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格致余论一

第 1 页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3 段

《格致余论》 元 朱丹溪撰

序

《素问》,载道之书也。词简而义深,去古渐远,衍文错简,仍或有之,故非吾儒不能读。学者以易心求之,宜其茫若望洋,淡如嚼蜡。遂直以为古书不宜于今,厌而弃之,相率以为《局方》之学;间有读者,又以济其方技,漫不之省。医道隐晦,职此之由。可叹也!震昌三十岁时,因母之患脾疼,众工束手,由是有志于医。遂取《素问》读之,三年似有所得。又二年母氏之疾,以药而安。因追念先子之内伤,伯考之瞀闷,叔考之鼻衄,幼弟之腿痛,室人之积痰,一皆殁于药之误也。心胆摧裂,痛不可追。然犹虑学之未明,至四十岁复取而读之。顾以质钝,遂朝夕钻研,缺其所可疑,通其所可通。又四年而得罗太无讳知悌者为之师,因见河间、戴人、东垣、海藏诸书,始悟湿热相火为病甚多。又知医之为书,非《素问》无以立论,非《本草》无以主方。有方无论无以识病,有论无方何以模仿?夫假说问答,仲景之书也,而详于外感;明著性味,东垣之书也,而详于内伤。医之为书,至是始备;医之为道,至是始明。由是不能不致疑于《局方》也。《局方》流行,自宋迄今,罔间南北,翕然而成俗,岂无其故哉!徐而思之,湿热相火,自王太仆注文已成湮没,至张、李诸老始有发明。人之一身,阴不足而阳有余,虽谆谆然见于《素问》,而诸老犹未表章,是宜《局方》之盛行也。震昌不揣芜陋,陈于编册,并述《金匮》之治法,以证《局方》之未备,间以己意附之于后,古人以医为吾儒格物致知一事,故目其篇曰《格致余论》。未知其果是否耶?后之君子,幸改而正诸。

饮食色欲箴序

传曰: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予每思之,男女之欲,所关甚大;饮食之欲,于身尤切。世之沦胥陷溺于其中者,盖不少矣!苟志于道,必先于此究心焉。因作饮食、色欲二箴,以示弟侄,并告诸同志云!

饮食箴

人身之贵,父母遗体。为口伤身,滔滔皆是。人有此身,饥渴洊兴,乃作饮食,以遂其生。睠彼昧者,因纵口味,五味之过,疾病蜂起。病之生也,其机甚微,馋涎所牵,忽而不思。病之成也,饮食俱废,忧贻父母,医祷百计。山野贫贱,淡薄是谙,动作不衰,此身亦安。均气同体,我独多病,悔悟一萌,尘开镜净,日节饮食。《易》之象辞,养小失大。孟子所讥,口能致病,亦败尔德。守口如瓶,服之无斁。

色欲箴

惟人之生,与天地参,坤道成女,乾道成男。配为夫妇,生育攸寄,血气方刚,惟其时矣。成之以礼,接之以时,父子之亲,其要在兹。睠彼昧者,徇情纵欲,惟恐不及,济以燥毒。气阳血阴,人身之神,阴平阳秘,我体长春。血气几何?而不自惜!我之所生,翻为我贼。女之耽兮,其欲实多。闺房之肃,门庭之和。士之耽兮,其家自废,既丧厥德,此身亦瘁。远彼帷薄,放心乃收,饮食甘美,身安病瘳。

阳有余阴不足论

人受天地之气以生,天之阳气为气,地之阴气为血。故气常有余,血常不足。何以言之?天地为万物父母。天大也为阳,而运于地之外;地居天之中为阴,天之大气举之。日实也,亦属阳,而运于月之外;月缺也,属阴,禀日之光以为明者也。人身之阴气,其消长视月之盈缺。故人之生也,男子十六岁而精通,女子十四岁而经行,是有形之后,犹有待于乳哺水谷以养,阴气始成而可与阳气为配,以能成人,而为人之父母。古人必近三十、二十而后嫁娶,可见阴气之难于成,而古人之善于摄养也。《礼记》注曰:惟五十然后养阴者有以加。《内经》曰:年至四十阴气自半而起居衰矣。又曰:男子六十四岁而精绝,女子四十九岁而经断。夫以阴气之成,止供得三十年之视听言动,已先亏矣。人之情欲无涯,此难成易亏之阴气,若之何而可以供给也?!经曰:阳者天气也,主外;阴者地气也,主内。故阳道实阴道虚。又曰:至阴虚天气绝,至阳盛

译《格致余论》 元代 朱丹溪著

序

《素问》是承载大道的书籍。文辞简练而义理深奥,距离古代逐渐久远,衍文错简的情况仍然存在,所以不是我们儒者不能阅读。学者如果用轻忽的心态去探求,自然会茫然如面对浩瀚海洋,无味如咀嚼蜡块。于是直接认为古书不适合当今,厌恶而抛弃它,相继以《局方》为学问;偶尔有阅读的人,又只用来辅助他们的方技,漫不经心而不加省察。医道隐晦不明,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令人叹息啊!我朱震昌三十岁时,因为母亲患脾痛,众位医生束手无策,因此有志于医学。于是取《素问》阅读,三年后似乎有所收获。又过了两年,母亲的疾病通过药物得以安宁。因而追念父亲的内伤,伯父的昏闷,叔父的鼻出血,幼弟的腿痛,妻子的积痰,全都死于用药的错误。心胆摧裂,痛苦无法挽回。然而仍担心学问不够明达,到了四十岁再次取来阅读。鉴于自己资质愚钝,于是朝夕钻研,补全那些可疑之处,贯通那些可通之处。又过了四年,得到了罗太无(名知悌)作为老师,因而见到河间、戴人、东垣、海藏等人的著作,才开始领悟湿热相火导致的疾病非常多。又知道医学著作,没有《素问》就无法确立理论,没有《本草》就无法主导方剂。有方剂而没有理论无法识别疾病,有理论而没有方剂又怎能模仿?那些假托问答的,是仲景的书,而详细论述外感病;明确记载性味的,是东垣的书,而详细论述内伤病。医学著作,至此才完备;医学道理,至此才明了。因此不能不对《局方》产生怀疑。《局方》流行,从宋朝到现在,不分南北,一致地成为习俗,难道没有原因吗?慢慢思考,湿热相火,自从王太仆注解后已经湮没,直到张、李等前辈才开始发明。人的一身,阴不足而阳有余,虽然《素问》中谆谆告诫,但各位前辈尚未表彰,这正适宜《局方》的盛行。我不自量力,陈述于编册之中,并叙述《金匮》的治法,以证明《局方》的不完备,偶尔附上自己的意见在后面。古人把医学作为儒者格物致知的一件事,所以给这篇起名叫《格致余论》。不知道它究竟是否正确?后来的君子,希望改正它。

饮食色欲箴序

传书说:饮食男女,是人最大的欲望所在。我每次思考,男女的欲望,关系重大;饮食的欲望,对身体尤其切近。世上沉沦陷溺于其中的人,大概不少啊!如果立志于道,必须首先在这上面用心。因此作饮食、色欲两篇箴言,用来示教弟侄,并告诉各位志同道合的人!

饮食箴

人的身体尊贵,是父母留下的遗体。为了口腹伤害身体,到处都是这样。人有了这身体,饥渴接连兴起,于是制作饮食,来成全生命。看那些愚昧的人,因为放纵口味,五味过度,疾病像蜂群一样兴起。疾病的发生,其机微非常细微,被馋涎牵引,忽然就不思考。疾病的形成,饮食都废置,忧虑留给父母,医生祈祷百计。山野贫贱的人,懂得清淡,动作不衰,这身体也安宁。气息相同,身体一体,我独自多病,悔悟一旦萌生,尘埃打开镜子洁净,每天节制饮食。《易经》的象辞说,养小失大。孟子所讥讽的,口能致病,也会败坏你的德行。守口如瓶,服用它而不厌倦。

色欲箴

只有人的生存,与天地并列,坤道成就女性,乾道成就男性。配对为夫妇,生育寄托于此,血气正刚强,正是时候。用礼来成就,按时来交接,父子之亲,关键就在这里。看那些愚昧的人,顺从情欲放纵欲望,惟恐不及,用燥毒来助长。气属阳血属阴,人身的神,阴平阳秘,我的身体永远年轻。血气有多少?却不自我珍惜!我所生的,反而成为我的贼害。女子沉溺啊,欲望实在多。闺房的严肃,门庭的和谐。士人沉溺啊,家庭自然废弛,既丧失了德行,这身体也憔悴。远离帷帐之内,放心才能收回,饮食甘美,身体安宁疾病痊愈。

阳有余阴不足论

人承受天地之气而生,天的阳气为气,地的阴气为血。所以气常有余,血常不足。为什么说呢?天地是万物的父母。天大也为阳,而运行在地的外面;地居天之中为阴,被天的大气举着。太阳是实体的,也属阳,而运行在月亮的外面;月亮是缺的,属阴,禀受太阳的光亮而明亮。人身上的阴气,它的消长看月亮的盈缺。所以人的出生,男子十六岁而精通,女子十四岁而经行,这是有形之后,还有待于乳哺水谷来滋养,阴气才开始形成而可以与阳气相配,以能成人,而成为人的父母。古人一定接近三十、二十岁而后嫁娶,可见阴气的难以形成,而古人的善于摄养。《礼记》注说:只有五十岁然后养阴者有以加。《内经》说:年到四十阴气自半而起居衰矣。又说:男子六十四岁而精绝,女子四十九岁而经断。用阴气的形成,只供给三十年之视听言动,已经先亏损了。人的情欲无涯,这难成易亏的阴气,怎么能供给呢?!经书说:阳者天气也,主外;阴者地气也,主内。所以阳道实阴道虚。又说:至阴虚天气绝,至阳盛

地气不足。观虚与盛之所在,非吾之过论。主闭藏者肾也,司疏泄者肝也。二脏皆有相火,而其系上属于心。心君火也,为物所感则易动,心动则相火亦动,动则精自走,相火翕然而起,虽不交会,亦暗流而疏泄矣。所以圣贤只是教人收心养心,其旨深矣。天地以五行更迭衰旺而成四时,人之五脏六腑亦应之而衰旺。四月属巳,五月属午,为火大旺。火为肺金之夫,火旺则金衰。六月属未,为土大旺,土为水之夫,土旺则水衰。况肾水常藉肺金为母,以补助其不足,故《内经》谆谆于资其化源也。古人于夏必独宿而淡味,兢兢业业于爱护也。保养金水二脏,正嫌火土之旺尔。《内经》曰:冬不藏精者,春必病温。十月属亥,十一月属子,正火气潜伏闭藏,以养其本然之真,而为来春发生升动之本。若于此时恣嗜欲以戕贼,至春升之际,下无根本,阳气轻浮,必有温热之病。夫夏月火土之旺,冬月火气之伏,此论一年之虚耳。若上弦前下弦后,月廓月空亦为一月之虚。大风大雾,虹霓飞电,暴寒暴热,日月薄蚀,忧愁忿怒,惊恐悲哀,醉饱劳倦,谋虑勤动,又皆为一日之虚。若病患初退,疮痍正作,尤不止于一日之虚。今日多有春末夏初,患头痛脚软,食少体热,仲景谓春夏剧秋冬瘥,而脉弦大者,正世俗所谓注夏病。若犯此四者之虚,似难免此。夫当壮年便有老态,仰事俯育一切隳坏。兴言至此,深可惊惧。古人谓不见所欲,使心不乱。夫以温柔之盛于体,声音之盛于耳,颜色之盛于目,馨香之盛于鼻,谁是铁汉,心不为之动也?善摄生者,于此五个月出居于外。苟值一月之虚,亦宜暂远惟幕,各自珍重,保全天和,期无负敬身之教,幸甚!

译地气不足。观察虚损与亢盛所在之处,并非我个人的偏颇之论。主管封藏的是肾,主管疏泄的是肝。这两脏都含有相火,并且其脉络向上归属于心。心是君火,容易被外物所感而动摇,心动则相火也随之而动,相火一动则精液自行流失,相火骤然兴起,即使没有性交合,也会暗中流泄。所以圣贤只是教导人们收敛心神、涵养心性,其宗旨深远啊。天地凭借五行更替衰旺而形成四季,人的五脏六腑也相应地随之衰旺。四月属巳,五月属午,是火气大旺之时。火是肺金的克星,火旺则金衰。六月属未,是土气大旺之时,土是水的克星,土旺则水衰。况且肾水常常依赖肺金作为母亲,来补助其不足,所以《内经》反复强调要资助其化源。古人在夏季必定独宿且饮食清淡,兢兢业业地加以爱护。保养金、水二脏,正是忌讳火、土之旺盛。《内经》说:冬天不藏精的人,春天必定患温病。十月属亥,十一月属子,正是火气潜伏闭藏,以滋养其本然的真气,作为来年春天生发升动的根本。如果在此时放纵嗜欲以伤害身体,到了春天阳气升发之际,下面没有根本,阳气轻浮,必定会有温热之病。夏季火土旺盛,冬季火气潜伏,这是论述一年中的虚损。至于上弦月前、下弦月后,月亮亏缺空明,也是一月中的虚损。大风大雾,虹霓闪电,暴寒暴热,日月蚀,忧愁愤怒,惊恐悲哀,醉饱劳倦,谋虑勤动,又都是一日中的虚损。如果病患初愈,疮疡正发作,尤其不止是一日之虚。如今多有春末夏初,患头痛脚软,食少体热,张仲景说春夏加重秋冬减轻,且脉象弦大的,正是世俗所说的注夏病。如果触犯这四种虚损,似乎难免此病。正值壮年却已有老态,对上侍奉父母、对下养育子女的一切责任都败坏。说到这里,实在令人惊惧。古人说不见所贪欲之物,使心不乱。那温柔之态盛于身体,声音之盛入于耳,颜色之盛入于目,馨香之盛入于鼻,谁是铁石心肠,心不为之动摇呢?善于养生的人,在这五个月外出居住。如果遇到一月之虚,也应当暂时远离帷帐,各自珍重,保全天然的和气,期望不辜负敬爱身体的教诲,真是幸运啊!

治病必求其本论

病之有本,犹草之有根也。去叶不去根,草犹在也。治病犹去草。病在脏而治腑,病在表而攻里,非惟戕贼胃气,抑且资助病邪,医云乎哉!族叔祖年七十,禀甚壮,形甚瘦,夏末患泄利,至深秋百方不应。予视之日,病虽久而神不悴,小便涩少而不赤,两手脉俱涩而颇弦,自言鬲微闷,食亦减。因悟曰:此必多年沉积,僻在胃肠。询其平生喜食何物?曰:我喜食鲤鱼,三年无一日缺。予曰:积痰在肺。肺为大肠之脏,宜大肠之本不固也。当与澄其源而流自清。以茱萸、陈皮、青葱、蔍苜根、生姜,煎浓汤和以沙糖饮一碗许,自以指探喉中,至半时辰,吐痰半升许如胶,是夜减半。次早又饮又吐半升而利止。又与平胃散加白术、黄连,旬日而安。

东阳王仲延遇诸途,来告曰:我每日食物必屈曲自鬲而下,且硬涩作微痛,它无所苦,此何病?脉之右甚涩而关尤沉,左却和。予曰:污血在胃脘之口,气因郁而为痰,此必食物所致,明以告我。彼亦不自觉。予又曰:汝去腊食何物为多?曰:我每日必早饮点剁酒二三盏逼寒气。为制一方,用韭汁半银盏,冷饮细呷之,尽韭菜半斤而病安。已而果然。

又一邻人年三十余,性狡而躁,素患下疳疮,或作或止。夏初患自利,鬲上微闷,医与治中汤二帖,昏闷若死,片时而苏。予脉之两手皆涩,重取略弦似数。予曰:此下疳疮之深重者。与当归龙荟丸去麝,四帖而利减;又与小柴胡去半夏,加黄连、芍药、川芎、生姜,煎五六帖而安。

彼三人者,俱是涩脉,或弦或不弦,而治法迥别。不求其本,何以议药?涩脉论

人一呼脉行三寸,一吸脉行三寸,呼吸定息,脉行六寸。一昼一夜,一万三千五百息,脉行八百一十丈,此平人血气运行之定数也。医者欲知血气之病与不病,非切脉不足以得之。脉之状不一,载于《脉经》者二十有四:浮、沉、芤、滑、实、弦、紧、洪、微、缓、涩、迟、伏、濡、弱、数、细、动、虚、促、结、代、革、散。其状大率多兼见。人之为病有四:曰寒、曰热、曰实、曰虚。故学脉者,亦必以浮、沉、迟、数为之纲,以察病情,此不易之论也。然涩之见,固多虚寒,亦有痼热为病者。医于指下见有不足之气象,便以为虚,或以为寒,孟浪与药,无非热补,轻病为重。重病为死者多矣。何者?人之所藉以为生者,血与气也。或因忧郁,或因厚味,或因无汗,或因补剂,气腾血沸,清化为浊,老痰宿饮,胶固杂糅,脉道阻涩,不能自行,亦见涩状。若重取至骨,来似有力且带数,以意参之,于证验之,形气但有热证,当作痼热可也。此论为初学者发,圆机之士必以为赘。东阳吴子,年方五十,形肥味厚,且多忧怒,脉常沉涩,自春来得痰气病。医认为虚寒,率与燥热香窜之剂,至四月间两足弱,气上冲,饮食减。召我治之,予曰:此热郁而脾虚,痿厥之证作矣,形肥而脉沉,未是死证。但药邪太盛,当此火旺,实难求生。且与竹沥下白术膏尽二斤,气降食进,一月后大汗而死。书此以为诸贤覆辙戒云!

养老论

人生至六十、七十以后,精血俱耗,平居无事,已有热证。何者?头昏,目眵,肌痒,溺数,鼻涕,牙落,涎多,寐少,足弱,耳聩,健忘,眩运,肠燥,面垢,发脱,眼花,久坐兀睡,未风先寒,食则易饥,笑则有泪,但是老境,无不有此。或曰:《局方》乌附丹剂,多与老人为宜,岂非以其年老气弱不虚,理宜温补,今子皆以为热,乌附丹剂将不可施之老人耶?余晓之曰:奚止乌附丹剂不可妄用,至于好酒腻肉,湿面油汁,烧炙煨炒,辛辣甜滑,皆在所忌。或曰:子何愚之甚耶?甘旨养老,经训具在。为子为妇,甘旨不及,孝道便亏。而吾子之言若是,其将有说以通之乎?愿闻其略。予愀然应之曰:正所谓道并行而不悖者,请详言之。古者井田之法行,乡闾之教兴,人知礼让,比屋可封。肉食不及幼

译治病必求其本论

疾病有根本,就像草有根一样。只去掉叶子不去除根,草依然存在。治病就像除草。病在五脏却去治疗六腑,病在体表却去攻伐体内,这不仅伤害胃气,而且助长病邪,医生怎么能这样呢!我的族叔祖七十岁,体质虽然强壮,但形体很瘦,夏末患腹泻,直到深秋各种药方都无效。我诊视他说,病虽然久了但精神不萎靡,小便涩少而不红,两手脉都涩且略带弦象,自己说胸膈微闷,食欲也减少。于是我领悟说:这一定是多年积滞,僻留在胃肠。询问他平生喜欢吃什么?他说:我喜欢吃鲤鱼,三年没有一天缺少。我说:积痰在肺。肺是大肠的脏,所以大肠的根本不牢固。应当澄清源头,水流自然清澈。用茱萸、陈皮、青葱、蔍苜根、生姜,煎浓汤调和沙糖喝一碗左右,自己用手指探喉中,半个时辰后,吐出痰半升左右像胶一样,当夜腹泻减半。第二天早上又喝又吐半升,腹泻停止。又给他平胃散加白术、黄连,十天就痊愈了。

东阳王仲延在路上遇到我,来告诉我说:我每天食物必须弯曲从胸膈而下,而且硬涩作微痛,其他没有痛苦,这是什么病?诊脉右手很涩且关脉尤其沉,左手却平和。我说:污血在胃脘口,气因为郁结而成痰,这一定是食物所致,明确地告诉我。他也没有自觉。我又说:你去年腊月吃什么最多?他说:我每天早晨一定喝点剁酒二三盏来抵御寒气。为他制定一方,用韭汁半银盏,冷着细细喝,喝完半斤韭菜而病痊愈。后来果然如此。

又有一个邻居三十多岁,性格狡猾而急躁,一向患下疳疮,有时发作有时停止。初夏患自发性腹泻,胸膈上微闷,医生给他治中汤两帖,昏闷像死了一样,片刻后苏醒。我诊脉两手都涩,重取略弦似数。我说:这是下疳疮的深重者。给他当归龙荟丸去掉麝香,四帖后腹泻减轻;又给他小柴胡汤去掉半夏,加黄连、芍药、川芎、生姜,煎五六帖后痊愈。

这三个人,都是涩脉,有的弦有的不弦,而治疗方法截然不同。不寻求根本,怎么能议论用药?涩脉论

人一次呼气脉行三寸,一次吸气脉行三寸,呼吸定息,脉行六寸。一昼夜,一万三千五百息,脉行八百一十丈,这是正常人血气运行的定数。医生想要知道血气的病与不病,不切脉不足以得知。脉的形状不一,记载在《脉经》的有二十四种:浮、沉、芤、滑、实、弦、紧、洪、微、缓、涩、迟、伏、濡、弱、数、细、动、虚、促、结、代、革、散。它们的形状大多兼见。人的疾病有四种:叫寒、叫热、叫实、叫虚。所以学习脉诊的人,也一定要以浮、沉、迟、数为纲,来察看病情,这是不变的论点。然而涩脉的出现,固然多属虚寒,也有痼热为病的。医生在指下见到不足的征象,便认为是虚,或者认为是寒,轻率地用药,无非是热补,轻病变成重病,重病变成死病的很多。为什么呢?人所依靠以生存的是血和气。或者因为忧郁,或者因为厚味,或者因为无汗,或者因为补剂,气腾血沸,清化为浊,老痰宿饮,胶固杂糅,脉道阻涩,不能自行,也出现涩状。如果重取至骨,来势似乎有力且带数,用心参详,在证候上验证,形体气息只要有热证,当作痼热也可以。这个论点是为初学者发的,圆机之士一定认为是多余的。东阳吴子,年纪五十,形体肥胖口味厚,而且多忧怒,脉常沉涩,从春天得痰气病。医生认为是虚寒,一概给予燥热香窜的药,到四月间两脚软弱,气上冲,饮食减少。召我治疗,我说:这是热郁而脾虚,痿厥的证候发作了,形体肥胖而脉沉,不是死证。只是药邪太盛,当此火旺,实在难以求生。暂且给他竹沥下白术膏吃完二斤,气降食进,一个月后大汗而死。写下这个作为各位贤士覆辙的警戒!

养老论

人生到六十、七十以后,精血都消耗,平时无事,已经有热证。为什么呢?头昏,眼屎多,皮肤痒,小便频数,流鼻涕,牙齿脱落,口水多,睡眠少,脚软弱,耳聋,健忘,眩晕,肠燥,面部污垢,头发脱落,眼花,久坐打瞌睡,没风先冷,吃饭容易饿,笑则有泪,只要是老年境况,没有不这样的。有人说:《局方》乌附丹剂,多与老人适宜,难道不是因为老人年老气弱不虚,理宜温补,现在你都认为是热,乌附丹剂将不能施用于老人吗?我开导他说:哪里只是乌附丹剂不可妄用,至于好酒腻肉,湿面油汁,烧炙煨炒,辛辣甜滑,都在所忌。有人说:你多么愚蠢啊?甘旨养老,经训具在。做儿子做媳妇,甘旨不及,孝道便亏。而你的话这样,难道有说法来通融吗?愿闻其略。我严肃地回答说:正所谓道并行而不悖,请详细说。古代井田之法实行,乡闾之教兴起,人知道礼让,比屋可封。肉食不及幼

壮,五十才方食肉。强壮恣饕,比及五十,疾已蜂起。气耗血竭,筋柔骨痿,肠胃壅阏,涎沫充溢,而况人身之阴难成易亏。六、七十后阴不足以配阳,孤阳几欲飞越,因天生胃气尚尔留连,又藉水谷之阴,故羁縻而定耳!所陈前证,皆是血少。《内经》曰:肾恶燥。乌附丹剂,非燥而何?夫血少之人,若防风、半夏、苍术、香附,但是燥剂且不敢多,况乌附丹剂乎?或者又曰:一部《局方》,悉是温热养阳,吾子之言无乃谬妄乎?予曰:《局方》用燥剂,为劫湿病也。湿得燥则豁然而收。《局方》用暖剂,为劫虚病也。补肾不如补脾,脾得温则易化而食味进,下虽暂虚,亦可少回。《内经》治法,亦许用劫,正是此意。盖为质厚而病浅者设。此亦儒者用权之意。若以为经常之法,岂不大误!彼老年之人,质虽厚,此时亦近乎薄,病虽浅,其本亦易以拨,而可以劫药取速效乎?若夫形肥者血少,形瘦者气实,间或可用劫药者,设或失手,何以取救?吾宁稍迟,计出万全,岂不美乎?乌附丹剂其不可轻饵也明矣。至于饮食,尤当谨节。夫老人内虚脾弱,阴亏性急。内虚胃热则易饥而思食,脾弱难化则食已而再饱,阴虚难降则气郁而成痰,至于视听言动,皆成废懒。百不如意,怒火易炽。虽有孝子顺孙,亦是动辄扼腕。况未必孝顺乎!所以物性之热者,炭火制作者,气之香辣者,味之甘腻者,其不可食也明矣。虽然肠胃坚厚,福气深壮者,世俗观之,何妨奉养,纵口固快一时,积久必为灾害。由是观之,多不如少,少不如绝,爽口作疾,厚味措毒,前哲格言,犹在人耳,可不慎欤!或曰:如子之言,殆将绝而不与于汝安乎?予曰:君子爱人以德,小人爱人以姑息。况施于所尊者哉!惟饮与食将以养生,不以致疾。若以所养转为所害,恐非君子之所谓孝与敬也。然则如之何则可?曰:好生恶死,好安恶病,人之常情。为子为孙,必先开之以义理,晓之以物性,旁譬曲喻,陈说利害,意诚辞确,一切以敬慎行之,又次以身先之,必将有所感悟而无捍格之逆矣。吾子所谓绝而不与,施于有病之时,尤是孝道。若无病之时,量酌可否,以时而进。某物不食,某物代之,又何伤于孝道乎?若夫平居闭话,素无开导诱掖之言,及至饥肠已鸣,馋涎已动,饮食在前,馨香扑鼻,其可禁乎?经曰:以饮食忠养之。“忠”之一字,恐与此意合,请勿易看过,予事老母,固有愧于古者,然母年逾七旬,素多痰饮,至此不作。节养有道,自谓有术。只因大便燥结时,以新牛乳、猪脂和糜粥中进之,虽以暂时滑利,终是腻物积多。次年夏时,郁为粘痰,发为胁疮。连日作楚,寐兴陨获。为之子者,置身无地,因此苦思而得节养之说。时进参、术等补胃、补血之药,随天令加减,遂得大腑不燥,面色莹洁,虽觉瘦弱,终是无病。老境得安,职此之由也。因成一方,用参、术为君,牛膝、芍药为臣,陈皮、茯苓为佐。春加川芎;夏加五味、黄芩、麦门冬;冬加当归身,倍生姜。一日或一帖或二帖,听其小水才觉短少,便进此药。小水之长如旧,即是却病揵法。后到东阳,因闻老何安人性聪敏,七十以后稍觉不快,便却粥数日,单进人参汤数帖而止。后九十余无疾而卒。以其偶同,故笔之以求是正。

译壮年人,五十岁才开始吃肉类。身体强壮时肆意贪吃,等到五十岁时,疾病已经像蜂群一样兴起。元气耗散,血液枯竭,筋脉柔软,骨骼痿弱,肠胃阻塞不通,痰涎充满溢出,更何况人的阴精难以生成却容易亏损。六十、七十岁以后,阴精不足以匹配阳气,孤阳几乎要飞越脱离,只是因为天生的胃气尚且留连,又借助水谷中的阴精,所以被牵制而安定罢了!前面所陈述的病症,都是血少所致。《内经》说:肾厌恶燥热。乌头、附子、丹剂,不是燥热之品又是什么呢?血少的人,即使是防风、半夏、苍术、香附等燥性药物尚且不敢多用,何况乌头、附子、丹剂呢?或许有人会说:一部《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全都是温热养阳的药物,您的话难道不是谬误荒诞吗?我说:《局方》使用燥性药物,是为了祛除湿病。湿气遇到燥性药物就会豁然消散。《局方》使用温性药物,是为了祛除虚病。补肾不如补脾,脾胃得到温养就容易运化,食欲增进,下面虽然暂时虚弱,也可以稍微恢复。《内经》的治疗方法,也允许使用劫夺之法,正是这个意思。这是为体质厚实而病情浅表的人设立的。这也符合儒者通权达变的意思。如果把它当作常规的治疗方法,岂不是大错特错!那些老年人,虽然体质厚实,此时也接近薄弱,虽然病情浅表,但其根本也容易动摇,可以用劫夺药物来追求速效吗?至于形体肥胖的人血少,形体消瘦的人气实,偶尔可以使用劫夺药物的,假如失手,怎么补救?我宁愿稍慢一些,谋划周全,难道不好吗?乌头、附子、丹剂不可轻易服用的道理已经很明白了。至于饮食,尤其应当谨慎节制。老年人内部虚弱、脾胃虚弱,阴精亏损、性情急躁。内部虚弱胃热就容易饥饿想吃东西,脾胃虚弱难以运化就吃完后又觉得饱胀,阴虚难以降气就气郁而成痰,至于视听言动,都变得废弛懒惰。事事不如意,怒火容易旺盛。即使有孝顺的儿子和顺从的孙子,也是动不动就扼腕叹息。何况未必孝顺呢!所以性质热性的食物,用炭火制作的食物,气味香辣的食物,味道甘甜油腻的食物,不可食用是很明显的。虽然肠胃坚厚、福气深厚强壮的人,世俗之人看来,不妨供养,纵容口腹固然一时痛快,积累久了必然成为灾害。由此看来,多吃不如少吃,少吃不如不吃,爽口导致疾病,厚味埋下毒害,前代贤哲的格言,还在人们耳边,能不谨慎吗!有人说:按照您的话,难道将要断绝而不给吗?我说:君子爱人以德行,小人爱人以姑息。何况施予所尊敬的人呢!只有饮食是为了养生,而不是为了致病。如果把所养之物转变为所害之物,恐怕就不是君子所说的孝与敬了。那么怎么做才可以呢?回答说:好生恶死,好安恶病,是人的常情。作为儿子和孙子,必须先以义理开导,以物性晓谕,旁征博引、曲折比喻,陈述利害,心意诚恳、言辞确切,一切以敬慎的态度施行,其次以身作则,必将有所感悟而没有抵触违逆。您所说的断绝而不给,施用于有病的时候,尤其是孝道。如果没有病的时候,衡量斟酌是否可行,适时进用。某种食物不吃,用某种食物替代,又有什么损害孝道呢?如果平时闭门闲谈,素来没有开导诱导的话语,等到饥肠辘辘,馋涎欲滴,饮食摆在面前,香气扑鼻,怎么能够禁止呢?经书说:以饮食忠诚地供养。“忠”这个字,恐怕与此意相合,请不要轻易看过,我侍奉老母,固然有愧于古人,然而母亲年过七十,素来多痰饮,到现在没有发作。节制调养有方法,自认为有术。只是因为大便燥结时,用新鲜牛乳、猪脂和入糜粥中进服,虽然暂时滑利,终究是腻物积累过多。第二年夏天,郁结为粘痰,发作胁疮。连日痛苦,睡醒时都感到沮丧。作为儿子,置身无地,因此苦思而得到节制调养的说法。适时进用参、术等补胃、补血的药物,随天时增减,于是大便不再燥结,面色光洁,虽然觉得瘦弱,终究是无病。老年境况得以安宁,就是由此。因此制成一方,用参、术为君药,牛膝、芍药为臣药,陈皮、茯苓为佐药。春季加川芎;夏季加五味子、黄芩、麦门冬;冬季加当归身,加倍生姜。一天或一帖或二帖,听任小便才觉得短少,便进用此药。小便恢复如旧,就是却病的方法。后来到了东阳,因为听说老何安人性情聪敏,七十岁以后稍觉不适,就停粥数日,只进人参汤数帖而止。后来九十多岁无疾而终。因为偶然相同,所以记录下来以求指正。

慈幼论

人生十六岁以前,血气俱盛,如日方升,如月将圆。惟阴长不足,肠胃尚脆而窄,养之之道不可不谨。童子不衣裘帛,前哲格言,具在人耳。裳,下体之服。帛,温软甚于布也。盖下体主阴,得寒凉则阴易长,得温暖则阴暗消。是以下体不与帛绢夹厚温暖之服,恐妨阴气,实为确论。血气俱盛,食物易消,故食无时。然肠胃尚脆而窄,若稠粘干硬,酸咸甜辣,一切鱼肉、木果、湿面、烧炙、煨炒,但是发热难化之物,皆宜禁绝。只与干柿、熟菜、白粥,非惟无病,且不纵口,可以养德。此外生栗味咸,干柿性凉,可为养阴之助。然栗大补,柿大涩,俱为难化,亦宜少与。妇人无知,惟务姑息,畏其啼哭,无所不与。积成痼疾,虽悔何及!所以富贵骄养,有子多病,迨至成人,筋骨柔弱,有疾则不能忌口以自养,居丧则不能食素以尽礼,小节不谨,大义亦亏。可不慎欤!至于乳子之母,尤宜谨节。饮食下咽,乳汁便通。情欲动中,乳脉便应。病气到乳,汁必凝滞。儿得此乳,疾病立至。不吐则泻,不疮则热。或为口糜,或为惊搐,或为夜啼,或为腹痛。病之初来,其溺必甚少,便须询问,随证调治。母安亦安,可消患于未形也。夫饮食之择,犹是小可。乳母禀受之厚薄,情性之缓急,骨相之坚脆,德行之善恶,儿能速肖,尤为关系。或曰:可以已矣!曰:未也。古之胎教,具在方册,愚不必赘。若夫胎孕致病,事起茫昧,人多玩忽,医所不知。儿之在胎,与母同体,得热则俱热,得寒则俱寒,病则俱病,安则俱安。母之饮食起居,尤当慎密。

东阳张进士次子二岁,满头有疮,一日疮忽自平,遂患痰喘。予视之曰:此胎毒也。慎勿与解利药。众皆愕然。予又曰:乃母孕时所喜何物?张曰:辛辣热物是其所喜。因口授一方,用人参、连翘、芎、连、生甘草、陈皮、芍药、木通,浓煎。沸汤入竹沥与之,数日而安。或曰:何以知之?曰:见其精神昏倦,病受得深,决无外感,非胎毒而何?

予之次女,形瘦性急,体本有热,怀孕三月,适当夏暑口渴思水,时发小热,遂教以四物汤加黄芩、陈皮、生甘草、木通,因懒于煎煮。数帖而止。其后,此子二岁,疮痍遍身,忽一日其疮顿愈,数日遂成痎疟。予曰:此胎毒也。疮若再作,病必自安。已而果然。若于孕时确守前方,何病之有?

又陈氏女八岁时得痫病,遇阴雨则作,遇惊亦作,口出涎沫,声如羊鸣。予视之曰:如胎受惊也。其病深痼,调治半年,病亦可安。仍须淡味以佐药功。与烧丹元,继以四物汤入黄连,随时令加减,半年而安。

夏月伏阴在内论

天地以一元之气,化生万物。根于中者,曰神机;根于外者,曰气血。万物同此一气,人灵于物,形与天地参而为三者,以其得气之正而通也。故气升亦升,气浮亦浮,气降亦降,气沉亦沉。人与天地同一橐籥。子月一阳生,阳初动也;寅月三阳生,阳初出于地也。此气之升也。巳月六阳生,阳尽出于上矣。此气之浮也。人之腹属地气,于此时浮于肌表,散于皮毛,腹中虚矣。经曰;夏月经满,地气溢满,入经络受血,皮肤充实。长夏气在肌肉,所以表实。表实者,里必虚。世言夏月伏阴在内,此阴字有虚之义。若作阴冷看,其误甚矣。或曰:以手扪腹,明知其冷,非冷而何?前人治暑病,有玉龙丸、大顺散、桂苓丸、单煮良姜与缩脾饮用草果等,皆行温热之剂,何吾子不思之甚也?予曰:春夏养阳,王太仆谓春食凉,夏食寒,所以养阳也。其意可见矣!若夫凉台水馆,大扇风车,阴水寒泉,果冰雪凉之伤,自内及外,不用温热,病何由安?详玩其意,实非为内伏阴而用之也。前哲又谓升降浮沉则顺之,寒热温凉则逆之。若于夏月火令之时,妄投温热,宁免实实虚虚之患乎?或曰:巳月纯阳,于理或通,五月一阴、六月二阴,非阴冷而何?予曰:此阴之初动于地下也。四阳浮于地上,

译慈幼论

人十六岁以前,血气都旺盛,如同太阳刚升起,月亮将圆。只是阴气增长不足,肠胃尚且脆弱而狭窄,养育的方法不可不谨慎。儿童不穿皮裘丝绸,这是前代贤哲的格言,大家都耳熟能详。裳,是下身的衣服。帛,比布更温暖柔软。大概下身主阴,得到寒凉则阴气容易增长,得到温暖则阴气暗中消减。所以下身不穿丝绸绢帛夹厚温暖的衣服,恐怕妨碍阴气,这确实是正确的言论。血气都旺盛,食物容易消化,所以饮食没有固定时间。然而肠胃尚且脆弱而狭窄,如果食物稠粘干硬,酸咸甜辣,一切鱼肉、干果、湿面、烧烤、煨炒,只要是发热难消化的食物,都应该禁止。只给干柿、熟菜、白粥,不仅不会生病,而且不纵容口腹之欲,可以培养德行。此外生栗子味咸,干柿子性凉,可以作为养阴的辅助。然而栗子大补,柿子大涩,都难以消化,也应该少给。妇人无知,只求姑息,害怕孩子啼哭,什么都给。积成顽固的疾病,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所以富贵人家骄纵养育,孩子多病,等到成年,筋骨柔弱,有病时不能忌口以自我调养,居丧时不能吃素以尽礼数,小节不谨慎,大义也亏损。能不谨慎吗!至于哺乳的母亲,尤其应该谨慎节制。饮食咽下,乳汁就通畅。情欲在心中发动,乳脉就感应。病气传到乳汁,乳汁必然凝滞。孩子喝了这种乳汁,疾病立刻到来。不呕吐就腹泻,不生疮就发热。或者生口疮,或者惊厥抽搐,或者夜啼,或者腹痛。病刚来时,小便一定很少,就应当询问,随证调治。母亲平安孩子也平安,可以在祸患未形成时消除它。饮食的选择,还算是小事。乳母的禀赋厚薄,性情缓急,骨相坚脆,德行善恶,孩子能迅速效仿,关系尤其重大。有人说:可以停止了吧!回答说:还没有。古代的胎教,都记载在书籍中,我不必赘述。至于怀孕致病,事情起因模糊,人多玩忽,医生也不了解。孩子在胎中,与母亲同体,受热则都热,受寒则都寒,生病则都病,平安则都平安。母亲的饮食起居,尤其应当谨慎严密。

东阳张进士的次子两岁,满头生疮,一天疮忽然自己平了,于是患痰喘。我看后说:这是胎毒。千万不要给解利药。大家都惊讶。我又说:他母亲怀孕时喜欢吃什么?张说:辛辣热物是她所喜欢的。于是口授一方,用人参、连翘、川芎、黄连、生甘草、陈皮、芍药、木通,浓煎。沸汤加入竹沥给他喝,几天后平安。有人说:怎么知道的?回答说:见他精神昏倦,病受得深,决无外感,不是胎毒是什么?

我的次女,形体瘦弱性情急躁,体质本有热,怀孕三月,正值夏暑口渴想喝水,时常发小热,于是教她用四物汤加黄芩、陈皮、生甘草、木通,因为懒得煎煮。几帖后停止。后来,这个孩子两岁,疮痍遍身,忽然一天疮顿时好了,几天后遂成疟疾。我说:这是胎毒。疮如果再发,病必然自己平安。后来果然如此。如果在怀孕时确实遵守前面的方子,会有什么病呢?

又有陈氏女儿八岁时得痫病,遇到阴雨就发作,遇到惊吓也发作,口吐涎沫,声音像羊叫。我看后说:如同胎中受惊。这病深重顽固,调治半年,病也可以平安。仍然需要淡味来辅助药效。给烧丹元,接着用四物汤入黄连,随时令加减,半年后平安。

夏月伏阴在内论

天地以一元气,化生万物。根于内的,叫神机;根于外的,叫气血。万物同这一气,人比万物灵,形体与天地参合而为三,是因为得到气的纯正而通达。所以气升也升,气浮也浮,气降也降,气沉也沉。人与天地同一风箱。子月一阳生,阳气初动;寅月三阳生,阳气初出于地。这是气的上升。巳月六阳生,阳气尽出于上。这是气的浮动。人的腹部属地气,此时浮于肌表,散于皮毛,腹中虚了。经说:夏月经脉满,地气溢满,入经络受血,皮肤充实。长夏气在肌肉,所以表实。表实的,里必然虚。世人说夏月伏阴在内,这阴字有虚的意思。如果看作阴冷,那就大错了。有人说:用手摸腹部,明知其冷,不是冷是什么?前人治暑病,有玉龙丸、大顺散、桂苓丸、单煮良姜与缩脾饮用草果等,都是行温热的药剂,为什么你不思考呢?我说:春夏养阳,王太仆说春食凉,夏食寒,所以养阳。他的意思可见了!至于凉台水馆,大扇风车,阴水寒泉,果冰雪凉之伤,自内及外,不用温热,病怎么能平安?详细玩味其意,实在不是为内伏阴而用温热。前哲又说升降浮沉则顺之,寒热温凉则逆之。如果在夏月火令之时,妄投温热,难道能避免实实虚虚的祸患吗?有人说:巳月纯阳,于理或许通,五月一阴、六月二阴,不是阴冷是什么?我说:这是阴气初动于地下。四阳浮于地上,

燔灼焚燎,流金烁石,何阴冷之有?孙真人制生脉散,令人夏月服之,非虚而何?

译焚烧烤灼,熔化金属、销熔石头,哪里还有阴冷之气?孙真人创制生脉散,让人在夏季服用,如果不是因为虚损,又是什么呢?

豆疮陈氏方论

读前人之书,当知其立言之意。苟读其书,而不知其意,求适于用,不可得也。豆疮之论,钱氏为详,历举源流经络,明分表里虚实,开陈其施治之法,而又证以论辩之言,深得著书垂教之体。学者读而用之,如求方圆于规矩,较平直于准绳,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可为无穷之应用也。今人不知致病之因,不求立方之意,仓卒之际,据证检方,漫尔一试,设有不应,并其书而废之,不思之甚也。近因《局方》之教久行,《素问》之学不讲,抱疾谈医者,类皆喜温而恶寒,喜补而恶解利。忽得陈氏方论,皆燥热补剂,其辞确,其文简,欢然用之,翕然信之,遂以为钱氏不及陈氏远矣。或曰:子以陈氏方为不足欤?曰:陈氏方诚一偏论,虽然亦可谓善求病情者,其意大率归重于太阴一经。盖以手太阴属肺,主皮毛也;足太阴属脾,主肌肉。肺金恶寒而易于感,脾胃土恶湿而无物不受,观其用丁香、官桂,所以治肺之寒也;用附、术、半夏,所以治脾之湿也。使其肺果有寒,脾果有湿而兼有虚也。量而与之,中病即止,何伤之有?今也不然,徒见其疮之出迟者,身热者,泄泻者,惊悸者,气急者,渴思饮者。不问寒热虚实,率投木香散、异功散,间有偶中,随手获效。设或误投,祸不旋蹱。何者?古人用药制方,有向导,有监制,有反佐,有因用。若钱氏方固未尝废细辛、丁香、白术、参、芪等,率有监制辅佐之药,不专务于温补耳!然其用凉寒者多,而于辅助一法,略开端绪,未曾深及。痴人之前,不可说梦,钱氏之虑至矣,亦将以候达者扩充推广而用。虽然渴者用温药,痒塌者用补药,自陈氏发之,迥出前辈。然其多用桂、附、丁香等燥热,恐未为适中也。何者?桂、附、丁香辈,当有寒而虚,固是的当,虚而未必寒者。其为害当何如耶?陈氏立方之时,必有挟寒而豆疮者,其用燥热补之固其宜也。今未挟寒而用一偏之方,宁不过于热乎?予尝会诸家之粹,求其意而用之,实未敢据其成方也。试举一二以证之。

从子六七岁时患痘疮,发热,微渴,自利。一小方脉视之,用木香散,每帖又增丁香十粒。予切疑焉。观其出迟,固因自利而气弱。察其所下,皆臭滞陈积,因肠胃热蒸而下也。恐非有寒而虚,遂急止之,已投一帖矣。继以黄连解毒汤加白术,与十帖以解丁香之热,利止疮亦出。其后肌常有微热,而手足生痈疖,与凉剂调补逾月而安。

又一男子,年十六、七岁,发热而昏,目无视,耳无闻,两手脉皆豁大而略数,知其为劳伤矣。时里中多发痘者,虽不知人,与药则饮,与粥则食。遂教参、芪、当归、白术、陈皮大料浓煎与之,饮至三十余帖痘始出,又二十余帖,则成脓泡,身无全肤。或曰:病势可畏,何不用陈氏全方治之?余曰:此但虚耳,无寒也。只守前方,又数十余帖而安。后询其病因,谓先四、五日恐有出痘之病,遂极力樵采,连日出汗甚多,若用陈氏全方,宁无后悔?

至正甲申春,阳气早动,正月间,邑间痘疮不越一家,卒投陈氏方,童幼死者百余人。虽由天数,吾恐人事亦或未之尽也。

痛风论

气行脉外,血行脉内,昼行阳二十五度,夜行阴二十五度,此平人之造化也。得寒则行迟而不及,得热则行速而太过。内伤于七情,外伤于六气,则血气之运或迟或速而病作矣。彼痛风者,大率因血受热已自沸腾,其后或涉冷水,或立湿地,或扇取凉,或卧当风。寒凉外抟,热血得寒,污浊凝涩,所以作痛。夜则痛甚,行于阴也。治法以辛热之剂。流散寒湿,开发腠理。其血得行,与气相和,其病自安。然亦有数种治法稍异,谨书一二,以证予言。

东阳傅文,年逾六十,性急作劳,患两腿痛甚,动则甚痛。予视之曰:此兼虚证,当补血温血,病当自安。遂与四物汤加桃仁、陈皮、牛膝、生甘草,煎入生姜,研潜行散,热饮三、四十帖而安

译豆疮陈氏方论

阅读前人的著作,应当了解他们立言的本意。如果读了他们的书,却不明白其中的意思,想要切合实际地应用,是办不到的。关于痘疮的论述,钱乙(钱氏)最为详尽,他列举了痘疮的源流和经络,明确区分了表里虚实,阐明了施治的方法,并且用论辩的语言加以证明,深得著书立说、垂范后世的体例。学者阅读并应用他的方法,就像用圆规和曲尺来求取方圆,用准绳来比较平直,引申扩展,触类旁通,可以有无穷的应用。现在的人不了解致病的原因,不探求处方立论的本意,在仓促之间,根据症状查找方剂,随意尝试,如果见效不佳,就连书也废弃不用,这是非常不思量的。近来因为《局方》的教法长期流行,《素问》的学问不被讲求,谈论疾病和医学的人,大多喜欢温补而厌恶寒凉,喜欢补益而厌恶解表利湿。忽然得到陈氏的方论,都是燥热补益的药剂,言辞确切,文辞简练,人们欢喜地使用它,一致地相信它,于是认为钱氏远远不如陈氏。有人说:你认为陈氏的方子不够好吗?我说:陈氏的方子确实是一偏之论,虽然如此,也可以说是善于探求病情的人,他的意思大致归结于重视太阴这一经脉。因为手太阴经属肺,主管皮毛;足太阴经属脾,主管肌肉。肺金厌恶寒冷而容易感受外邪,脾胃土厌恶湿气而没有东西不承受,看他使用丁香、官桂,是用来治疗肺寒的;使用附子、白术、半夏,是用来治疗脾湿的。如果他的肺确实有寒,脾确实有湿,并且兼有虚证,酌情给予药量,病愈就停止用药,有什么伤害呢?现在却不是这样,只是看到痘疮发出迟缓、身体发热、腹泻、惊悸、气促、口渴想喝水的症状,不问寒热虚实,一律投用木香散、异功散,偶尔有碰巧对症的,随手就见效。如果误用,灾祸转眼就会到来。为什么呢?古人用药制方,有引导药,有监制药,有反佐药,有因势利导的药。像钱氏的方子,固然没有废弃细辛、丁香、白术、人参、黄芪等药,但大多有监制辅佐的药物,不专门致力于温补罢了!然而他使用凉寒药物的较多,对于辅助这一方法,只是略开个头绪,未曾深入探讨。在愚笨的人面前,不可说梦话,钱氏的考虑周到极了,也是等待通达的人去扩充推广而应用。虽然如此,口渴的人用温药,痘疮塌陷瘙痒的人用补药,自从陈氏提出以来,远远超出前辈。然而他多用桂枝、附子、丁香等燥热药物,恐怕未必恰当。为什么呢?桂枝、附子、丁香这类药,应当用于有寒且虚的情况,确实是恰当的,但虚而不一定有寒的情况,它的危害会怎样呢?陈氏立方的时候,必定有挟带寒邪而患痘疮的人,他使用燥热补益的药物固然是适宜的。现在没有挟带寒邪却使用一偏的方子,难道不会过于热吗?我曾经汇集各家的精华,探求其本意而应用,实在不敢拘泥于现成的方子。试举一两个例子来证明。

我的侄子六七岁时患痘疮,发热,轻微口渴,腹泻。一个小医生诊脉后,使用木香散,每帖又增加丁香十粒。我非常怀疑。看他痘疮发出迟缓,固然因为腹泻而气弱。观察他排出的大便,都是臭秽停滞的陈积之物,是因为肠胃热蒸而下泄的。恐怕不是有寒且虚,于是急忙制止他,已经投用了一帖。接着用黄连解毒汤加白术,给了十帖来解除丁香的燥热,腹泻停止,痘疮也发出了。之后肌肤常有微热,手脚生痈疖,用凉性药剂调补一个多月才痊愈。

又有一个男子,十六七岁,发热而神志昏沉,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见,两手脉象都豁大而略微数,知道他是劳伤所致。当时乡里多发痘疮,虽然他不省人事,给药就喝,给粥就吃。于是教他用人参、黄芪、当归、白术、陈皮大剂量浓煎给他喝,喝了三十多帖痘疮才发出,又喝了二十多帖,就变成脓泡,身上没有完好的皮肤。有人说:病势可怕,为什么不用陈氏的全方治疗?我说:这只是虚证,没有寒邪。只坚守前面的方子,又喝了数十帖才痊愈。后来询问他的病因,说是四五天以前恐怕有出痘的病,于是极力砍柴采药,连续几天出汗很多,如果使用陈氏的全方,难道不会后悔吗?

至正甲申年春天,阳气过早发动,正月间,县里痘疮没有一家不患的,突然投用陈氏的方子,儿童少年死了一百多人。虽然是由于天数,我恐怕人事也没有尽到吧。

痛风论

气运行在脉外,血运行在脉内,白天运行阳经二十五度,夜晚运行阴经二十五度,这是正常人的生理造化。感受寒邪则运行迟缓而不及,感受热邪则运行迅速而太过。内伤于七情,外伤于六气,那么气血的运行或迟或速而发病了。那些痛风的人,大多是因为血受热已经沸腾,之后或者涉足冷水,或者站立在湿地,或者扇风取凉,或者睡觉对着风。寒凉之气在外凝聚,热血遇到寒邪,污浊凝滞涩滞,所以发生疼痛。夜晚疼痛加重,是因为气血运行于阴经。治疗方法用辛热的药剂,流散寒湿,开发腠理。血液得以运行,与气相和,疾病自然痊愈。然而也有几种治法稍有不同,谨书一二,以证明我的话。

东阳傅文,年龄超过六十岁,性格急躁且劳累,患两腿疼痛严重,一动就疼痛加剧。我看后说:这是兼有虚证,应当补血温血,疾病自然痊愈。于是给他四物汤加桃仁、陈皮、牛膝、生甘草,煎煮时加入生姜,研末加入潜行散,热饮三四十帖而痊愈。

。

又朱宅阃内,年近三十,食味甚厚,性躁急,患痛风,挛缩数月,医祷不应。予视之曰:此挟痰与气证,当和血疏气导痰,病自安。遂以潜行散入生甘草、牛膝、炒枳壳、通草、陈皮、桃仁、姜汁,煎服半年而安。

译又有一位朱姓宅邸中的内眷,年龄将近三十岁,饮食滋味浓厚,性情急躁,患有痛风,肢体挛缩数月,求医问卜均无效果。我诊视后说:这是痰湿与气滞交结的证候,应当调和血脉、疏通气机、引导痰浊,疾病自然痊愈。于是用潜行散加入生甘草、牛膝、炒枳壳、通草、陈皮、桃仁、姜汁,煎煮服用半年后痊愈。

又邻鲍六,年二十余,因患血痢,用涩药取效,后患痛风,叫号撼邻。予视之曰:此恶血入经络证。血受湿热,久必凝浊,所下未尽,留滞隧道,所以作痛。经久不治,恐成偏枯。遂与四物汤加桃仁、红花、牛膝、黄芩、陈皮、生甘草,煎入生姜,研潜行散,入少酒饮之数十帖。又与刺委中,出黑血近三合而安。

或曰:比见邻人用草药研酒饮之不过数帖,亦有安者,如子之言,类皆经久取效,无乃太迂缓乎?予曰:此劫病草药,石上采石丝为之君,过山龙等佐之,皆性热而燥者,不能养阴却能燥湿。病之浅者,湿痰得燥则开,热血得热则行,亦可取效。彼病深而血少者,愈劫愈虚,愈劫愈深,若朱之病是也。子以我为迂缓乎?痎疟论

《内经》谓夏伤于暑,秋伤于风,必有痎疟。痎疟,老疟也。以其隔两日一作,缠绵不休,故有是名。前贤具有治法,然皆峻剂。有非禀受性弱,与居养所移者所宜用也。惟许学士方有用参、芪等补剂,而又不曾深论,后学难于推测。因见近年以来,五十岁以下之人,多是怯弱者,况嗜欲纵恣,十倍于前。以弱质而得深病,最难为药。始悟常山、乌梅、砒丹等为劫痰之剂,若误用之,轻病为重,重病必死。何者?夫三日一作,阴受病也。作于子、午、卯、酉日,少阴疟也;作于寅、申、巳、亥日,厥阴疟也;作于辰、戌、丑、未日,太阴疟也。疟得于暑,当以汗解。或凉台水阁,阴木冷地,他人挥扇,泉水澡浴,汗不得泄,郁而成痰。其初感也,胃气尚强,全不自觉。至于再感,懵然无知,又复恣意饮食,过分劳动,竭力房事,胃气大伤,其病乃作。深根固蒂,宜其难愈。病者欲速愈,甘辛峻剂,医者欲急利,遽便将投。殊不知感风、感暑,皆外邪也,当以汗解。所感既深,决非一二升汗可除。亦有胃气少回,已自得汗,不守禁忌,又复触冒,旧邪未去,新邪又感,展转沉滞,其病愈深。况来求治者,率皆轻试速效。劫病之药,胃气重伤,吾知其难免于祸矣。由是甘为迟钝,范我驰驱,必先以参、术、陈皮、芍药等补剂,辅以本经之药,惟其取汗。若得汗而体虚,又须重用补剂以助之,俟汗出通身,下过委中,方是佳兆。仍教以淡饮食,省出外,避风就温,远去帷薄,谨密调养,无有不安。若感病极深,虽有大汗,所感之邪,必自脏传出至腑,其发也必乱而失期,亦岂是佳兆?故治此病,春夏为易,秋冬为难,非有他也,以汗之难易为优劣也。或曰:古方用砒丹、乌梅、常山得效者不为少,子以为不可用乎?予曰:腑受病者浅,一日一作。间一日一作者,是胃气尚强,犹可与也。彼三日一作者,病已在脏矣,在脏者难治。以其外感犹可治也,而可用劫药以求速效乎?

前岁宪佥詹公,禀甚壮、形甚强,色甚苍,年近六十,二月得痎疟,召我视之。知其饫于醲肥者,告之曰:

须远色食淡,调理浃月,得大汗乃安。公不悦。一人从旁曰:此易耳,数日可安。与劫药三五帖病退,旬日后又作,又与又退,绵延至冬,病犹未除,又来求治。予知其久得药,痰亦少,惟胃气未完,又天寒汗未透。遂以白术粥和丸与二斤,令其遇饥时且未食,取一二百丸以热汤下,只与白粥调养,尽此药,当大汗而安。已而果然。如此者甚多,但药略有加减,不必尽述。

病邪虽实胃气伤者勿使攻击论

凡言治国者,多借医为喻。仁哉斯言也!真气,民也。病邪,贼盗也。或有盗贼,势须剪除而后已。良相良将,必先审度兵食之虚实,与时势之可否,然后动。动涉轻妄,则吾民先困于盗,次困于兵,民困而国弱矣。行险侥幸,小人所为。万象森罗,果报昭显。其可不究心乎?请举一二以为凡例。

永康吕亲,形瘦色黑,平生喜酒,多饮不困,年近半百,且有别馆。忽一日,大恶寒发战,且自言渴,却不饮。予诊其脉大而弱,惟右关稍实略数,重取则涩。遂作酒热内郁,不得外

译又有一位邻居叫鲍六,年纪二十多岁,因为患血痢,使用收涩药物取得了疗效,后来却得了痛风,痛得大声叫喊,惊扰了邻居。我查看后说:这是恶血进入经络的证候。血液受到湿热影响,时间久了必然凝滞浑浊,所排出的血液没有尽净,留滞于血脉通道中,所以产生疼痛。如果长久不治疗,恐怕会发展成半身不遂。于是给他服用四物汤,加入桃仁、红花、牛膝、黄芩、陈皮、生甘草,煎煮时加入生姜,研末制成潜行散,用少许酒送服,吃了数十剂。又给他针刺委中穴,放出近三合黑血后,病就安定了。

有人问:近来看到邻居用草药研末用酒送服,不过几剂,也有痊愈的。像您所说的,都要经过长久治疗才能见效,岂不是太迂腐迟缓了吗?我说:这是用来劫夺病邪的草药,以石上采来的石丝为主药,过山龙等为辅药,都是性质热而燥的药物,不能滋养阴液却能燥湿。病情浅的,湿痰遇到燥性就会消散,热血遇到热性就会运行,也可以取得疗效。那些病情深重而血液亏少的人,越用劫药越虚弱,越用劫药病情越深重,像朱某的病就是这样。您认为我迂腐迟缓吗?痎疟论

《内经》说夏天感受暑邪,秋天感受风邪,一定会得痎疟。痎疟,就是老疟。因为它每隔两天发作一次,缠绵不休,所以有这个名称。前代贤医都有治疗方法,但都是峻猛的药物。对于体质禀赋虚弱,以及因居住养护环境改变而不适的人,是不适宜使用的。只有许学士的方子有用人参、黄芪等补益药物,但又不曾深入论述,后学者难以推测。因为看到近年以来,五十岁以下的人,大多是体质虚弱的,况且纵情欲望,比从前增加了十倍。以虚弱的体质得了深重的病,最难用药治疗。这才醒悟常山、乌梅、砒丹等作为劫夺痰邪的药物,如果误用,轻病会变重,重病必死。为什么呢?每隔三天发作一次,是阴经受病。在子、午、卯、酉日发作,是少阴疟;在寅、申、巳、亥日发作,是厥阴疟;在辰、戌、丑、未日发作,是太阴疟。疟疾得于暑邪,应当通过发汗来解除。或者在凉台水阁,阴冷树木下,寒冷地面上,别人挥扇,用泉水洗澡,汗液不得排泄,郁结而成痰。最初感受病邪时,胃气还强盛,完全自己察觉不到。等到再次感受病邪,昏沉无知,又放纵饮食,过度劳累,竭力行房,胃气大伤,病才发作。病根深蒂固,应当难以痊愈。病人想快速痊愈,甘愿服用辛烈峻猛的药物,医生想急于获利,就立刻投药。却不知道感受风邪、暑邪,都是外邪,应当通过发汗来解除。所感受的病邪既然深重,决不是喝一两升汗就能消除的。也有胃气稍微恢复,自己已经出汗,不遵守禁忌,又触犯冒犯,旧邪未去,新邪又感,辗转沉滞,病情越深。况且来求治的人,大都想尝试速效。劫夺病邪的药物,重伤胃气,我知道他们难免于祸患了。因此甘愿做得迟钝,遵循我的方法,必须先用人参、白术、陈皮、芍药等补益药物,辅以本经的药物,只求取汗。如果出汗后身体虚弱,又必须重用补益药物来辅助,等到汗出通身,下过委中穴,才是好兆头。仍然教导吃清淡饮食,减少外出,避风就温,远离帷帐薄被,谨慎严密调养,没有不安的。如果感受病邪极深,即使有大汗,所感受的病邪,必然从脏传出到腑,发作必然紊乱而失去定期,这难道是好兆头吗?所以治疗这种病,春夏容易,秋冬困难,没有其他原因,是因为出汗的难易决定了优劣。有人问:古方用砒丹、乌梅、常山取得疗效的不为少数,您认为不可以使用吗?我说:腑经受病浅,一天发作一次。隔一天发作一次的,是胃气还强盛,还可以使用。那些三天发作一次的,病已经在脏了,在脏的病难治。因为外感病还可以治疗,难道可以用劫药来追求速效吗?

前年宪佥詹公,禀赋很强壮,形体很强健,面色很苍老,年纪将近六十,二月得了痎疟,召我看病。知道他饱食了肥腻厚味的食物,告诉他:

必须远离女色,吃清淡食物,调理一个月,出了大汗才安定。詹公不高兴。旁边一个人说:这容易,几天就可以安定。给他劫药三五剂病退了,十天后又发作,又给又退,绵延到冬天,病还没有除去,又来求治。我知道他久得药,痰也少了,只是胃气没有恢复,又天寒汗没有透。于是用白术粥和丸给他二斤,让他遇到饥饿时暂且不吃饭,取一二百丸用热汤送下,只给白粥调养,吃完这药,应当大汗而安定。后来果然如此。像这样的很多,只是药物略有加减,不必全部叙述。

病邪虽然实但胃气伤的人不要让他攻击论

凡是谈论治国的人,大多借用医术作为比喻。仁德啊,这句话!真气,就是百姓。病邪,就是贼盗。如果有盗贼,势必必须剪除而后已。好的宰相和将领,必须先审度兵马粮草的虚实,以及时势的可行与否,然后行动。行动涉及轻率妄为,那么我们的百姓先被盗贼困扰,接着被军队困扰,百姓困顿而国家就衰弱了。行险侥幸,是小人所为。万象森罗,因果报应昭然显现。这能不深入研究吗?请举一两个例子作为凡例。

永康吕亲,形体瘦小面色黑,平生喜欢喝酒,多饮不醉,年纪将近五十,而且有别馆。忽然有一天,大恶寒发战,并且自己说渴,却不喝水。我诊他的脉大而弱,只有右关稍实略数,重取则涩。于是认为是酒热内郁,不得外

泄,由表热而不虚也。黄芪一物,以干葛汤煎与之,尽黄芪二两,干葛一两,大得汗,次早安矣。

译泄,是由于体表有热而正气不虚。黄芪这一味药,用干葛汤煎煮后服用,黄芪用二两,干葛用一两,大量出汗后,第二天早晨就痊愈了。

又叶先生患滞下,后甚逼迫,正合承气证。予曰:气口虚,形虽实而面黄稍白,此必平昔食过饱而胃受伤。宁忍一二日辛苦,遂与参、术、陈皮、芍药等补药十余帖。至三日后,胃气稍完,与承气两帖而安。苟不先补完胃气之伤,而遽行承气,吾恐病安之后,宁免瘦惫乎!

又一婢,色紫稍肥,性沉多忧,年近四十,经不行三月矣。小腹当中有一气块,初起如栗,渐如炊饼。予脉之,两手皆涩,重取却有。试令按其块痛甚,扪之高半寸,遂与千金消石丸。至四五次,彼忽自言乳头黑且有汁,恐有娠。予曰:非也,涩脉无孕之理。又与三五帖,脉之稍觉虚豁。予悟曰:药太峻矣,令止前药。与四物汤倍加白术,佐以陈皮。至三十帖,候脉完再与消石丸。至四五次,忽自言块消一晕,便令莫服。又半月,经行痛甚,下黑血半升,内有如椒核数十粒,乃块消一半,又来索药,以消余块。余晓之曰:勿性急。块已开矣,不可又攻。若次月经行当尽消矣。次月经行下少黑血块,又消一晕,又来问药。余曰:但守禁忌,至次月必消尽。已而果然。大凡攻击之药,有病则病受之。病邪轻而药力重,则胃气受伤。夫胃气者,清纯冲和之气也。惟与谷、肉、菜、果相宜。盖药石皆是偏胜之气,虽参、芪辈为性亦偏,况攻击之药乎?此妇胃气自弱,好血亦少,若块尽而却药,胃气之存者几希矣。议论此至,医云乎哉?

治病先观形色然后察脉问证论

经曰:诊脉之道,观人勇怯,肌肉皮肤,能知其情,以为诊法也。凡人之形,长不及短,大不及小,肥不及瘦。人之色,白不及黑,嫩不及苍,薄不及厚。而况肥人湿多,瘦人火多,白者肺气虚,黑者肾气足。形色既殊,脏腑亦异。外证虽同,治法迥别。所以肥人贵脉浮,瘦人贵脉沉,躁人疑脉缓,缓人疑脉躁,以其不可一概观也。试陈一二,可以例推。

东阳陈兄,露筋,体稍长。患体虚而劳,头痛,甚至有诀别之言。余察其脉弦而大带数,以人参、白术为君,川芎、陈皮为佐,至五、六日未减,众皆讶之,以药之不对也。余曰:药力有次第矣,更少俟一二宿,当自安。忽其季来问:何不少加黄芪?予笑不答。又经一宿,忽自言病顿愈。予脉之,觉指下稍盛。又半日,病者言膈上满,不觉饥,视其腹纹已隐矣。予曰:夜来药中,莫加黄芪否?曰:然。止与三帖。遂速与二陈汤加厚朴、枳壳、黄连,以泻其卫,三帖而安。

又浦江义门郑兄,年二十余,秋间大发热,口渴,妄言妄见,病似邪鬼。七、八日后,召我治。脉之两手,洪数而实,视其形肥,面赤带白,却喜露筋,脉本不实,凉药所致。此因劳倦成病,与温补药自安。曰:柴胡七、八帖矣。以黄芪附子汤,冷与之饮。三帖后,困倦鼾睡,微汗而解,脉亦稍软。继以黄芪白术汤,至十日,脉渐收敛而小,又与,半月而安。

夫黄芪补气药也。此两人者,一则气虚,一则气实,便有宜不宜存焉,可不审乎!

病邪虽实胃气伤者勿使攻击论大病不守禁忌论

病而服药,须守禁忌,孙真人《千金方》,言之详矣。但不详言所以守禁忌之由,敢陈其略,以为规戒。夫胃气者,清纯冲和之气,人之所赖以为生者也。若谋虑神劳,动作形苦,嗜欲无节,思想不遂,饮食失宜,药饵违法,皆能致伤。既伤之后,须用调补,恬不知怪,而乃恣意犯禁,旧染之证,与日俱积。吾见医将日不暇给,而伤败之胃气,无复完全之望,去死近矣。

予族叔形色俱实,痎疟又患痢,自恃强健能食,绝无忌惮。一日召我曰:我虽病,却健而能食,但苦汗出耳!汝能止此汗否?予曰:痎疟非汗出不能愈也。可虑者正在健与能食耳!此非痢也。胃热善消,脾病不化,食积与病势已甚矣。此时节择饮食以养胃气,省出入以避风寒,候汗透而安。叔曰:世俗谓无饱死痢,我今能食,何谓可虑?余曰:痢而能食者,知胃气未病

译又有一位叶先生患有痢疾,后来病情非常危急,正符合使用承气汤的证候。我说:他的气口脉虚弱,虽然形体看似结实,但面色黄中略带白色,这一定是平时饮食过量导致胃气受损。宁愿忍受一两天的痛苦,于是给他服用了人参、白术、陈皮、芍药等补药十多帖。等到三天后,胃气稍微恢复,再给他服用两帖承气汤,病就痊愈了。如果不先补好受损的胃气,就急忙使用承气汤,我担心病好之后,难道能避免消瘦疲惫吗!

又有一位婢女,面色紫暗且稍胖,性格沉闷多忧,年纪将近四十岁,月经已经三个月没来了。小腹中间有一个气块,起初像栗子大小,逐渐像炊饼那么大。我给她诊脉,两手脉象都涩,重按却又有脉象。试着让她按压那个肿块,疼痛剧烈,用手触摸肿块高出半寸,于是给她服用千金消石丸。服了四五次后,她忽然自己说乳头变黑且有乳汁流出,担心是怀孕了。我说:不是的,涩脉是没有怀孕的道理。又给她服了三四帖药,诊脉感觉稍微虚豁。我醒悟说:药性太猛烈了,让她停止服用前面的药。改给她服用四物汤,加倍使用白术,辅以陈皮。服到三十帖,等脉象恢复后再给她服用消石丸。服了四五次后,她忽然自己说肿块缩小了一圈,便让她不要再服药。又过了半个月,月经来潮时疼痛剧烈,排出黑血半升,里面有像花椒核一样的数十粒东西,这是肿块消了一半,她又来索要药物,想消除剩下的肿块。我开导她说:不要性急。肿块已经裂开了,不能再攻伐。如果下个月月经来潮时,肿块应当完全消失。下个月月经来潮时排出少量黑血块,肿块又缩小了一圈,她又来询问药物。我说:只要遵守禁忌,到下个月必定能完全消失。后来果然如此。大凡攻伐的药物,有病邪时病邪承受药力。如果病邪轻而药力重,就会损伤胃气。胃气是清纯冲和之气,只与谷物、肉类、蔬菜、水果相适宜。因为药物都是偏胜之气,即使是人参、黄芪这类药性也偏,何况是攻伐的药物呢?这位妇人胃气本来虚弱,好血也少,如果肿块完全消除却还要用药,那么保存的胃气就很少了。讨论到这里,做医生的难道不应当谨慎吗?

治病先观察形色然后诊察脉象询问证候论

医经说:诊脉的方法,观察人的勇敢或怯懦,肌肉皮肤,能够了解他的情志,作为诊断的方法。大凡人的形体,高的不如矮的,大的不如小的,胖的不如瘦的。人的面色,白的不如黑的,嫩的不如苍老的,薄的不如厚的。况且胖人湿气多,瘦人火气多,面色白的人肺气虚,面色黑的人肾气足。形色既然不同,脏腑也就各异。外在证候虽然相同,治疗方法却截然不同。所以胖人贵在脉浮,瘦人贵在脉沉,急躁的人怀疑脉缓,迟缓的人怀疑脉躁,因为不能一概而论。试举一两个例子,可以类推。

东阳的陈兄,露筋,身材稍高。患有体虚劳损,头痛,甚至有诀别的话。我观察他的脉象弦大且带数,用人参、白术作为君药,川芎、陈皮作为佐药,到了五六天病情没有减轻,大家都感到惊讶,认为药不对症。我说:药力是有次第的,再等一两晚,自然就会安好。忽然他的弟弟来问:为什么不稍微加些黄芪?我笑着不回答。又过了一晚,他忽然自己说病突然好了。我给他诊脉,感觉指下脉象稍微旺盛。又过了半天,病人说膈上胀满,不觉饥饿,看他的腹纹已经隐没了。我说:夜里药中,莫非加了黄芪吗?回答说:是的。只服了三帖。于是迅速给他服用二陈汤加厚朴、枳壳、黄连,来泻其卫气,三帖后病就安好了。

又有一位浦江义门的郑兄,年纪二十多岁,秋天大发热,口渴,胡言乱语、幻视,病像邪鬼作祟。七八天后,召我治疗。给他诊两手脉象,洪数而实,看他的形体肥胖,面赤带白,却喜欢露筋,脉象本来不实,是凉药导致的。这是因为劳倦成病,给他温补药自然安好。他说:柴胡已经服了七八帖了。用黄芪附子汤,冷着给他喝。三帖后,困倦打鼾睡觉,微微出汗而病解,脉象也稍微变软。接着用黄芪白术汤,到了十天,脉象逐渐收敛变小,又继续服用,半个月后病安好了。

黄芪是补气的药。这两个人,一个气虚,一个气实,就有适宜和不适宜的区别,能不审慎吗!

病邪虽然实但胃气伤者勿使攻伐论 大病不守禁忌论

生病服药,必须遵守禁忌,孙真人《千金方》中,说得详细了。但没有详细说明遵守禁忌的原因,敢略述其要点,作为规劝警戒。胃气是清纯冲和之气,是人赖以生存的。如果思虑神劳,动作形体受苦,嗜欲没有节制,思想不顺畅,饮食不适宜,用药违法,都能导致损伤。损伤之后,需要用调补,却安然不知怪异,反而肆意违反禁忌,旧有的病症,与日俱增。我看到医生忙得不可开交,而受损败坏的胃气,没有完全恢复的希望,离死亡就近了。

我的族叔形色都结实,患有疟疾又患痢疾,自恃强健能食,毫无顾忌。一天召我说:我虽然生病,却健壮能食,只是苦于出汗罢了!你能止住这汗吗?我说:疟疾不出汗不能痊愈。可虑的正是健壮和能食啊!这不是痢疾。胃热善于消化,脾病不能运化,食积与病势已经很严重了。此时选择饮食来养胃气,减少出入来避风寒,等汗透就安好了。叔父说:世俗说没有饱死的痢疾,我现在能食,为什么说可虑?我说:痢疾而能食的,知道胃气未病

也,故言不死,非谓恣食不节择者。不从所言,恣口大嚼,遇渴又多啖水果,如此者月余后,虽欲求治,不可著手矣。淹淹又月余而死。《内经》以骄恣不伦于理,为不治之病。信哉!

译因此说“不死”,并不是指那些饮食放纵、不加节制选择的人。如果不听从医生的劝告,放纵口腹大吃大喝,口渴时又大量吃水果,像这样的人,一个多月后,即使想寻求治疗,医生也无法着手救治了。身体日渐衰弱,又过了一个多月便死亡了。《黄帝内经》认为,骄横放纵、违背常理,是不治之症。确实如此啊!

又周其姓者,形色俱实,患痢善食而易饥,大嚼不择者五日矣。予责之曰:病中当调补自养,岂可滋味戕贼!遂教之只用熟萝卜吃粥耳,少与调治,半月而安。

虚病痰病有似邪祟论

血气者,身之神也。神既衰乏,邪因而入,理或有之。若夫血气两亏,痰客中焦,妨碍升降,不得运用,以致十二官各失其职,视听言动,皆有虚妄。以邪治之,其人必死。吁哉冤乎!谁执其咎?

宪幕之子傅兄,年十七、八,时暑月,因大劳而渴,恣饮梅浆,又连得大惊三四次,妄言妄见,病似邪鬼。诊其脉,两手皆虚弦而带沉数。予曰:数为有热,虚弦是大惊,又梅酸之浆,郁于中脘,补虚清热,导去痰滞,病乃可安。遂与人参、白术、陈皮、茯苓、芩、连等浓煎汤,入竹沥、姜汁。与旬日,未效,众皆尤药之不审。余脉之,知其虚之未完,与痰之未导也。仍与前方,入荆沥。又旬日而安。

外弟岁,一日醉饱后,乱言妄语妄见,询之系伊亡兄附体,言生前事甚的。乃叔在旁叱之。曰:非邪。食腥与酒太过,痰所为耳!灌盐汤一大碗,吐痰一、二升,汗因大作,困睡一宵而安。

又金氏妇,壮年。暑月赴筵归,乃姑询其坐次失序,遂赧然自愧,因成此病。言语失伦,其中又多间一句曰:奴奴不是。脉皆数而弦。余曰:此非邪,乃病也。但与补脾清热导痰,数日当自安。其家不信,邀数巫者,喷水而咒之,旬余而死。或问曰:病非邪而邪治之,何遽至于死?余曰:暑月赴宴,外境蒸热,辛辣适口,内境郁热,而况旧有积痰,加之愧闷,其痰与热,何可胜言。今乃惊以法尺,是惊其神而血不宁也;喷以法水,是审其体密其肤,使汗不得泄也。汗不泄,则蒸热内燔;血不得宁,则阴消而阳不能独立也。不死何俟?或曰:《外台秘要》有禁叽一科,庸可废乎?予曰:移精变气乃小术耳,可治小病。若内有虚邪,外有实邪,当用正大之法,自有成式,昭然可考。然符水惟膈上热痰,一呷凉水,胃热得之,岂不清快,亦可取安。若内伤而虚,与冬严寒,符水下咽,必冰胃而致害。彼郁热在上,热邪在表,须以汗解。率得清冷,肤腠固密,热何由解?必致内攻,阴阳离散,血气乖争,去死为近。

译又有一位姓周的病人,形体和面色都显得充实,患有痢疾,虽然食欲好却容易饥饿,连续五天大吃大喝且不挑食。我责备他说:生病时应当调养补养自身,怎么可以任由美味佳肴损害身体!于是教他只用熟萝卜煮粥吃,稍加调理治疗,半个月后便痊愈了。

论虚病、痰病有类似邪祟附体的情况

血气是身体的精神主宰。精神既然衰弱匮乏,邪气因而侵入,道理上或许存在这种情况。但如果血气两亏,痰饮停滞在中焦,妨碍气机的升降,导致身体无法正常运作,致使十二脏腑各自失去职能,视听言动都出现虚妄错乱。如果用治疗邪祟的方法来治疗,病人必定死亡。唉,多么冤枉啊!谁来承担这罪责呢?

宪幕官的儿子傅兄,十七八岁,正值暑月,因为过度劳累而口渴,肆意饮用梅子浆,又接连受到三四次大惊,胡言乱语、幻视幻听,病症像是邪鬼附体。诊察他的脉象,两手都是虚弦且带有沉数。我说:数脉表示有热,虚弦脉是大惊所致,再加上梅子酸的浆液郁结在中脘,应当补虚清热,引导去除痰滞,病才能安宁。于是用人参、白术、陈皮、茯苓、黄芩、黄连等浓煎汤药,加入竹沥、姜汁。服用十天,没有见效,众人都责怪用药不审慎。我再诊脉,知道他的虚损尚未完全恢复,痰滞也尚未引导排出。仍然用前面的方子,加入荆沥。又过了十天,病人才痊愈。

表弟岁,有一天醉饱之后,胡言乱语、幻视幻听,询问之下说是他死去的哥哥附体,讲述生前的事非常确切。他的叔叔在旁边呵斥说:这不是邪祟。是因为吃腥膻食物和酒太过,是痰作祟罢了!灌下一大碗盐汤,吐出痰一、二升,随后大汗淋漓,困倦睡了一夜便痊愈了。

又有一位金姓妇女,正值壮年。暑月赴宴归来,婆婆询问她坐次失序,她于是羞愧自责,因此得了此病。言语失去条理,其中还夹杂一句说:“奴奴不是。”脉象都是数而弦。我说:这不是邪祟,而是疾病。只要补脾清热、引导痰浊,几天自然就会安宁。她家不信,请了几个巫师,喷水念咒,十多天后便死了。有人问:病不是邪祟却用治邪的方法,为什么这么快就致死?我说:暑月赴宴,外界蒸热,辛辣食物适口,体内郁热,况且旧有积痰,加上羞愧烦闷,那痰与热,哪里说得尽。现在用法尺惊吓她,是惊扰她的神志使血不安宁;喷法水,是使她的体表收敛、皮肤致密,导致汗不得排泄。汗不排泄,则蒸热在内焚烧;血不得安宁,则阴液消耗而阳气不能独立支撑。不死还等什么?有人说:《外台秘要》中有禁咒一科,难道可以废除吗?我说:移精变气只是小术,可以治疗小病。如果内有虚邪,外有实邪,应当使用正大之法,自有成规,明显可查。然而符水对于膈上的热痰,喝一口凉水,胃热得到它,难道不清爽快意,也可以求得安宁。但如果内伤而虚,或者在冬天严寒时,符水下咽,必定冰结胃腑而致害。那些郁热在上、热邪在表的,必须通过发汗来解除。如果随意使用清冷之物,使皮肤腠理固密,热邪怎么能解除?必定导致邪气内攻,阴阳离散,血气乖逆争斗,离死就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