廿七日)
沅季弟左右:
辅卿而外,又荐意卿柳南二人,甚好!柳南之笃慎,余深知之,惠卿亮亦不凡。余告筱辅观人之法,以有操守而无官气,多条理而少大言为主,又嘱其求润帅左郭及沅荐人,以后两弟如有所见,随时推荐,将其人长处短处,一一告知阿兄,或告筱荃,尤以司劳苦为办事之本。引用一班能耐劳苦之正人,日久自有大效。
季弟言出色之人,断非有心所能做得,此语确不可易。名位大小,万般由命不由人,特父兄之教家,将帅之训全,不能如此立言耳。季弟天分绝高,见道甚早,可喜可爱!然办理营中小事,教圳弁勇,仍宜以勤率作主,不宜以命字谕众。
润帅抚见陈奏,以释群疑之说,亦有函来余
译精神越是运用就越发充沛,不可因为身体向来虚弱,就过分地保养爱惜;智慧越是磨砺就越发清明,不可因为境遇偶尔不顺,就立刻受挫退缩。这次军务,像杨、彰、二李、次青这些人,都是磨炼出来的,即使是润翁也缺乏长进;弟弟你应趁此机会增长见识,力求长进。
寻求他人来辅助自己,时时不可忘记这个意思。人才是最难得的,以往在我幕府中的人,我也平等看待,并不十分钦佩敬重。等到现在回想起来,哪里能多得?弟弟你应当常把求才作为急务,那些庸碌冗杂的人,即使是至亲密友,也不宜长久留用,恐怕贤能的人不愿与他们共事一方。我自从四月以来,兴致较好,近来读杜佑的《通典》,每天读两卷,薄的读三卷。只是目力极差,其他方面尚能支持。(咸丰八年四月初九日)
沅甫九弟左右:
八月初一日,罗逢元派专人回来,接到二十四日的信,知道弟弟的病渐渐痊愈恢复。自从从长沙开船后,四十一天没有接到弟弟的手书,至此才稍感欣慰。而弟弟信中所说:“前一天曾派专人送信到我这里。”到现在还没有到,不知为何耽搁这么久?我二十五日从江西开船,二十六日到达瑞洪。二十八日借谢弁的便船,寄信给弟弟。八月初二日到达安仁,初四日到达贵溪,王人瑞、张凯章以及萧浚川的弟弟萧启源,都在这里等候。初六、初七日可以到达湖口,见到沈幼丹、李次青就不远了。
福建浦城的贼寇,在七月上旬中旬,出犯江西,围困庆丰、玉山两城。次青用一支军队分守两县,各自奋力作战五六日夜,逆贼大受挫败,解围离去。现在广信地方,次青功勋名声大著,民心也信服。浙江巡抚晏公,在全浙肃清的案子里,保举次青以道员记名,遇有江西道员空缺,请旨简放。将来玉山守城之内,我也应当优厚保举他,苦尽甘来,次青今日达到甜境了。
玉山的贼寇,窜到复兴、婺源一带,将归并到皖南芜湖,我到达湖口,打算留萧军守湖口,而自己率领张、王、朱、吴国佐进剿包围他们。崇安贼势日益混乱,尚或容易得手。(咸丰八年八月初四日)
季沅弟左右:
出队以保护百姓收获,很好!与吉安分发耕牛种子,用意相似。我们不幸生在乱世,又不幸带兵,日以杀人为事,令人寒心!只有时时存有一念爱民之心,或许可以稍慰。弟弟既然挖了长濠,切不可越过濠沟打仗,胜了不能多杀贼寇,败了不能收队。营中柴火还多吗?煤炭已挖出吗?红单船下去后,我打算驻扎陈舫仙办理大通厘金,以便弟弟就近稽查,听说那里每月可收二万余串。魏柳南适宜办理厘金吗?适宜做官吏吗?弟弟密告我。潘意卿何时可到?这里急需人才,浙江局势岌岌可危,请求援军的书信如麻。次青今日到祁门,他的部下十四五日可到。季弟所说的各种冤屈,听悉了,应当一一纠正,不姑息。(咸丰十年八月初七日)
沅弟左右:
接到陈东友、蔡东祥、周惠堂的禀报,知道雍家镇在十九日攻克。可惜近日雨大,难以进兵,如果跟踪追击,那么裕溪口也可以得手了。小泉赴广东,取他不结怨于人,内里端方而外表和融。现在听说幼丹有出省赴广信的行动,小泉万万不可赴广东了。
丁雨生笔下条理通畅,少荃求他到幕府相助,雨生不太愿意去,恐怕也不能到弟弟那里,难以对少荃交代。南坡才大之外,人人都乐于为他所用,只是年纪太大;而且广东湖南交涉事务多,也须留南翁在湖南,通达一切消息。打算派鹤汀前往,鹤与劳公向来相得,等大江通行后,请南翁来这里商办盐务,或许更妥当。
又接到弟弟的信,知道巢县、含山,在一天之内攻克,欣慰至极!米可以多解送,子弹火药各解送三万,只是办事的人手,实在不可多得,容我觅得好手,请他们赴弟弟那里。受山不乐意在希帅处,即日当赴左帅大营,也不便留他。(同治元年三月廿七日)
沅季弟左右:
辅卿之外,又推荐意卿、柳南二人,很好!柳南的笃实谨慎,我深知,惠卿想必也不凡。我告诉筱辅观人的方法,以有操守而无官气,多条理而少大言为主,又嘱咐他求润帅、左郭及沅推荐人,以后两弟如有所见,随时推荐,将那个人的长处短处,一一告知阿兄,或告知筱荃,尤其以司职劳苦为办事之本。引用一班能耐劳苦的正人,日久自有大效。
季弟说出色的人,断非有心所能做得,这话确实不可改变。名位大小,万般由命不由人,只是父兄教导家人,将帅训诫全军,不能这样立言罢了。季弟天分极高,见道甚早,可喜可爱!然而办理营中小事,教习弁勇,仍宜以勤率作为主导,不宜以命字谕众。
润帅抚见陈奏,以释群疑之说,也有函来我
处矣。昨奉六月二十四日谕旨,实援两江总督,兼授钦差大臣,恩眷方渥,尽可不必陈明。所虑考,苏常淮扬,无一支劲兵前往,位高非福,恐徒为物议之张本耳。余好出汗,似不宜过劳。(咸丰十年七月初八日)
译您且安心吧。昨日奉到六月二十四日的谕旨,任命我实际援助两江总督,并兼任钦差大臣,皇上的恩宠正厚,实在不必再上奏陈明。我所担忧的是,苏州、常州、淮安、扬州等地,没有一支精锐部队前往,职位高反而不是福气,恐怕只会成为众人非议的借口罢了。我容易出汗,似乎不宜过于劳累。(咸丰十年七月初八日)
沅季弟左右:
接专丁来信,下游之贼,渐渐蠢动,九月当有大仗开。此贼惯技,好于营盘远远包围。断我粮道。弟处有水师接济,或可无碍,不知多李二营何如?有米有柴,可济十日半月否?贼虽多,善战者究不甚多,礼希或可御之田以饭子孙耳。
杨镇南子哨官杨光宗,头发模而盘,吾早虑其不驯。杨镇南不善看人,又不善断事,弟若看有不妥洽之意,即饬令仍回兄处,另拨一营与弟换可耳。
吾于初十日至历口,十一日拟行六十里,赶到祁门县。十二日先太夫人忌辰,不欲纷纷迎接应酬也。宁国府一军,紧急之至,吾不能拨兵往援,而拟少济之饷,亦地主之道耳。(咸丰十年六月初十日)
季沅弟左右:
探报阅悉,此路并无步拨,即由东流建德驿夫送祁;建德令已死,代理者新到,故文递迟延。弟以后要事,项专勇送来,三日可到,或逢三八专人来一次,每月六次。其不要紧者,仍由驿发来,则兄弟之消息常通矣。
文辅卿办理厘金甚好,现在江西厘务,经手者皆不免官气太重。此外则不知谁何之人?如辅卿者,能多得几人,则厘务必有起色。吾批二李详文云:“须冗员少而能事者多,入款多而坐支者少。”又批云:“力除官气,严裁浮费。”弟须嘱辅卿二语,无官气,有条理,守此行之,虽至封疆不可改也。有似辅卿其人者,弟多荐几人更好。甲三起行时,温弟妇甚好,此后来之变态也。(咸丰十年六月廿八日)
沅弟左右:水师攻打金柱关时,若有陆兵千在彼,当易得手。保内参吉南,系为弟处分统一军起见,弟军万八千人。总须另有二堪为统带者,每人统五六千,弟自统七八千,然后可分可合。
杏市而外,尚有何人可以分统?亦须早早提拨。办大事者以多多选替手为第一义,满意之选不可得,姑节取其次,以待徐徐教育可也。(同治元年四月十二日)
译沅季弟左右:
接到专丁丁的来信,得知下游的贼寇渐渐蠢动,九月应当会有大战发生。这些贼寇惯用的伎俩,是远远地包围军营,切断我们的粮道。你那里有水师接济,或许可以没有妨碍,不知道多寿、李续宾两营的情况如何?有米有柴,能否维持十日半月?贼寇虽然众多,但善于作战的人终究不多,李续宾或许可以抵御他们,以此保全子孙罢了。
杨镇南手下的哨官杨光宗,头发盘成髻,我早就担心他不驯服。杨镇南不善于识人,也不善于决断事务,你若看出有不妥当的意思,就命令他回到我这里,另外拨一营兵与你调换即可。
我在初十日到达历口,十一日计划走六十里,赶到祁门县。十二日是先太夫人的忌辰,不想纷纷迎接应酬。宁国府的军队,情况紧急到了极点,我不能拨兵前往救援,而打算稍微接济一些军饷,这也是作为地主应尽的道义。(咸丰十年六月初十日)
季沅弟左右:
探报已阅悉,这条路上并没有步行的驿站,就由东流、建德的驿夫送到祁门;建德县令已经死了,代理的人新到,所以文书传递迟延。你以后有重要事情,项专勇送来,三天可以到达,或者逢三、八日派专人来一次,每月六次。那些不要紧的事情,仍然由驿站发来,这样兄弟之间的消息就常常相通了。
文辅卿办理厘金事务非常好,现在江西的厘金事务,经手的人都不免官气太重。此外则不知道是谁?像辅卿这样的人,能多得到几个,那么厘金事务必定会有起色。我在批复二李的详文时说:“必须冗员少而能办事的人多,收入多而坐吃空饷的人少。”又批复说:“极力去除官气,严格裁减浮费。”你须嘱咐辅卿两句话,没有官气,有条理,坚守这两点实行,即使做到封疆大吏也不可改变。有像辅卿这样的人,你多推荐几个更好。甲三起行时,温弟妇非常好,这是后来的变化。(咸丰十年六月廿八日)
沅弟左右:水师攻打金柱关时,如果有陆兵一千在那里,应当容易得手。保举内参吉南,是为你处分统一支军队考虑的,你的军队一万八千人。总须另外有两个堪为统带的人,每人统领五六千人,你自己统领七八千人,然后可以分可以合。
除了杏市之外,尚有何人可以分统?也必须早早提拔。办大事的人以多多选择替手为第一要义,满意的选择得不到,暂且选取次一等的,等待慢慢教育也可以。(同治元年四月十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