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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次柳氏旧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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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7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次柳氏旧闻小説家▯一【杂事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次柳氏旧闻一卷,唐李徳▯撰。徳▯事迹具《唐书》本传。是书所记皆元宗遗事,凡十七则。前有徳▯题词,大畧谓史官栁芳,上元间徙黔中,髙力士时亦徙巫州,相与周旋,因得闻禁中事,记为一书,曰《问髙力士》。太和中,诏求其书,宰相王涯等向芳孙度支员外郎璟索之不获。而徳▯父吉甫及与芳子吏部郎中冕游,尝闻其説,以告徳▯。徳▯因追忆録进。《旧唐书·文宗本纪》载太和八年九月己未,宰臣李徳▯进《御臣要畧》及《柳氏旧闻》三卷,盖即其事。惟卷数与今本不合,殆二书共为三卷欤?中如元献皇后服药,张果饮堇汁,无畏三蔵祈雨,呉后梦金甲神,兴庆池小龙,内道塲素黄文事,皆涉神怪。其姚崇、魏知古相倾轧,及乳媪以他儿易代宗事,亦似非实録,姑存以备异闻可也。柳珵常侍言旨【案此书无别行之本,此据陶宗仪《説郛》所载】首载李辅国逼胁元宗迁西内事,云此事本在朱厓太尉所续《程史》第十六条内,盖以避时事,所以不书也。考徳▯所着别无所谓《程史》,知此书初名《程史》,后改题今名。又知此书本十八条,删此一条,今存十七。至其名《程史》之义,与所以改名之故,则不可详矣。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次栁氏旧闻

  唐 李徳裕 撰

太和八年秋八月乙酉,上于紫宸殿聴政,宰臣王涯等奉职奏事。上顾谓宰臣曰:「故内臣力士始终事迹,试为我言之。」涯即奏曰:「上元中,史臣栁芳得罪窜黔中,时力士亦徙巫州,因相与周旋。力士以芳尝司史,为芳言。先是时,禁中事皆芳所不能知,而芳亦有质疑者,芳黙识之。及次其事,号曰《问髙力士》。上亦令采访,故史氏取其书。」臣涯等既奉诏,即召芳孙度支员外郎璟询事。璟对:「某祖芳,前从力士问覼缕未竟,后着《唐厯》,采取义▯相近者以传之。其余或秘不敢宣,或奇怪非编録所宜及者不以▯。」今按求其书亡失不获。臣徳裕先臣与芳子吏部郎中冕,贞元初俱为尚书郎,后谪官俱东出道,相与语遂及髙力士之説,且曰:「彼皆目覩,非出▯闻,信而有徴,可为实録。」先臣为臣言之。臣伏念所忆授凡一十七章,嵗祀已久,遗槀不▯。臣徳裕非黄琼之达,练习见故事,愧史迁之该博,唯次旧闻愳失其▯,不足以对大君之问,谨编録如左,以备史官之阙云。

▯宗之在东宫,为太平公主所忌,朝夕伺察,纎微必闻于上,而宫闱左右亦潜持两端,以附太平之势。时元献皇后得幸,方娠,▯宗愳太平,欲令服药,阴除之,而无可与语者。张説以侍读得进见太子宫中,▯宗从容谋及说,说亦密赞其事。他日说又入侍,因懐去胎药三煮剂以献。▯宗得药,喜,尽去左右,独搆火于殿煮,未及熟,怠而假寐。肹蠁之际,有神人长丈余,具装身,披金甲,操戈绕药鼎三匝,煮尽覆无余焉。▯宗起视异之,复増火,又投一剂煮于鼎,因就榻瞬目以▯之,而神覆鼎如初。凡三煮皆覆之,乃止。明日説又至,告之故。说降阶再拜曰:“天所命也,不可去之。”厥后元献皇后思食酸,▯宗亦以告説,説每进辄袖木▯以献。故开元中,说恩泽莫与为比。肃宗之于说子均、垍,相爱若亲戚昆弟之子【柳芳本张説所引,説尝自叙述与髙力士词协也】

▯宗初即位,体貌大臣,賔礼故老,尤注意于姚元崇、宋璟。引见便殿,皆为之兴,罢去辄临轩以送。其他宰相,优宠莫及。至李林甫以宗室近属,上所防用,恩意甚厚,而礼遇渐轻。姚元崇为相,尝于上前叙进郎吏,上顾视殿宇,不答。崇语崇恐,再以言之,冀上少售,而卒不对。崇益恐,趋出。髙力士曰:“陛下初承鸿业,宰相请事,当面言可否,而崇亟言之,陛下不视,臣恐宰相必大愳。”上曰:“朕既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次柳氏旧闻 小说家类 第一 【杂事类】 提要

【臣】等谨案:《次柳氏旧闻》一卷,唐代李德裕撰写。李德裕的事迹详见《唐书》本传。这本书所记载的都是唐玄宗的遗事,共十七则。书前有李德裕的题词,大意是说史官柳芳在上元年间被贬谪到黔中,当时高力士也被贬谪到巫州,两人相互交往,因此得以听闻宫廷中的秘事,记录成一本书,名叫《问高力士》。唐文宗太和年间,下诏寻求这本书,宰相王涯等人向柳芳的孙子、度支员外郎柳璟索取,但没有得到。而李德裕的父亲李吉甫曾与柳芳的儿子、吏部郎中柳冕交游,曾经听他说起过这些故事,并告诉了李德裕。李德裕于是追忆并记录进呈。《旧唐书·文宗本纪》记载太和八年九月己未日,宰相李德裕进献《御臣要略》及《柳氏旧闻》三卷,大概就是指这件事。只是卷数与今本不符,或许是两书合为三卷吧?书中如元献皇后服药、张果饮毒汁、无畏三藏祈雨、吴皇后梦金甲神、兴庆池小龙、内道场素黄文事等,都涉及神怪之事。至于姚崇、魏知古相互倾轧,以及乳母用别人的孩子替换代宗的事,也似乎不是实录,暂且保留以备异闻罢了。柳珵常侍言旨【案:此书无单独刊行的版本,此处依据陶宗仪《说郛》所载】首先记载李辅国逼迫唐玄宗迁往西内之事,说此事原本在朱崖太尉所续《程史》第十六条内,大概是为了避讳时事,所以没有写入。考证李德裕所著书中并没有所谓《程史》,可知此书最初名为《程史》,后来改题为今名。又可知此书原本十八条,删去这一条,现在存留十七条。至于它名叫《程史》的含义,以及改名的原因,则无法详考了。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次柳氏旧闻

唐 李德裕 撰

太和八年秋八月乙酉日,皇上在紫宸殿听政,宰相王涯等人奉职奏事。皇上回头对宰相说:“已故内臣高力士的始末事迹,试着为我讲讲。”王涯立即奏道:“上元年间,史臣柳芳获罪被贬谪到黔中,当时高力士也被贬谪到巫州,因此两人相互交往。高力士因为柳芳曾担任史官,便对柳芳讲述。在此之前,宫廷中的事都是柳芳所不知道的,而柳芳也有提出疑问的地方,柳芳默默记在心里。等到编排这些事迹时,命名为《问高力士》。皇上也曾下令采访,所以史官取用了这本书。”臣王涯等人既然奉诏,就召来柳芳的孙子、度支员外郎柳璟询问此事。柳璟回答:“我的祖父柳芳,先前跟随高力士询问细节尚未完成,后来撰写《唐历》,选取意义相近的内容来传述。其余的或者秘密不敢宣扬,或者奇怪不适合编录的就不写了。”现在查寻这本书已经遗失找不到。臣李德裕的先父与柳芳的儿子、吏部郎中柳冕,在贞元初年都担任尚书郎,后来被贬谪都向东出京,相互交谈于是谈及高力士的说法,并且说:“那些都是亲眼所见,不是道听途说,确实有据可查,可以作为实录。”先父对我说了这些。臣伏想所记忆传授的大约十七章节,年代久远,遗稿不全。臣李德裕没有黄琼那样的通达,熟习旧例,惭愧没有司马迁那样的广博,只是编排旧闻担心失去原意,不足以回答君主的询问,谨编录如下,以弥补史官的缺漏。

〇宗在东宫时,被太平公主忌恨,早晚被监视,细微之事必定上报皇上,而宫闱左右也暗中持两端态度,以依附太平公主的势力。当时元献皇后得宠,正怀孕,〇宗害怕太平公主,想让她服药,暗中除掉胎儿,但没有可以商量的人。张说因为担任侍读得以进入太子宫中,〇宗从容地与张说谋划这件事,张说也秘密赞同此事。另一天张说又入宫侍奉,于是怀揣去胎药三剂献上。〇宗得到药,很高兴,全部屏退左右,独自在殿中架火煮药,还没煮熟,疲倦而小睡。恍惚之间,有神人长一丈多,全副武装,披着金甲,拿着戈围绕药鼎转了三圈,煮尽后翻倒药鼎,药汁无余。〇宗起来看到很奇怪,又增加火,再投一剂药在鼎中煮,于是靠在榻上眨眼等待,而神人又像当初一样翻倒药鼎。一共三次煮药都被翻倒,才停止。第二天张说又来到,告知他缘故。张说下阶再拜说:“这是天命,不可除掉。”此后元献皇后想吃酸味,〇宗也告诉了张说,张说每次进献都袖藏木醋献上。所以开元年间,张说的恩泽无人能比。肃宗对于张说的儿子张均、张垍,相爱如同亲戚兄弟的儿子【柳芳本是张说所引,张说曾自述与高力士的话相符合】

〇宗刚即位时,尊重大臣,以宾客之礼对待故老,尤其注意姚元崇、宋璟。在便殿引见他们,都为他们起身,他们离去时皇上就临轩送别。其他宰相,优宠不及。到了李林甫因为是宗室近亲,皇上防备使用,恩意很厚,但礼遇逐渐减轻。姚元崇任宰相时,曾在皇上面前陈述进用郎吏的事,皇上环视殿宇,不回答。姚元崇说话,姚元崇害怕,再次陈述,希望皇上稍微采纳,但最终不回答。姚元崇更加害怕,快步退出。高力士说:“陛下刚继承大业,宰相请示事情,应当当面说可否,而姚元崇急切地陈述,陛下不看,臣担心宰相必定非常害怕。”皇上说:“朕既然

任崇以庶政,事之大者当奏,朕与之共决。如郎署吏秩甚卑,会力士宣事,因为言。”上意崇自解而喜。朝廷闻者,以上有人君之度,得信任之道焉。

译委任任崇处理日常政务,重大的事务应当上奏,由我与他共同决断。比如郎署的官吏品级很低,恰逢宦官宣达政令,任崇便趁机替他们说话。”皇上以为任崇是在自我辩解,因而很高兴。朝廷中听说这件事的人,认为皇上具有君主的胸襟气度,掌握了信任臣下的方法。

魏知古起诸吏,为姚崇所引用,及同升也,崇颇轻之。无何,知古拜吏部尚书,知东道选事,以吏部尚书宋璟门下过官,知古心衔之,思有以中之者。崇二子并分曹洛邑,会知古至,恃其▯恩,颇顾请托,知古归悉以闻。上召崇,从容谓曰:「卿子才乎?皆何官也?又安在?」崇揣知上意,因奏曰:「臣有三子,两人分司东都矣。其为人多欲而寡交,以是必干知古,然臣未及闻之耳。」上始以丞相子重言之,欲微动崇意。▯崇私其子,或为之▯及闻所奏,大喜,且曰:「卿安从知之?」崇曰:「知古微时,是臣荐以至荣达,臣子愚谓知古见德必容其非,故必干之。」上于是明崇不私其子之过,而薄知古之负崇也,欲斥之。崇为之请曰:「臣有子无状,挠陛下法,陛下欲特原之,臣为幸大矣。而由臣逐知古,海内臣庶必以陛下为私于臣矣,非所以禆▯化也。」上久之乃许。翌日,以知古为工部尚书,罢知政事。

源乾曜因奏事称防,上悦之,于是骤拔用,歴户部侍郎、京兆尹,以至宰相。异日,上独与髙力士语曰:「尔知吾之拔用乾曜之速乎?」曰:「不知也。」上曰:「吾以其容貌言语类萧至忠,故用之。」力士对曰:「至忠不尝负陛下乎?陛下何念之深也。」上曰:「至忠晩乃谬计耳,其初立朝,得不为贤相乎?」上之爱才宥过,闻者无不感悦。

萧嵩为宰相,引韩休与同列。及在相位,稍与嵩不合。嵩因乞骸骨。上慰曰:“朕未厌卿,卿何庸去?”嵩俯伏曰:“臣待罪宰相,爵位已极。幸陛下未厌,臣得以乞身。如陛下厌臣,臣首领不保,又安得自遂?”因陨涕。上为之动容曰:“卿言切矣,朕思之未决。卿归第,至夕当有使。如无使,明日宜如常朝。”请及日暮,命力士诏嵩曰:“朕惜卿,欲固留。而君臣始终,贵全大义,亦国家之美事。今除卿右丞相。”是日荆州始进黄柑子,上以素罗帕苞苴其二以赐焉。▯宗好神仙,往往召郡国征竒异士。有张果老者,则天时闻其名,不能致。上亟召之,乃与使偕来。言其所变怪不测。又有邢和璞,善筭,心术视人投▯而能察善恶夭夀。上使筭果老,懵然不知其甲子。又有师夜光者,善视鬼。复召果老与坐,密令夜光视之。夜光进曰:“果老今安在?臣愿得视之。”而果老坐于上前已久矣,夜光终莫能见。上谓力士曰:“吾闻竒士至,人外物不足以败其中。试饮以堇汁,无苦者,真竒士也。”防天寒甚,使以汁进果老,遂饮三巵,醺然如醉。作者顾曰:“非佳酒也。”乃寝。顷之,取镜视其齿,尽燋且黒。命左右取铁如意以击齿堕,而藏之于衣带中,乃纳于懐内。出神药,色微红,傅齿穴中。不寐久之,视镜齿粲洁白。上方信其不诬也。

▯宗尝幸东都,天大旱且暑。时圣善寺有天竺干僧无畏,号三藏,善召龙致雨之术。上遣髙力士疾召无畏请雨。无畏奏曰:“今旱数当然耳,召龙必兴烈风雷雨,适足暴物,不可为之也。”上强使之曰:“人苦暑疾,虽暴风疾雷,亦足快意。”无畏不得已,乃奉诏,有司为陈请雨之具,幡像俱备。无畏笑曰:“斯不足以致雨,而悉命去之。”独盛一钵水,以小刀搅旋之,胡言数百祝。水须臾有如龙状,其大类指,赤色首噉水上,俄复没于钵中。无畏复以刀搅水,顷之白气自钵中兴,如炉烟上数尺,稍稍引出讲堂外。无畏谓力士曰:“亟去,雨至矣。”力士絶驰去,顾见白气疾起自讲堂而西,如一疋练。既而昏霾大风雷霆而雨。力士才及天津之南,风雨亦随马而至。驰至衢中,大树多拔。力士比复奏,衣尽霑湿【时孟温礼为河南尹,目覩其事。礼子皥尝言:“臣之祖先臣与力士同吏部员外。”李华撰无畏碑,亦云“前后奉诏灭火反风,昭然徧诸耳目】

▯宗善八分书,将命相,先以御体书其姓名,置案上,防太子入视。上举金瓯覆其名,以告之曰:“宰相名,汝庸能知之乎?”即射中,赐▯巵酒也。肃宗拜而称之曰:“非崔琳、卢从愿乎?”上曰:“然。”因举瓯

译魏知古出身于普通官吏,因姚崇的引荐而得到任用,等到两人一同升迁时,姚崇颇为轻视他。不久,魏知古被任命为吏部尚书,负责东都的选官事务,因为宋璟门下有过官,魏知古心中怀恨,想设法中伤他。姚崇的两个儿子都在洛阳任职,恰逢魏知古到来,他们倚仗父亲的恩宠,颇为顾念请托之事,魏知古回来后把情况全部上报。皇上召见姚崇,从容地对他说:“你的儿子有才能吗?都担任什么官职?现在在哪里?”姚崇揣测到皇上的心意,于是上奏说:“臣有三个儿子,两个在东都任职。他们为人欲望多而交往少,因此必定会去干求魏知古,只是臣没有听说罢了。”皇上起初因为丞相儿子的缘故特意提及此事,想要微微触动姚崇的心意。姚崇偏袒自己的儿子,或许为他们开脱,等到听到姚崇的奏报,大喜,并且说:“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姚崇说:“魏知古微贱时,是臣推荐他达到显贵通达的地位,臣的儿子愚笨,认为魏知古感念恩德必定会包容他们的过失,所以必定会去干求他。”皇上于是明白姚崇不偏袒儿子的过错,而轻视魏知古辜负姚崇的情义,想要罢免他。姚崇为他求情说:“臣有不成器的儿子,触犯陛下的法度,陛下想要特别宽恕他们,臣已经非常幸运了。如果因为臣而驱逐魏知古,天下的臣民必定认为陛下偏袒臣,这不是有助于教化的做法。”皇上思考很久才答应。第二天,任命魏知古为工部尚书,罢免其参与政事。

源乾曜因为奏事称职,皇上很高兴,于是迅速提拔任用他,历任户部侍郎、京兆尹,直至宰相。有一天,皇上单独与高力士谈话说:“你知道我提拔任用源乾曜这么快吗?”高力士说:“不知道。”皇上说:“我因为他的容貌言语像萧至忠,所以任用他。”高力士回答说:“萧至忠不是曾经辜负陛下吗?陛下为什么对他怀念这么深?”皇上说:“萧至忠晚年才做出错误的计谋,他当初在朝廷任职时,难道不是贤相吗?”皇上爱惜人才、宽恕过错,听到的人没有不感动喜悦的。

萧嵩担任宰相,引荐韩休与他同列。等到韩休在相位上,渐渐与萧嵩意见不合。萧嵩于是请求退休。皇上安慰他说:“朕还没有厌弃你,你为什么要离去?”萧嵩俯伏在地说:“臣担任宰相,爵位已经达到极点。幸好陛下没有厌弃,臣得以请求退休。如果陛下厌弃臣,臣的性命难保,又怎么能自行实现愿望?”于是流下眼泪。皇上为之动容说:“你的话很恳切,朕考虑尚未决定。你回家,到晚上会有使者。如果没有使者,明天应当像往常一样上朝。”到了日暮,命令高力士诏告萧嵩说:“朕爱惜你,想要坚决挽留。但君臣之间贵在保全大义,这也是国家的美事。现在任命你为右丞相。”这天荆州刚进贡黄柑子,皇上用素罗帕包裹了两个赐给他。

玄宗喜好神仙,常常召见郡国征召奇异之士。有个叫张果的老者,在武则天时就听说他的名字,没能招致。皇上急忙召见他,他便与使者一起来到。讲述他那些变幻莫测的怪异之事。又有邢和璞,善于推算,用心术观察人投掷的物体就能察知善恶夭寿。皇上让他推算张果,他茫然不知道张果的年龄。又有师夜光,善于看见鬼。又召张果与他同坐,秘密命令师夜光观看他。师夜光进言说:“张果现在在哪里?臣希望能看见他。”而张果在皇上面前已经坐了很久了,师夜光始终没能看见。皇上对高力士说:“我听说奇异之士到来,身外之物不足以败坏他的内心。试着给他喝鸩酒,没有痛苦的,才是真正的奇异之士。”恰逢天气非常寒冷,让人把酒进献给张果,于是喝了三杯,醉醺醺像喝醉了一样。张果看着说:“不是好酒。”于是躺下。过了一会儿,取镜子看他的牙齿,全都焦黑。命令左右取铁如意敲击牙齿脱落,并藏在衣带中,于是放进怀里。拿出神药,颜色微红,敷在牙穴中。长时间不睡觉,照镜子牙齿洁白光亮。皇上正相信他不虚假。

玄宗曾经驾临东都,天大旱且炎热。当时圣善寺有天竺僧人无畏,号称三藏,善于召龙致雨的术法。皇上派遣高力士迅速召见无畏请求降雨。无畏上奏说:“现在干旱是天数当然,召龙必定兴起烈风雷雨,正好足以暴露万物,不可以这样做。”皇上强迫他说:“人们苦于暑热疾病,即使暴风疾雷,也足以畅快心意。”无畏不得已,于是奉行诏令,有关部门陈列请求降雨的器具,幡旗佛像都备齐。无畏笑着说:“这些不足以招致雨,而全部命令撤去。”只盛了一钵水,用小刀搅动旋转,胡言数百句祈祷。水不一会儿出现像龙的样子,其大小像手指,红色头在水上吞吐,不久又沉没在钵中。无畏再用刀搅水,过了一会儿白气从钵中兴起,像炉烟上升数尺,渐渐引出讲堂外。无畏对高力士说:“赶快离开,雨要来了。”高力士极速奔驰离开,回头看白气迅速从讲堂向西升起,像一匹白绢。不久昏暗大风雷霆而下雨。高力士刚到天津桥南,风雨也随着马到来。奔驰到街中,大树多被拔起。高力士等到复命时,衣服全部沾湿【当时孟温礼担任河南尹,目睹此事。孟温礼的儿子孟皥曾说:“我的祖先与高力士同在吏部任员外郎。”李华撰写无畏碑,也说“前后奉诏灭火反风,昭然遍诸耳目”】

玄宗擅长八分书,将要任命宰相,先以御笔书写其姓名,放在案上,恰逢太子入内观看。皇上举起金瓯覆盖他的名字,告诉太子说:“宰相的名字,你能知道吗?”太子猜中,赐一杯酒。肃宗拜谢称赞说:“不是崔琳、卢从愿吗?”皇上说:“是的。”于是举起金瓯

以赐酒巵。是时,琳、从愿皆有宰相望,▯宗倚为相者数矣,竟以宗族蕃盛,附寄者众,卒不用之也。

译(皇帝)把酒杯赏赐给他。这时,李琳、李从愿都有被任命为宰相的期望,唐玄宗曾倚重他担任宰相好多次,最终因为李氏家族繁衍兴盛,依附寄托的人太多,终究没有任用他们。

肃宗在宫为李林甫所搆,势防危者数矣。无何,须▯班白,常早朝见上。上见之愀然曰:“尔其归院,吾当幸汝。”及上至,顾见宫中庭宇不洒埽,而乐器久屏,尘埃积其间,左右使令无有,妓女上为之动色。顾力士曰:“太子居处若是,将军盍使我闻乎【上在禁中不名力士,呼为将军】力士曰:“臣尝欲奏上太子不许,曰‘无以勤上’。”念上即诏力士下京兆尹,亟选子女颀长洁白者五人,将以赐太子。力士趋出庭下,复还奏曰:“臣他日尝宣防京兆阅致子女,皆嚣而朝廷好言事者得以为口实。臣以为掖庭中故衣冠以事没入其家者,宜可备选。”上大悦,使力士诏掖庭令按籍阅视,得三人以赐太子,而章敬呉皇后在选中。顷之后侍寝,不寤吟呼▯有痛苦气不属者。肃宗呼之不解,窃自计曰:“上始赐我卒无状,不寤。上安知非吾护视不谨▯遽秉烛视之,良久乃寤。肃宗问之,后以手按其左胁曰:“妾向梦中有神人长丈余,介金甲以操劒,顾谓妾曰:‘帝命吾与汝为子。’自左胁以剑决而入,决处痛殆不可忍,及今未之已也。”肃宗验之于烛下,则若有綖而赤者存焉,遽以状闻,遂生代宗【吴奏尝言先臣与力士説之亦同也】

代宗之载诞也,三日,上幸东宫,赐之金盘,命以浴。吴皇后年幼,皇孙龙体未舒,负媪惶惑,乃以宫中诸王子同日诞而体貌丰硕者以进。见上视之不乐,曰:“此儿非吾儿也。”负媪扣头具服。上睨曰:“非尔所知,趣取吾儿来。”于是以太子之子进见,上大喜,置诸掌中,向日视之,笑曰:“此儿福禄逺过其父。”及上起还宫,尽留内乐,谓力士曰:“此一殿有三天子乐乎哉?”与太子饮乐焉。

肃宗为太子,常侍膳。尚食置熟爼,有羊臂臑。上顾使太子割。肃宗既割,余汚漫在手,以饼洁之。上熟视不怿。肃宗徐举余饼啖之。上甚悦,谓太子曰:「福当如此爱惜。」天寳中,安禄山每来朝,上特异待之,为置坐于殿西偏,张金鸡幛。其来辄赐坐。肃宗谏曰:「自古正殿无人臣坐礼,陛下宠之已甚,必将骄也。」上呼太子前曰:「此胡有竒相,吾以此厌弭之,尔」

兴庆宫上潜龙之地,圣厯初五王宅也。上性友爱,及即位,立楼于宫西南垣,署曰花萼楼。朝罢与诸王游,或置酒为乐。时天下无事,号太平者垂五十年。及禄山犯阙,乗传遽以告。上欲▯幸,复登楼置酒,四顾凄怆,乃命进玉环。琵琶,琵琶者睿宗所御琵琶也。异时上张乐殿中,常置之别榻,以黄帕葢之,不以他乐杂,而未尝持用。至是得工贺懐智取调之,又命禅定僧段师弹。时美人善歌,从者三人,使其中一人歌《水调》毕,奏上将去,复眷眷,因视楼下,问有乐工歌《水调》者乎?一年少心悟上意,自言颇工歌,兼善《水调》,使之歌曰:「山川满目泪沾衣,富贵荣华能防时,不见只今汾水上,唯有年年秋鴈飞。」上闻之,为之澘然出涕,顾侍御者谁为此词?或对曰:「宰臣李峤。」上曰:「真才子也!」不待曲终而去。

▯宗西幸,车驾将至延英门,出,杨国忠请游左藏库而去。上从之,望见千余人持火炬以俟。上驻跸曰:“何用此为?”国忠对曰:“请焚库积,无为盗守。”上敛容曰:“盗至若不得此,当厚敛于人,不如与之,无重困吾赤子也。”命彻炬而行。闻者皆感激流涕,迭相谓曰:“吾君爱人如此,福未艾也。虽太王去豳,何以过此?”

上始入斜谷,天尚早,烟雾甚晦。知顿使给事中韦倜于墅中得熟酒一壶,跪献马前,数四不为之举。倜愳,乃注于他器,自满引于前。上曰:“卿以我疑?▯始吾御宇之初,尝大醉损一人,吾悼之,因以为戒。迨今四十余年矣,未曽尝酒味。”指力士近侍曰:“此皆知之,非绐卿也。”从臣闻知,莫不感悦。上孜孜警戒如是,富有天下,仅五十载,岂不由斯道乎?

天寳中,兴庆池上小龙常出游,宫垣南沟水中,蜿蜒之状,靡不瞻观。及銮轝西幸,先一夕,皆见龙乗云雨自池中望西而去。上至嘉陵江,

译肃宗在宫中时,被李林甫构陷,形势危急的情况多次发生。不久,须发斑白,常早朝见皇上。皇上看见他,脸色凝重地说:“你回东宫去,我当去探望你。”等到皇上到了东宫,环顾看见宫中庭院没有打扫,而乐器长期搁置,灰尘积聚其间,左右侍奉的人没有,宫女们为此动容。皇上回头对高力士说:“太子住的地方像这样,将军为什么不让我知道呢?”(皇上在禁中不直呼高力士的名字,称呼他为将军)高力士说:“臣曾经想向皇上奏报,太子不允许,说‘不要劳烦皇上’。”皇上于是下诏给高力士,让他命令京兆尹,迅速挑选身材高挑、皮肤洁白的女子五人,将赐予太子。高力士快步走出庭院,又回来奏报说:“臣往日曾经奉命让京兆尹搜罗女子,都喧哗吵闹,那些喜欢议论朝政的人得以作为口实。臣认为掖庭中原本有因罪没入官府的衣冠之家女子,适宜可以备选。”皇上非常高兴,让高力士命令掖庭令查阅名册挑选,得到三人赐予太子,而章敬吴皇后在选中。不久之后,皇后侍寝,没有醒来,吟叫呼喊,有痛苦气息不连贯的样子。肃宗呼唤她不醒,私下考虑说:“皇上刚赐给我人,突然没有醒来。皇上怎么知道不是我护视不谨慎呢?”于是拿着蜡烛查看,过了很久才醒来。肃宗问她,皇后用手按着她的左胁说:“妾刚才梦中有神人长一丈多,穿着金甲拿着剑,回头对妾说:‘皇帝命令我与你做儿子。’从左侧胁部用剑刺入,刺的地方疼痛几乎不可忍受,到现在还没有停止。”肃宗在烛光下查验,则好像有红色的痕迹存在,急忙将情况上报,于是生下了代宗。(吴皇后曾言先臣与高力士说的也相同)

代宗出生时,三天后,皇上驾临东宫,赐给他金盘,命令用来洗澡。吴皇后年幼,皇孙身体尚未舒展,抱孩子的老妇惊慌困惑,于是将宫中同日出生而体貌丰硕的其他王子进献。皇上看见他们,不高兴,说:“这孩子不是我的儿子。”抱孩子的老妇叩头全部服罪。皇上斜视说:“这不是你们所知道的,快去把我的儿子拿来。”于是将太子的儿子进见,皇上大喜,把他放在手掌中,对着太阳观看,笑着说:“这孩子的福禄远远超过他的父亲。”等到皇上起身回宫,全部留下宫内乐师,对高力士说:“这一殿有三代天子,快乐啊!”与太子饮酒作乐。

肃宗做太子时,常侍奉膳食。尚食局摆上熟肉,有羊臂肉。皇上回头让太子割肉。肃宗割完后,剩余的油污沾在手上,用饼擦拭干净。皇上仔细看着不高兴。肃宗慢慢举起剩下的饼吃掉了。皇上非常高兴,对太子说:“福气应当像这样爱惜。”天宝年间,安禄山每次来朝见,皇上特别优待他,在殿西偏设置座位,张挂金鸡幛。他来时总是赐坐。肃宗劝谏说:“自古正殿没有臣子坐的礼制,陛下宠爱他已经太过分,必将使他骄横。”皇上叫太子上前说:“这胡人有奇特的相貌,我用这个来安抚他,你”

兴庆宫是皇上潜龙之地,圣历初年是五王的宅第。皇上性情友爱,等到即位,在宫西南墙建楼,题署为花萼楼。早朝结束后与诸王游玩,有时设酒作乐。当时天下无事,号称太平将近五十年。等到安禄山犯阙,乘驿车急速报告。皇上想要西行,又登楼设酒,四顾凄怆,于是命令进献玉环琵琶,琵琶是睿宗所用的琵琶。以往皇上在殿中张设音乐,常把它放在别榻上,用黄帕盖着,不让其他乐器混杂,而没有曾经持用。到了这时得到乐工贺怀智调音,又命令禅定僧段师弹奏。当时美人善于歌唱,随从三人,让其中一人唱《水调》,唱完,奏报皇上将离去,又依依不舍,于是看楼下,问有乐工唱《水调》的吗?一个少年心领神会皇上意思,自称颇善歌唱,兼善《水调》,让他唱道:“山川满目泪沾衣,富贵荣华能几时,不见只今汾水上,唯有年年秋雁飞。”皇上听到,为之潸然流泪,回头问侍从谁写的词?有人回答说:“宰臣李峤。”皇上说:“真是才子啊!”不等曲终就离去。

肃宗西行,车驾将到延英门,出来,杨国忠请求游览左藏库然后离去。皇上听从他,望见千余人拿着火炬等待。皇上停下车马说:“用这些做什么?”杨国忠回答说:“请焚烧库中积存的财物,不要给盗贼看守。”皇上收敛神色说:“盗贼到了如果得不到这些,将会向百姓厚征赋税,不如给他们,不要加重困苦我们的百姓。”命令撤去火炬而行。听到的人都感激流涕,互相说:“我们的君主爱人如此,福气没有穷尽。即使太王离开豳地,怎么能超过这个?”

皇上刚进入斜谷,天还早,烟雾很昏暗。知顿使给事中韦倜在别墅中得到一壶熟酒,跪在马前献上,多次皇上都不喝。韦倜害怕,于是倒在别的器具中,自己满杯在前。皇上说:“你以为我怀疑?起初我治理天下时,曾经大醉伤害一人,我哀悼他,因此以此为戒。到现在四十多年了,未曾尝过酒味。”指着高力士近侍说:“这些人都知道,不是欺骗你。”随从大臣听到,没有不感动喜悦的。皇上孜孜不倦警戒像这样,富有天下,将近五十年,难道不是由于这个道理吗?

天宝年间,兴庆池上小龙常出游,宫墙南沟水中,蜿蜒的样子,无不瞻观。等到銮驾西行,前一晚,都看见龙乘云雨从池中向西而去。皇上到嘉陵江,

将乗舟,有龙翼舟而进。上▯然流涕,顾左右曰:「此吾宫中之龙也。」命以酒沃酹之,于是龙跃而去。

译将要登船时,有一条龙在船旁护卫着前行。皇上感动得流下眼泪,回头对身边的人说:“这是我宫中的龙啊。”于是命令用酒洒在地上祭奠它,龙便跳跃着离去了。

天寳中,上于内道▯为兆庶祈福,亲制素黄文。及登坛之际,其文乃自然凌空而上,腾于天也。闻空有言:「圣夀延长,王公已下,请编入史册。」制从之。

  次柳氏旧闻

译天宝年间,皇上在内道场为百姓祈福,亲自撰写了素黄文书。等到登上祭坛的时候,那文书竟然自然升空而上,飞腾到了天上。听到空中有声音说:“圣上寿命延长,王公以下,请将此事编入史册。”皇帝下诏依从了。

其次出自《柳氏旧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