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译《书》以四言韵语分类列举古人，并在每个人物后附载相关事迹，后来模仿这种体例进行创作的，有王令、方逢辰、陈栎等数家。近日通行的《龙文鞭影》，比这本书详细完备，却不及它古朴简练。贵阳太守蒋允之为其作释注，所谓每天记诵一事，久而久之自然融会贯通，增加初学者的见闻，这确实不过分。

译◎月当头

“万事不如杯在手，一生几见月当头”，这是前人的诗句。每年以农历十一月十五日为“月当头”，在这一天的子时，立竿无影。其他月份并非如此，否则月亮常常都是圆的，何必说“一生几见”呢！记得吴竹桥太史咏月当头的《喝火令》词句说：“笑说今宵明月十分圆，笑说今年明月还有一回圆。”意境特别新颖清丽。

◎任丘题壁

有人在任丘的墙壁上题了四首诗，我只记得其中两联：“花开三蒂从来少，梅为分尝分外酸。”“愿从世界栽红豆，敢向天涯录小名。”“一枕梦回双蛱蝶，百年人得几团圆。”下面署名“蠡庄”二字，看来是深谙情味的人。

◎嘲潘崇川

潘公子年轻时跟随父亲在京师做官，刚成年就考中翰林，得意洋洋，不久回到家乡，召集众多少年纵情游乐，甚至登台演戏。有人用对偶语嘲笑他说：“京调唱昆腔，这翰林另有班子；斯文更曲谱，那秀才好个优生。”这可以说是善于戏谑了。

◎诗有来历

郑板桥《诗钞》中有诗句：“贪看斜阳婢倚楼。”人们说：“哪有如此雅致的婢女。”我笑着说：“‘胡为乎泥中’？这是谁家的婢女？难道像小户人家在厨房下干活、蓬头赤脚的那种婢女吗！”板桥的诗本来就有出处。

◎挽塔忠武联

曾国藩挽塔军门（齐布）说：“大勇却慈祥，论古略同曹武惠；至诚相煦妪，有章曾荐郭汾阳。”彭雪琴宫保也有挽联说：“谥并武乡侯，湘鄂战功青史在；寿同岳少保（塔忠武因积劳呕血死于九江，年仅三十九岁），古今名将白头稀。”曾相国与塔忠武同患难，而彭公则关系稍疏，情谊有别，辞气不同，但都确切不移，这一点是一样的。

◎哀挽运典

哀挽诗以抒发真情实性，自然以白描为妙，而运用典故真切者，如我去年挽妹妹的一联写道：“汝性最聪明，曾伴阿兄吟柳絮；甥侪均稚弱，忍看若辈著芦花。”

◎咏曹操

汉阳戴景皋（喻让）咏曹操说：“卖履分香儿女情，读书射猎英雄气。如何横槊对东风，老年想作乔家婿。”我也有一首咏曹操的诗：“文章功业两称奇，历代奸雄奉作师。九锡自加尊武帝，千金尚肯赎文姬。老而不死真谓贼，谒者之监尚有儿。闻说当年能治许，阿瞒可惜出非时。”最后两句让阿瞒看到，应当又会大笑。

◎秦桧王氏对语

汤阴岳飞庙前有秦桧、王氏、万俟卨、张俊四尊铁像跪在下面，反绑双手如同受刑的样子。有人制作了一对语，贴在秦桧像上的说：“咳！我纵然丧尽良心，有贤妻必定不会这样。”贴在王氏像上的说：“啐！我虽然长舌妇，没有卑鄙丈夫何至于此。”做成互相怨恨争吵的口吻，这也是奇妙的戏谑啊！

◎陈忠愍祠堂联

陈忠愍（化成）以江南提督的身份督军抵御外敌，在吴淞中炮阵亡，朝廷敕建专祠。熊观察一本题联说：“昔时未读五车书，雅量清心，温如玉，冷如冰，是大将，实是大儒，使天下讲道论文人愧死；此日竟成千载业，忠肝义胆，重于山，坚于石，忘吾身，不忘吾主，任世间寡廉鲜耻辈偷生。”借题发挥，气势宏大，简直是下语如铸。

◎陈庆云

陈庆云军门（国瑞），湖北麻城人，起初是黄殿臣（开榜）的养子，后来恢复本姓。骁勇善战，生性嗜杀，杀掉的屠夫不计其数，拿刀的人常常惴惴不安。历次作战获胜，功劳颇大。曾经对人说：“打仗要打得稳，追击要追得狠，撤退要退得紧。”我说这是名将的话。他又资助修建黄鹤楼，拟联说：“黄鹤飞来复飞去，白云可杀不可留。”人们奇怪下句的奇特，庆云笑着说：“你没读过唐诗吗？‘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浮云比喻安禄山，不是可以杀的吗？”虽然自作聪明，但还有可取之处。

◎家梦楼先生诗册

我曾经在朋友那里看到梦楼先生（文治）手录的近作一册，书法秀劲，诗调铿锵，令人把玩不舍。其实打动我心的，如“破风万里余豪气，策蹇三年有泪痕”，“实愧头衔称著作，徙教僮仆费饔飧”，“芳草心情淹妓馆，梅花时节上僧楼”，“英雄温饱有髀肉，文士依羁无远谋”，真不啻为浪迹半生者的写照。

◎诗意含蓄

友人潘慎初，广西孝廉，积功至观察，有《榕阴草堂诗集》。《金陵杂感》七律二章，诗境闲远，备极含蓄，不受前人束缚。第一首说：“山形平远水氵荣洄，地到江南气象开。读史不无兴废感，济时空论古今才。眼前胜景非金粉，劫后余灰付草莱。尚有近年征战迹，等闲步上雨花台。”

译接着写道：“恣意游历东北，走遍西南，世间滋味亲自品尝，苦乐皆备。名士渡江多有习气，大丈夫投笔从戎终究是空谈。清凉之气就近汲取青山之色，奇妙的佛相悠闲地在古佛龛中寻觅。我本是书生却惯于戎马生涯，多年寄居他乡又怎能忍受。”又如“名利两条路都羞于画虎不成反类犬，诗文一道只当作雕虫小技”、“诗情岂敢说是江山相助，豪气难以用湖海来消除”、“春风原野缠绕着荆棘，落日林丘浇灌着菜蔬”、“花前得句诗情深远，战乱后谈兵胆气豪壮”、“饱尝世味不要囫囵吞枣，追逐名利场如同嗜好疮痂”等诗句，都值得诵读。

译金陵士人

贼军攻陷金陵后，听说有一位读书人向来有文名，便命令他撰写伪王府大堂的对联。这位读书人提笔立刻写成：“一统山河七十二里半（金陵外围城墙周长计七十二里半），满朝文武三百六行全。”某位贼首大怒，将他杀害。后来贼军以一篇论说文和一首诗来开科取士，诗的题名为《四海之内一东王》。有一位读书人极力写颂扬之词，伪东王杨秀清非常高兴，赐予他状元及第，官阶等同于统制。他在游街示众的第二天就逃走了。这两位读书人，一个刚烈，一个明智，都合乎道义。

宣化风俗

宣化每年季春时节，人们到城外踏青，男女混杂而坐，席地饮酒，耳环玉簪掉落遗失，每天丢失无数也不禁止。把裙子解下挂在树梢上，称为“挂红”，远远望去，红绿飘扬，颇为可观。又在五月十四日至十六日，原本是总戎晾晒铠甲的日期，当地人误传为“晾脚会”，所以在这三天里，无论贫富的妇女，都成群坐在大门外，每天必定换穿新鞋，家境富裕的人每天换四五次，游人指着看并称赞她们脚小，她们便以此为荣，这种风俗尤其鄙陋。

咏村学诗

《随园诗话》中记载有“牧童七八纵横坐，天地元黄喊一年”的诗句，已经形容得淋漓尽致了。赵云松先生的诗句说：“惟有村童读书声，都都乎文喧不已。”这是说村童错读了“郁郁乎”二字。许文恪公（许乃普）的诗句说：“杖藜扶出村夫子，多少儿童散似鸦。”这些都是咏叹乡村私塾的诗，也足以称得上是传神之笔。

名言不必出自贤哲

如今州县大堂上的戒石箴文说：“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查张瑞义的《贯耳集》，原本有二十四句，是蜀王孟昶的话，宋高宗摘取其中的这四句。另外，“清慎勤”三个字是司马昭训诫长史的话，见于《三国志》。可见至理名言，不一定都出自贤哲。

御挽林文忠联

林文忠公是一代伟人，近来罕见能与他相比的人，他抱病视师，中途星陨，天下人惋惜他。相传有一副皇帝挽联说：“答君恩忠慎清勤，四十年尽瘁披诚，解组归来，犹是心存军国。迪朕德驰驱险阻，六千里出师未及，骑箕竟去，空教泪洒英雄。”见到的人没有不流泪的。

潘文恭公

潘文恭公富贵长寿，也是近代独一无二的人。他少年时，参加苏州府试，太守李公器重他，出上联让他对，说：“范文公天下为任。”他应声对道：“韩昌黎百世之师。”李公击节赞叹，将他拔为第一，在他的试卷末尾写道：“这孩子早就安排做状元宰相了。”人们佩服李公的先见之明。文恭公自挽联说：“乡梦久无凭，那有闲情问松菊。主恩惭未报，好留余悃付儿孙。”当时金陵已经沦陷，他虽然告老还乡，但他忠君爱国的思想，溢于言表。

咏谯周

我有一首咏谯周的诗，怒骂痛快，录其中一首说：“诸葛年才五十四，遐龄高寿乃谯周。老而不死真为贼，降表烦伊两次修。”

周太守

周太守周沐润，寄籍汴城，以庶吉士散馆后出任江南知县，历任繁重的职务，所到之处都有声望。但他向来自负不羁之才，未免疏忽于细微的品行。有个叫富金的，是苏州的名妓，曾经赠给他一副对联说：“我富文章卿富艳，兼金声价断金交。”于是被台谏官弹劾参奏。等到有事复官，他出任常熟知县，题写堂联说：“十日雨，五日风，岁乃常熟；九年耕，三年蓄，民其姑苏。”这两副对联都脍炙人口，后来他升任常州知府。

儿时诗

我九岁初学诗，一天，到郡北的育婴堂游玩，楼上供奉着武穆王的神像，下面跪着秦桧等人，我随口吟了一首绝句说：“育婴楼接岳王祠，日冷风寒积树枝。扇击佞臣挥涕骂，有人匿笑道予痴。”塾师见了，说这孩子以后一定擅长吟诗，到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不脱小儿气。

胡文忠公

益阳胡文忠公，父亲名达源，官至少詹事。母亲汤太夫人在怀他时，梦见五色鸟飞集屋后的丛林，张开双翼飞翔鸣叫，群鸟跟随飞翔，啄食林中的灵芝草，因此取名为林翼，字咏芝。他八岁时，陶文毅公（陶澍）见他惊为伟器，于是把女儿许配给他。他后来以翰林身份典试江南，因案件牵连获罪，在家隐居修养，题写斋居对联说：“池圃足高卧，图书供古欢。”不久因林文忠公敦劝出山，便以知府身份分发到贵州，很快升迁至湖北巡抚。咸丰十一年七月，显皇帝驾崩。八月，他因劳累过度死在任上，曾国藩请求将他的功绩宣付史馆。奏疏略说：“六年十一月攻克武汉，依次恢复黄州等郡县，全军越境围攻九江，又分兵救援瑞州，督抚以全力援助邻省剿匪，从湖北开始。后来功业完成，又奏明以全湖北的力量办理皖北的贼寇，跨越二千里救援解除湖南宝庆的围困；救援湖广的军队尚未返回，又商议大举图谋安徽，先消灭发匪，保全三吴的财赋，洗雪天下的公愤，绘制数十张地图，分别送给官文及各路将帅，昼夜咨询谋划。”

译又说：“每逢捷报的奏折，都不单独上奏，总是推让我来起草；偶尔由他上奏，就极力称赞各位将领的功劳，而自己却不参与。他内心兢兢业业，以推让同僚、扶持善良正直的人为要务。”又说：“臣与已故的巡抚共事时间长久，相知最深，曾上奏说胡林翼的才能超过臣十倍，近来遇到事情向他咨询，尤其佩服他道德修养进步之迅猛，不敢迎合喜好而过分赞美，也不敢埋没他的忠诚功勋”等语。又挽联写道：“逃窜的敌寇在吴地，是先帝和忠臣临终的憾事；举荐贤才遍布天下，愿后人补全我公未完成的勋业名声。”这是如实记录的话语，确实不是过分赞美，侯相真是他的知己啊！

译◎盗鼠兵猫

嘉庆戊寅年，福建沿海有小股海盗出没，官方的兵船因体积庞大，无法全面搜索。阮元（文达）担任福建巡抚时，说这类海盗如同蝗虫中的幼虫，尤其应当彻底剿灭。于是雇佣民间船只，配备官兵伪装成客商，专门在浅水河道和小港口活动，引诱并缉捕小股匪徒，从此海盗绝迹。有人因为不再有小盗而提议撤除这些措施，阮公说：“养猫是为了捕鼠，如果没有老鼠就不养猫，那么老鼠又会出来了。”这个比喻非常确切。

◎专责集事

嘉庆甲戌年，杨芳（忠武）入京觐见皇帝。皇上问：“从前湖北、陕西、四川三省的军务为何拖延了十几年之久，现在河南教匪和陕南饥民之乱这两次军务为何能如此迅速地办结？”杨芳回答说因为有专人负责，事情就容易办成，皇上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杨芳是武将，但这一句话却能阐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深意。

◎贫士“增减”

贫士的“增减”几则，可供一笑。他的话是：“愁苦日益增加，意气日益减退；药方日益增加，酒量日益减退；奔波的脚步日益增加，交往的朋友日益减退；子女日益增加，婢女仆役日益减退；讨债的人日益增加，借债的人日益减退；典当的票据日益增加，抵押的物品日益减退；妻儿的怨恨日益增加，床榻间的柔情日益减退；市井小儿和牙侩的污秽言语日益增加，登高游览赏玩的清雅缘分日益减退；厌恶的神态日益增加，美好的情趣日益减退；慈悲的心日益增加，计较的心日益减退。”我又补充了四则：“诗作日益增加，睡眠日益减退；案头公文日益增加，酒量日益减退；亲友的奖赏赞誉日益增加，田间的乐事日益减退；零碎的书画日益增加，完善的玩赏器物日益减退。”

●卷二◎惜字

岳父萧公（继昌）辅佐贺长龄（耦耕先生）在江苏布政使任上时，办理海运事务。贺先生勤于政事，除夕夜在幕府中宴请宾客，举杯问道：“还有遗漏的事务吗？”萧公说：“只有一件小事，还应当办理。”贺先生严肃地说：“愿闻其详。”萧公说：“官署中的字纸灰烬向来不准收取，随风飘积在厕所污秽之处，不如用大竹篓盛装，交给运粮船带到天津，再抛入海中，既能镇压风波，又是爱惜文字的一种方式，推广到各州县，也应当遵照办理。”贺先生点头同意，立即通令照办。后来根据州县上报，连同本署所收集的，共有三千四百多篓。先父听说后，写信说：“这一句话的福泽，您后代难道会没有读书识字的人吗？”

◎论加广学额

戊辰年秋季，湖北学政张之洞（湘涛太史）上疏《以团练捐输加广学额太滥，请饬疆臣切实核减部臣变通定章》中有言：“初学的人略微认识‘之’、‘无’等字，便怀有侥幸的念头。侥幸考中的人，未曾真正做学问，更没有进取之心，将使向来文化荟萃的地区，逐渐变成荒芜浅陋的风气。不学习的人认为这是好计谋，老成持重的人对此深感隐忧。况且人数过多，官员和老师的约束就困难；录取的标准过宽，士人阶层的品类就混杂。这对于士人的习气和文风，关系重大。”等等。进取之路艰难，真正的才能就会涌现而国家强盛；进取之路容易，伪装的士人就会增多而国家衰弱。张太史的议论，符合正本清源的道理。

◎正定府十四属对句

直隶正定府下辖十四州县，好事者各取两个字，称为“正定将军，行唐使者，元氏夫人，阜平老人，晋州客人，获鹿道人，井陉童子，灵寿仙官，赞皇丞相，无极大帝，平山大王，栾城公子，新乐公主，藁城草寇”，如同小说中的称谓一般，颇为连贯，实在令人不可思议。山东戴紫垣集成对句，更显巧思，他的句子是：“公子何翩翩也，喜仙官暗系赤绳，于是夫人议婚，老人主盟，彼童子无知，但凭使者行媒，聘定藏娇公主。大帝其巍巍乎，赖丞相借筹玉箸，因而客人亨利，道人服教，虽草寇窃发，可卜将军报捷，削平恃险大王。”

◎精忠庙联

武昌精忠庙祭祀岳飞，实际上是从这里开始创建的，唐书臣大令撰写对联云：“入其国，不非大夫、若宋高宗且不论。古之人，责备贤者，于张魏公又何诛。”运用史笔，措辞如铸造般精当。

◎回文集

朱熹（文公）、刘因（静修）的文集，都有《菩萨蛮》回文词，随句倒读，不免意思重复，总不如从末尾读回开头那样美妙。邱浚（琼山）有《秋思》回文《菩萨蛮》词云：“纱窗碧透横斜影，月光寒处空帏冷。香蛀细烧檀，沉沉正夜阑。更深方困睡，倦极生愁思。含情感寂寥，何处别魂销。”谢默卿司马依调作《咏春闺》云：“飞花落尽春归早，客游遨处青青草。芳树晓啼莺，愁劳梦又惊。魂销香惹袖，翠积眉山皱。微颦小立时，多爱意迟迟。”又有张紫蘩《寄怀素兰六妹》回文《虞美人》云：“明窗半掩一庭幽，夜静灯残不。得留风冷结阴寒，落叶别离长坐倚高楼。迟迟月影移斜竹，叠叠诗馀赋。旅愁将欲断肠随，断梦雁飞连阵几声秋。”这位女士名叫芬，字月楼。

◎张文毅撰联

湖北巡抚青麟（墨卿中丞）对待士卒

译他施恩惠，众人乐于为他效力，因顺从一个总兵的请求，移兵前往襄阳进入湖南境内，天子震怒，在荆州将其正法。他死的那天，全军都痛哭。张文毅（芾）挽联写道：“雷霆雨露都是天恩，早知你秉持节操、孤忠不二，早已拼着一死。成败功名都是幻境，就此盖棺论定，已足以流芳千秋。”九泉之下若知晓此情，你的灵魂大概也就无所恐惧了吧。

译◎板桥词句违背格律《百字令》的收句：平（可仄）平平仄，平（可仄）平平（可仄）仄平仄。音节如此，不能更改。板桥先生《怀古》词中有句：“世间鼠辈，如何装得老虎。”上句第三字，下句第五字，应当用平声却都改成了仄声。既然拗口，就违背了格律。这位老先生自成一家，动辄多有随意之作，哪里值得效法？

◎陈耕云诗楚北陈耕云送唐太守子方赴任巩昌，有诗句说：“二千石正为良佐，一万里原是壮游。杨柳歌残辞鄂渚，葡萄酒熟趁凉州。”工整细致到了极点。“杨柳句”化用韦皋从武昌移镇蜀地的典故，唐太守也是从武昌赴任陇地，用典典雅贴切。

◎黄云孙先生诗词丁卯年夏天，在京城购得武进黄云孙先生（名永）的诗词。诗集名为《秣陵删》，仅一百多首。词集名为《公车词》，仅七十多首。春天合起来阅读并考证，大概是清初的人物。他的诗笔力清劲雄健，不同凡响；他的词意旨雄健豪迈，也摆脱了寻常套路，颇能在朱彝尊、王士禛等大家中独树一帜。特别摘录他的《听蛙》诗句：“多言勿乃躁，群聚近于争。”《祁庄》诗句：“空庭花习静，深院鸟长饥。”《过有秋堂小饮》诗句：“年来贫病无休日，说到文章有戒容。”《小楼晓起》诗句：“雄心过去翻成俗，好梦圆时每自危。”还有：“花月有情成痼疾，山川无恙作深交。”还有：“一二酒徒盟铁卷，寻常花径叹铜驼。”《虞美人》两首咏虞姬墓说：“马嵬坡下昭君塞，几件伤心外。虞姬墓上不须悲，犹与项王白首两同归。垓心一剑香魂渺，变作风前草。我今折得草归来，欲与断肠秋色一齐栽。”“英雄自古推刘季，差有人强意。一意辟易吕家狐，愿与食其审老大家夫。一姬死后难相顾，枉自歌声楚。项王闻此目狰狞，应与虞姬长笑几千声。”

◎墨劫常山王灼斋（名昶）任太仆，富有且患有墨癖，所藏的自唐代至本朝的名墨不下数百种，极为珍视奇异，不轻易示人。戊午年春天，太平军突然侵扰，仓促奔逃躲避，来不及携带这些墨一起走。贼寇退去后急忙回家，却发现各墨被融煮了两锅，用来刷印假告示，而用掉了一半，老翁为此痛哭。

◎八字官人相传高庙精通品评人物，曾以“同、田、贯、日、气、甲、由、申”八个字评定人才，以决定任用或舍弃。其中如“贯”字、“气”字最为精妙地形容了人物特点，能知人者能用人，大智慧固然不只是虞舜才有。

◎二贤祠开州与长垣交界之处，有闵子骞、公西华的墓，高丘相望，建祠祭祀两位贤人，地名由此而来。黄河环绕流淌，从未冲没此地，百姓都在上面结茅屋，以躲避水灾。祠堂对联说：“父母昆弟，人不间其言。宗庙会同，孰能为之大。”展现本地风光，不烦雕琢。

◎破句别字对语相传一位捐资得官的县令，遇到童生考试出对句说：“父母千戈（干误），朕琴朕〇氐朕二嫂。”一个童生对句说：“达尊三爵，一齿一德一朝廷。”破句别字，竟成了绝妙的对偶。

◎嘲盐城令联某位县令治理盐城，不太合民意，有人在大墙上书写对联粘贴说：“当时只说此之谓，今日方知恶在其。”可以让人一笑。

◎咏楚霸王郑板桥先生咏巨鹿之战有句：“项王何必为天子，只此快战千古矣。”后来读康书臣《止马河》一诗，也不落人云亦云的俗套，都能为项王吐气。他的诗说：“楚人此止马，汉人此得鹿，得鹿不必欢，止马不必哭。太尉不安刘，几乎易产禄。重瞳虽败亡，令人舌难缩。楚王不用贤，亚父保骸骨；汉王能用贤，淮阴灭三族。楚王有烈妃，汉王无贤后，贞淫判两途，青史分芳臭。鸿门遇高祖，不失其为厚，取败在欺敌，故尔功不就。后世多沧桑，李赵慌忙走，作诗尉重瞳，江山非汉有。”

◎论《聊斋志异》衡阳曾耕楼说：“《聊斋》一书，模仿《左传》就像《左传》，模仿《檀弓》就像《檀弓》，模仿《史记》《汉书》就像《史记》《汉书》，出语必定古朴，用字必定新颖。《叶生》一则中有书信说：‘仆东归有日，所以迟迟者，待足下耳。足下朝至，则仆夕发矣。’语言简练意思明了，模仿魏晋也像魏晋。”又说：“《聊斋》的论断，就是《后汉书》的论断。《杨忠愍》一则论说：‘先生生为河岳，死为日星，世多以遇仙为先生惜，然鄙意谓天上多一神仙，不若世上多一圣贤。’这类议论，前人未曾说过，对儒学的功劳不小。”又说：“《聊斋》善于用典，真如盐溶在水中一样，读

译他的四六文，可以看出没有一个字没有出处。”又说：“‘别人知道了，会损害你的德行；别人不知道，也会缩短你的寿命’，这是极好的话。我认为‘德’字不如‘名’字。”又说：“轻浮浅薄的态度，用在君子身上就会损害德行，用在小人身上就会招致灾祸。‘这句话可以作为座右铭佩戴在身。”

译◎谢给谏疏语仪征谢梦渔给谏（增）《请诛已革两江总督何桂清》一疏有云：“何桂清到任以后，只以摆酒设宴、演戏作乐为事。常州知府平翰等人竞相进献玩物戏具，男歌女舞，每日聚集在庭院中，于是对军事事务置之不理。等到和春、丹阳战败，退往常州，何桂清就收拾行装打算逃跑，绅士百姓听到消息，拦路攀留，愿意效死守城，何桂清竟然命令亲兵开枪放炮，杀伤士民吴九喜等二十多人，冲破城门而出。逃到常熟的十里亭，放纵士兵放火抢劫，居民商铺确实遭受其害。等到奉旨逮捕审问，过了两年之久，屡次奉命严加催促，才到部报到。”又说“看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形同寇盗；拖延不去就逮，更是藐视朝廷法度”等等。听说和春军队溃败时，有营官奔告何桂清，何桂清正好举起茶盏想喝，茶杯掉在地上，神色惊慌失措。没有胆识的人，必定没有志节，哪里懂得泰山、鸿毛的意义呢？

◎古人抄袭秦少游《临江仙》词，直接抄录钱起诗“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两句。宋祁词：“问牧童，遥指孤村，道杏花深处，那里人家有。”完全取自杜牧诗“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的句意。沈周启南老景诗有云：“今日残花昨日开。”这七个字与唐代崔惠和的诗句一字不差，可见古人也不免抄袭。

◎论三焦《蓉塘诗话》说：苏颂《龙川志》说，彭山有隐士，通晓古代医术，与当时众医所用的方法不同，人们不了解他。单骧跟随他学习，完全掌握了他的医术，于是以医术闻名于世。单骧说：古代说法左肾的腑是膀胱，右肾的腑是命门，其腑是三焦，男子用来藏精，女子用来系胞。以道理来主导，三焦应当像膀胱一样，有形质可见。而王叔和说，三焦有脏无形，不也是大错特错吗？因为三焦有形如同膀胱，所以可以藏精，有所系属，如果它无形，还能藏精、系属吗？况且它之所以称为三焦，是为什么呢？三焦分布在人体中，有上、中、下的区别。当人心神宁静，欲念不起，心火炽盛，收敛三焦，精气进入命门的腑，输泻而去，所以称这个腑为三焦。我后来在齐州任职，有一个举子叫徐遁，是右守道的女婿。年轻时曾在卫州学医，听说高敏的遗说，治病有精妙的思考，我向他讲述单骧的话，徐遁高兴地说：“齐州曾经大饥荒，郡城郭内互相肢解而食，有一人皮肉尽失而骨脉完整的。我因为学医的缘故，前去观看他的五脏，看见右肾下有像手掌大的脂膜，正与膀胱相对。有两条白脉从其中出来，夹着脊柱向上贯通脑部，我想这就是道家所说的夹脊双关，而不明白像手掌大的脂膜就是三焦，单君的话与我所见完全符合，可以纠正古人的谬误了。”现在医家这一类人，都坚持王叔和三焦无状空有名义的说法来自信，没听说过这种说法，所以记录下来，我说这个论述可以弥补各种医书的缺失。

◎别号古人有字无号，别号不知始于何人。然而别号太多的人，幸好名声流传，后人将不知道他是谁了。郑板桥先生说：“八大名满天下，石涛的名声不出我们扬州，为什么呢？八大纯粹使用减笔，石涛稍微修饰罢了。而且八大没有第二个名字，人们容易记识，石涛叫宏济，又叫清湘道人，又叫苦水和尚，又叫大涤子，又叫瞎尊者，别号太多，反而造成混乱。八大只是八大，板桥也只是板桥，我不能追随石公了。”这个论述非常恰当。

◎大衔借补小缺江督曾公（国藩）上奏武职各员大衔借补小缺，先前已经上奏批准，后来被兵部驳回。这次上奏补授长江水师各缺，甚至以提督、总兵的衔级而借补千总、把总的缺额，因为入营的资格极久，列保的次数较多，而家中贫寒如故，情愿以一个小缺作为终身衣食的来源。统计各省军营保至武职三品以上的人，不下数万人。将来军事大体平定，各路撤兵，这些有阶无缺的人员，难保不滋生事端。同治三年，沈葆桢请求安置这些人员，从提督、总兵到都司、守备，按照实缺例子给予俸银米石。命令臣商议，臣认为耗费太大，没有议准。或者每年将借补者酌情补授六七成，序补者酌情补授三四成，截止到同治二十七年为止。此后仍按班次序补，请旨将绿营将备借补小缺一案，一并命令兵部核议。见于同治七年三月京抄。

◎折福程拳石先生说终日无事，写字读书也是折福。我生平最喜欢这两件事，忙里偷闲，不是握着一支笔，就是捧着一卷书，那么我的福折损多了。

◎论军需报销倭仁等相国请求将同治三年六月前各处军需一概免除册报，自七月初一日起，事情结束后，一律请销。疏略说“那些造册按例定之数不溢一丝，而暗中将款目浮开巨万的，与例既符，即在准销之列；那些以实用之数登之销册而并无丝毫浮冒的，例稍未符，

译这就难以核实。那么报销这一件事，即便能做到杜绝弊端、风气清明，但如果实际花费的数目不能报销，而能报销的数目并非实际花费，只是虚文相沿，那就非常没有意义了”等等。“实数不准销”这两句话十分确切，当下虚文浮饰的弊病，凭这一句话就足以抵得上千百句的批评。

译◎ 手上有文字 益阳人胡宫保手上有文字，像“田”字；刘省三爵帅两手像指斗纹；我两手上有文字，像“井”字。考证唐叔手上有文字，说是“友”、说是“虞”（古文写作{从从}），刘渊手上有文字说是“渊”，彭神符手上有文字说是“神符”，张文潜手上有文字说是“耒”，所以以此作为名字。

◎ 刘霞仙中丞自陈 湘中刘霞仙中丞（蓉）起初凭借胡文忠的密荐，后来在骆文忠的幕府中，又蒙受推荐特简为四川藩司。蒋京卿（琦龄）有慎重名器的奏折，论列时涉及了他。方伯自陈请求退休，其中几句说：“民力已经耗尽，还在进行竭泽而渔；苛政尚未消除，反而奖励催缴赋税的政绩。事情并非出于不得已，实情确实令人难以忍受。”言辞确切沉痛，这是不忍之心发出的言论。

◎ 昭雪故相柏静涛 柏静涛相国（〇）清廉端正，不阿附肃顺，肃顺颇为怀恨。咸丰戊午年主持京兆考试，因失察家丁靳（祥）舞弊，肃顺竭力构陷，己未年二月十三日特别宣示“情有可原，法难宽宥，念及此，不禁垂泪”的谕旨，于是与罗（鸿绎）等人一同被弃市，观看的人流下眼泪，监刑的是肃顺以及赵公（光）。赵公悲伤哭泣不能自持，肃顺则扬扬得意。京城百姓痛恨肃顺从此开始。当今皇上即位，肃顺等人伏法，任侍御（兆坚）因为柏公的情罪尚未查明，奏请昭雪，其中有说“永远建立嗣统，先要明辨杨震的忠诚；隆庆改元，立即追赠夏言的谥号”。又说“当时负责审讯的载垣等人，意在揽权，多方罗织罪名，靳祥的口供未曾吐露，交关的实迹毫无，附会科场案件，妄议定案”等等。谕旨通行，朝廷内外都钦佩喜悦。

◎ 《淮海秋笳集》 《淮海秋笳集》的词由甘泉人李冰署辑录，共十二家，都是哀怨之音。大概是因为战乱离散，有感而作。冰署自序中有说“雍门子的琴操，并非讨好聋俗；车子之奏，期望超越温胡，苦调文心，是希望觚俞能倾听”等等。我也目断湖山，魂惊鼙鼓，偶尔翻阅此卷，总是悲伤我的情怀。因为名作如林，分别选录志赏。大概是掬取新亭之泪，步武石帚之尘，不仅仅以搓酥摘粉为工巧。

◎ 李、韦二逆祸本 道光戊申年，我们湖南新宁县令李博平籴，强制定价二千文一石，次年差役讹诈雷再浩的妻子党，以致李沅法乘时倡乱。广西桂平韦正因错误悬挂登仕郎匾额，多次讹诈，因而倡乱，后称北王。官吏诈赃，实在是痼疾根本。唉！地方不安，是因为官员邪恶吗？犯上作乱，是谁造成的祸害呢？

◎ 养气 圣贤的工夫以知言、养气为主，而气难以养成，总由七情六欲不能克制罢了。为什么呢？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气下，寒则气收，灵则气泄，惊则气乱，劳则气耗，思则气结。善于养气就没有这些了。

● 卷三 ◎ 日记 我日记晴雨及琐事，人们都笑我。曾经观看国初周文襄公刊有日记十数卷，叙事略备；后来曾文正公也手书日记，大概公的才识固优于人，他勤慎专心于公事，早起晚眠，都有恒心，实在不是别人能赶上的。看见公在任时，每月放置一簿，自己书写日常行事，细微不遗漏。每日阴晴风雨，也必定详细记录，人们起初不知其原因。一天，臬司详称某县民告粮船江行失风京控一案，公察其失船为某日，午前午后、东风西风，词情两歧，公一一批驳其日时风候。谳官惊服，重新翻讯，诈遂不得逞。看此，则古人也曾这样做，只是我不能像文正公那样有作用罢了。

◎ 论将 太公说：存亡之道，命在于将。后世多委任给功臣的后代，而廉能勇略者不参与。这些辈人习惯纨裤而厌恶膏梁，询问以韬钤，不知何物。眼未辨旌旗之色，耳未闻金鼓之音，身未经锋镝之交，足未履沙场之地。《易》曰：“师，贞丈人吉。”而以弟子主之，能不取舆尸之凶吗？太公为逆料语，而真切如此，恐怕太公前已有此一流人物。

◎ 金牌铺题壁诗 金牌铺距赵州八里，无名氏题壁云：“十二金牌蓦地来，将军奉诏不疑猜。金人狡狯原无比，天子昏庸实可哀。和虏议非今日定，杀公端不此时开。回思密语终宵候，已见官家忌将才。”论古有识，诗亦倜傥。

◎ 寿陶宫保 陶云汀（澍）宫保以十月生。六旬寿时，已督两江。某观察一联大为宫保所赏，悬之首座。其句云：“八州都督，五柳先生，经济文章，历代心传家学远；六秩初周，一阳来复，富贵寿考，百年身受国恩长。”

◎ 黄仲则词 黄仲则词近髯苏，颇有“铁板铜琶，唱大江东去”气概。集中惟《步蟾宫》一

译曲终，忽然变换声调，转为柔美婉转的曲调，这位才人真是无所不能啊。她的词写道：“在那一重丁字帘儿底下，假装绣着花儿不予理睬，分别以来难道就改变了心肠，即便说话也前言不搭后语。兰膏将尽，被褥如水般冰凉，猛然想起梦中的情事，可惜梦境又不清晰，怎样才能，从头再来一次。”

译◎泰谦 汉宣帝想任命张安世为大将军，张安世说：“老臣自量才德不足以担任高位，继任大将军之后。”皇上笑着说：“您说话太谦虚了。”世俗称人推辞谦让为“太谦”。“太”字，应当写作“泰”。

◎钟学士疏语 同治六年夏天，发生大旱。钟学士（钟佩贤）上疏直言，请求采纳直谏之言，以资修身反省。奏疏中说：“臣近来看到，夏同善劝谏皇上不要幸临王府第，谕旨称遵循旧章来驳斥他；倭仁劝谏皇上不要修建同文馆，谕旨令酌情保举几人另建一馆来刁难他。这两件事在圣上心中原本自有权衡，但群臣因此产生疑惑，认为朝廷在广开言路之时，却似乎要堵塞进言者的口；认为大臣尽到匡正辅佐的道义，反而使他们产生自危之心。私下揣测，无法相互理解，实在担心敢于直言的风气由此受挫，阿谀奉承的习气由此兴起，这是臣最大的忧虑。”奏疏呈上后，皇上颁发优诏予以采纳，直言敢谏的风气，至今依然强劲。

◎论捻 胡文忠《密陈河南捻匪情形》一疏中说：“估计近两年来，每年春末秋初，两次出巢大肆掠夺河南，今年秋冬将波及湖北的襄阳、汉阳、德安等府，又必将扰入陕西、山东、山西等省，再过一两年，就会波及京畿附近的州县了。腹心之患，以此为最大。”又说：“臣并非仅为襄阳、汉阳等府做自保之计，说些危言耸听的言辞。臣深知所言越过了本分，只是臣今日说了，已无法挽救河南；臣若再沉默不言，那么五省都将受害。假如臣所言不中，那固然是北路五省的福气”等语。仅就河南推论全局，全局尽在掌握之中，料事如神，仅仅以善于言辞来评价胡公，还是太浅薄了。

◎挽陈二山联 陈二山诗画兼长，却因一介书生困于科举考场，曾跟随高螺舟观察（高人鉴）出使琉球，后来因修撰方志的差事，死在西江，士人惋惜他。方云泉（方骘）挽联写道：“名士呕肝修史笔，故人挥泪拜羁魂。”

◎咏钱串子 洪洞韩春塘（韩经）咏钱串子诗云：“出身原自沤麻地，一到人间万事宜。莫怪无端便抛却，多因不自有钱时。”诗意涉及科诨戏谑。随园咏钱诗云：“一代帝王留字去，万般人事让兄骄。”咏物多么显豁切中。

◎求官诗 于清端（于成龙）《求官》诗云：“书生终日苦求官，及作官时步步难。窗下许多怀抱事，何曾行得与人看。”那些立志功名的人，看到此诗必定会退一步想想。

◎女戎 夏桀的妹喜，商纣的妲己，周幽王的褒姒，三代都因她们而导致动乱，所以称为女戎。等到明朝灭亡而清朝兴起，又归咎于陈圆圆一人。女子关系国家成败，竟然如此严重啊！迦陵《过投金濑怀古》词中有云：“覆楚争夸伍相，沼吴又说西施，淮阴往事亦如斯，成败皆由女子。”其旨意深远。

◎而字 以前听说一份考卷，文中多用“而”字，房考官批语道：“当‘而’而不‘而’，不当‘而’而‘而’，而今而后，已而已而。”陈丈问云说：“‘而’字如同钉耙，使用得当，则犁地土松而秧苗插下；使用不当，则击人迎头一耙，没有不致死的。”此论最为精妙。

◎张文端楹联 张文端楹联一云：“造物最忌者巧，万类相感以诚。”一云：“富贵贫贱总难称意，知足即为称意；山水花竹无恒主人，得闲便是主人。”文和公（张廷玉）《澄怀园语》记载有人集《论语》、《孟子》二语云：“约失之鲜矣，诚乐莫大焉。”这三副对联耐人讽咏。

◎戒洋烟诗 同乡张琴舫有《戒洋烟》诗六首，汉阳学博徐南墅认为有关世道人心，刊入文集。其诗云：海舶连樯载与俱，祸人泥土等金珠。阿谁作俑宜无后，继此传灯实有徒。始为寻欢成苦趣，久思没计出迷途。朝廷惩典森严甚，关吏如何有漏租。藏娇合筑避风台，高卧经旬户懒开。涉世早知身是幻，扪心甘与汝同灰。残更落月天将曙，冷雨敲窗梦乍回。亲故交疏妻妾怨，沉思总觉为何来。发渐飘萧眼渐花，形骸土木骨槎牙。频惊下泪同歧路，转笑垂涎为曲车。病久竟无方可疗，价高非必酒能赊。明明泉壤君寻去，万劫难回一念差。破忿捐忧引睡魔，百年投老此中过。昏鸦片片飞三匝，香雾氤氲占一窝。旧日家曾炎海住，平生缘结富儿多。只愁漏尽钟鸣后，独抱空囊奈尔何。琼箫锦瑟并横陈，玉琢金装考制新。到口便医心上病，行云频现掌中身。百年有尽先拚命，寸铁无锋惯杀人。怪底一灯青似豆，夜深风雨化阴魂。白榻青衾冷似冰，萧然情味守龛僧。檐牙月黑风摇户，屏角声低鼠瞰灯。宠以专房如爱妾，交

译原本我们意气相投，情同好友。张衡近日文思滞涩，想要补作《图经》却惭愧自己力不能及。

译◎李密不矜名节

晋朝李密常常希望得到朝廷之外的提拔，但朝廷没有后续的命令，于是调任汉中太守，他自认为失意而心怀怨恨。等到在东堂赐宴饯行时，皇帝下诏让众人赋诗，李密在诗的末章写道：“人们也有这样的话，凡事都有因缘，做官如果没有朝中有人，不如归隐田园。圣明的君主在上，这话难道对吗？”武帝对此感到愤怒，免去了李密的官职，李密最终死在家中。李密真是个小人，如果他始终不出来做官，难道不是保全名节的人吗！世人常常因为他的《陈情表》而看重他。《陈情表》中不也说：“我本来图谋仕途显达，并不矜持名节。”这两句话，正是先生自己的写照。

◎论士大夫

李少荃爵相在《以内官论江苏厘金捐事复陈》一疏中说：“士大夫习惯于钻研章句帖括，往往喧哗自得地以经术自鸣得意，攻讦指责成为风尚，对于尊君庇民等一切实际政务，却漠不关心、不深入探究。错误地诋毁理财之道为苛刻剥削，妄自揣测治兵之人都是倚仗权势，颠倒是非，混淆名实。议论政事时喜欢苛刻严厉，担任职务时竞相趋附巧诈虚伪，一旦有警急变故，就惊慌失措。俗儒的这种流弊，导致人才败坏，这是最值得忧虑的。士大夫读万卷书，常常喜欢苛责时政，究其实，坐着空谈的人，未必能起来实行。”爵相的话，并不过分。

◎真总督

陕甘总督杨忠武（杨遇春）入京觐见宣宗皇帝。一天，皇上忽然问他说：“你处理公事之余，还看书吗？”杨遇春回答说：“臣不识字。”皇上又说：“那么喝酒吗？”回答说：“臣不善饮酒。”皇上说：“那你拿什么来消遣呢？”回答说：“听打鼓说书。”皇上说：“听说书固然好，那公事怎么办？”回答说：“钱粮赋税交给藩司负责，刑狱案件交给臬司负责，军事政务交给提督镇将负责，臣只是总其大成罢了。”皇上非常高兴地说：“这才是真正的总督！”

◎禅机联

查孝廉（查伊璜）的禅机联写道：“凭你猜拳，是了是了又是了，呸！真消息还在别家。倩人搔背，上些上些再上些，咦！假痛痒总归自己。”俗话说：“求人不如求己。”儒家和佛家的道理是一样的。

◎年大将军诗

年大将军功绩冠绝一时，但他的诗不多见，仅见一首题扬紫宸小照的绝句：“魑魅随身总等闲，肩挑龙虎亦徒然。羡君这副超凡骨，不炼金丹也是仙。”由此可以看出他傲岸不群的品格。

◎胡文忠撰联

曾涤生侯相的父亲去世，胡文忠写的挽联是：“帝与重臣澄清江汉，天留大老笑傲扶桑。”措辞庄重典雅，得体恰当。

◎徐树人中丞

通州徐树人（徐宗干）咏炭的诗句说：“一半黑时还有骨，十分红处便成灰。”徐中丞以县令起家，在宦海中沉浮数十年，中间没有差事、委署的时间长达三年，所谓人情薄如纸，宦情比纸还薄，他对此透彻通达到了极点。那些纷纷追逐利禄的权贵们，看到此诗不亚于棒喝。圣人曾说：“能就近取譬。”说的就是徐中丞这样的人吧！

◎论流寇

曾侯相曾经论述说：“千古以来对付流寇没有良策。流寇就像流水一样，迎着它激流而上，追逐它搏击它，它就会横决泛滥，成为天下的祸患。只要堵塞它使它不能流动，贼寇自然就会枯竭。”所以九江、安庆、江浙、直隶、山东等地长期围困贼寇，而贼寇随之被消灭，都是基于这个道理。

◎茶亭饭肆联语

湖湘一带有卖酒的茶亭，柱上的对联写道：“为名忙，为利忙，忙里偷闲，吃杯茶去；劳心苦，劳力苦，苦中作乐，斟碗酒来。”看到此联令人爽快。又我的家乡泉溪市新开了一家饭馆，门上的对联写道：“富似石崇，不带半文休请客；辩如季子，说通六国不容赊。”看到此联令人发笑。

◎圣祖赐联

圣祖赐给张文端（张英）的对联是：“白鸟忘机，任天外云舒云卷。青春不老，看庭前花落花开。”可以想见君主圣明臣子贤良，互相唱和拜谢，达到了当时的极盛景象。

◎北音无入声

《填词浅说》中说：南曲自有南方之音，如果遵循周氏北方音来叶韵，那么唱“龙”字就像“东”，唱“玉”字就像“御”，“绿”像“虑”，“宅”像“柴”，“落”像“潦”，“责”像“哉”。许莲君表兄说：“北方音没有入声，只有车夫想要车走得快，就喊‘嗄’（音同夹），这才是真正的入声，除了车夫没有人能辨别。”我留心仔细听，果然如此。

◎骆吁门制军

四川总督骆吁门制军（骆秉章），在同治六年十二月十七日死于任上，崇朴山（崇实）上奏禀报中有话写道：“骆秉章因病请假，每当边防有事，无不与我悉心筹划，往返商讨，再三斟酌。如果思虑不周全，就觉得寝食难安。”又说：“他之所以能得人、能制寇的原因，主要在于推诚布公，上下相互感动，一时才俊辈出。至今将帅之臣，大多是骆秉章提拔的。而楚军在四方效力，骆秉章所感召而奋兴的人居多，因此他的勋名冠绝一时。正不仅仅是川楚士民实际身受其福，即使是妇女小孩，也都歌颂思念不绝”等语。一笔写来，言语出于至诚。

◎剔牙签

译道光年间，苏州山塘有一对老夫妇，削柳木制作剔牙签，靠此过上了小康生活，看来这种物品似乎是古代所没有的。近来读到赵孟頫的诗句“食肉先寻剔牙签”，那么宋、元时期就已经有了。

译◎黑相公

那些处境冷落的优伶被称为“黑相公”，好事之徒作诗咏叹道：“万古的寒酸气，都归在黑相公身上。围猎时为何如此寂静，应酬时却总是匆匆忙忙。飞眼传情没有固定的对手，转身之间便如软蓬般飘零。忽然听到条子（指戏班或权贵）到来，喜悦的神色便爬上眉峰。”有个叫湘兰的，也属于黑相公这一流，友人朱君唯独赏识他，大力称赞。后来因为湘兰称呼朱君为“老头儿”，朱君非常生气，于是断绝了关系。湘兰寄来一首诗说：“梨园的名声在京师很贵重，南方人前来花光了旅费。旧债已还清兴致减退，博得了‘老头儿’的头衔。”这话含蓄蕴藉，不像前作那样轻薄了。

◎野战

古代不崇尚野战，而崇尚阵法。自从杨侯遇春招募勇兵剿灭贼寇，才开始崇尚野战，阵法因此被废弃。如今则以火器为先，精益求精，没有超过洋枪洋炮的，所以披坚执锐的将士，血战数十年，不知道阵法是什么东西。

◎湖口昭忠祠

彭雪琴宫保在湖口的石钟山修建了水师昭忠祠。门联写道：“忠臣的魂，烈士的魄，英雄的气，名贤的手笔，菩萨的心肠；汇聚古今天地的精灵，同在这座山上终结。蠡水的烟，湓浦的月，浔江的涛，马当的斜阳，匡庐的瀑布；汲取南北东西的胜景，全凭双眼尽收。”这就是说气势旺盛，那么语言的长短和声音的高低都适宜。

◎李次青方伯四六

李公（元度）接替统领徽州防军以代替张文毅（芾），刚三天军队就溃败，徽州失守，曾侯非常愤怒，上奏请求按军法正法，奉旨从宽发配戍边。其实曾侯深爱他的才华，并非真的想杀他。方伯在《谢罪禀》中说：“君子原本爱人以德，覆盖他而又栽培他；宰相有造化的权力，了解我不同于生我。”曾侯提笔在后面批道：“好四六，好文章，好才情。”

◎杨忠武公

杨时斋制军遇春的母亲李太夫人，梦见大水冲来一个红匣，里面两条鲤鱼：一条金色一条红色。于是生了杨公。等到十八岁，在乾隆己亥年考中武科，候补千总，跟随福文襄（康安）出兵。文襄让他跟随海公兰察学习兵法，所以杨公一生心服。海公每逢大战，梦见文襄必定预示胜利。教匪长期作乱未平，有旨意严厉责备将帅。威勇侯额公勒登保上奏，说杨遇春年纪刚四十，鬓发半白，每次在追击溃逃时，脚穿草鞋，系绳而上，将士不能说不用命了。屡次因战功提拔为提督，封一等男爵。嘉庆己卯年八月进京觐见，皇上看见杨公长须，两次称赞。杨公的弟弟培斋（逢春）当时镇守曹州，特别命令出京绕道到曹州，检阅军队。道光初年，皇上因为他是前朝的勋旧，恩宠眷顾尤其深厚，杨公于是以固原提督的身份总督陕甘。进京觐见后出都，命令前往河南阅兵，因为他的儿子杨国桢担任河南巡抚。平定回疆后，杨公得以画像紫光阁。御制像赞说：“少年从征，进不知退，拍马横矛，善于穿插贼队。参赞军事机密，攻克城池贼军溃败，授予封疆大吏，无愧于被简拔任用。”杨公总督陕甘共八年，务求把握大纲而不涉及烦琐，恪守成宪而不议论更改。屡次下旨褒奖为股肱心膂之臣，并赐予“三朝疆场宣勤久，两世封圻积庆多”的对联。乙未年因老病请求退休，命令来京觐见，亲自慰劳，以荣耀他的离去。杨公抵达京城，即晋升为一等昭勇侯，御书诗扇赐予他说：“元勋入京确实荣耀，功立才全恰逢太平。效力三朝邀宠赐，抒忠百战播威名。官兼文武真难遇，志笃廉明永不更。晋爵酬庸延后世，林泉颐养语长生。”回到家乡后，建造一个小亭，前面是射箭道，每逢三、八、五、十等日子，督促家人比赛射箭为乐。他的楹联写道：“坐来觉有山林气，到此无忘弧矢心。”丙申年冬天，蒙赏人参十两，命令四川总督鄂山携带给予。谢恩折内“谊直视如手足腹心”句旁朱批“诚然，诚然”。丁酉年二月杨公去世，享年七十八岁，晋升太子太傅兵部尚书，谥号忠武。御制祭文有说：“忆苍髯之矍铄，音容犹在目前；报黄发以馨香，眷念弥增身后。”功名福寿，杨公确实兼具。古代的郭汾阳，现在的杨昭勇。

◎童夫人

龚芝麓宗伯纳妾顾横波（媚），龚宗伯在清朝做官，应当得到封典。妻子童夫人说：“我在前明已经受过封诰，愿意让给顾氏横波。”于是顾氏得以受封。我认为夫人兼有三善：不嫉妒是贤德；谦让也是美德；而荣耀地接受前朝的封诰，不想再接受新朝的恩惠，这中体现了大义。宗伯能不内心惭愧吗？

◎陶潜

沈归愚先生（德潜）说：“过江以后，陶渊明的诗胸次浩然，天真绝俗，应当在语言意象之外去寻求。唐代继承他的人，王右丞得其清腴，孟山人得其闲远，储太祝得其真朴，韦苏州得其冲和，柳柳州得其峻洁。”先生的论述抓住了根本。这就是说观察水有方法，一定要观察其波澜。

◎四婵娟

孟东野诗：“花婵娟泛春泉，竹婵娟笼晓烟，雪婵娟不长妍，月婵娟真可怜。”其辞风华秀艳，有古乐府

译的意思。“雪婵娟”今本有的写作“妓婵娟”，这是不对的。从前杨升庵曾让画工将这四者画成《四时婵娟图》，以花代表春，以竹代表夏，以月代表秋，以雪代表冬，后来的人也有这样的雅事吗？

译卷四◎自警箴 高伯祖中翰公，名光国，字梅浦，在雍正乙卯科举考试中取得第四名经魁。著有《自警箴》，说：“不要自满，自满就会自我局限。不要多言，多言就会多有失误。不要安逸享乐，安逸享乐就会精神懈怠。不要玩物丧志，玩物丧志就会意志沉溺。不要做怪异之事来博取虚名，不要夸耀细微的品行而拖累大德。不要亲近损友而疏远益友，不要做无益之事而损害有益之事。不要苟且安于眼前的小事，应当立志于远大的事业。不要因为困顿或显达而欢喜或悲伤，应当尽力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如果患了七年的病，却只寻求三年的艾草来治疗；难道可以因为一天的暴晒，就用十天的寒冷来应对吗？圣人的学问遥远得如同望洋兴叹，时光流逝迅速得如同白驹过隙。把这些话张贴在书房里，用来在早晚时刻警戒勉励自己。”言辞道理质朴，我们子孙后代，都应当把它写在座右，作为修身立世的指南。

◎十分本事 《纪效新书》记载：平时有十分武艺，临阵时如果能发挥出五分，也可以成功；如果能发挥出八分，便天下无敌。从来没有临阵时把平时的十分本事全部用尽，还能从容自如、灵活应变的。谚语说：“到了厮打的时候，就忘了招式。”本事哪里是容易说得清楚的呢！我认为拥有十分本事的人，古代也很难找到；拥有八分本事的人，当今也没有这样的将领。戚继公大概自信能发挥出五分本事，然而在近世寻求，我也很少见到了。

◎胜克斋宫保 同治壬戌年，胜公被逮捕押往北方，途经山西桥头驿。在墙壁上题诗说：“豪华艳丽的传说在五陵游历，燕颔虎头的人又有谁呢？百战雄心的捷报飞驰，一时的将略寄托于风流。敢于拼死直谏以扶持中叶，惭愧传播虚名震动九州。四十岁的须眉还未衰老，不要感叹李广未能封侯。”玩味他的诗意，似乎有功臣退隐的迹象。当时的人认为这是谶语。这还不如岳襄勤（钟琪）所作的“只因未了平生业，又作封侯梦一场”两句那样含蓄。

◎香奁杂咏 见到词一卷，不知是谁所作《一剪梅·送别》，下阕说：“不要到临邛去抚弄素琴，想要叮咛，又羞于叮咛，只将魂梦陪伴郎君前行。郎君也启程，妾身也启程。”《鹊桥仙·春恨》下阕说：“愁肠百结，双眼望断，依旧天涯没有音信。杨花飞去不飞来，恰似你一般的情性。”情词婉约，与竹屋相近。

◎治回良策 任尚也是俊快的人才，但嫉恶太严，整个汉代，西域不再与中原通好。到了本朝，声威教化广布，四方夷族宾服，然而前乌什大臣苏公，因贪淫酿成变故，于是劳师动众。从此没有西顾之忧的又有几十年，如今却依旧违抗教化。大凡回人性情多疑狡诈，他们的言语尤其不可信，即使对待同类也是如此。对待他们优厚，就认为别人畏惧自己；对待他们严厉，就害怕别人加害自己。只有以简傲的态度对待他们，而时常施以小恩小惠，或许能产生敬畏之心，这才是治理回人的良策。我过去听说西域的风俗，每多不太相信，上年转运秦陇，远居边塞，逢人访查验证，确实有据可查。其余泰西各国，异域的风俗，《新疆外藩纪略》记载得很详细。

◎汤海秋 铨部汤公（鹏）著述丰富，才气横溢，目空一世，似乎不理会众人的非议。去世后，曾侯用对联挽悼他说：“著书累百千万言，才未尽也；得谤遍一十八省，名亦随之。”寥寥数语纪实，写尽了他这个人。

◎林文忠语 侯官林文忠（则徐）再次起用督理云贵时，曾上“论治回”一疏，其中有：“只区分良莠，不区分汉回；良善的即使是回人必定保护，奸恶的即使是汉人必定诛杀。”如果大臣们都能体察公意来治理，良善的那么滇黔秦陇的边患永远消除，何至于耗费军饷劳师动众，让皇上烦心忧虑呢！

◎闲谈可作楹联 乙亥年即事：有人说某君掌管文事兼武备的权力，而且天分又高，可惜读书少；某君精明果敢，可惜太刻薄。我说不对。天分如果真的很高，必定知道书中的滋味，自然笃好。精明的人知道事情的始终，应当适可而止，何必过于搜求。苛求太苦，必定导致自累其身。所以对他说：“少读书，便是低天分；行刻薄，真乃大糊涂。”拟作楹联最佳。

◎观书颖悟 在旅馆挑灯，检得汉诸葛武侯《诫子书》，读到“非澹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这句时，想起少年时壮志未消，常认为天下的事业功名都成于行动，不是“澹泊宁静”四个字所能概括的。到如今在名利场中阅历十余年，才开始领悟国朝用人行政井井有条，无奈才高意广的人，好事多端，一经施行，就多遇阻碍，不到几年就罢免。而在罢免之前，滋扰已经很严重，受害不浅，殊不知《大学》“静而后能安”的道理。而且沉溺于声色，产生虚怯的病；沉溺于货利，产生贪饕的病；沉溺于功业，产生造作的病；沉溺于名誉，产生矫激的病。所以不澹泊就不能明志。武侯具有伊尹、吕尚的才能，尊崇孔孟的学问，他平生得力的地方，尽在这两句话里，确实是后学的津梁。那些世俗之人以术数兵法称颂他的奇能，见识多么短浅啊。偶尔有所感悟，拿笔记下。童子打哈欠报告漏刻已传丁时，于是掩卷就寝。

◎赵部郎 常熟赵宝斋（林）以进士签分

译礼部，在丙寅年与我一同在澶渊军中任职，结下了诗文交往的缘分。他为人坚毅朴实，精通历史典籍，每当创作短小的诗句，必定反复推敲锤炼后才写出，真可谓没有一个字没有出处。他送我去秦陇地区时写了一首律诗说：“文学才华与军事谋略两方面你都堪称豪杰，我辈如辕下之马般局促受限，实在感到惭愧。昔日听闻傅永击退贼寇的事迹，今日畅饮举杯则依赖枚皋般的才情。边疆地区正需要耗费精力推行屯田的策略，主将怎能忘记借箸代筹的辛劳。离别固然令人销魂，但请不要洒泪，且看你将功成名就，统领军队。”

译黄公疏语

黄勤悫公（黄钺）辞官归乡后，蒙受皇上赏赐人参。他在谢恩的奏疏中写道：“老马尚且蒙受草料喂养，我这朽坏的身体难以承受；晚年已接近桑榆之年，夕阳尤其美好。”又说：“好比寒虫蛰伏，饮下甘霖便顿时感到复苏；纵然枯树摇曳，遇到春风也蕴含生机。”先辈的文章，确实与众不同。

得人

自古以来，政治以用人最为关键。人的贤良与否、高下之分，首先要观察其心术，其次再观察其才识学问。如果心术不正的人，自然不必讨论；即使心术端正，却把百姓的疾苦、时事的得失，看作秦越两地人的肥瘦那样毫不相关，纵然洁身自好、奉行公事，保守禄位，对当世又有什么补益呢？近世的名利场，令人浩叹。

水龙

天津向来火灾多发，城内外救火会多达百余处，每个救火会以水龙为主力，数量多少不等，其起源已不可考，大概古代没有这个名称。瓯北诗中《巽宫楼火》一诗写道：“四十三条水龙救不了，抽水五丈力气也穷尽。”自注说：救火器具名叫水龙。

张江陵

张居正千古权奸，私心必定有所图利；如果没有利欲之心，就不能把他视为权臣。瓯北咏张居正诗云：“江陵终究被称为贤相，只爱特权不爱钱财。”这确实是切中要害的论断。查考江陵的曾孙张同敞与瞿式耜守卫桂林，一同被俘，囚禁在民舍中，两人赋诗唱和四十多天，一同在风洞山被杀，贤者有后代，道理本来如此。

老头儿

徐桢卿《翦胜纪闻》记载：太祖皇帝曾经微服私访京城，听到一位老妇人私下称呼皇上为“老头儿”。皇帝大怒，说：“张士诚小窃江东，吴地百姓至今称他为张王；如今我身为天子，百姓却称我为老头儿，这是为什么？”相传乾隆年间，有人称呼皇上为“老头子”，被皇上听到。皇上问：“这是什么意思？”刘文正公回答：“万寿无疆叫老，首出庶物叫头，父天母地叫子。”皇上开怀大笑。从一怒一喜来看，乾隆的胸襟，远远超过明太祖。

《镜花缘》

小说《镜花缘》，是想在《石头记》之外另树一帜，然而卖弄稗官野史，喋喋不休，实在令人厌恶。只有女儿国国王女婿归迎母亲一表中四句话写道：“指着白水而重耳归来，山河依然无恙；发誓黄泉而寤生重见，母子如初。”工整典雅浑然天成，几乎像宋人的佳作。

甘肃需次咏

近年来甘肃军务，多借助我们楚地的勇力，即使在此地做官的人，也大半是两湖人。听说有一首需次咏诗云：“数载听鼙鼓，于今尽盖锅。囊中无白镪，地下有黄河。饱学将焉用，奇勋又若何？不能生在楚，只好见阎罗。”语言虽然粗俗，但也足以看出宦海之苦，时事之艰了。

胜败

《虎钤经·胜败》一则说：“用兵之术，战胜不可专一，专一战胜有必败的道理；战败不可专一，专一战败有反胜之道。战胜而失败的有五种：急难时定谋，狐疑不决，是一败；机巧万端，失于迟后，是二败；机事不密，是三败；似勇非勇，似怯非怯，是四败；主将不一，是五败。战胜而想要必胜的，定谋贵在决断，机巧贵在迅速，机事贵在机密，进退贵在审慎，兵权贵在统一。势败而反胜的有四种：吏士饥渴，用所爱之物喂饱他们（割所爱者，是指在急难之中，杀所乘骏马、爱妾以喂士兵），众人有饱足之用；吏士恐惧，奋身先之，众人有勇敢之用；期应不到，杀其所昵（所昵者，是指所嬖幸，或子弟诸姻同在军中，若有主守者犯命，则先杀之），众人有恐惧之用；人有疑惑，阴为鬼诈（鬼诈者，是指诈为狐鸣丛祠中之类也，或假托卜筮，百端不一），众人有天命之用（天，是指天所授也）。像这样，以败为胜。胜败之术，非勇决神智，怎能实行呢？”所论可谓深切著明，而四用皆据前人成效而言，尤其不是漫无根据的纸上谈兵。

秦桧无后

秦桧无后，以妻王氏兄子为子，名熹，有才华，举进士，赐状元及第。人们说锡山秦氏是秦桧的后代，不知道上天已经斩断他的祭祀了。

军营积习

朝邑阎丹初中丞（阎敬铭）跋《胡文忠公集》说：“我听说江南未败时，和、邓诸帅锦衣玉食，倡优歌舞，其厮养皆贱纨裤，吸洋烟，莫不有桑中之喜，志溺气隋，贼氛一动，如菌受斧，然则固有履危险而仍不知惧者矣，如文忠能几人哉？”等语。痛揭军国受病之由，近日军营积习，大率类是。

忍

魏无忌忍于执辔，而成破秦存赵之功；张子房忍于取履，而伸破秦灭项之志；张释之忍于结袜，而受全身脱祸之福。古人书百忍于坐隅，良有以也。予又曰：忍字头上一把刀，如刃事刂心，其功夫最不容易。

庐州人物

庐州

译人才之兴盛，明朝初年，巢县有楚国公廖永安、虢国公俞通海，合肥有蔡国公张得胜，无为有永义侯桑世杰，他们都以精忠大节著称。如今自合肥节相督师以来，名将名臣接连涌现，此地灵秀、人才杰出，实在不是偶然的。

译◎咏太宗友人吟咏唐太宗说：“杀害兄长、杀死弟弟、娶弟媳为妻，这个人简直没有一处好处。史书上明明记载着，究竟是什么原因？历来称颂贞观年间义理通达，古今之人难道不是大错特错吗？试看君位是从皇隋篡夺来的，功劳归于自己，罪责推给父亲。昭陵与献陵的区别不够分明，可知他看重的是妻子而非母亲。你难道没看见，因果报应昭然若揭，那伪临朝称制的武则天就是例证。”这实在是唐太宗的实录，诗句也奇特峻拔。

◎傲骨戴氏《鼠璞》说：唐人李白不能委屈自己，是因为腰间有傲骨，然而不为五斗米折腰，傲骨有谁比得上陶渊明呢？陶渊明的傲，是高洁而傲；李白的傲，是狂放而傲，谪仙李白大概是第二流吧！

◎独睡丸《稀翁漫笔》说：“独睡丸是养生的良药，然而医经上说八十岁没有别人陪伴就无法保暖，九十岁即使有人陪伴也无法保暖，这说明养生不一定非得靠独睡丸。”随园老人曾说：“半生并非生病就不独自睡觉。”如果独自睡觉却胡思乱想，耗费精神，仍然没有益处。伊川先生曾说：“坐席中有妓女，心中没有妓女。”孟子说：“修养心性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了。”只有治理心志才是万全的药方。能够治理心志了，即使不独自睡觉，又有什么损害呢。

◎慈训欧阳文忠公的母亲郑太夫人，曾经用崇公治理账簿时所说的“求生与祭祀丰盛不如平时供养微薄”的话来教育文忠，勉励儿子以仁孝为本。北魏高恭之死后，他的妻子对儿子们说：“自我成为你们家的媳妇，没见过你们父亲有一天不读书。”勉励儿子以文学为本。慈爱的教诲各自抓住了要点，与孟母相比又有什么逊色呢。

◎祁方伯寿阳祁方伯宿藻是春浦相国（隽藻）的弟弟，戊戌科翰林，历任官职至江宁布政使。性格廉洁正直，崇尚风骨气节，不失书生本色。癸丑年，太平军侵犯九江。陆立甫制军（建瀛）逃回金陵，贼军得以长驱直入，方伯与陆立甫因此产生严重矛盾，方伯正色当面斥责。贼军气势日益嚣张，陆立甫困守不出战，方伯忧愤得咳血。日夜绕着案几行走，咳血超过一升，喝下一大杯家乡的汾酒，边咳边喝，所以城池未破而身先死。可惜啊！

◎严西园语我们楚地的严西园先生在陕西做官，担任县令近二十年，政绩和声誉，治理行为排第一。他曾说：“长官对于下属官吏，一定要在公庭上宣扬善行，在私室中规劝过错。”胡文忠称赞他的话仁爱，担任长官的人应当把它写在衣带上以自勉。

◎台谏取貌成化二十一年，进士敖毓元因星象变异请求直言进谏的奏疏中说：“近年以来，选拔之际，都选取那些身躯魁梧、姿容俊伟的人，完全不问他们的才识如何。只有选拔士兵，以强壮为尚，那么台谏难道是士兵的地方，言官难道是持殳作战的差役吗！”我朝言官，不是由京察提拔，就是由考取递补，只有大挑举人时才选取仪表。台谏言官，仅仅凭外貌选取，这是明朝末年迅速灭亡的原因。

◎《无双谱补》《无双谱补》是康书臣大令所辑，共三十人，各附一首诗题如古乐府。然而语言多奇特创新，确实可以传世，全部录下。《盗秦判》（吕不韦），《进食叹》（漂母），《王命论》（新城三老董公），《小儿语》（外黄人儿），《御王归》（厮养卒），《五百人》（田横），《雏凤曲》（上官后），《班师乐》（赵充国），《神仙尉》（梅福），《食粟嘲》（巨无霸），《辽东帽》（管宁），《渔阳挝》（祢衡），《当涂谶》（曹操），《文选楼》（萧统），《夜更郎》（山阴公主），《重作后》（羊后），《酒德颂》（刘伶），《奇而正》（徐宏客），《海上客》（虬髯公），《三侠图》（昆仑奴），《后庭花》（嬖伶周匝），《梅鹤吟》（林逋），《援桴鼓》（梁红玉），《冬青树》（唐珏），《莲花落》（乞儿），《拒龙操》（徐达三女），《金瓯破》（补锅匠），《平章僧》（姚广孝），《忠义旗》（秦良玉），《刺虎行》（费宫人）。并录下其中最佳的作品，如《五百人》说：“秦汉之际，外有赵陀，内有田横，那高帝，凭什么独自成就王业？试看沙中之将多有谋叛，海岛五百人无一生还，读史不要以成败论英雄。像田将军这样的人，不但仇视汉朝的项羽输给他以死相报，即使侍奉梁朝的某人也不得与他齐名，多么美好啊。尧的后代有刘谌，舜的后代有田横。”《渔阳挝》说：“鹦鹉一赋便名洲，章陵太守为之低头，黄祖的儿子能喜好士人，他父亲真可谓犁牛之子。刘表枉自称俊才，何不加以礼貌委曲挽留？把狂生送入虎口，难怪豚犬失去荆州。渔阳三挝愤骂贼，荀文若之辈都堪羞耻。假使曹操当时就杀了他，岂不是三国第一流？可惜阿瞒不肯成人之美，致使先生一命徒然休。”《海上客》说：“太原公子气非常，心折人间自有王。项羽比君输一着，不将天下让刘邦。”《三侠图》说：“朱门深锁重

译重重禁锢，奴仆名叫昆仑，大有才华。“十五月明无犬吠，广寒飞下美人来。”《金瓯破》说：“自恨天艰补，人皆釜底游。多君好百姓，十族共千秋。”《刺虎行》说：“荆轲聂政为人报仇，彼男子兮名千秋。宫人费氏一女流，女能杀虎断虎喉。可惜大才还小用，不得手刃元凶头。吁嗟乎！不得手刃元凶头。阁部拜倒平西羞！”

译◎《楚北无双谱》的作者，是楚北人，又撰写了《楚北无双谱》，共收录二十六人，为每人缀诗一首，其诗风奇峭也一如其人。广泛采录并非易事，诗与人双绝堪称，现将名单及诗文备录如下：《於菟谣》（令尹子文），《秦庭泣》（申包胥），《吴市箫》（伍员），《渔中人》（江上丈人），《沧浪歌》（沧浪孺子），《怀沙赋》（屈原），《接舆歌》（楚狂），《斑衣舞》（老莱子），《山水音》（钟子期），《漆园吏》（庄周），《琵琶怨》（昭君），《九龄让》（黄香），《〇不辍》（汉滨老父），《采药去》（庞德公），《一心咒》（孟宗），《哀江南》（庾信），《江中言》（张柬之），《浣花堂》（杜甫），《鹿门歌》（孟浩然），《品茶经》（陆羽），《泥金帖》（冯京），《忠奸辨》（张居正），《劾魏书》（杨涟），《纸命词》（熊廷弼），《教谕语》（贺逢圣），《杖痕斑》（熊开元）。并收录他们最杰出的诗句，如《於菟谣》说：“喜怒不形于色，只存有忧国的深心，虽然说是笼中的乳虎，却含着鸾凤般的好音。孔子说他是忠臣，冠绝古今。”《斑衣舞》说：“欢愉地侍奉在膝下，穿着斑斓的衣服在堂前跳舞，年老而不疲倦，神色愉悦和蔼。伟大的人不失去他赤子般的心，老莱子就是这样的人。”《哀江南》说：“北国徒然悲叹新的岁月，荆州定当忆起旧时的田庐。《哀江南赋》多有幽雅艳丽之辞，可惜昭明太子未曾见到此书。”《江中言》说：武则天时期可以没有狄仁杰，却不可没有张柬之，狄仁杰虽然心系唐朝，但死的时候还算是武周臣子；张柬之虽然被武则天迫害，但死的时候已经是唐朝臣子。可惜铲除奸恶不彻底，反而遭受其祸害，评论人应当略去其短处，而取其长处，像张柬之这样的人可以说在大节上没有损伤。“《鹿门歌》说：”风流淡雅深远自成一家，放弃功名归来难道就错了吗。隐居避世没有遭遇天宝年间的战乱，可怜李白杜甫困顿于天涯。“《绝命词》说：”可惜啊可惜（这是先生绝命词的首句），说起来不胜悲伤。忠臣难道惧怕死亡吗，辽东战事无人主持。您死关乎国运气数，祸福岂是寻常。如今虽然过了几百年，姓氏仍留有芬芳。您过去如果不遇害，难道就不会死吗？参透其中的深意，含笑献出头颅。更有甚者，不死又谁能赞誉。史官记载说：毁坏功业的老尚书，杀我反而成就了我，一时之间成就千秋。试问那些贼党，今天还在吗？作此诗相吊慰，知道这不是您所乐意听到的。名声留下而功业已去，拿什么来报答我的君主。“《教谕语》说：”贺公死节并不奇怪，不死也必定玉石俱焚。上梁不正的文章不是我写的，奇特之处在于他不加入西厂那群人之列。这位公的高尚节操，是别人所不知道的，国家动乱时人才难以显现，修身养性意志勤勉。从前先生曾说：十年宰相不如七年广文。“

◎三二陆三王褒晋代陆士衡（陆机）、陆士龙（陆云）、陈代陆温玉（陆琰）、陆干玉（陆瑜）、宋代陆子寿（陆九龄）、陆子静（陆九渊），都在当时以文章显赫，号称二陆。汉代王褒，字子渊，晋代王褒，字伟元，北周王褒字子深，三人都有文学才华。本朝昆山徐氏，同胞三人考中鼎甲；钱塘许氏，七个儿子登科。两位于成龙，同时成为名臣，更是千古美谈。

◎黎中丞联黎简堂中丞，名培敬，以著名太史的身份督学贵州。当时苗族叛乱，停考多年，他巡视所到之处，都是叛乱苗族的巢穴，调集营兵勇，招收学生，因势利导，依次收复。与以前几届不懂军事的学政相比，相差天壤，所谓随何、陆贾的辩才与绛侯、灌婴的武功，他兼而有之。天子嘉奖他的功劳，随即任命他分藩开府，用人行政，无不权衡得当，最终肃清了贵州境内。我曾聆听他的言论风采，精明浑厚，很有古代大臣的风范。他在抚署厅堂，曾自题对联说：“任凭百务纷至沓来，在曲尽人情之中，仍权衡至理；只凭一心默默运作，必须克制私欲之后，方见大公。”又：“人苦于不自知，愿诸位勤功指出我的短处；弊端去除太过分，与你们百姓遵循旧章。”两副对联语鞭辟入里，很值得矜持效法。不是深于学养，怎能说出这样的话，记录下来以劝勉在位者。

◎衢州圣裔衢州孔氏，实为大宗，因为先墓多在曲阜，于是将公爵让给弟弟。衢州宗族式微，到本朝考中乡荐的仅一人。同治八年，学政徐树铭请求照山东乡试，每科取中四氏学耳字号三名的例子，也编入耳字号。十名取中一名，零数过半，加中一名，仍不得超过三名的定限。见于邸抄。

●卷五◎姜明叔论兵姜明叔《蕉檐曝背臆记》中论述兵法十七条，颇有独到见解。现摘录其中七条，使世上读书而懂兵法的人共同欣赏。“有人问将领。回答说：三代的将领，上等的是伊尹、吕尚，次等的是方叔、召虎，都是圣贤的门徒。春秋时的将领也多儒者，自战国以下都是战将了，只有汉代的赵充国，诸葛亮

译晋代杜预、唐代李靖、宋代刘〇熟知兵法，观察他们用兵的方式，也与其他将领不同。负有责任的人，应该效法谁呢？”“有人问：诸葛武侯通晓申不害、韩非子的法家思想吗？回答说：有。做将领的，一定要效法孙武、吴起；效法孙武、吴起，一定要通晓申不害、韩非子；通晓申不害、韩非子，一定要崇尚黄帝、老子的道家思想，这在武侯身上可以看到了。唉！后世不能纯粹实行三代军队制度的原因就在于此。”“有人问：如今天下统一，所担忧的只是夷狄罢了，他们既然免不了侵犯掠夺，那么将领该如何应对呢？回答说：周朝讨伐獫狁，将其驱逐出境就停止了；讨伐荆蛮，也只是威慑他们使其臣服罢了，这是上策。没有奇特的功绩，没有长期在外作战的军队，不把损害百姓作为崇尚。后世如果得到方叔、召虎、尹吉甫这样的将领，那么中原就可以长久安定、治理了。”“问：卫青、霍去病怎么样？回答说：正值中原兴盛的时候，遇到夷狄开始衰败的时候，控制他们没有不称心的。所谓‘一劳永逸’的说法，不过是穷兵黩武的掩饰之辞，并非三代圣明君主的准则。”“有人问将领，说：汉代的寿亭侯关羽，可以说是义气而正直；宋代鄂国武穆王岳飞，可以说是仁爱而正直；唐代李西平李晟，可以说是忠诚而不夸耀。后世的将领像这三个人一样的，也可以称为名将了，可惜他们通达机变还不足。谁通达机变？留侯张良、尉迟敬德、鄂国岳飞、韩蕲王韩世忠接近了。自古帝王，汉高祖善于驾驭将领，唐太祖善于统率士兵。项羽、曹操，是将领，百战百胜，所以不能拥有天下；唐太宗面临危险能制定应变之策，估量敌人能出奇制胜。这是借用前人的话来评价曹操的。然而帝王中懂得用兵的，没有比得上太宗的，因为他研习孙武、吴起的兵法而懂得奇正变化。曹操是他的匹敌吗？”“有人问：西汉臣子中善于用兵的是谁。回答说：没有比得上董公的，可惜他没有被高祖任用；其次是张良，再次是陈平，陈平完全运用吴起的权谋计策。高祖夺取天下，如果没有这三个人的谋划，就不能统一。韩信以下，都是作战的将领，他们认识夺取天下的关键，只有这三个人。”“有人问关于旌旗金鼓的事。回答说：一支军队的动静进退，完全依赖这些。旌旗让万人的眼睛，成为一个人的视觉；金鼓让万人的耳朵，成为一个人的听觉。然而不希望数量过多，旗帜多就容易混乱，鼓声多就容易衰竭，在于随机应变使用它们如何罢了。”

译◎谥法谥法以“文正”为最优，本朝获谥“文正”的有六人：汤斌、刘统勋、朱〇、曹振镛、杜受田、曾国藩。论及功勋，只有曾国藩最为卓越。像“文恭”、“文端”，也是美谥，获得这些谥号的人通常很多。“文忠”原本不多见，近来获谥“文忠”的有数人，但只有林则徐、胡林翼二人名副其实。“忠”、“武”二字也是优谥，杨遇春是其中的杰出者。自军兴以来，这类谥号又变得习见而不珍贵了。但塔齐布、李续宾，确实不亚于前代贤人。“靖节”自陶渊明之后罕见，裕鲁珊任督部时竟获此谥，曾被削去后又恢复。其他如“文介”这一谥号，则仅有浙江杭州的冯培元一人而已。赵雩门先生此前有《国朝谥法考》一书，去年汇集了一部，添补了不少内容，颇为详备。

◎论儿辈诗明仁和县训导、临川人聂大年（字寿卿）教导儿辈的诗说：“四儿五岁六儿三，莫与肥甘习口甜。清白传家无我愧，诗书世业要人担。两餐淡饭何须酒，一箸黄齑略用盐。闻说有人曾饿死，算来原不为官廉。”这首诗我最喜爱，可以与陶渊明的《与子俨等书》一同诵读。

◎归宗驳议江南提督李朝斌，本姓王，襁褓中由李氏父母抚养，养育至成年。王氏亲生父母，隔绝不相往来。事隔四十三年，同治丁卯年三月间，有善化县人王正儒到江督曾国藩处禀报说：李朝斌是他们的幼子，请求恢复原姓归宗。曾侯询问李朝斌，李朝斌却全然不知。随即议定驳斥。上奏朝廷，奏疏中说：“查本朝论礼的书籍，尚书秦蕙田编纂的《五礼通考》最为详核。其中对于异姓为后之事，反复辩论，主要以推究情理为主。所引《金史》张诗一事：张诗本是李氏之子，由张氏抚养，过了三十年才知道真相。起初议定归宗，最终因张氏无子，于是仍归原姓。秦蕙田称张诗为孝。如今王氏亲生父母有三个儿子，而李氏抚养的父母别无立后，正与张诗之事类似。伏查定例：出嗣之子归宗，也以所继父母有无子嗣为断。若令李朝斌归宗，则在王氏亲生父母那里，不过是在三个儿子之外又增加一个儿子；而在李氏抚养的父母那里，竟至断绝祭祀。抚养他的人必在九泉之下抱憾，作为儿子的人将终身难安。核对古礼，参酌今律，李朝斌应在李氏另立一家，只后嗣抚养他的父母，而不迁祧其以上的祖宗；对于王氏则不通婚姻。一以报答顾复的深恩，一以区别族属的大义。这才是两全之道”等语。引证确切，辩论简练清晰，古人有言：“宰相须用读书人。”确实如此！

◎通家魏国夏侯霸入蜀时，邀请夏侯玄，想与他一同前往，夏侯玄没有听从。等到司马懿去世，中领军高阳人许允对夏侯玄说：“不用再担忧了。”夏侯玄感叹说：“士宗，你怎么看不出形势呢？此人尚且能以通家晚辈的礼节对待我，司马师、司马昭是不会容我的。”最终遭遇李丰之难。如今称故旧为“通家”，本源于此。

◎常怀远厉樊榭先生有《开平王孙种菜歌序》说：常延龄，字乔若，号苍谷。开平王杨遇春的十二世孙，袭封怀远侯，官任南京锦衣卫指挥，有贤德品行，曾上疏弹劾马士英、阮大铖。改朝换代后，与夫人徐氏（中山上公的宠女）在金陵湖墅种菜。裔孙执桓乞求诗中写道：“几棱荒畦非赐田，晚菘早韭资寒泉。可怜一纸锄奸疏，却裹长街卖菜钱。”读此令人落泪。

◎黄堂黄堂，是太守的居所，如同三公的黄阁。《缃素杂记》记载：天子称黄闼，三公称黄阁，给事舍人称黄扉，太守称黄堂。见于《姑苏志》。有人说黄堂就是吴郡厅事，本是春申君的假殿，后来太守居住于此，因为多次失火，用雌黄涂抹，于是得名，天下郡治仿效此例。又有人说以黄歇的姓名命名厅堂。这两种说法都不对。

◎帝诗同揆汉高祖《大风歌》中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唐太宗《春日玄武门宴群臣诗》中有：“庶几保贞固，虚己厉求贤。”圣祖《放鹤亭诗》云：“处士人何在？山前夕照来。亭空不见鹤，磴古尚留梅。杨柳萦烟嫩，棠梨带雨开。今朝闲系艇，还是爱贤才。”圣明的君主，他们殷切爱士的心思，古今是一致的。

◎典史十得嘲弄典史的，有“十得”，真让人捧腹大笑。但所指是南方的典史，北方的典史没有这样的威风福分。其语曰：“一命之荣算得，两根竹板拖得，三十俸银领得，四方地保传得，五十嘴巴打得，六年俸满报得，七品堂翁靠得，八十养廉借得，九品补服僭得，十分高兴不得。”

◎挂印总兵官前明以公、侯、伯都督挂印

译（朝廷）任命各地的总兵官，例如宣化称为镇朔将军，大同称为征西前将军，延绥称为靖虏副将军，宁夏称为征西将军，甘肃称为平羌将军等。印章上的文字都是柳叶篆体，没有将军名号的印章，其篆文都是重叠的。本朝沿袭明朝的旧制并加以增减，悬挂印信的总兵官共有九个缺额：宣化、大同、延绥、陕安、凉州、宁夏、西宁、肃州、台湾，近来又增设皖南一镇，共计十镇。只有挂印的总兵名号，却没有将军的称号，即便职权也较以往逊色。

译◎百岁老人遵化州绅耆贾孝维老人，年已百岁。一日因公来营，矍铄自如。谈余，遂叩其养生之术，笑曰：“治下少时酒色不自检，频年习苦，无能安养，惟一生不乱操心，不烦恼。中年后，晚间少食，早起早卧而已。”泾阳李赤脚之言曰：“饥来即食，食后静坐。”其即此道乎？

遵化州的乡绅长老贾孝维老人，年纪已经一百岁了。有一天，他因公务来到军营，精神健旺，神态自若。交谈之余，我便询问他养生的方法，他笑着说：“我年轻时在酒色方面不能自我检点，多年来习惯于劳苦，无法安逸休养，只是这一生不胡乱操心，不烦恼。中年以后，晚上少吃，早起早睡罢了。”泾阳李赤脚曾说：“饿了就吃，吃完后静坐。”这大概就是他的养生之道吧？

◎官爵相官秀峰爵相（文）起家步校，勋业品望，海内寡俦。其局量宽洪，有娄公师德之度。胡文忠尝云：“秀峰宫保宽仁博大，推诚待人，实能主持东南全局；其器宇度量，有舍己从人之概。”又云：“揆帅宽仁博大，近时所独出，实可遥总兵事，不致我军掣肘者。若易以他人，则不能如此之吻合无间矣。”盖成文忠者爵相，而知爵相者文忠也。

官爵相官秀峰爵相（即曾国藩），出身于步校，他的功勋业绩和品德声望，在天下少有匹敌。他的气量宽宏，有唐代娄师德那样的风度。胡文忠公曾说：“秀峰宫保宽厚仁爱、博大包容，以诚心待人，确实能够主持东南大局；他的器宇度量，有舍己从人的气概。”又说：“揆帅宽厚仁爱、博大包容，是近代所独有的，确实可以远程统领军事，不会导致我军受到牵制。如果换作别人，就不能像这样配合默契、毫无隔阂了。”大概成就胡文忠公的是爵相，而了解爵相的则是胡文忠公。

◎许乃、吴其嘉庆、道光间，有钱塘许乃、固始吴其对语，以许氏吴氏科第接踵，而乃字、其字辈，尤极其盛也。今则许、吴二姓科名少见，不如曲阜之孔、任丘之边、福州之林矣。

许乃、吴其。在嘉庆、道光年间，有钱塘的许乃和固始的吴其两人对话，因为许家和吴家科举及第的人接连不断，尤其是“乃”字辈和“其”字辈，尤其兴盛。如今许、吴两家的科举功名却很少见，不如曲阜的孔家、任丘的边家、福州的林家了。

◎信口成对明成祖召解缙，以“色难”二字命对。缙曰：“容易。”久之，成祖曰：“汝奚不对？”缙曰：“臣已对矣。”成祖大笑。乾隆间，简玉亭吏部昌〇饮柯给事瑾宅，为子约婚，托柯为媒，而柯嫌其礼物率略，笑曰：“居简而行简。”简以手指曰：“执柯以伐柯。”一坐冁然。阮文达直南书房时，高庙问曰：“‘伊尹’二字何对？”文达曰：“阮元。”上大悦。此皆信口成对也。

信口成对。明成祖召见解缙，用“色难”二字命他对对子。解缙说：“容易。”过了很久，明成祖说：“你为什么不对？”解缙说：“臣已经对过了。”明成祖大笑。乾隆年间，吏部侍郎简玉亭昌〇在柯给事瑾家里喝酒，为儿子订婚，托柯做媒人，但柯嫌他的礼物简陋，笑着说：“居简而行简。”简用手指着说：“执柯以伐柯。”满座的人都笑了。阮文达公在南书房值班时，皇上问：“‘伊尹’二字怎么对？”阮文达说：“阮元。”皇上非常高兴。这些都是信口而成的对子。

◎伯牙台题壁诗宋芷湾观察伯牙台题壁诗云：“噫嘻乎！伯牙之琴，何以忽在高山之高，忽在流水之深？此曲不传愁我心。噫嘻乎！子期之琴，何以知在高山之高，知在流水之深，古无文字直到今，是耶非耶？相逢在此，万古高山，千秋流水，壁上题诗吾去矣。”丹徒罗耦廉茂才有伯牙台联云：“流水清音，钟子期悠然入耳；广陵绝调，嵇叔夜同此伤心。”写作均有奇气，且音韵与琴操相合，足与坡公醉翁吟并传。汉商姚姓修台时刮去之，俗物可恨（观察名湘，粤东人）。

伯牙台题壁诗。宋芷湾观察在伯牙台题壁诗说：“唉呀！伯牙的琴声，为什么忽然在高高的山上，忽然在深深的流水中？这曲子不传，使我心中忧愁。唉呀！子期的琴声，为什么知道在高高的山上，知道在深深的流水中，古代没有文字直到今天，是对还是错？相逢在这里，万古的高山，千秋的流水，在壁上题诗后我就离开了。”丹徒罗耦廉茂才有伯牙台对联说：“流水的清音，钟子期悠然入耳；广陵的绝调，嵇叔夜同此伤心。”这两篇作品都有奇特的才气，而且音韵与琴曲相合，足以与苏东坡的《醉翁吟》一同流传。后来汉商姚姓的人修台时把它刮掉了，俗物真可恨（观察名叫湘，是广东人）。

◎休宁县茶亭联休宁县大道旁茶亭联云：“南南北北，总须历此关头；且望断铁门限，备夏水冬汤，应接过去现在未来三世诸佛上天下地。东东西西，那许瞒了脚跟；试竖起金刚拳，击晨钟暮鼓，唤醒眼耳鼻舌心意六道众生吃饭穿衣。”诵之如谈家常，如参禅偈。

休宁县茶亭联。休宁县大道旁茶亭的对联说：“南南北北，总须经过这个关口；且望断铁门限，备好夏天的水冬天的汤，应接过去、现在、未来三世诸佛，上天下地。东东西西，哪能瞒住脚跟；试竖起金刚拳，敲击晨钟暮鼓，唤醒眼、耳、鼻、舌、心、意六道众生吃饭穿衣。”诵读起来如同谈论家常，又像参禅的偈语。

◎论部吏胡文忠公云：“大清律易遵，而例难尽悉；刑律易悉，而吏部处分律难尽悉。此不过专为吏部生财耳，于实政无丝毫之益。夫疆吏殚竭血诚以办事，而部吏得持其短长，岂不令英雄短气乎？”又云“六部之胥无异宰相之柄”。予谓条例日繁，弊端日甚，公之论部吏，盖深有慨也。

论部吏。胡文忠公说：“大清律容易遵守，但条例难以完全知晓；刑律容易知晓，但吏部的处分律难以完全知晓。这不过是专门为吏部生财罢了，对实际政务没有丝毫益处。地方官员竭尽忠诚办事，而部吏却能抓住他们的短处，这难道不让英雄气短吗？”又说“六部的胥吏无异于宰相的权柄”。我认为条例日益繁杂，弊端日益严重，胡公论及部吏，大概是深有感慨。

◎《西游记》《西游记》一书，人多以小说视之，其实乃道书也。中有奇语云：“扭出钱中血。”又云：“手挽虚空结。”又云：“灵龟吸尽金乌血。”细心潜玩，于丹道思过半矣。相传此书为孝子所撰，其父阅毕而痼疾愈，似较《水浒》、《红楼梦》之奸盗邪淫，高出百倍。

《西游记》。《西游记》这本书，人多把它看作小说，其实它是道书。其中有奇特的语句说：“扭出钱中血。”又说：“手挽虚空结。”又说：“灵龟吸尽金乌血。”细心潜玩，对于丹道就能理解大半了。相传这本书是孝子所写，他的父亲读完而痼疾痊愈，似乎比《水浒》、《红楼梦》中的奸盗邪淫，高出百倍。

◎隆中武侯祠联丙寅冬，予道出襄阳，曾为隆中之游，山水自佳，而丞相祠堂毫无点缀，道士均俗不可耐。联额甚夥，殊少佳者，仅记一七字联尚稳贴。其句云：“臣心未了三分国，天意难知五丈原。”

隆中武侯祠联。丙寅年冬天，我路过襄阳，曾游览隆中，山水自然美好，但丞相祠堂毫无点缀，道士都俗不可耐。对联匾额很多，却很少有佳作，只记得一副七字联还算稳妥贴切。它的句子是：“臣心未了三分国，天意难知五丈原。”

◎骑兵孔颖达曰：古人不骑马。故经纪正典无言骑者。战国时，赵武灵王谋胡服骑射以教百姓，李牧日击数牛飨士习骑射，迨后汉高祖得枭骑，以灌婴为骑将而项羽败。光武得突骑曰：“今日观突骑之战，乐何如也。”以此观之，骑兵盖始于战国，而精于两汉也。

骑兵。孔颖达说：古人不骑马。所以经史正典中没有说骑的。战国时，赵武灵王谋划胡服骑射来教导百姓，李牧每天杀几头牛犒劳士兵练习骑射，后来汉高祖得到骁勇的骑兵，以灌婴为骑将而项羽失败。光武帝得到突骑说：“今天观看突骑的战斗，快乐如何啊。”由此看来，骑兵大概始于战国，而在两汉时达到精熟。

◎五女皆贤后汉戴良，字叙鸾，五女皆有隐者风。每许嫁，练裳布被竹笥木履以遣之。庸贝州人宋廷芳，生五女皆警慧，善属文，德宗召入，呼女学士。其第四若宪有《催妆》诗，千古流诵。五女皆贤，竟有其偶。

五女皆贤。后汉戴良，字叙鸾，五个女儿都有隐士的风度。每当女儿许嫁，就用练裳、布被、竹笥、木履来送她们出嫁。庸贝州人宋廷芳，生了五个女儿都聪明伶俐，善于写文章，德宗召她们入宫，称为女学士。他的第四个女儿若宪有《催妆》诗，千古传诵。五个女儿都贤惠，竟然有其偶。

◎咏雪美人尝见《咏雪美人》诗，不著姓名，摘其佳句云：“顾盼几回呼月姊，安排恰好倩冰人”，“多露畏行聊小住，迨冰未泮是佳期”

咏雪美人。曾经见过《咏雪美人》诗，没有署名，摘取其中的佳句说：“顾盼几回呼月姊，安排恰好倩冰人”，“多露畏行聊小住，迨冰未泮是佳期”。

译“别说像花一样美丽的女子大多命薄，红颜佳人也有白头偕老的时候。”刻画的笔触中充满了情致韵味。

译◎张叶篪赋句

张叶篪，明经出身，才名显赫，却吝啬于获取一个进士功名。记录他《郭子仪七夕遇织女赋》中押“自”字韵的句子说：“这即是金书铁券，愿将军日后不要遗忘；转眼间碧空红墙，请问帝女归去云彩从何而来？”可以称得上是冰雪聪明。

◎内侍

本朝鉴于前代的过失，严厉抑制宦官，真是千秋万代的良法。同治庚午年秋天，太监安得海私自出京，沿途招摇过市，被山东德州知州赵新揭发，经山东巡抚丁宝桢抓获，上奏朝廷奉旨将安得海正法。跟随私逃的太监陈玉祥、李平安、李得喜、郝长瑞、李顺、计得寿均被绞决。假充前站官的黄石魁、田儿以及镖丁韩宝清、戴登云、何林、高振邦、刘凤喜一并正法。苏拉金安信、刘交瑞、刘凯、黄广喜，跟随苏拉的张瑞，僧人广文，家属安得邦、安马氏，均发配黑龙江给披甲人为奴，并将八月十一日、九月初九日的谕旨，载入宫中现行则例。又因太监王天福为安得海经管家务，也被处绞。命令下达之日，臣民欢欣信服。

◎脚色

唐玄宗称呼梨园子弟有生、旦、净、丑、末、贴旦、老旦、小生外共八项脚色。生，是说这戏文由此人发起。旦，是说天色未分之时，以男装女，昏暗难分。外脚色，是说外面的人演绎其事。末，是相对于始而言，先出场开场，却称之为末，是反语。净，是相对于污而言，涂面不洁却称之为净，也是反语。丑与“鬼”同音，是说其丑陋。其余脚色，因为人少不能敷衍，又辅以其他角色来成全，且夹杂其他角色来成就。

◎陕甘近例

同治八年五月二十七日奉上谕：“左宗棠奏《遴员署理府州县各缺请勿拘成例》一折。甘肃庆阳一带地方刚刚收复，办理赈灾开垦安抚事宜，都关系紧要，该总督遴选人才委任，自然是因地制宜择人，此后陕甘两省署理实缺，着该督抚斟酌情形，变通办理”等语。近日进入仕途的人，对于富庶之地则像鸭子一样争相前往，对于穷困之乡则像害怕鸩酒一样畏惧，朝廷为政在于用人，大概有不得已的苦衷。

◎先胜

《虎钤经》说：“孙子说‘胜兵先胜’，是说先确定必胜的方法而后行动。什么叫做必胜？许洞说：先致力于三和，其次致力于三有余，再次致力于三必行。什么叫做三和？回答说：国家内部和谐，然后可以出兵；军队内部和谐，然后可以布阵；阵型内部和谐，然后可以作战。什么叫做三有余？回答说：力量有余，粮食有余，道义有余。什么叫做三必行：回答说必定执行其谋略，那么奸诈的计谋就不能得逞；必定执行其赏赐，那么喜好立功的人就不怕死；必定执行其惩罚，那么有过错的人就不推卸责任。因此知道善于致力于和谐的人公正无私，舍弃小恩小惠，致力于大恩大惠；善于致力于有余的人，尽力于各种事务而不自怠；善于致力于必行的人，兴起勇猛果断去除犹豫。举出这九条。务必让它们在事前预定，那么千变万化，然后才能在其中行动。遵循这些来抵御敌人，没有不胜利的。所以说，‘胜兵先胜’，胜利在于我自己。这在《易经》中是先天不违背的道理。”我认为这九条，足以掌握必胜的权柄，其余的阵法兵制，都是枝叶罢了。

◎国朝画家

著名国朝画家，姓氏载入《画征录》的，王氏共有二十五人：时敏（烟客，太仓人，官奉常）、撰（烟客之子）、谔（山阴人）、土（子毛，柘城人）、鉴（元照，烟客的叔叔，官廉州太守，当时称为王廉州）、铎（觉斯，孟津人，官尚书，谥文安）、崇简（敬哉，宛平人，官大宗伯）、含光（鹤山，晋人，官参政）、有年（砚田，金溪人）、武（勤中，吴人，诸生，文恪公鏊六世孙）、〇（石谷，常熟人，征士）、荦（稼亭，吴人）、概（安节，本名丐，秀水人）、汶（秦州人）、禧（丹徒人）、式（无倪，太仓人）、朴（玉樵、保定人）、镥（鲁公，太康人）、〇（补云、吴江人）、原祁（麓台，烟客之孙，官少司农）、敬铭（丹思，嘉定人，官修撰）、昱（日初，麓台族弟）、德普（长民，秀水人，诸生）、释宏瑜（月章，姓王，名化霖，会稽人，前明中书舍人）、闺秀端淑（王映、山阴人，嫁钱塘丁肇圣）。其次张氏，共有十四人：宏（君度，吴人）、穆（铁桥，东莞人）、琦（玉可，嘉兴人）、远（子游，海盐人）、风（大风，上元人，前明诸生）、笃行（内侍）、恂（秦中人）、昼（研山，长洲人）、涟（南垣华亭人）、子畏（武进人，恽南田外甥）、嵌（石楼，秦州人，官部郎，未任）、〇〇（南华嘉定人，官学士）、宝华（以

译字行，是华亭人，考中孝廉）。其他像周氏、吴氏也各有十多人。难道笔墨的缘分只在这几姓之中吗？

译集句词《荆溪词》所选的集句词，以万树、董儒龙两人的作品为最佳。抄录万树的《浪淘沙·初度》说：“一只木兰船（孙光宪），离恨绵绵（花蕊夫人），落花飞絮两翩翩（欧阳修）。归去江南丘壑处（刘仙伦），斗帐高眠（张孝绪）。家在绿杨边（顾〇），茅舍山前（刘过），惹窗映竹满炉烟（欧阳炯），旧事悠悠浑莫问（卢祖皋），四十三年（辛弃疾）。”《江城子·寄内》说：“萧萧江上荻花秋（无名氏），水悠悠（黄升），思悠悠（李璟），移过江来（僧挥），飞梦到扬州（晁补之）。芳草连天迷远望（周邦彦），官驿水（陆游），柳枝愁（史达祖）。庭槐影碎被风袅（吴淑姬），晚风留（苏轼），夕阳洲（蒋捷），帘幕轻阴（马伟寿），暝色入高楼（李白），凉月去人才数尺（王安石），应念我（李清照），不抬头（牛峤）。”董儒龙的《如梦令·春闺》说：“燕子来时新社（晏殊），耿耿素娥欲下（周邦彦），四合袅金凫（秦湛），时落银灯香〇〇（李白）。睡也睡也，绣被春寒夜夜（史达祖）。”《虞美人·闺夜》下半阕说：“月高犹在重帘下（潘元质），春事无多也（刘仙伦）。暖风吹动绣帘钩（许臼阳），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李煜）。”随手拈来，都成了美妙的真谛。

女状元、女侍中，是魏元义的妻子；女学士，是孔贵嫔；女校书，是唐代的薛涛；女进士，是宋代的女子林妙玉；女状元，是前蜀的黄崇嘏。而在这些女子中，以女状元最为突出。元人有《春桃记》，大概是关于黄崇嘏的事。该剧目记载于《辍耕录》，现在已失传了。大概黄崇嘏是临邛人，作诗献给蜀相周庠，周庠首先推荐她。她多次代理府县职务，处理政务精干敏捷，胥吏役卒畏惧信服，周庠想把女儿嫁给她。黄崇嘏用诗推辞说：“一辞拾翠碧江湄，贫守蓬茅但赋诗。自服蓝衫居郡掾，永抛鸾镜画娥眉。立身卓尔青松操，挺志坚然白璧姿。幕府若容为坦腹，愿天速变作男儿。”周庠大惊，详细叙述了始末，于是将女儿嫁给她。我私下认为女子有才固然可贵，而像白龙化为鱼、女子扮作男子，未免有些奇怪。因此用两首绝句咏叹说：“好春不露女中豪，略似花中夹竹桃。多少男儿应愧煞，不笄进士迈英髦。”又：“玉质冰心有木兰，始终完璧古来难。状元亦有金龟婿，枉说读书人做官。”一首赞美她，一首怪诞她。

卷六 俄人取伊犁城 同治十年五月十七日，俄罗斯人夺取伊犁城，有旨意派将军荣全急速前往查办。回忆咸丰十年间，俄国人用洋枪等物品，请求交换鸭绿江外七千余里土地，朝廷命令答应了他们，于是开启了今日侵扰窥伺的端绪。他们蓄谋已久，不是一天的事了。

论武汉 胡文忠《陈湖北吏治兵政》一疏中有说：“荆襄是南北的关键，而武汉是荆襄的咽喉，武汉有警报，则邻近疆域震惊，南方各地都受阻。控制不得当，根本先被拔除。”等等。论述抓住了要害，后来东南得以平定，都凭借于此，这确实是高屋建瓴之势。

王子安善于袭用前人 王子安善于袭用前人，如《滕王阁序》中“层台耸翠”四句，完全袭用王简栖《头陀寺碑》文：“层轩延袤，上山云霓；飞阁逶迤，下临无地。”又“落霞与孤鹜齐飞”两句，也袭用庾子山《马射赋》：“落花与芝盖齐飞，杨柳共春旗一色。”相传滕王阁下，夜晚有鬼苦读“落霞”两句，客船因此不安。一文士经过听到，斥责说：“这种蹈袭的文字，况且‘与’字‘共’字可以删去，未见其好，何必喋喋不休！”从此寂静无声。现在那些抄袭旧文而自鸣得意的人，可以以此为戒！

糊涂粥 郑板桥书中有说：“闲暇日子咽下碎米饼，煮糊涂粥，双手捧碗，缩着身子喝它，霜晨雪早，得到这个周身都暖。”这话颇显穷困之象。然而君子固然安于穷困，颜子在箪瓢陋巷中，乐在其中。这不是安贫乐道的人，说不出这样的话。

{敖山}阳题壁诗 {敖山}阳旅店有白下女子柳盲卿题壁两首绝句说：“飘零薄命恨缘悭，旅馆凄凉百不堪。每忆故园诸姊妹，一灯飞梦到江南。铅华不御鬓{髟〇}松，消瘦形容镜影中。绿遍垂阳青遍草，教人一路怨东风。”哀艳风流，必定不是伪托。

阴曹门联 阁学周荇农老师曾梦见到了阴曹，看见一个极大的衙署，其门联说：“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事，论事世间无孝子。万恶淫为首，论事不论心，论心天下少完人。”按两首句

译这原本是一种倒装的说法，再深入一层理解，就是法律重在惩罚动机的意思，极其透彻。

译疏奏言辞沉痛。道光癸巳年，林则徐任江苏巡抚时，因水灾上疏请求缓征赋税，其中有这样的话：“白天看见阴霾的景象，自我反省过错；夜晚听到风雨的声音，难以安睡。”又说：“只祈求皇恩出自上天，多一分追逼催缴，就多损耗一分元气。”言辞极为沉痛。

古今获得三元及第的，只有十二人：唐代的张又新、崔元翰，宋代的孙何、王曾、宋庠、杨置、王岩叟、冯京，金代的孟宗献，元代的王宗哲，明代的商辂，本朝的钱檠、陈继昌。顺治初年，有一位武三元王玉。唯独陈莲史（陈继昌），人们虽然称他为陈三元，但他的衔牌上写着“四元及第”，说明他在朝考中也得了第一。莲史每次考试都名列第一，所以他常用的一方小印章刻着“生平不作第二人想”。另一方印章刻着“古今第十二人”。像欧阳修和王文恪那样的才学，只得到了两元，而状元竟然落空，荣耀的名声难道容易全部占尽吗？

战乱之痛。兵勇骚扰侵害百姓，比贼匪更厉害。见到贼寇不战，统帅者毫无纪律却夸耀战功，这还不如郭子仪、李光弼。地方官吏听到警报就逃跑，贼寇退去后则以收复城池为由免除罪责。穷苦百姓无法安居乐业，应征当兵，于是成为废人，市井无赖却得到推荐，而真正的人才沦落，令人感慨万千。船山太史在宝鸡题壁的诗句说：“百姓穷困反而觉得军营前好，贼寇过后只能从城墙上观看。山中城池被破官员仍在，军营外士兵哗变将领听不见。大商人跟随军队因战乱致富，连村没有贼寇是谁焚烧？能文墨的人不易参与军事，有口才的都能说战功。抢劫反而夸耀副将勇敢，需求谁体谅县官贫穷？不明赏罚终究有什么好处，真正举荐人才尚未为迟。”虽然说是哀伤战乱，也是真实记录。

显示叛逆灵验的征兆。闯贼李自成进入北京，射大清门没有射中，因此士气沮丧。白莲教首冉天元进入梓潼时，去文昌庙求签，有“一人入都”的话。不久，被德参赞（楞泰）擒获，囚禁押送成都。捻军首领张总愚从晋北侵犯顺天府，向众人宣告：“戊辰年正月初五日攻破京城，在太极殿接受祝贺。”初五日到达保定境内，询问地名，当地人回答“大级店”，语音类似太极殿，贼人失望，于是不能振作。显示征兆灵验，好像有意为之。

绝对的对联。像“小老虎柳下惠风和”这类，可以说很少对偶，只有“月月红”有人对以“星星翠”，“烟锁池塘柳”对以“烧坍镇海楼”。大概正值镇海楼火灾，偶句仅包含五行而已，字面实际上不对。又“荷叶露珠，柳线松针穿不住”，朋友对以“雁峰瀑布，莺梭燕剪织难成”，真是轻重相当。又在河南巡抚署，看见书屋墙壁上两句话：“猫卧墙头，风吹毛动猫不动。”在后面写道：“有能对出下联的，酬以文房四宝。”同僚苦思，竟然不能对出。

三声。有人出任荆州知府，拜见某道台，道台突然问：“听说贵府有三声，说是围棋声、斗牌声、唱曲声。”知府慢慢回答说：“下官听说您也有三声。”道台追问，知府说：“算盘声、天平声、板子声。”等到知府竟然因此被解职。现在作为某知府的三声，没有不失误的，本官作为某道台的三声，没有不得意的。唉！

做县令的八难。朝邑李桐阁孝廉（李元春）作《为令八难》，论述困难有八种。说：到任难，侍奉上难，驾驭下难，赋役难，治理教化难，审理诉讼难，平定灾旱难，体恤盗贼难。除了到任难，只是自我约束罢了。侍奉上难，谨慎地侍奉，积累诚意来感动罢了。驾驭下难，尽心考察，亲近百姓来辨别罢了。至于赋役的困难，既然自我约束，不承担上级的苛求，不导致下级的盗窃，自然可以取之有度。即使不完全像古代，但宽一分，百姓就受一分福，自己也减少一分罪。教化虽然难，以身作则、勤勉劝谕、严厉惩罚，顺应习俗制定礼仪，相信没有不听从的。平定诉讼没有别的，可以平息的就劝谕使其平息，否则用情理判决，用律例定罪，应当严厉就严厉，应当宽恕就宽恕，不自己收受贿赂，又不信任胥吏；不拖延审理，这就对了。体恤灾旱没有别的，缓征赋税，打开粮仓，借贷平粜，真心救援，各种弊端自然杜绝。而酌情实行古人的方法，其中只有劝捐是善举，严禁勒捐，周礼安定富人，意思正是为此。而保甲则是治理盗贼的好方法，治理盗贼就是治理流寇，只怕民间不真心奉行，那么法律虽然存在但实际失效，做县令的能尽心纠察督促，盗贼虽然难除，但没有不可除的，也就像于青天之于鱼壳一样，县令又有什么难做的呢？那些困难的，我直接认为不是县令的问题。博士倚靠席位不讲课，只责备学生礼仪，他的失职就像县令一样。这个论述颇为详尽。

戴文节面奏语。戴文节绘画名声高扬天下，咸丰初年直南书房，皇上命令他讲授画法，文节当面奏道：“如今四方多事，皇上正应该研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绘画是末技，不值得学习。”当时舆论称赞他得体。

北方人好食葱蒜

译人们厌恶吃葱蒜，北方人却喜好吃葱蒜，这是风土习性使然。而且葱蒜也以北方出产的为最佳。直隶、河南、山东等省，无论富贵贫贱的人家，每顿饭都必定要有。最令人痛恨的，是车夫和剃头匠。赵瓯北在舒城旅店题壁的诗中写道：“汗浆迸出葱蒜汁，其气臭于牛马粪。”大概也是对此深恶痛绝。如今若是十八九岁的少女偶尔呼出一口气，便让人无法靠近，颇有西施不洁的感叹。

译◎保甲 王安石做事多有乖谬之处，唯独保甲这一制度，千古都不会败坏。王阳明兼行十家牌法，这正是《周礼》中五人为伍、十人为联的意思。然而推行保甲，应当先让乡约查报，再派亲信的人确切核查复核，按季度注销补充，这不仅是缉捕盗贼的良策，也是审理诉讼的辅助手段。如今只是虚应故事，耗费纸笔，令人感慨万千啊。

◎短挂战裙 短挂和战裙，古代没有这种形制。只有短挂略微类似短后半臂的衣服，战裙则毫无历史依据了。赵松云先生咏叹它们。《短挂》诗中有云：“亵衣双袖并非只有一只，明衣一件可以穿三层。身材矮小的人如果穿上它，或许还会觉得很长。”《战裙》诗中有云：“何必用白绢制作，只需略比锦缎马鞍长一些，上衣反而穿在裙子外面，男子偏偏穿成女子的装束。”像这样咏物，真是不受题目所困。

◎鬼教 北魏明帝时，李阳是高阳王元雍的朋友，因为当时人多信奉佛教，便说僧人是鬼教。僧官都统僧暹等人认为李阳诽谤佛法，哭着向灵太后申诉，太后责备李阳。李阳为自己辩解道：“鬼神的名号，都是通灵达称。佛既不是天也不是地，本出于人，称它为鬼，我算是诽谤吗？”宋朝张商英想写《无佛论》，妻子向氏一句话就让他停止了，后来他又写了《护法论》。圣人说过：“敬鬼神而远之。”这才是最正确的道理。

◎选兵良法 《纪效新书》说：第一选拔人才以精神为主，同时应当兼用相法，必须没有凶死的相貌，要有重福气的相貌。最不要使用伶俐油滑的人，宁可任用乡野愚钝的人。乡野愚钝的人，畏惧官府，畏惧法度，猜不透我颠倒变化的战术，诚信容易感动他们，士气容易振作。又说：使威严永远施行而不被破坏的，是恩惠与信用。就像载人，靠的是船的功效，而让船能载人的，是舵。威严好比是船，恩信好比是舵。又说：武术还可以教习，必须精神、力气、相貌三者兼收，这三者兼收，又不如依靠各亲识乡里的哨队长举荐。因为他们都生于同乡，观察他们很久了，这又不可凭选拔者的眼睛来看等等。这确实是选拔士兵的好方法。现在纷纷招募士兵的人如果能讲求到这一点，那么思考就超过一半了。

◎少年科第 少年科举及第是人生最惬意的事，杜甫有诗句说：“只今年才十六七，射策君门期第一。”白居易《登第》诗说：“慈恩塔下题名处，十七人中最少年。”当时他二十七岁，不算很早。寇准十九岁考中进士，当时太宗选拔人多询问年龄，年少的，往往被罢遣。有人教寇准增加年龄，寇准说：“我初次进取功名，可以欺骗君主吗？”然而总不如苗台符、张读那么早。苗台符十六岁，张读十七岁，同时及第。所谓“一双新进士，两个阿孩儿”啊，商子华（亮）十四岁考中孝廉，贾中黄十五岁考中进士，这是科举及第最早的。本朝侯官林廷禧在道光辛卯年考中举人，癸巳年考中进士，年仅十六岁。考官批语中有云：“九岁入县学，少年有神童之名；五年食廪饩，鳌峰兼都讲之名。”这是二百年来科举名盛的大事。

◎邑令宜为循吏 姜明叔说：县令是养育百姓的官，关系重大。《论语》一书，我们的孔子唯独叮咛告诫做宰做令的人，而其他职位不提及，实在是因为得到百里之地而统治它，是百姓休戚的寄托，所以说：“可以寄托百里之地的性命。”宋朝林德崇给监司的信中有云：“在鸣琴堂上，将留下不治事的讥讽；把巫师投到水中，必定得到擅杀人的罪名。”刘潜夫任建阳知县，也有一副对联说：“常感叹民力，到了衰世而张弓；想竭尽吏能，恐怕圣门会鸣鼓。”曾国藩任直隶总督时，写对联勉励属吏说：“无日不以龚遂、黄霸、召信臣、杜诗为榜样，希望诸位努力践行古道；百姓正当水火刀兵之后，依靠良吏默默挽回天心。”宁可做循吏，不要做能吏。做县令的人，应当自我审视。

◎黄太守 同治九年十月，贵州巡抚曾璧光上奏：道衔候选知府黄德裕，湖南乾州厅拔贡，由教职累以军功提拔为知府，投效贵州署理都匀府事，八年六月，苹安军营饥溃，苗匪攻城，粮尽援绝，十一日城陷死之，请求援用前守鹿丕宗的例子，给予谥号并建祠。奏疏中有云“黄德裕从征南北，屡立战功，去夏委署都匀，通饬各属讲求吏治。办理团务，转运军粮，规画周备。乃以苹安营溃、贼逼郡城，外无片甲寸铁之援，内无粒米铢金之积，杀马飨士，为国捐躯，大节凛然，较鹿丕宗为烈”等等。同殉者有总兵王松林等十五人，其弟德威也请求附祀。我说英勇则英勇了，但循吏的政绩不及鹿公，其余则大致略同罢了。

◎百岁寿母赐果图 李桐阁考中道光庚子年孝廉，有孝行，时常引导母亲出游。曾经去邻村看戏，母亲九十七八岁，李桐阁也近七十岁，亲自送食物到歌架下，拥挤无法进入，高声呼喊曰：“妈！（称母亲为妈）”人们哄笑说：“这老头胡须全白，还喊妈啊。”李桐阁回答说：

译“我有母亲，怎么能不称呼她呢？”嘲笑的人又哄堂大笑。等到母亲百岁高龄获得朝廷旌表时，桐阁绘制了《百岁寿母赐果图》，〇〇路闰生太史（德）题写了一首长篇古诗，说道：“世间奇事真是令人惊叹，母亲容颜红润而儿子头发斑白。红润容颜与斑白头发欢乐相依，家中四壁仿佛永远沐浴着春天的阳光。假如母亲生在富商家，整年忙碌只为追求钱财；假如母亲生在权贵家，出仕时志向远大，归隐时却难如愿。长寿的母亲有个儿子为人师表，学生众多环绕在台阶前。出门时坐在讲席上占据主位，回家时接受奉养如同婴儿一般。母亲过去蒸麦麸混合野菜食用，如今询问字义的酒和捆扎好的羊肉堆满了厨房。过去变卖簪珥为儿子买书，儿子如今读破万卷成为通达的儒者。头戴葛巾手持蕉扇侍奉在母亲身旁，绘出了寒门消夏图。儿子虽然年迈，童心尚存，一颗仙桃远远投来，王母娘娘不必等待东方朔去偷。对着母亲大嚼，母亲神色欢喜，难道只有萱草能让人忘忧吗？陆郎怀橘的故事向来令人欣喜，潘岳捧舆又哪里值得称道。孩童时的事情难以回忆，垂暮之年仍感念慈母的恩德。垂诞者是谁站在两旁，私下交谈时偶尔听到曾孙的声音，有曾孙男，有曾孙女，想要分食甘甜，母亲不允许。”诗中描写的情事都非常贴切，美好的故事不能没有好的篇章来传颂。桐阁向来享有盛名，著有《朝邑县志》。

译河套

姜明叔在《剔齿闲思录》中说：“陕西西安、绥德一带有黄河的一个弯曲处，俗称为河套，那片地域大约纵横七八百里，北方的虏人时常偷偷进入其中，居住很久才离开。叶文庄公叶盛担任礼部侍郎时，曾经因为有人建议修筑城堡，耕种并守卫那片土地，奉命前往勘察，大致意见是那里沙深缺水，难以驻扎放牧，春天来得晚霜降得早，不适合耕种。那个提议于是作罢。近来关中发生大饥荒，流民进入其中，得以保全性命的很多，过了一年才恢复生计。这说明那里并非不能驻牧耕种。现在听说虏人居住在那里都繁衍子孙，边将不再驱逐他们，即使不能造成祸患，然而侵扰盗窃之事，难以保证一定没有。”等等。查考此事，河套位于北山境内，那里的土壤肥厚程度，比不上蒙古新开垦的土地，然而前些年屡次成为土匪的巢穴，可以说是很有远见。

邓侍御疏略

同治九年闰十月，邓侍御邓庆麟上奏：州县实缺官员务必应当责令回到本职岗位，不得随意调动，审理案件务必要求明断迅速。请求责令仿照曾国藩考核功过的章程办理，编查保甲，严惩闹事的散勇。收押和释放人犯，依照丁日昌令州县悬挂粉牌的方法，以杜绝滥押，访拿讼棍，购买补充常平仓的粮食，开垦荒地，修筑堤坝水堰，厘金捐税必须杜绝中间侵吞。至于帝王的学问，必须以敬畏上天、爱护百姓为根本等语。蒙受皇上嘉奖采纳，认为他考虑周到详尽，都关系到国家大计和民生。然而其中有说：有不烦琐陈述的，有说了没有益处的。比如我朝历代圣君相继，上下都感化，那些州县应该做的事，各省长官考核很严格，这是不烦琐陈述的。比如购买补充仓粮、开垦修筑的费用从哪里出，即使保甲也是徒具形式罢了，这是说了没有益处的。那么侍御的苦心孤诣，等于老生常谈，可惜啊！

带肚

同治九年四月，宋侍御宋邦宪《敬陈管见》一折中有说“又有一种长随，名叫带肚家人，当本官没有得到缺额之前，常常代为借银两，并说定得到缺额后，就派充门丁。需要资金的人员往往贪图小利，一经任用，就蒙蔽招摇，无所不至，本官受其挟制，平民被其讹诈勒索，实在令人痛恨”等语。近日官场困窘，求带肚而得不到的很多了，哪里还谈得上严禁呢。

首山

临榆就是山海关，雄伟秀丽无与伦比。县里的名胜，以角山、澄海楼最为著名，却不如首山那样如画。山上有乐寿、可琴两座亭子，前面面对平野，平野尽头是大海，后面则是山峰环绕水流曲折，瀑布声潺潺，樵夫唱歌渔夫吟唱，怀疑进入了仙境。京畿东部的胜景在榆关，榆关的胜景在首山。同治十一、十二年，我担任通永练军马步翼长，每到冬天，领兵从北塘到永平一带巡视关口，就前往游览，流连忘返。

八仙

八仙的由来很古老，我私下认为是附会，否则成仙的人很多了，为什么只有这八个人。既没有解散的期限，也没有增减，难道仙家也有党派吗？他们的事迹说法不一：一是钟离权（字君房，晋朝周处的副将，在终南山遇到东华真人得道），二是吕洞宾（字洞宾，唐朝时考进士落第，遇到正阳真人得道），三是张果（隐居恒州中条山，被召授银青光禄大夫，天宝年间尸解），四是曹国舅（丞相曹彬的儿子，皇后的弟弟，遇到吕洞宾得道），五是何仙姑（零陵集市人的女儿，吕洞宾给她桃子，吃了一半就不饿了，年老后尸解。又说她在开元年间羽化，应该在吕纯阳之前），六是李元中（开元大历年间人，在终南山学道，神出，他的徒弟把他化了，神无所依附，于是附在饿死的人身上起来），七是蓝采和（穿着破蓝衫，黑布腰带，一只脚光着一只脚穿靴，醉了就拿三尺大拍板唱踏踏歌，后来到了濠梁，扔下靴带拍板乘云而去），八是韩湘（韩愈的侄孙，年少学道，能顷刻开花，在花瓣中向韩愈显示字，后来韩愈被贬潮州，到了蓝关，韩湘恰好来问候，韩愈于是醒悟）。赵瓯北说，戏本所演的八仙，不知起于何时。查考王氏《续文献通考》及《胡氏笔丛》都有辩论，那么前明已经有了，大概是从元朝演变来的。他的诗有说：韩湘张果吕洞宾，此外载籍无其人。由来仙成本荒幻，何必扪龠求其真。天下都散汉，竟作时代看。铁拐无姓李，或言刘跛子。赵家外戚传，不闻曹佾能修炼。蓝衫老采和，丈夫忽变作妖娥。又况何姑爱酬答，偏与群真坐联榻。仙家想是无凡心，不妨男女相混杂。故作谐语而视等无稽之意自见矣。

“司”字平仄均用

“也应愁杀杜司勋”，是“司”字本从平声，而渔洋诗有“落魄江湖杜司勋”之句，“司”字自注入声。查考渔洋喜欢白乐天的为人，大概本于白诗吧。曾考《容斋随笔》说：白乐天喜欢把“司”字作入声读，如说“四十着绯军司马，男儿官职未蹉跎”、“一为军司马，三见岁重阳”就是这样。王懋《野

译《客丛书》说：白居易诗中“司”字不是入声，而是去声。《广韵》在入声中没有收录，“伺”字在《集韵》去声韵中收录，解释为：“司，至也。”现在的韵书在“支”字平声韵中解释为：“主也。”在“置”字去声韵中解释为：“与‘主’义相通。”总之平声和仄声都可以使用，而仄声应当以去声为正确。

译顾亭林征君汪彦石在《题顾亭林像诗》的小序中说：“从前王安石非难司马迁《史记》中的《孔子世家》，而近代的儒者钱大昕也论述《宋史》设立道学传的谬误，他说：‘史书的体例，凡是道德文章显著的人，各自有专门的传记，那些列入“儒林”“文苑”的，都是次要的人物。孔子和七十二弟子，《史记》并没有把他们列入“儒林”，汉代的董仲舒，唐代的韩愈，都各自有传。元代的儒者没有超过许衡、吴澄的，也各自有传。我认为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这五子应该合为一传，除了五子以外，就归入“儒林”就可以了。另外，金代刘祁的《归潜志》、魏征等人修撰《隋书》，不为王通立传，莫非是因为既然把他的老师比拟为圣人，想要列入传记，恐怕显得渺小，想要援引《孔子世家》的体例，而《隋书》没有其他“世家”，所以都不记载。认为他的老师的名声不依赖史书也能流传吗？’按：郑玄没有列入《后汉书·儒林传》，也是把他尊在儒林之上。我私下怀疑世上评论顾亭林的人，总是用儒林遗民来概括他，这与史家的体例，似乎有些不合。”等等。这并非一定要为顾亭林专门计较，但对于道学的益处已经不少了。

卷七 北塘海防中军帐额。我在中军帐的匾额上题写了“无倦”二字，并在后面作跋说：“安定时不忘记危险，文治不废弃武备，这是预先准备的道理。凡事预先准备就能成功，不预先准备就会失败，士人君子辛劳而不疲倦，思考祸患并预先防备，真正有来不及休息的时候。北塘是海滨的重镇，从明朝以前直到我们朝，凭借鱼盐和舟船的便利，号称富饶。过去有炮台的旧址，在庆历、光熙年间重建，到了咸丰初年，僧格林沁作为社稷重臣，格外注意洋防，不遗余力，南北三个炮台，巍然并立，于是变故发生，祸患接踵而至，守御无人，事机已经丧失。去年春天，合肥相国李鸿章移镇直隶，督师天津，看见北塘占据上游，地势险要与大沽口并重，调遣训练通永一军，由本镇统帅统领这支军队。炮台脚下，左右列营，我作为翼长辅助，统领右军，逐一草创，日理万机。今年春天依次就绪，而中军还没有住宿的地方，既失掉体统，也没有讲习武事的地方。于是开辟土地三弓，建造房屋三间，屋后东西两侧，附带修建小屋各四间，中间设置厅堂，右边开设书房，前面设置回廊，从麦夏开始，到五日前落成。居住在这里，游息在这里，得以每天与营哨士卒源源不断地相见在这里，闲暇时讲求弓马射艺以观察德行。偶尔在勤勉中疲倦，就随手翻阅史书一二卷，参看古今治乱的原因，以及成败利钝的痕迹，我虽然不擅长文章，不敢以芝麻鉴自诩，在军中读书作为运筹帷幄的故事。《诗经》说：‘职思其居。’孔子有言：‘居无求安。’我常在这句话中感到敬畏。”同治十年辛未天贶日的春天自记。

杨忠愍公诗。容城杨忠愍公，文章被忠节所掩盖，甚至有人说不擅长写诗，或者说他临刑时的两首诗已经足以流传千古，其他作品都可以置之不理。我每次读他的诗集，其中多有清绝的语句，摘录下来以表示景仰。“知己渐渐随着流水远去，离愁竟然与削山一样平（送刘菜涯考绩北上）。”“春天回到芙苑，晴天花朵合拢，天空融入燕云，早晨的旗帜寒冷（送大宗伯雨洲王公考绩）。”“寒冷侵袭草榻，凉如水洗，风卷星河，动荡欲流。报主只可怜成了孟浪，论交谁还回忆同游（感月有怀）。”“你爱寒宫我爱死，古来天地几个痴人（送德观海分教偃城）。”“寒雁不堪云暗的傍晚，秋风何况是叶飞的初起（送徐龙湾审录江南）。”“志向想要小看天下，特意来登这座山。仰观绝顶之上，依旧是白云归还（登太山极顶因题）。”

没字碑。乾陵有一块碑没有字，不知道原因。说是于阗国进贡的，见于州志。另外泰山有没字碑，有人说这是碑匮。另外汴梁秦桧的墓碑没有字，大概是秽德有不堪书写的原因了。

巴图鲁。“巴图鲁”用来赏赐有功的人，王渔洋《皇华纪闻》写作“把土鲁”，自注：“把土鲁，勇也。”元代必定出自皇上赏赐，本朝也是如此。后来写作“巴图鲁”。近来甚至由下级陈请皇上赏赐，赐予清语汉语的美名罢了。有人说：“巴图鲁，就是好勇的意思。”

俗语引证。俗语有本于载籍的，有载籍用俗语的，引证十几条，以资考据。姑息（《礼记·檀弓》）、得法（《国语》：是良史也，为我得法）、有分（问）、无分（《左传》子华对楚灵王语）、听情（《汉书·王侯表》：沈猷夷俟受元狩五年坐可宗听情不具）、买卖（《汉书·食货志》：更名新莽天下田曰王田，不得买卖）、门生（《汉书·佞幸传》）、内顾（《汉书·杨仆传》：失其内顾）、老先生（《汉书·贾谊传》：每诏下，诸老先生未能言，谊为之对）、衙门（《三国志》：袁绍攻公孙瓒、毁其

译衙门）、阳沟（郭璞《尔雅注》：阳沟巨军〇，古时名为鸡，也写作羊沟。《太平御览》：阳沟之鸡）、尊大人（陆士龙《答车茂安永书》：尊大人和贤姊上下，应当为此感到喜庆）、举家大小（车茂安《答士龙书》）、便习（谢灵运富春诸诗：氵存至宜便习）、当面背面（杜诗：当面输心背面笑）、大廊老（杨椒山《与少司寇吉阳何公书》：自大廊老去后，我便无忧了）。

译◎ 制止盗贼正是为了救济灾荒 杨椒山先生《上徐少湖书》中有言：“听说各地巡抚、按察使吩咐下属官员，如今暂且放宽惩治盗贼的法度，其意图是害怕引发变乱。因此各官员对于抓获的盗贼，都姑息宽容放纵。这种风气一旦打开，做盗贼的人就会众多，贫苦之人日益放肆，富裕之人日益不得安宁。百姓之所以成为盗贼，虽然起因于年成荒歉，也是上位者有意诱导他们罢了。救济灾荒自有长远良策，没听说过教导百姓做盗贼来救济他们的；况且恶习不可助长，百姓不可放纵，恐怕堤防一旦撤除，纲纪就会败坏，其变乱将有说不尽的可怕后果。应当迅速行文命令各地巡抚、按察使及有司，让他们遇到盗贼仍然依法惩治。那么禁止盗贼正是为了制止盗贼，而制止盗贼正是为了救济灾荒。”毛西河说：这是大圣大贤的大经济、大作用，没想到先生竟能达到这种境界。明末，山东发生大饥荒，有抢米的人，太守王雪于、推官陈卧子都是殉国的名臣，当时坚持依法处决。说：“我杀的是作乱的百姓，不是饥饿的百姓。”他们的论点与先生相同。制止盗贼以救济灾荒这一句话，就包含了生养百姓、诛杀乱民的意思。

◎ 幕僚授职 古代的参谋、记室，就是现在的幕僚。雍正年间，皇帝谕旨说：“此后督抚所聘请的幕僚，必须选择阅历丰富、老成持重、深信不疑的人，将姓名具奏上报，如果效力多年，确实称职，行文咨报兵部议定奖叙，授予职位，以示激励。钦此。”如今却很久不再具奏上报，于是就没有授予职位的了。

◎ 尹文端告诫语 办理赈灾绝非易事，偶尔不真心实意地去做，造下的罪孽极大，何况为了私利呢。尹文端（尹继善）总督两江时，办理赈灾的告诫语中有云：“倘若不肖的官员克扣赈灾银两以肥私囊，一旦有见闻举报，断不能侥幸逃脱法网。即使本总督稽查有所疏漏，我知道天理难容，子孙将想成为饿死鬼都不可得。”这话多么痛切啊！

◎ 汪焕曾先生撰联 萧山汪焕曾先生（汪辉祖）起初研习申不害、韩非子的学说，后来以进士身份出任楚南知县，当时被称为循吏。他早年撰写的书馆对联说：“苦心未必天终负；辣手须防人不堪。”这不仅入幕者应当奉为准则，凡是官员都不可以不知道。

◎ 胡文忠书牍 《胡文忠集》十卷，其中书信占六卷，都是关于军事政教的言论，至于亲戚间的情话，仅附带一两句，有自然的机趣，所谓“老树着花无丑枝”也。摘录下来以便诵读。《致左季高京卿》说：“送上绍酒十尊，您的精气再劳累十年，也一定可以支撑，所担心的是关隘阻隔，痰饮阻滞，幸好及早治疗。有人说用沉香浸酒，就永远没有关隔之症，然而林翼精气日渐衰弱，很惋惜这才能。”《致庄蕙生（受祺）》说：“尧仙（吕公孙）任贵州藩司，我正守黎平，又过了一年我回湖南，尧仙升任福建巡抚，道路阻隔不能前往，长沙派兵百人由辰州上迎进入安化，在印心石屋门前经过，他的幼女在岸边柳荫下嬉笑，陶少云（陶恍）想以世交情谊托付女儿，连年从戎，尚未写信商量，而尧仙却已经去世了。尧仙爽直有气概，治理贵州有声望，至今思念他，不仅因为私交亲密，乞请与仲远商量成全的办法。”《致官使相》说：“听说您的身体日渐恢复，应当以健脾胃为主，脾胃是人的元气。潜山天柱，汉代尊为南岳，汉武帝巡狩。从盛唐到潜山，登天柱山，泛舟枞阳，在浔阳江中射蛟，就是那个地方，万山环绕，唯独出产天堂野术，当地人用绳子绑腰，另系绳子在树石间，跳身于绝壑悬岩间去采摘。可惜所得不多，我服用效果很大，其平和中正正如老兄的性格。附上一匣，计野术三十五枝，如果试服有效，秋冬再可以购买奉上。”

◎ 孝子慈孙 楚语说：尧有丹朱，舜有商均，启有五观，文王有管叔、蔡叔。都是有大德的人，却有奸恶的儿子。韩文公之子韩昶愚昧低劣，误把金根车当作金银史。直翁（韩琦）为相，并非没有一处善行可称，儿子韩弥远成为权臣，却掩盖了他父亲的美德。吕文靖（吕夷简）为相，并非没有一处瑕疵可议，儿子吕公著成为名相，却发扬了他父亲的美德。杨涉而有儿子杨凝式，张浚而有儿子张栻，像吕、杨、张三公，真是孝子啊。王导之孙王谧将玺绶授予桓玄，谢安之孙谢澹持册于刘裕，颜见远之孙颜之推丧失节操，韩魏公之孙韩胄毁坏宋朝。难道是遗谋不善吗？像陶侃之孙陶渊明，颜见远之孙颜之仪，颜之仪玄孙常山公、平原公，真是慈孙啊。俗话说：有钱难买子孙贤。这是人力不能建功，而天理尤其不可测度了。

◎ 何子贞太史集字联语 道州何子贞太史（何绍基）是文安公（何凌汉）的贤子，书法冠绝天下。我见到他所集《争坐位帖》字的对联，灭尽针线痕迹，真是才子，急忙全部录下。七言联云：九功惟叙使勿坏，百度得数而有常。宣德道情文乃贵，明微谨始礼为宗。与其过纵何如谨，到得能诚自会明。悟到前身应是月，数来好友莫如书。明月

译同行的人如同旧识的宾客，珍奇的书籍难得，其价值胜过高官。两脚不出门半尺，一室之中坐拥百城般的藏书。行事不可违背天理，立身应当与吉祥之人竞争。听到的常言往往蕴含至理，喜爱新奇别致便背离了根本。且自己思量立足之地，岂可轻易厚颜充当老师。收藏珍奇书籍贵在得到善本，收集古画必须检验破损之处。有三尺之地身体可以安坐，到五更时分心境自然清明。像张子野那样才是真正的醉伯，是李将军那样的才是画师。时事也应当参照古礼，人为的努力不敢倚仗天地的功德。对着月亮横放高士的卧榻，讨论文章欣喜得到古人的书籍。放眼古今还要自我反省，侧身天地之间无言以对。伦理只从顺应天意中显现，功名贵在发自本心。古代《易经》九家都体现了圣道，鲁地《论语》半部足以匡正时弊。然而名香适宜对着古画欣赏，见到明月又迎来故人。书城高大能够藏道，心地光明才开始爱惜人才。八言说：衡量高度与深度，是九数的极致；指事与会意，是六书的纲领。将相公侯，大概也有命运；射箭、驾车、书写、计算，都称为文事。坐在榻上横放书籍，登上高台校阅射箭；点燃香品欣赏画作，对着月亮打开酒尊。武将宣扬威德，如从天而降；文臣记录盛世，如日之升起。瞻仰古人的言论，便如同与他们在同一时代；处理艰难的事情，也如同平常一样。看到别人的过错，如同自己有缺失；在道理上既已得当，内心便感到安宁。极力排除众人的议论，才显现出独到的正确；以古人为师，自然自成一家。依据自己已然的情状，预知未来的事情；在独居的地方，看见大众的心思。有功不自我夸耀，听到过错就欢喜；追求道义日益精进，积累德行能够提升。纵横百家，才学大于海洋；安坐一室，意境古奥于上天。天寿崇高，起初没有阶级；书城割据，各自有不同的门径。心意所疏忽的，过错从此滋长；众人有共同的欲望，功劳不可独占。圣人的事业如颜回、曾参，清高的名声如李膺、郭泰；宰相的才能如文彦博、富弼，士人的品格如裴度、王旦。十言说：参详三、六、九的易数，皇极之道寓于其中；合编一百二十国的史书，鲁史因此兴盛。十一言说：何必开门，明月自然会进入室内；不须会友，古人无数都是同心之人。十二言说：戴胜鸟筑巢于高堂，士礼由此可知家相的作用；司马迁侍奉安国，尚书真正让人见到古人风采。十三言说：士礼守护容台，本是东鲁两位圣人所制定；佛书破除藏海，是南朝众多才子的文章。十四言说：明理在于平常居住，不要等到有事时心存两端之念；置身必须找到合适之地，应当成为从古以来的第一等人。二十七言说：行路有什么难的，我曾从天柱、九疑、终南、紫阁、太室、三涂，一直走到上京王者之地；得到老师真是不易，所愿与高堂、二戴、安国、子长、相如、正则，一同依傍东鲁圣人居住。

译陈子鹤太宰陈子鹤太宰（孚恩）是荔峰侍郎（希曾）的次子，书法冠绝一时，凭借拔贡出身入仕，历任清要之职。他代理山东巡抚时，没有收受盐务的陋规，蒙恩赏赐“清正良臣”匾额。咸丰十年七月，朝廷命令众臣会议关于前往热河的事宜，太宰有“背着罪责逃跑，沿着海边居住”的话。咸丰十一年在热河，他又极力劝阻皇帝回銮。当今皇上登基后，载垣等人败亡，许仁山侍郎（彭寿）因党援被参奏削职，随即流放新疆。这可以作为对奏对不慎者的警戒。

钟繇有膝盖病，拜起不便，当时华歆也因年老多病，上朝时都让他们乘坐舆车，虎贲武士抬上殿就座，此后三公便将此作为惯例。见于《三国志》。现在赐予朝轿（即上朝）的意旨大概源于此。但只到景运门就停止，不能抬上殿了。

耆相楹联耆介春相国（英）有满洲才子之名，然而颇为自负，宣宗皇帝优待他，曾褒奖他有胆有识。等到文宗继位，恩礼逐渐衰微，屡次受到严厉斥责，有“无耻无能”的评价。耆英在楹柱上揭出一副对联说：“先帝隆重褒奖，有胆有识；时皇指责过错，无耻无能。”这话被皇上听闻，难道不足以杀他的身吗？

驿书不过六百里现在军事最紧急的时候，驿书日行六百里。考查《三国志·陈泰传》，陈泰每次因为一方有事，就用虚声扰动天下，所以很少简洁地向上报告事情，驿书不超过六百里。又考查《汉书》，屈牦乘病设置急递，日行四百里。古代以四百里为最快，到三国时，才确定这个限度。

棋争边角围棋国手，最争夺边角，劣手则争夺中腹。谚语说：“金角银边草肚皮。”说的就是这个。宋代刘彦修子羽的话说：“善于下棋的人，不争夺边角文艺。”名臣的议论，却欠缺精妙的道理。

天籁诗澧州乞食道人游一瓢的诗说：“磨快锄头挖苦参，不知山下白云深。多年寂寞无烟火，细嚼梅花当点心。游食多年不害羞，也来城市看妆楼。东风不管人贫贱，一样飞花到白头。破寺无僧好挂瓢，闲时歌舞醉时箫。黄昏月落秋江里，没个人来问寂寥。门外何人唤老游，老游无事听溪流。而今世事多荆棘，黄叶飞来怕打头。”这是天籁之音，而道味盎然，反而觉得模仿唐规宋范如同嚼蜡。

几何西洋算法书名为几何，是春秋时冉求所造，现在中国反而没有这本书，而且向洋人学习算法，却不能精通其术。古今人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大啊。

天子门生秦桧想收罗逵于门下，罗逵不屈服，秦桧大怒，一定要杀他，而秦桧死了。高宗说：“不愧为天子门生。”罗逵本是绍兴辛未科的状元，现在称翰林为天子门生源于此。然而非状元不能担当，非如罗逵者不敢担当。

论六军直隶在保定、正定、遵化、古北、河间、宣化练兵，称为六军。每军各二千五百人，兵部在京饷之外，又设立固本名目，由直隶按月请领，这是刘制军（长佑）所奏办的。所以户部《统筹财用源流》一疏中说：“同治六年七八月间，枭匪乘机窃发，以百数十揭竿之众，横行数郡，扰及近畿。所调六军者，既未能先事预防，以杜乱萌；并未闻一矢加遗，以推凶焰。”又说“各类多有雕刻一个木质关防，径直赴部支领帑饷者，十羊九牧，不知节制，无益于事，臣等实深惜之”等等。不练勇而练兵，确实是善举，只是进伍废弛已久，非旦夕所能有功，朝廷特调曾文正，八年到任，从新整顿，芟繁就简，渐有起色。十年冬，李少荃傅相改调遵化一军，移扎北塘海口，易名通永。

白话南方人谓与闲谈曰白话，又空言无实际之谓，俗语也。考查《翰林志》：翰林所著撰教坊致语曰白话。那么俗语居然成为典故了。

亻赐今人书札之尾，每有“不亻赐”字样。考查“亻赐”音，赐义切。《李密传》说：“敖庾之藏，有时而亻赐。”潘岳《西征赋》说：“起长怀以遐念，若循环而无亻赐。”张铣注：亻赐，尽也。六朝人喜用僻字，遂相沿至今云。

兄弟薰莸颜之仪而有弟之推，历事梁、齐、周、隋；朱温而有兄全昱，斥其灭唐；王安石而有弟安国，请其远佞；史可法而有弟可程为二臣。一薰一莸，万难陶化，又何疑乎舜之于象，武周之于管、蔡，展禽之于盗〇哉？

秀才所习宋初尚《文选》，当时文人专意此书，至为之语云：“《文选》烂，秀才半。”见放翁《老学庵笔记》。近日文人专攻《四书》，甚至

译五经也不全部阅读，诸子、史书和文集更被置之不理，因此有“《四书》读熟了，就足以成为秀才”的说法，这是因为古代通过考察杂项才能来选拔人才，现在则通过时文（八股文）来选拔人才，所以学习的重点截然不同。然而时文的风气越来越卑下，我宁愿做古代那种学识不全面的秀才，也不愿做当今这种学识完备的秀才。

译◎金陵昭忠祠

江南遭受战乱的时间最长，殉难的官员和绅士最多。江宁府先前建有湘军昭忠祠，位于城北莲花第五桥，那是攻克城池之初，在伪王府稍加修缮而成的。后来就地合并建造了三座祠堂，中间仍是湘军陆军昭忠祠，东边是金陵军营官员绅士昭忠祠，西边是湘军水师昭忠祠。其中东祠大约分为六类：第一类是咸丰三年金陵城陷落时，满汉文武官员中殉节的成员；第二类是从癸丑年到庚申年这八年间，向荣、和春军营中阵亡、伤亡以及病故的成员；第三类是江宁府下属七县历年殉难的绅士，以及籍贯在外地但寓居金陵遇难、或籍贯本地但在外省阵亡的绅士；第四类是生平长期居住在金陵大营，后来在其他地方尽忠殉节的，如邓绍良、周天受、张玉良等人；第五类是扬州、镇江两地的军队，都是因为谋划攻克金陵而设立的，这两处阵亡、伤亡、病故的成员；第六类是金陵满汉妇女中不屈而死的人，另外建立贞烈祠祭祀她们。这是同治七年春天两江总督曾国藩所奏请办理的，并且查核事实书写神牌，详尽的规制，足以垂范千古。

◎王烈妇

江南镇江府西门外大围坊的百姓赵维兴，妻子眭氏，以贩卖鸦片烟为业。他的儿媳王氏年仅二十岁，出嫁才一两年，王氏的丈夫常在外地，婆婆多次引诱她行淫，她都不听从。潘道士一向与婆婆有往来，贪图王氏的美色，贿赂了她的婆婆。甲午年八月十九日，婆婆引道士藏在王氏床侧，想等就寝时玷污她，王氏惊醒，拒绝得更加坚决，喊哭声传到户外，道士逃走了。婆婆愤怒到了极点，用锥子刺遍王氏的下体，王氏关上门更换衣服，上下缝补，带着伤痕服食生鸦片而死。第二天，她娘家向官府报案，道士贿赂官府阻止验尸，冤屈不能昭雪，节操未能彰显，乡里人为此痛惜。桂丹盟当时担任丹徒知县，为此向上级请示说：“像这样操守坚如冰霜，意志坚如金石，经历百般挫折而不受辱，拼着一死以全节，美玉出自浊流而不改变其洁净，灵芝生于污秽厕所而自然散发香气。众人异口同声，断难磨灭；此心千古，应当发掘幽微。倘若让东海冤魂沉没，恐怕会阻碍三年的降雨；只有使南山案件定论，才能扶持一国的风气。”巡抚命令逮捕道士审讯，依法惩处，王氏得以在朝廷获得表彰。

●卷八◎咏雪

我从前有咏雪的断句说：“本色还他天下素，穷冬着遍树头花。”后来看到鲍西园秀才《咏雪》中有“原来世界都清白，始信乾坤无淡浓”的诗句，意思大致相似。

◎胡文忠荐贤

胡文忠公荐举贤才的奏疏中说：“某某人都未曾见过面，也没有文字往来，访问既然确切，据实附带陈述，以备圣明采纳选择。用人行政，朝廷自有其权力，举荐你所知道的，不嫌向下询问。臣带病从军，不敢自己安逸，只恐怕先像犬马一样填沟壑，如果目睹时局艰难危险，避忌含糊，知道却不说话，辜负恩德实在太大。”等等。近日封疆大吏，大半都出自他的门下，曾国藩说他是“荐贤满天下”，确实不假。从前苏东坡写信给友人推荐黄鲁直、秦少游，不但认为他们是后起之秀，简直认为他们是天人。后来两位得以成名成家，名声流传后世，这是苏东坡的功劳。彭雪琴宫保说他是圣贤的作用，菩萨的心肠，英雄的手段，能让千古文人豪杰一齐流泪。我说现在的胡文忠，与从前的苏文忠，难道能说古今人不能相比吗！

◎封岳鄂王敕语

宋宁宗封岳飞为鄂王的敕书，开头说：“君主没有私心，予夺一概归于万世的公道；天下有公道，是非岂待百年才能判定。”中间说：“当时属于议和，将领应当归隐华山之南；你仍然奋起威势，想要抚剑北上伊吾。于是导致苍蝇聚集，骤然形成市虎之疑。虽然怀着郭子仪贯日之忠，却没有那样的福分；最终落入李林甫偃月之计，谁能拯救他的冤屈。”等等。宁宗善于弥补先前的过错，然而敕书中的话语，让高宗置身何地呢？武穆在九泉之下得知，必定涕泪纵横，我们生在千载之后，读来也为之泪溢。

◎青玉案

我曾经说：裘小华侍御词风粗豪，小华一天出示《午夜无聊枕上偶成调寄〈青玉案〉二阕》，一变而为柔曼之音，令人击节赞叹不止。其词云：

梦回枕畔疑风雨，忽引逗闲愁绪，还省梦中离合趣，千般恩爱，万般冤楚，一例浑无据。西园夜半犹歌舞，怎不觉欢娱苦？辗转衾〇天欲曙，鸡声凄紧，漏声容与，晓色浓于絮。（其一）

凝眸漫把归鸦数，却早又霜林暮，徙倚画阑干曲处，含情无语。多应有恨，早又初更鼓。香巢紫燕都飞去，定不肯和依住。默诵出山泉水句，佳人空谷，萧条修竹，秋尽今霄雨。（其二）

◎保举创格

同治庚午年三月，曾国藩出任直隶总督，保举十人的奏疏中说：“不过是表彰他们的政绩，并不稍求恩赐，古来循良之吏，或许有玺书褒奖，不一定年年升官、人人进秩。近世各省保举浮滥，习以为常而不珍惜，这些官员虽然没有奖拔的实质，但循声达于圣聪，即光宠逾于

译“华衮”等语，人们说这是保举人才的开创性体例。近来看到沈幼丹制军荐举十二位贤才的奏疏中有“两江地区急切需要人才，我举荐他们的姓名却不敢立刻请求恩赐”的话，前后观点一致，如同符节相合。

译◎游侍御疏语 同治庚午年正月，御史游百川在《雪泽愆期，日食递见，请增修圣德》这一奏折中写道：“查考道光年间，国家从事于广开庶富的事业，朝廷内部的臣子，地方上的总督巡抚，大多以粉饰太平为要务。州县官员习惯于奢侈浪费，把善于逢迎的人当作好官吏，把多用心机的人当作干练官员，吏治既然衰败，动乱的隐患便潜伏其中”等语，上奏后奉到皇帝谕旨。直言无隐的臣子遇到虚心纳谏的君主，这是自古以来都很少见到的。

◎金陵城垣考 查考金陵这个名字始于周朝末年，楚威王灭越国后设置金陵邑，秦始皇将其改为秣陵。汉朝初年名为彭郡，元封二年改为丹阳。三国时期，吴王孙权建都，命名为建业。西晋末年避乱，晋愍帝东渡驻扎于此，丞相王导在旧城营建国都，稍加增扩建，因为天子所居住的禁省称为台，于是称台城，鸡鸣寺、北极阁等处就是台城的北址。此后割据东南的政权，如宋、齐、梁、陈都建都于此。隋文帝统一天下，改名为蒋州。唐朝初年名为润州，至德二载设置江宁郡，乾元元年改为升州。五代杨溥时期为金陵府，徐知诘时期名为江宁府。宋朝初年为升州，建炎三年改建康。元朝初年为建康路，天历二年改为集庆路，明朝初年为应天府，明成祖以后称为南京。虽然地名频繁更改，但实际上都指台城。六朝的旧城，都靠近覆舟山，距离秦淮河大约五里左右；台城的西边是石头城，即现在的鬼脸城，孙吴时期，长江在石头城下流过，是险要必争之地。起初修筑土坞，后来依山加砌砖石，于是成为石头城，在其中设置扬州官署。台城的东南边是东府城，孝文帝司马道子兼任扬州牧，就居住在先前的府舍，所以俗称东府，即现在通济门左右。六朝时期，太子宫以及王侯士大夫的府第都在这里。

东府、石头都是台城的屏障。六朝以来，凡是军队从南面进入，都先夺取东府、石头两城，从京口来的，则直接夺取台城。

冶城在石头城的南边，孙吴时期，李宏茂在此治理作为鼓铸之所，现在的朝天宫就是其遗址。后来琅琊城又名白下城，齐武帝因为它依山带江，将金城治所迁到这里（金城即以前的琅琊城，也叫宣武城，晋元帝渡江，侨置琅琊郡，在上元东北金陵乡）。在台城的北边，现在神策门外的石灰山下，就是它的旧址。《晋书》记载：苏峻占据石头城，将要攻打京口，驻扎在白下的晋军，能够听到他们集结军队的鼓声互相呼应，是因为相距不到十里。同夏县城在东府城的南角，梁武帝生于同夏里，设置县为城，将旧宅改为光宅寺，现在城南饮虹桥、孝侯台（即周台）就是它的旧城遗址。查考志书记载，台城北鸡鸣寺南的通济门，就另外作为东府城，台城的不宽广可以知道。所以东宫以及王侯府第都不住在台城，而住在东府城。《世说新语》记载会稽王绕着东府城散步，那么东府城可以慢慢步行环绕，它的不宽广也可以知道。其他的如白下城仅驻扎士兵两千，石头城依山为垒，专门为了扼守江岸的险要而设，冶城只是作为鼓铸，设置城池表示治理邑地，规模之小可以想见。杨吴估量其形势，合并各城，重新改筑，跨越秦淮河南北，周长二十五里。在天津桥北建造宫城，外城南面尽长干桥，西面连着冶城、石头城，东面止于现在的通济门，北面到北门桥。当时迤逦向北西流的小水，都截入城濠，现在的北门桥及浮桥、竹桥、大中桥一带河水，就是东北城濠。

宋高宗绍兴年间渡江，仍然就在旧都稍加修治。洪武初年，依据宋元旧城推广扩大，西南沿用其遗留的基础，东面从东门截断护城河开拓，增建南门两座：叫通济、叫正阳。东北跨越鸡笼山，转折向西，沿着湖滨迤逦向北，北面从北门桥外包裹北郭十余里，江宁县所属的旧村，并包括狮子山全部划为城内。二年九月开始修筑，六年八月完工，周长九十六里，共十三座城门，在东角建造宫城。顺治初年，将宫城改为驻防城，大致沿袭旧制。西南一带，顺治十七年重新修筑，从太平门到通济门东止，长九百三十丈，连同女墙高二丈五尺，于是以外城作为江宁府治所。这是从我们衡州曾云门司马寻译的《江南省志》中得到的，详细完备可以查考。

◎古今同姓名人 古今同姓名的人，有两个贾举，两个曾参，两个孔忠（鲁国、汉朝），两个毛遂，两个韩信，六个公孙弘，十一个王褒、刘宏，九个张良，八个张敞、王吉，三个李密、张万福，两个刘德（父子同名），严延年（都是汉朝），两个孙叔敖（楚国、汉朝），两个朱买臣、徐庶（汉朝、南北朝），两个刘歆（新莽），两个安屈（魏国安同的父子），两个桓彝（吴国、晋朝），两个王肃（魏国、后魏），两个高湛（北魏、北齐），两个薛收（隋朝、唐朝），两个罗靖（隋朝，父子同名），两个李愿、李益、韩翊（都是

译唐代有一位李煜，南唐也有一位李煜；唐代有一位蔡京，宋代也有一位蔡京；唐代有一位张旭，明代也有一位张旭；唐代有一位李之芳，本朝也有一位李之芳；唐代有一位王锋，本朝也有一位王锋；晋代有一位陈诜，本朝也有一位陈诜；有两位讹可；有两位韩玉纟金；有三位娄室（均为金代）；晋代有一位张载，宋代也有一位张载；宋代有一位王安国，本朝也有一位王安国；有两位脱脱（其中一位是元代的俺答，另一位是明代义子）；明代有父子同名的刘江，本朝也有一位刘江；本朝有两位于成龙、两位张鹏〇；此外，楚国和汉代都有名为虞美人的人。

译多忠勇公多礼堂将军（隆阿）战功卓著，凡他亲临之处，无不将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而陕西百姓对他尤为感激戴德。这是因为回民叛乱尚未遭受重创，等到数年后多公进入陕西后，每次作战都斩杀俘获无数，各路回民畏惧他如同天神，甚至用他的名字来吓唬啼哭的小孩。后来因为捻军攻陷某地，多公率领部队攻城，不幸中炮阵亡，百姓听闻后都在街巷痛哭，乡间多绘制他的肖像来祭祀，就像山东人祭祀僧忠王一样。我曾读胡文忠给多公的信说：“听说兄长日夜忧虑操劳，又身处炮火之中，我非常挂念。用兵贵在审察战机以待决战，尤其贵在积蓄锐气以待时机，大将亲自到城下，即使四五十岁，纵然不珍惜自己，那军事怎么办？国事怎么办？况且我听说临阵不躲避箭石、不躲避枪炮叫做勇，没听说过在城下仰攻、我方行动而敌方静止、我方劳苦而敌方安逸、我方无准备而敌方有准头、从炮子经过的地方穿行而叫做勇的。天下强兵良将本来就不容易得到，如果再不自爱自重，那么东南半壁江山靠什么来支撑。”多公最终因为这种毛病而遭遇祸难，胡文忠真是有见识啊。多公籍贯是满洲，谥号忠勇。

胡文忠给曾侍郎的信中说：林翼曾经嘲笑昆臣做总督（叶名琛，总督两广），却不知道广西由谁来管辖。根云做总督（何桂清，总督两江）却割让皖南、皖北并割让江北，他的失误在于推诿，不肯承担责任。福元修（济）凭借皖北的府治却割让南岸给浙江，又割让淮北给公路，难怪他每天退缩百里而军政日益败坏。叶、何二人名节不能保全到底，福则后来再起担任定边将军，评论中指出了他们失败的根本原因，并不是苛刻地约束人。

鲁竹亭的诗：诗贵在具有性灵，有寄托，如果只是说些门面话，味道就像嚼蜡一样。张仲轩吟诵他朋友给鲁竹亭孝廉的诗说：“深红浅白雨中鲜，雨太多时花可怜。但乞春阴不乞雨，儿家门巷海棠天。”又《游仙》断句两韵：“玉皇昨夜论勋伐，香案仙官赐福多。”“闻道刘安朝帝阙，一朝鸡犬尽同升。”具有兴比之遗风，意味隽永。

痴人莫若英雄：曾读瓯北的诗，有“英雄大抵是痴人”的诗句。又读刘省三爵帅的诗说：“高官足以荣耀富贵，身后还有什么？李广如果封侯，至今还在吗？”于是想起小说《石头记》中的歌语说：“古来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措辞不同而用意相同。这就是千古以来的痴人，没有比英雄更痴的了。然而如果英雄不痴，不是成为山林中的真隐士，就是成为朝廷中的大奸臣。

走作：俗语说：走作，就是失误的意思。又如酿酒，泄气而变坏的意思。从前朱子在同安，夜晚听到钟鼓声，听那一声还没结束，而此心已经自己走作。那么宋朝时就有这个词语。出自朱子口中，便符合理学的精义。

诗文集：赵云松先生说：有人带着二百多种明人的诗文集来卖，我所知道的不到十分之二三。文人仰望着屋顶著书，不出几百年，终究归于湮没，古往今来像这样的人有多少！因此有“准拟惊人都有句，谁知点鬼也无名”的诗句。又因为近日刻印诗集的有十几家，戏题说：“后代时逾前代久，今人传比古人难。”又阅览近人的诗稿，戏题说：“名士求名气力殚，到头不出百年间。那知世有神通大，卧作长河立作山。”既然功德不足以流传，却想借助雕虫小技来使作品传世，真是苦心。无奈爝火的光芒，虽然照不远，怎能不令人感叹！先前命令工匠刷印诗集时写道：“恨不借祖龙火，烧尽好诗独剩我；恨不借黄虎刀（《明史·流贼传》），杀尽才士让我豪。”大可借此来自我解嘲。又先生在刻集时咏道：“书有一卷传，亦抵公卿贵。”固然自负也自信。然而“传”这个字谈何容易。

消息、信息：消息、信息同义，都是俗语。诸葛恪围困合肥新城，城中派遣士卒刘整突围传出消息。见《三国志》。王子真〇期说：“正叔想要来，信息很大。”嵩前隐者董五经对明道说：“先生想要来，信息很大。”见《二程外书》。

题画松：兴化李复堂孝廉（〇单）擅长绘画，自题《五松图》说：“我把直立的松树比作大臣，秃顶的松树比作名将，一侧一卧，似蛟似龙，蒲团状的松树，或仙或佛。”复堂在扬州八怪之列，下笔都有怪气，然而他的天然意趣不可及。

咏被中绣鞋：“云里蟾钩落凤窝，玉郎沉醉也摩挲。陈王当日风流减，只向波心见袜罗。”这是唐代夏侯审咏被中绣鞋的诗。诗集不流传，只有这一首绝句及《织锦图》“君承皇诏安边戍”一首歌而已。我也戏仿他的七绝说：“颠倒鸳鸯蜀锦偎，合欢床上梦初回。几曾莲步轻移动，着向西厢立月来。”

曲成人才：滇督刘公（岳昭）上疏弹劾川督吴公（棠）

译经李少荃爵相奉旨查办，上奏称刘岳昭听闻不实，便贸然弹劾大员，只因为时局艰难，人才难得，蒙受皇恩严加申斥。山东兖沂曹济道道员长赓在捕拿博匪时滥用刑罚致人死亡，因长赓是山东省不可或缺的官员，蒙受皇恩革职留任。贾侍御（瑚）认为仅申斥不足以彰显警戒，革职留任不足以抵偿处分，上奏请求另行商议从重办理。奉旨：所奏并非没有道理，只是未完全领会朝廷成全人才的用意，着毋庸议。见于同治八年十月二十五日的邸抄。

译◎丹心万古

同治八年，天津捐资修建科尔沁亲王僧忠王专祠，蒙御赐“丹心万古”匾额，圣上褒奖推崇，几乎与关仁勇齐名并驾。四海臣民，能不受到感动和启发吗？

◎《春秋属辞辨例》

庚午年十月，夏公（同善）等人进呈《春秋属辞辨例》八十卷，这是浙江前任内阁中书张应昌所著。奉旨留中阅览。《春秋》的大旨，在于事、文、义。属辞辨例这三者，是用来统计其事，彰显其文，从而阐明其义的。大概不必刻意立例而义自现，属辞可以概括，比事原本遵循宋儒，兼及众说，间或附以按语，搜罗四百余家之多，研求数十载之久，才写成此书。中翰在嘉庆庚午年考中乡科，前年按例得重宴鹿鸣，年龄已八十八岁了。

◎腊底庚申

俗以冬至后逢庚申日为腊底庚申，凡婚嫁丧葬不必择吉日，大多不可用此日。先父相信地师的话，安葬我先曾祖父母，遂用此日，结果非常不利，我深深自责悔恨，时常引以为戒。于是附记如此，作为后人的借鉴。

◎直隶水灾

辛未年夏秋，直隶大水，顺天、保定、天津、河间境内有成为泽国的，从保定到京师须用舟船，这是数百年来罕见之灾，李伯相截留南漕二万石以赈灾。然而黄河渐归故道，北方水患恐怕难免吧。

◎铸奸

张睢阳庙铁铸贺兰进明，鄂王庙铁铸秦桧、王氏、万俟卨、张俊（河南增铸王贵），陈太学祠铁铸汪伯彦、黄潜善，稍快千古人心。康书臣读史诗云：“刚强盛德为狂狷，志大才疏笑史官。曲阜拟添北海庙，也将白铁铸曹瞒。”我认为杨忠愍祠宜铸严嵩，于忠肃祠宜铸徐有贞、石亨，睢阳庙添铸许叔冀。表彰忠良惩戒奸佞，方才更令人痛快。

◎海运

海运漕粮，取其速而简便。后因黄河水归故道，运路不通，遂每年以粮米航海由天津运往京城。创自元之朱清、张瑄，本朝至道光间，乃屡行之。今则著为定章，无复河运之议。光绪元年四月，刘侍御（瑞祺）以河运暂停，由于运道难阻，奏请复行河运，依时举行，以复旧章，而维久远。一疏有云：“臣查上年前督臣李宗羲等，奏将江北漕米改归海运。原声明俟山东治河事定，即复旧章，诚以奏改海运者，权宜之议；酌复河运者，经久之策也。而臣窃有虑者：李宗羲等奏陈江苏、山东境内漕船难运情形，皆以黄水南趋为害。本年山东抚臣丁宝桢督办堤工，实为不避艰劳，而于南趋溜势能否全行挽救，尚未可知。设使黄流别绕，仍益南趋，一则淮扬渐受其患，欲为屏蔽之计，只有堵闭一法，而江苏境内之艰阻如故也。一则北流之水愈少，济宁以北，难以借资浮送，而山东境内之艰阻如故也。治河未有定局，来年虽欲复河运，奚可得哉？昔孟子云：山径之蹊间，介然用之而成路，为间不用，则茅塞之矣。今日以艰阻之故而停河运，此后恐因停河运之故，以致各工弃弛，节节淤塞，而艰阻日甚一日，是数百年之运道，自此驯就堙废也，是南北之气脉，自此隔而不理也。况乎海运非可常恃，本年运粮轮船，闻有沉覆之患，向之乐其便者，将来恐咸惮其险，若不先事筹防于河运，力求扩充之道，何以重仓储耶？臣明知河工办理之难，经费之绌，而度势审时，急务莫先于此。应请饬下管河诸臣，速查全河形势，统筹疏治，为来年复行河运地步”等语。奉旨报可。忆少陵《后出塞》诗有云：“渔阳豪侠地，击鼓吹笙竽。云帆转辽海，粳稻来东吴。”则海运自唐始也。

◎箴言

人生不外“动”、“静”二字，静无不动，一定之理也。动而能静，则存乎一定之心矣。每于此下工夫而未之逮，因摘箴言与“静”字一一符合者，常留座右，亦颛孙书绅之意也，敬录于后。天地间真滋味，惟静者能尝得出；天地间真机，惟静者能看得透。洒脱是养心第一法，谦退是保身第一法，安静是处事第一法，涵容是待人第一法。自处超然，处人霭然，无事澄然，有事斩然，得意淡然，失意泰然。有才而性缓，定属大才；有勇而气和，斯为大勇。有作用者，气宇定是不凡；有受用者，才情泱然不露。意粗性躁，一事无成；心平气和、千祥骈集。以和气迎人，则乖戾灭；以正气接物，则妖氛清；以浩

译面对事情时，疑虑和畏惧就会消散；用平静的心气来修养身心，睡眠就会安宁恬适。观察一个人的操守，要看他在涉及利害关系的时候；观察一个人的度量，要看他在情绪喜怒的时候；观察一个人的修养，要看他在繁华纷扰的时候；观察一个人的镇定，要看他在受到震惊的时候。欲望少所以内心宁静，有主见所以心境空明。遇到大事难事，要看他的担当；身处逆境顺境，要看他的胸襟气度；面临喜悦愤怒，要看他的涵养；在众人一起行动或停止时，要看他的见识。

译◎电报 西方人用药物处理铜线，使其能够产生电流，称为电线。电线绵延万里，传递信息，片刻即可到达，这叫做电报。如果电线需要铺设在水下，就用橡胶包裹，周围再用铁线保护，外面涂上胶漆，沉入深水之中。在陆地上则竖立高大的柱子，将电线架在上面。至于传递电报的方法，在电线两端各放置一个带有指针的圆盘，上面排列着二十六个字母，这边敲击，那边响应，这边的指针指向某个字母，那边的指针也指向同一个字母。通过字母组合成数字号码，一个号码对应一个字。总共六千八百九十九个号码，对应六千八百九十九个字，编印成一本《电报新书》，所发送的都是号码，有了这本书就可以查对。商行如果有秘密信件，可以私下约定号码，两地心领神会，这叫作“金匙开锁”，那么局外人就不知道说的是什么话了。

◎毛诗注 《论语》说：“郑国的音乐淫靡。”这是指其音乐声调淫靡，并非指其诗歌内容，并不是说郑国、卫国的诗歌没有一首不淫靡的。要知道音乐和诗歌自有区别。至于朱熹注解《诗经》，一处说是“淫奔之诗”，另一处说是“男女互相赠答”，未免有些主观臆断。我诵读《毛诗》时感慨赋诗一首：“讽诵篇章动我疑，世间难事数佳期。如何郑卫淫奔者，情到浓时尽作诗。”看到的人不禁失笑。

◎怪鱼 李淳风在《感应经》中说：河中有怪鱼，名叫鳄，它的身体已经腐朽，但它的牙齿却还在生长。这就是鳄鱼。《南州志》说：砍下它的头，晾干后，去掉它的牙齿，它又能重新生长。我去年驻军北塘海口，有渔民拉起很重的网，收回一看，竟是一种形似狮子的水族动物。它怒目圆睁，吼声震天，浑身覆盖鳞甲，即使是海边老渔民，也无法详述它的种类。于是出资嘱咐渔民将它放回大海，它似乎有灵性，三次抬起头，像是在作揖行礼。大概大海之中什么都有，不必少见多怪。

◎老莱子 “可以用酒肉收买的，就可以用鞭打惩罚；可以用官职俸禄收买的，就可以用斧钺处死。”这是老莱子的话。人生在世，自有衣食俸禄，与人无争，对世无求，就可以了。然而却贪恋富贵，自取束缚，为什么不反复玩味老莱子的这几句话呢！更何况天空广阔鸟儿飞翔，大海辽阔鱼儿跳跃，人如果一味追求酒食官禄，那么鞭打斧钺又能推辞得了吗？简直不如鱼鸟了。唉！

◎罡风匣 洋人有一种叫罡风匣的仪器，高约一尺，四方形像斗一样，用钥匙打开，突然伸出一块凸起的玻璃，中间空空如也。过了一会儿，玻璃颜色渐渐变白，下面打开一个小孔，放入一只活麻雀，麻雀刚进去时，还在匣底跳跃，渐渐飞高接近白色气体，好像力气不够，却又不能停止，随即消失不见。不久，盖子自动关闭，里面有风回到小孔，声音特别猛烈急促。再打开小门，用铜管吹气，只见羽毛像粘着一样出来而已。罡风在天上，凡是血肉之躯都无法抵御，不知道洋人用什么方法取得它。

◎地形如肺 大地的土壤，环绕北冰洋而生，分散下垂，像肺叶一样，凹凸不平，形状不一。西方人将土地分为四大块，地球东半球的土地相连，叫亚洲，叫欧洲，叫非洲，西半球叫美洲，中国只占亚洲的四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