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页
目虽明不能见其睫,蔽于近也,登高而望远,视非加察,而捽若指掌。人之识量相万,岂不信欤?懵者暗于当事,智者烛于先机。如鉴所悬,维高莫掩矣。夫前人已事,卓尔有立,其辩妍媸、规得失、料成败,超超乎鉴无遗照者。余不敏,窃愿于此借鉴焉,(上爫下之)约勗而备论之。
宋范纯夫言:“曩子弟赴官,有乞书于蜀公者,蜀分不许,日:‘仕宦不可广求,人知受恩多,难立朝矣。”。
汉马援尝谓梁松窦固曰:“凡人贵当可贱,如卿等殆不可复贱,居高坚自持,勉思鄙言。”松后果以贵满致灾,固亦几不免。
汉建武中,诸王皆在京师,竞修名誉,招游士。马援谓吕种曰:“国家诸子并壮,而旧防未立,若多通宾客,则大狱起矣,卿曹戒慎之。”后果有告诸王宾客生乱。帝诏捕,更相牵引,死者以千数。种亦与祸,叹曰:“马将军神人也!”
申屠蟠生于汉末,游士汝南。范滂等非讦朝政,自公聊以下,皆折节下之。太学生争慕其风,以为文学将兴,处士复用。蟠独叹曰:“昔战国之世,处士横议,列国之王,互相拥瞭先驱,卒有坑儒焚书之祸,今之谓矣!”乃绝迹于粱砀山间,因树为屋,自同佣人。居二年,滂等果罹党锢,或死或刑,惟蟠超然免于评论。
太公封于齐,齐有华士者,义不臣天子,不友诸侯,人称其贤。太公使人召之三,不至,命诛之。周公曰:“此齐之高士也,奈何诛之?”太公曰:“失不臣天子,不友诸侯,望犹得臣而友之乎?望不得臣而友之,是弃民也,召之三,不至,是逆民也。使一国效之,望谁与为君子?”
管仲有疾,桓公往问之曰:“仲父疾矣,将何以教寡人?”管仲对曰:“愿君之远易牙、竖刁、常之巫、卫公子启方。”公曰:“易牙烹其子以慊寡人,犹尚可疑耶?”对同:“人之情孰不爱其子也?其子之忍,又何有于君?”又曰:“竖刁自宫以近寡人,犹尚可疑耶?”对曰:“人之情孰不爱其身也?其身之忍,又何有于君?”公又曰:“常之巫审于死生,能去苛病,犹尚可疑耶?”对曰:“死生命也,苛病失也,君不任其命,守其本,而恃常之巫,彼将以此无不为也。”公又曰:“卫公子启方事寡人十五年矣,以父死而不敢归哭,犹尚可疑耶?”对曰:“人之情孰不爱其父也?其父之忍,又何自于君?”公曰:“诺。”管仲死,尽逐之。食不甘,宫不治,苛病起,朝不肃。居三年,公曰:“仲父不亦过乎?”于是皆复召而反。明年公有病,常之巫从官出曰:“公将以某日薨。”易牙、竖刁、常之巫相与作乱。
唐肃宗子,建宁王惔,性英果,有才略,从上自马嵬北行,兵众寡弱,屡逢寇盗。惔自选骁勇居上前后,血战以卫上。上或过时未食,惔悲泣不自胜,军中皆属目向之。上欲以惔为天下兵马元帅,使统诸将东征。李泌曰:“建宁诚元帅才,然广平兄也,若建宁功成,岂使广平为吴泰伯乎?”上曰:“广平,冢嗣也,何必以元帅为重?”泌曰:“广平未正位东宫,今天下艰难,众心所属,在于元帅,若建宁大功既成,陛下虽欲不以为储副,同立功者,其肯已乎?太宗太上皇,即其事也。”上乃以广平王为天下兵马元帅,诸将皆以属焉惔闻之谢泌曰:“此固惔之心。”
明少保胡世宁,为左都御史掌院事,时当考察,执政请禁私谒。公言:“臣官以察为名,人非接其貌,听其言,无以察其心之邪正,才之长短,若摒绝士夫,徒按考语,则毁誉失真,而求激扬之当,难矣!”上是其言,不禁。
曹魏时,何晏、邓飚、夏侯元并求傅嘏交,而嘏终不许,诸人乃冈苟粲说合之,谓嘏日:“夏侯太初,一时之杰士,虚心于子,而卿意怀不可交,合则好成,不合则致隙,二贤若睦,则国之休,此蔺相如所以下廉颇也。”傅曰;“夏侯太初,志大心劳,能合虚誉,诚所谓利口覆国之人。何晏、邓飚,有为而躁,博而寡要,外好利而内无关钥,贵同恶异,多言
译眼睛虽然明亮,却看不见自己的睫毛,这是因为被近处的东西遮蔽了;登上高处向远处眺望,视力并没有更加敏锐,却能把事物看得像手掌上的纹路一样清楚。人的见识和度量相差万倍,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愚昧的人在事情发生时看不清楚,智慧的人却能洞察事前的征兆。就像镜子悬挂在那里,位置高就不会被遮蔽。前人的事迹,卓越地树立在那里,他们辨别美丑、规划得失、预料成败,比镜子更加超脱,没有遗漏任何照见的地方。我不聪敏,私下愿意在这里借鉴,(整理)简约而完备地论述它。
宋代的范纯夫说:“从前子弟去赴任,有人向蜀公请求题字,蜀公不允许,说:‘做官不可广泛地求人,人们知道受恩太多,就很难在朝廷上立足了。’”
汉代的马援曾经对梁松、窦固说:“一般人显贵时应当考虑到可能会变卑微,像你们这样大概不能再变卑微了,身处高位要坚定地自我持守,努力思考我鄙陋的话。”梁松后来果然因为显贵而招致灾祸,窦固也几乎不能幸免。
汉代建武年间,各位王爷都在京城,竞相修筑名誉,招揽游士。马援对吕种说:“国家的各位皇子都长大了,而旧的防范还没有建立,如果多与宾客交往,那么大的狱案就会兴起,你们要警戒谨慎。”后来果然有人告发各位王爷的宾客制造动乱。皇帝下诏逮捕,他们互相牵连,死的人以千数。吕种也卷入祸事,感叹说:“马将军真是神人啊!”
申屠蟠出生在汉末,游历于汝南。范滂等人非议攻击朝政,从公卿以下,都屈节礼遇他们。太学生争相仰慕他们的风气,认为文学将要兴盛,处士将要被重新任用。申屠蟠独自感叹说:“从前战国时期,处士横加议论,各国的君王,互相拥戴他们作为先驱,最终有了坑杀儒生、焚烧书籍的祸患,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啊!”于是他在梁砀山间断绝踪迹,靠着树木建造房屋,把自己等同于佣人。住了两年,范滂等人果然遭受党锢之祸,有的死有的受刑,只有申屠蟠超然免于评论。
姜太公被封在齐国,齐国有个叫华士的人,坚持道义不臣服天子,不结交诸侯,人们称赞他贤能。太公派人召见他三次,他都不来,太公下令杀了他。周公说:“这是齐国的高士,为什么要杀他?”太公说:“他不臣服天子,不结交诸侯,难道还指望能让他臣服和结交吗?指望不能让他臣服和结交,这是抛弃百姓;召见三次,他不来,这是违逆百姓。让一国的人都效仿他,我还和谁一起做君子呢?”
管仲病重,齐桓公前去探望他说:“仲父病重了,将用什么来教导我?”管仲回答说:“希望君王远离易牙、竖刁、常之巫、卫公子启方。”桓公说:“易牙烹煮他的儿子来取悦我,难道还值得怀疑吗?”管仲回答说:“人的感情谁不爱自己的儿子呢?他连儿子都忍心,又怎么会对君王忍心呢?”桓公又说:“竖刁自宫来亲近我,难道还值得怀疑吗?”管仲回答说:“人的感情谁不爱自己的身体呢?他连自己的身体都忍心,又怎么会对君王忍心呢?”桓公又说:“常之巫精通生死,能消除重病,难道还值得怀疑吗?”管仲回答说:“生死是命运,重病是过失,君王不顺应命运,坚守根本,却依赖常之巫,他将无所不为。”桓公又说:“卫公子启方侍奉我十五年了,因为父亲去世而不敢回去哭丧,难道还值得怀疑吗?”管仲回答说:“人的感情谁不爱自己的父亲呢?他连父亲都忍心,又怎么会对君王忍心呢?”桓公说:“好。”管仲死后,桓公把他们全都赶走了。食物不香甜,宫室不整治,重病兴起,朝廷不严肃。过了三年,桓公说:“仲父不也是过分了吗?”于是把他们全都召回。第二年桓公生病,常之巫从宫中出来对官员说:“君王将在某日去世。”易牙、竖刁、常之巫一起作乱。
唐肃宗的儿子建宁王李惔,性格英明果断,有才能谋略,跟随肃宗从马嵬向北行进,兵力少而弱,屡次遇到寇盗。李惔自己挑选骁勇的士兵在肃宗前后,血战保卫肃宗。肃宗有时过了时间还没吃饭,李惔悲伤哭泣不能自持,军中的人都注视着他。肃宗想让李惔担任天下兵马元帅,让他统领诸将东征。李泌说:“建宁确实是元帅的人才,但广平王是他的兄长,如果建宁功成,难道会让广平王做吴泰伯吗?”肃宗说:“广平是嫡长子,何必以元帅为重?”李泌说:“广平还没有正式立为太子,现在天下艰难,众人之心所归属的,在于元帅,如果建宁大功已成,陛下虽然不想让他做储君,一起立功的人,难道会停止吗?太宗和太上皇,就是这件事。”肃宗于是让广平王担任天下兵马元帅,诸将都隶属于他。李惔听说后感谢李泌说:“这本来就是我的心意。”
明代少保胡世宁,担任左都御史掌管院事,当时正值考察官员,执政官请求禁止私下拜谒。胡世宁说:“我的官职以考察为名,人不接触他的面貌,听取他的言语,就无法考察他内心的邪正,才能的长短,如果屏绝士大夫,只按照考核评语,那么毁誉就会失真,而要求激浊扬清得当,就难了!”皇上认为他的话对,没有禁止。
曹魏时,何晏、邓飚、夏侯玄都请求与傅嘏交往,而傅嘏始终不允许,这些人于是通过荀粲来说合,对傅嘏说:“夏侯太初,是一时的杰出人士,对您虚心,而您心里却不想交往,合则好事成,不合则产生嫌隙,两位贤人如果和睦,就是国家的福分,这是蔺相如之所以谦让廉颇的原因。”傅嘏说:“夏侯太初,志向大心思劳,能迎合虚名,确实是所谓利口覆国的人。何晏、邓飚,有作为但浮躁,广博但缺乏要点,外表喜好利益而内心没有关键,崇尚相同厌恶不同,多言
而妬前。多言多衅,妬前无亲。以吾观之,此三子者,皆败德之人尔,远之犹恐罹祸,况可亲之耶?”后皆如其言。
译并且嫉妒前任。多言多语容易招致祸患,嫉妒前任的人没有亲近的人。以我看来,这三个人都是败坏道德的人,疏远他们尚且恐怕会遭受灾祸,何况亲近他们呢?”后来事情都如他所说的那样。
北史吐谷军阿柴,疾。有子二十人,召母弟慕利延曰:“汝取一只箭折之。”慕利廷折之。又曰:‘汝取十九箭折之。”慕利延不能折。阿柴曰:“汝曹知乎?单者易折,众者难摧,戮力同心,然后社稷可固。”
唐制尚书令史,得不宿外,夜则锁之。韩愈为吏部侍郎,乃曰:“人所以畏鬼,以其不见鬼;如可见,则人不畏矣。选人不得见令史,故令史势重,任其出入则势轻。”自后乃不复禁。
元巴东僧得一青瓷碗,携归折花供佛前,明日花满其中;置少米,经宿米亦满;银及钱皆然,自是院中富盛。院主年老,一日取碗掷于江,弟子惊愕,师曰:“吾死汝辈宁能谨饬乎?弃之不使汝辈增罪也。
宋李太宰邦彦,起家于银工。既贵,其母尝语昔事,诸孙以为耻。母曰:“宰相家出银工则可耻,银工家出宰相,正为嘉事,何耻焉?”
宋曹武惠王既下金陵,降后主,复遣还内治行。潘美忧其 死不能生致也,止之。.王日:“吾适受降,见其临渠犹顾左右扶而后过,必不然也。且彼有烈心,自当君臣同尽.必不生降, 既降而又安肯死乎?”
吴丹阳太守李衡,数以事侵岂琊王,其妻习氏谏之不听。 及岂琊王即位,衡忧惧不知所出。妻曰:“王素好善慕名,方 欲自显于天下,终不以私嫌杀君明矣。君宜自囚诣狱,表列前失,明求受罪。如此当逆见优饶,非止活也。”衡从之。吴主谄曰:“丹阳太守李衡,以往事之嫌自拘,司狱其遣衡还郡。”
明分宜严相,以正月二十八日诞。亭州刘巨塘,令宜春时入觐,随众往祝。祝后严相倦,其子世蕃令门者且阖门,刘不得出,饥甚。有严辛者,严氏纪纲仆也,导刘往闲道过其私居,留刘公饭,饭已,辛曰:“他日愿台下垂目。”刘公曰:“汝主正当隆赫,我何能为?”辛日:“日不常午,望台下无忘今日之托。”不数年,严相败,刘公适知袁州,辛方以赃二万滞狱。刘公忆其昔语,为减赃若干,始得戍。
为一身计者,谋止一身,为一家计者,谋止一家,为天下计者,谋及天下。若夫一日之纬画,终身用之,数世赖之,则故非衮衮小知之所及矣。《语》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诗》曰:“远猷唇告,盖以见目前之不可狃也。”
齐人攻鲁田单父,单父之老请曰:“麦已熟矣,请任民出获,可以益粮,且不资寇。”三请而宓子不许。俄尔齐寇逮于麦,季孙怒,使人让之。宓子蹙然曰:“今兹无麦,明年可树,若使不耕者获,是使民乐有寇,夫单父一岁之麦,其得失于鲁不加强弱,若使民有幸取之心,其创必数世不息。”季孙闻而愧曰:“地若可人,吾岂忍见宓子哉!”
鲁国之法,鲁人为人臣妾于诸侯,有能赎之者,取金于府。子贡赎鲁人于诸侯,而让其金。孔子曰:“赐失之矣。夫圣人之举事,可以移风易俗,而教道可施于百姓,非独适已之行也。今鲁国富者寡,而贫者多,取其金,则无损于行;不取其金,则不复赎人矣。”子路拯溺者,其人拜之以牛,子路受之。孔子喜曰:“鲁人必多拯溺者矣。”
汉班超久于西域,及召还,以戊巳校尉任尚代之。尚谓超曰:“君侯在外域三十余年,而小人猬承君后,任重虑浅,宜有以诲之。”超曰:“塞外事士,本非孝子顺孙,皆以罪过徙补边屯;而蛮夷怀鸟兽之心,难养易败。今君性严急,水清无鱼,察政不得下和,非幸也,宜荡佚简易,宽小过,总大纲而已。”超去后,尚私谓所亲曰:“我以班君尚有奇策,今所言平平耳。”尚留数年而西域反叛,如超所戒。
后唐郭崇韬,素廉,自从入洛,始受四方贿遗,故人子弟, 或以为言。崇韬曰:“吾位兼将相,禄赐巨万,岂少些哉?今藩镇诸侯,多梁旧将,皆主上斩祛射(钅句)之人,若一切拒之,能无疑骇?”明年天子有事南郊,崇韬悉献所藏,以佐赏给。
明天顺中,朝廷好宝玩。中贵言宣德中,尝遣太监王三宝使西洋,获
译《北史》记载,吐谷浑的阿柴病重。他有二十个儿子,召来同母弟慕利延说:“你拿一支箭来折断它。”慕利延折断了箭。阿柴又说:“你拿十九支箭来折断它。”慕利延折不断。阿柴说:“你们知道吗?单支的箭容易折断,众多的箭难以摧毁,只有齐心协力、同心同德,然后国家才能稳固。”
唐代的制度规定,尚书省的令史不得在外过夜,夜里要把他们锁起来。韩愈担任吏部侍郎时,却说:“人们之所以害怕鬼,是因为看不见鬼;如果鬼能看见,人们就不害怕了。候选官员见不到令史,所以令史的权势很重;如果允许他们自由出入,他们的权势就会变轻。”从此以后,就不再禁止令史外出了。
元代巴东有一位僧人,得到一只青瓷碗,带回去折花供养在佛前,第二天碗里就装满了花;放少许米,过了一夜米也满了;银子和钱币也是如此,从此寺院中富裕兴盛。寺院住持年老,一天拿起碗扔进江中,弟子们惊愕不解,住持说:“我死后,你们难道能谨慎自律吗?扔掉它是不让你们增加罪过。”
宋代李太宰李邦彦,出身于银匠。显贵之后,他的母亲曾讲述过去的事情,众孙子以此为耻。母亲说:“宰相家出身银匠才可耻,银匠家出了宰相,正是好事,有什么可耻的呢?”
宋代曹武惠王(曹彬)攻下金陵,李后主投降后,曹彬又派遣他回宫整理行装。潘美担心李后主自杀,无法活着押送,便阻止他。曹彬说:“我刚刚接受投降,看见他走到水渠边还要左右搀扶才能过去,一定不会自杀。况且他有刚烈之心,本来应当君臣一同赴死,绝不会活着投降;既然已经投降,又怎肯去死呢?”
吴国丹阳太守李衡,多次因事侵扰琅琊王,他的妻子习氏劝谏他不听。等到琅琊王即位,李衡忧惧得不知如何是好。妻子说:“琅琊王一向喜好善行、追求美名,正想向天下显示自己的德行,终究不会因私怨杀你,这是明显的。你应当自我囚禁前往监狱,上表陈述以前的过失,明确表示请求受罚。这样应当会预先得到宽待,不只是活命而已。”李衡听从了。吴主说:“丹阳太守李衡,因为以往的嫌隙自我拘禁,司法官让他回郡任职。”
明代分宜的严嵩宰相,在正月二十八日出生。汀州刘巨塘,在担任宜春知县时入京觐见,随众人前往祝贺。祝贺后严嵩疲倦,他的儿子严世蕃命令守门人暂时关门,刘巨塘无法出去,非常饥饿。有个叫严辛的人,是严家的管家仆人,引导刘巨塘走小路经过严嵩的私宅,留下刘公吃饭,饭后,严辛说:“希望日后您能垂青关照。”刘公说:“你的主人正当显赫,我能做什么呢?”严辛说:“太阳不会常在正午,希望您不要忘记今天的托付。”没过几年,严嵩倒台,刘公恰好任袁州知府,严辛正因贪污两万两银子滞留在监狱。刘公想起他以前的话,为他减去了若干赃款,才使他得以流放。
为自身打算的人,谋划只限于自身;为一家打算的人,谋划只限于一家;为天下打算的人,谋划涉及天下。至于那些一天的筹划,终身受用,几代依赖,那就不是那些平庸浅薄的小聪明所能达到的了。《论语》说:“人没有长远的考虑,一定会有眼前的忧患。”《诗经》说:“深远的谋划应当告知,大概是为了表明眼前的利益不可贪恋。”
齐国人攻打鲁国的单父,单父的长老请求说:“麦子已经熟了,请允许百姓出去收割,可以增加粮食,而且不资助敌寇。”请求了三次,宓子都不答应。不久齐寇追到麦田,季孙生气,派人责备他。宓子忧虑地说:“今年没有麦子,明年可以再种;如果让不耕种的人获得收成,这是让百姓乐于有敌寇,单父一年的麦子,其得失对鲁国的强弱没有影响;如果让百姓产生侥幸获取之心,这种祸患必定几代都平息不了。”季孙听了感到惭愧地说:“土地如果让人,我怎忍心见宓子呢!”
鲁国的法律,鲁国人在诸侯国做奴仆,有人能赎回他们,可以从官府领取赎金。子贡在诸侯国赎回鲁国人,却推辞了赎金。孔子说:“赐(子贡)做错了。圣人的举动,可以移风易俗,使教化施行于百姓,不只是适合自己的行为。现在鲁国富人少,而穷人多,领取赎金,对品行没有损害;不领取赎金,就不再有人赎人了。”子路救起溺水的人,那人用牛来拜谢,子路接受了。孔子高兴地说:“鲁国人一定会多去救溺水的人了。”
汉代班超长期驻守西域,等到被召回,由戊己校尉任尚接替。任尚对班超说:“您在西域三十多年,而我资历浅薄继承您的职位,责任重大而思虑浅薄,希望您能教诲我。”班超说:“塞外的人,本来不是孝子顺孙,都是因为罪过被迁徙补充到边屯;而蛮夷怀着鸟兽般的心性,难以供养容易败坏。现在您性情严厉急躁,水太清就没有鱼,政令过于明察就不能与下属和睦,这不是好事,应当宽简平易,宽容小过错,把握大原则罢了。”班超离开后,任尚私下对亲近的人说:“我以为班君还有奇策,现在所说的平平常常罢了。”任尚留任几年后西域反叛,正如班超所告诫的那样。
后唐郭崇韬,一向廉洁,自从进入洛阳,才开始接受各地的贿赂馈赠,故人的子弟,有人对此提出意见。郭崇韬说:“我身兼将相,俸禄赏赐数以万计,难道缺少这些吗?现在藩镇诸侯,多是后梁的旧将,都是皇上斩断衣袖、射钩(不计前嫌)的人,如果一概拒绝,能不引起怀疑和惊骇吗?”第二年天子在南郊举行祭天大典,郭崇韬把所藏的财物全部献出,以资助赏赐。
明代天顺年间,朝廷喜好珍宝玩物。宦官说宣德年间,曾经派遣太监王三宝出使西洋,获得
奇珍无算。帝乃命中贵至兵部查王三宝至西洋水程。时刘大夏为郎。尚书项公忠,令都吏简故牒,刘先简得匿之,都吏简不得,复令他吏简,项诘都吏曰:“署中牍万得失。”刘微笑曰:“昔下西洋费钱谷数十万,军民死者亦此计焉,一时弊政,牍即存尚宜毁之,以拔其根,犹追究其有无耶?”项竦然,再揖而谢,指其位曰:“公达国体,此不久属公矣。”
译奇珍异宝无数。皇帝于是命令宦官到兵部查访王三宝前往西洋的水路行程。当时刘大夏担任郎中。兵部尚书项忠,命令都吏检阅旧档案,刘大夏先检阅并得到了档案,却将其隐藏起来,都吏检阅不到,又命令其他官吏检阅,项忠责问都吏说:“衙门中堆积如山的文书,怎么会丢失呢?”刘大夏微笑着说:“从前下西洋耗费钱粮数十万,军民死亡的人数也以此计算,这是一时的弊政,档案即使存在也应当销毁,以拔除其根源,还要追究它的有无吗?”项忠震惊,再次作揖谢罪,指着他的座位说:“您通达国家大体,这个职位不久就属于您了。”
宋靖康中,都城受围,器甲刓敝,或言太常寺有旧祭服数十间,可以藉甲。少卿刘钰,具稿以献。有老吏故脱误其稿,至于三,钰怒责之,吏曰:“非敢误也,小人窃有管见在:礼祭服敝,则焚之。今国家诚迫急,然容台之职,惟当秉礼,不如俟朝廷来索纳之,犹贤于背礼而自献也。”钰愧叹而止。
宋祥符中,天下大蝗,真宗使人于野得死蝗以示大臣。明日宰相有袖蝗以进者,曰:“蝗实死矣,请示于朝,率百官贺。”王旦独以为不可。后数日方奏事,飞蝗蔽天,真宗顾公曰:“使百官方贺而蝗如此,岂不为天下笑耶!”
宋真宗朝,契丹请岁给外,别假钱币,上以示王旦。旦曰:“东封甚迫,车驾将出,以此探朝廷意耳,可于岁给三十万外,各借三万,仍谕次年额内除之。”契丹得知大惭,次年复下有司,契舟所借金帛六万,事属微末,仰依常数与之,今后永不为例。
明英宗召刘大夏谕曰:“事有不可每欲召卿商确,又以非卿部内事而止,今后有当行当罢者,卿可以揭帖密进。”大夏对曰:“不敢。”上曰:“何也?”大夏曰:“先朝李孜省可为鉴戒。”上曰:“卿论国事,岂孜省营私害物者比乎?”大夏曰:“臣下以揭帖进,朝廷以揭帖行,是亦前代斜封墨勒之类也。陛下所行,当远法帝王,近法祖宗,公是公非,与众共之,外附之府部,内咨之一臣可也。如用揭帖,因循日久,视为常规,万一匪人冒居要职,亦以此行之,害何可胜言?此甚非所以为后世法,臣不敢效顺。”上称善久之。
西夏赵德明求粮万斛,王旦请敕有司具粟京师如数,而诏德明采取。德明大惭曰:“朝廷有人。”乃止。
宋狄青击败侬智高,既人邕朔,敛积尸内,有衣金龙衣者,又得金龙楯于其旁,或言智高已死,当亟奏。青曰:“安知非诈?宁失智高,敢欺朝廷耶?”
宋李允则,尝宴军,而甲仗库火。允则作乐饮酒不辍,少顷火息,密遣吏持檄瀛州,紧茗笼运器甲,不浃旬军器完足,人无知者。枢密院请劾不救火状,真宗曰:“允则必有谓,姑诘之。”对曰:“兵械所藏,儆火甚严,方宴而焚,必奸人所为,若舍宴救火,事当不测。”
唐严震,镇山南,有一人乞钱三百千去过活,震召子公弼等问之。公弼曰:“此患风耳,大人不足应之。”震怒曰:“尔必坠吾门,只可劝吾力行善事,奈何劝吾吝惜金帛,且此人不办,向吾乞三百千,的非凡也。”命左右准数与之。于是三川之上,归心恐后,亦无造次过求者。
宋真宗朝,唃厮罗与元吴交兵,使来献捷,执政以夷狄相攻,中国之福。议加唃厮罗节度使,韩意独不可,曰:“二族具藩臣,当谕使解仇释憾,以安远人,且元吴尝赐姓,今彼攻之,而反加恩赏,恐徒激其怒,无益也。而且生边患,谋国福者不当如是。”乃厚赐其使而遣之。
宋皇枯四年,侬智高陷宾州。交趾请出兵助讨,于靖为闻于朝,狄青曰:“假兵于外以除内寇,非吾利也,一智高横践二广,力不能制,倘蛮兵贪得无厌,因而起乱,何以御之?愿罢交趾助兵。”帝从之。
宋仁宗不豫,国嗣未立,范镇首发其端,司马光继之,上令以所言付中书,久之光复上疏曰:“向者所言,陛下欣然无难色,谓即行矣;今寂无所闻。此必有小人言陛下春秋鼎盛,何遽为此不祥之事?小人无远虑,特欲仓卒之际,立其所厚善者耳。唐自文宗以来,立嗣皆出于左右之意,至有称定策国老,门牛天子者,此祸可胜言哉?”上大感悟,命即送中书,光至中书见韩魏公曰:“诸公不及今定议,异日夜半禁中出寸纸以某人为嗣,则天下莫敢违。”琦曰;“惟敢不尽力。”诏英宗判宗正寺,寻立为皇子。
汉灵帝末,华歆、王朗,俱乘船避难,有一人欲依附,歆则难之。郎曰:“幸尚宽,何为不可?”后诫追至,王欲台所携人。歆曰:“本所以疑,正为此耳,既已纳其自讬,宁可以急相弃耶?”遂携拯如初。世以
译宋靖康年间,都城被围困,铠甲兵器破旧不堪,有人提议太常寺有几十套旧祭服,可以借来充当铠甲。少卿刘钰,起草奏章准备进献。有个老吏故意在草稿上出错,前后三次,刘钰愤怒地责骂他,老吏说:“我不敢故意出错,小人私下有个见解:礼仪规定祭服破旧,就应烧掉。如今国家确实危急,但容台的职责,只应秉持礼制,不如等朝廷来索取再交出去,这比违背礼制自己主动献出要好。”刘钰惭愧叹息,便作罢了。
宋祥符年间,天下发生大蝗灾,真宗派人从野外找到死蝗虫给大臣们看。第二天,有宰相袖着死蝗虫进献,说:“蝗虫确实死了,请向朝廷报告,率领百官庆贺。”只有王旦认为不可以。几天后上朝奏事,飞蝗遮天蔽日,真宗看着王旦说:“假如百官正在庆贺而蝗灾如此严重,难道不被天下人耻笑吗!”
宋真宗朝,契丹除了请求每年给予岁币外,另外借取钱币,皇上把这事给王旦看。王旦说:“东封泰山的事很紧迫,皇帝即将出行,这是借此试探朝廷的意思罢了,可以在每年给予三十万之外,各借三万,并告知明年在定额内扣除。”契丹得知后非常惭愧,第二年又命令有关部门,契丹船只所借的金帛六万,事情属于细微末节,请依照常规数额给予,今后永远不要成为惯例。
明英宗召见刘大夏告诫说:“事情有不可决断的,常常想召你商量,又因为不是你部门内的事而作罢,今后有应当施行或废止的事,你可以用揭帖秘密进呈。”大夏回答说:“不敢。”皇上说:“为什么呢?”大夏说:“先朝李孜省可以作为鉴戒。”皇上说:“你议论国家大事,难道跟李孜省营私舞弊、危害国家的人相比吗?”大夏说:“臣下用揭帖进言,朝廷用揭帖行事,这也是前代斜封墨勒那一类的事。陛下所行的,应当远效帝王,近效祖宗,公正的是非,与众人共同决定,对外依附六部,对内咨询一位大臣就可以了。如果使用揭帖,沿袭日久,视为常规,万一奸邪之人占据要职,也以此行事,危害怎么能说得尽呢?这非常不适合作为后世的法则,臣不敢顺从效法。”皇上称赞他很久。
西夏赵德明请求粮食一万斛,王旦请求命令有关部门在京城准备同等数量的粟米,而诏令赵德明自行采取。赵德明非常惭愧说:“朝廷有人才。”于是作罢。
宋狄青击败侬智高,已经进入邕州,收敛堆积尸体时,有穿着金龙衣的人,又在他旁边得到金龙盾牌,有人说侬智高已死,应当立刻上奏。狄青说:“怎么知道这不是诈降?宁可放跑侬智高,怎敢欺骗朝廷呢?”
宋李允则,曾经宴请军队,而甲仗库起火。允则奏乐饮酒不停,过了一会儿火灭了,秘密派遣官吏拿着公文去瀛州,用紧茗笼运送铠甲兵器,不到十天军器完备充足,没有人知道。枢密院请求弹劾他不救火的罪状,真宗说:“允则一定有他的理由,暂且审问他。”允则回答说:“兵器存放的地方,防火很严格,正在宴请时起火,一定是奸人所为,如果舍弃宴请去救火,事情会有不可预测的后果。”
唐严震,镇守山南,有一个人乞求三百千钱去度日,严震召来儿子严公弼等人询问。公弼说:“这是患有疯病罢了,大人不必答应他。”严震愤怒说:“你一定会败坏我的门风,只可以劝我努力行善事,怎么劝我吝惜金帛,况且这个人没办法,向我乞求三百千,确实不是普通人。”命令左右按数目给他。于是三川之上,归附之心唯恐落后,也没有轻率过分索取的人。
宋真宗朝,唃厮罗与元吴交战,派使者来献捷,执政大臣认为夷狄互相攻伐,是中国的福气。商议加封唃厮罗为节度使,韩亿独自认为不可以,说:“两个家族都是藩臣,应当晓谕他们化解仇怨,以安抚远方的人,况且元吴曾经被赐姓,现在他们攻打元吴,反而加恩赏赐,恐怕只会激起他们的愤怒,没有益处。而且会滋生边患,谋划国家福气的不应当这样。”于是厚赐唃厮罗的使者并遣返他。
宋皇祐四年,侬智高攻陷宾州。交趾请求出兵协助讨伐,于靖向朝廷报告,狄青说:“向外国借兵来清除内寇,不是我们的利益,一个侬智高横行践踏两广,力量不能制服,倘若蛮兵贪得无厌,因而作乱,怎么抵御他们?希望罢免交趾的助兵。”皇帝听从了他。
宋仁宗身体不适,皇位继承人没有确立,范镇首先提出这个问题,司马光接着提出,皇上让把所说的话交给中书省,过了很久司马光又上疏说:“先前所说的话,陛下欣然没有为难的神色,说马上实行;现在寂静没有听到消息。这一定有小人说陛下正值壮年,为什么匆忙做这不祥的事?小人没有长远考虑,只想在仓促之际,立他们所厚待友善的人罢了。唐朝自从文宗以来,立嗣都出于左右近臣的意思,甚至有称定策国老,门牛天子的,这祸患怎么能说得尽呢?”皇上大为感悟,命令立即送中书省,司马光到中书省见到韩魏公说:“各位不及时定议,异日半夜禁中拿出一寸纸任命某人为嗣,那么天下没有人敢违背。”韩琦说:“只敢不尽力。”诏令英宗判宗正寺,不久立为皇子。
汉灵帝末年,华歆、王朗,都乘船避难,有一个人想要依附,华歆就为难他。王朗说:“幸好船还宽敞,为什么不可以?”后来贼寇追到,王朗想抛弃所携带的人。华歆说:“本来怀疑,正是为此罢了,既然已经接纳他的托付,怎么可以因为紧急就抛弃他呢?”于是像起初一样携带救助他。世人因此
此定华王之忧劣。
宋刘豫揭榜山东,妄言御药监冯益,遣人收买飞鸽,因有不逊语,知泗州划纲奏之,张浚请斩益以释谤。赵鼎乃奏曰:“益事诚暧昧,然疑似间有关国体,恐朝廷略不加罚,外议必谓陛下实尝遣之,有累圣德,不若暂解其职,姑与外谪,以释众惑。”上欣然出之浙东。浚怒鼎异已,鼎曰:“自古欲去小人者,急之则党合而祸大,缓之彼自相挤。今益罪虽诛不足以快天下,然群闻恐人君手滑,必力争以薄其罪,不若谪而远之,既不伤上意,彼见谪轻,必不致力营求;又幸其位,必以次规进,安肯容其人耶?若力排之,此辈侧目吾人,其党愈周而不可破矣。”浚始叹服。
译这一定能消除华王对劣迹的忧虑。
宋朝刘豫在山东张贴榜文,谎称御药监冯益派人收买信鸽,因此有出言不逊之语,泗州知州划纲上奏此事,张浚请求斩杀冯益以消除诽谤。赵鼎于是上奏说:“冯益之事确实暧昧不明,但在疑似之间关乎国家体面,恐怕朝廷如果略不加罚,外界议论必定认为陛下确实曾经派遣他,有损圣德,不如暂时解除他的职务,暂且贬谪到外地,以消除众人的疑惑。”皇上欣然同意,将他贬往浙东。张浚对赵鼎与自己意见不同感到愤怒,赵鼎说:“自古以来想要除去小人的人,如果操之过急,他们就会结党营私,祸患更大;如果处理缓慢,他们自然会互相倾轧。如今冯益的罪行虽然诛杀不足以让天下人痛快,但众人听说恐怕君主行事轻率,必定会极力争辩以减轻他的罪责,不如贬谪并疏远他,这样既不伤害皇上的心意,他们见贬谪较轻,必定不会尽力钻营谋求;又庆幸自己的职位,必定会依次谋求晋升,哪里会容得下那个人呢?如果极力排斥他们,这类人会对我们侧目而视,他们的党羽会更加周密而无法打破。”张浚这才感叹佩服。
宋喻樗,字子才。绍兴初,高宗亲征,樗见赵鼎曰:“六龙临江,兵气百倍,然公自度此举果出万全乎?”鼎曰:“累年不振,义不可更屈,济否非所知也。”樗曰:“然则当思归路。张德远有重望,居闽,若使为江淮诸路宣抚史,其来路即朝廷归路也。”鼎入奏于帝,起浚知枢密院事。金人既退,鼎浚相得甚欢,将并相,樗独言张公,且宜在枢府,他日赵退,则张继之,立政任人,未甚相远则气脉长,若同在相位,万一不合而去,则必更张,是贤者自相悖戾矣。后稍如其言。
明王云凤出为陕西提学,台长汪公谓之曰:“君出振风纪,但尽分内事,勿毁淫祠、禁僧道。”云凤曰:“此王我辈事,公何以云然?”汪曰:“君见得真确,乃可,见之不真,而一时慕名为之,他日妻妾子女有疾,不得不祷词,则传笑四方矣。”云凤叹服。
置一器于此,受一斗者,加升焉,则溢矣;受-石者,加斗焉,则溢矣。黄河之大,泰山之高,何所不受哉?度量之于人,亦若是也已矣。《传》曰:“川泽纳汙,山薮藏疾。”《书》曰:“实能容之,不有伟度,何称伟人。”编其事于左。
宋太祖既得天下,赵普屡以微时所不惬者言之,欲潜加害。上曰:“不可,若尘埃中总教识天子宰相,则人皆物色之矣。”自后普不复言。
宋吕文穆公问诸子曰:“我为相,外议如何?”对曰:“大人为相,西方清宁,惟人言无能为事,权多属同列。”公曰:“我诚无能,但有一能,能用人耳。”
宋韩公琦,帅定武,夜作书,令卒持烛,误燃公须公以袖拾衮之,作书如故。少顷视其人,已易矣,恐主吏鞭卒,急呼曰:“勿易,我命剔灯,故致焚须,幸书不燃,何罪之有?”韩公又尝以百金酬一玉盏,珍之,吏误碎于地,坐客惊愕,吏伏地待罪,公笑曰:“物破有定数,汝非有心也,奚罪?”须已焚,盏已碎,怒亦何补?乃有发于不能自制者。惟韩公性量过人,直一眼觑破,故触处皆坦坦荡荡,非人遽能学也。学之者则有转一念法,一念维何?曰:“书幸不焚”、曰:“物有定数。”
宋太宗端拱初,孔守正拜殿前都虞侯。一日侍宴北园,守正大醉,与王荣论边功,于驾前忿争失仪。侍臣请以属吏,上弗许。明日俱诣殿堂请罪,上曰:“朕亦大醉,漫不复省。”
明白沙陈公甫,访定山庄孔啺,庄携舟送之。巾有一七人索滑稽,肆谈亵昵,甚无忌惮,定山怒不能忍,白沙则当其谈时,若不闻其声,及其既去,若不识其人。定山大服。
宋富郑公弼少时,人有骂者,或告之曰:“骂汝。”公曰:“恐骂他人。”又曰:“呼君名姓,岂骂他人耶?”公曰:“恐同姓名者。”骂者闻之大惭。
明吴郡杨仲举翥,邻家构舍,甬流滴其庭,公不问,家人以为言,公曰:“晴日多,雨日少。”或又侵其址,公有“普天下皆王土,再过些儿也不妨”之句。
明韩襄毅在蛮中,有一郡守治酒具进,用盒纳妓于内,径入慕府。公知必有隐物,召郡守人,开盒令妓奉酒毕,乃纳于盒中,随太守出。
汉丙吉居相位,尚宽大。驭吏嗜酒,尝醉吐丞相车上。西曹主吏白欲斥之,吉曰:“以醉饱之失去士,使此人将复何所容?西曹第忍之,此不过丞相车茵耳。”遂不去。
唐娄师德,宽厚清慎,犯而不校。狄仁杰之入相,师德实荐之,而仁杰不知,意颇轻之。武后问仁杰曰:“师德贤乎?”对曰:“不知。”又问:“师德知人乎?”对曰:“未闻其知人也。”武后曰:“朕之知卿,师德所荐也。”仁杰既出,叹曰:“娄公盛德,我为其所包容久矣!”
宋王韶罢副枢,知鄂州,宴客,出家妓。座客张绩醉,挽妓,不前,将拥之,妓泣诉于韶,客皆失色。韶曰:“出尔曹以娱宾,乃令客失欢。”使大杯罚妓,人服其量。
宋彭思永就举时,贫无余资,惟持金钏数只,栖于旅舍。同举者过之,众请出钏为玩,客有匿其一于袖间者,公见
译宋代的喻樗,字子才。绍兴初年,宋高宗亲自率军出征,喻樗对赵鼎说:“皇帝亲临前线,军队士气百倍,但您自己揣度,此举真的万无一失吗?”赵鼎说:“多年来军威不振,道义上不能再屈服,能否成功不是我所能预知的。”喻樗说:“那么应当考虑退路。张浚享有崇高声望,居住在福建,如果任命他为江淮各路宣抚使,他的来路就是朝廷的退路。”赵鼎入宫向皇帝奏报,起用张浚担任枢密院事。金人撤退后,赵鼎与张浚相处非常融洽,打算两人同时担任宰相,只有喻樗说张公应当留在枢密院,将来赵鼎退位,就由张浚接任,这样施政用人,彼此见解不会相差太远,政治脉络就能长久延续;如果两人同在相位,万一意见不合而离去,就必然要大改方针,这是贤者互相违背啊。后来情况稍微按照他的话说的那样发展。
明代的王云凤出任陕西提学官,台长官汪公对他说:“你出去整顿风纪,只要做好分内的事,不要毁坏淫祀的祠堂、禁止僧侣道士。”王云凤说:“这是王法,是我们这类人该做的事,您为什么这么说?”汪公说:“你看得真切确实,才可以这样做;如果看得不真切,只是一时为了追求名声而这样做,将来妻妾子女有了疾病,不得不祈祷求神,就会被四方传为笑柄了。”王云凤感叹佩服。
放置一个容器在这里,容量一斗的,增加一升,就会溢出;容量一石的,增加一斗,就会溢出。黄河那样大,泰山那样高,有什么不能容纳的呢?人的度量,也是这样罢了。《左传》说:“川泽容纳污秽,山林隐藏毒物。”《尚书》说:“确实能够包容,如果没有伟大的度量,怎么能称为伟人。”把相关事迹编排在左边。
宋太祖得到天下后,赵普屡次把微贱时心中不痛快的事说出来,想暗中加害。太祖说:“不可以,如果在尘埃之中就教人识别天子宰相,那么人们都会去搜寻辨认了。”从此赵普不再提起。
宋代的吕文穆公问几个儿子说:“我担任宰相,外面的议论怎么样?”回答说:“大人担任宰相,西方清静安宁,只是人们说您没有办事能力,权力多属于同僚。”吕公说:“我确实没有能力,但有一种能力,就是能用人罢了。”
宋代的韩琦,镇守定武,夜晚写信,让士兵拿着蜡烛,不小心烧着了韩公的胡须,韩公用袖子拂去灰烬,继续写信。过了一会儿看那个人,已经换人了,恐怕主管官吏鞭打士兵,急忙喊道:“不要换人,是我命令挑灯芯,所以导致烧了胡须,幸好信没有烧着,有什么罪过?”韩公曾经用百金买了一只玉杯,珍视它,官吏不小心打碎在地上,在座客人惊愕,官吏趴在地上等待治罪,韩公笑着说:“东西破碎有定数,你不是有心的,有什么罪过?”胡须已经烧了,玉杯已经碎了,发怒又有什么补益?于是有发自不能自制的人。只有韩公性情度量超过常人,一眼就看透,所以处处都坦坦荡荡,不是别人突然就能学到的。学习他的人就有转变念头的方法,转变什么念头?说:“幸好信没有烧着”、说:“东西有定数。”
宋太宗端拱初年,孔守正被任命为殿前都虞侯。一天在北园侍奉宴饮,孔守正大醉,与王荣争论边防功劳,在皇帝面前愤怒争执失礼。侍臣请求交给官吏处置,皇帝不允许。第二天两人都到殿堂请罪,皇帝说:“我也大醉,完全不再记得。”
明代的白沙陈公甫,拜访定山庄孔啺,庄孔啺带着船送他。船上有七个求取滑稽的人,放肆谈论轻佻亲密的话,非常肆无忌惮,定山愤怒不能忍受,白沙则在他们谈论时,好像没听到声音,等他们离开后,好像不认识那些人。定山非常佩服。
宋代的富弼年轻时,有人骂他,有人告诉他:“骂你。”富公说:“恐怕是骂别人。”又说:“叫您的名字,难道是骂别人吗?”富公说:“恐怕是同姓名的人。”骂的人听说后非常惭愧。
明代的吴郡杨仲举翥,邻居家建房,屋檐水滴落在他家院子里,他不追究,家人为此进言,他说:“晴天多,雨天少。”有人又侵占他的地基,他有“普天下都是王土,再过去一些也无妨”的诗句。
明代的韩襄毅在蛮族地区,有一个郡守备办酒具进献,用盒子装着妓女在里面,直接进入幕府。韩公知道一定有隐藏的东西,召郡守进来,打开盒子让妓女敬酒完毕,就让她回到盒子里,跟着太守出去。
汉代的丙吉担任宰相,崇尚宽厚。驾车官吏喜欢喝酒,曾经醉后呕吐在丞相车上。西曹主吏报告想斥退他,丙吉说:“因为醉酒饱食的过失失去人才,让这个人将来还有什么容身之处?西曹姑且忍耐一下,这不过是丞相车上的垫子罢了。”于是没有赶走他。
唐代的娄师德,宽厚清廉谨慎,受到冒犯也不计较。狄仁杰入朝担任宰相,实际上是娄师德推荐的,而狄仁杰不知道,心里很轻视他。武则天问狄仁杰说:“娄师德贤能吗?”回答说:“不知道。”又问:“娄师德了解人吗?”回答说:“没听说他了解人。”武则天说:“朕了解你,是娄师德推荐的。”狄仁杰出来后,感叹说:“娄公盛德,我被他包容很久了!”
宋代的王韶罢免副枢密使,担任鄂州知州,宴请客人,拿出家妓。座客张绩喝醉,拉扯妓女,妓女不向前,将要拥抱她,妓女哭着向王韶诉说,客人都变了脸色。王韶说:“拿出你们来娱乐宾客,却让客人不高兴。”让大杯罚妓女,人们佩服他的度量。
宋代的彭思永参加科举时,贫穷没有多余钱财,只拿着几只金钏,住在旅店。同科考生经过,众人请求拿出金钏玩赏,有客人藏在袖子里一只,彭公看见
而不言,众莫知也,皆惊求之。公曰:“数只此耳,非有失也。”将去,袖钏者举手作揖,钏坠于地,众服公之量。
译但(他)不说话,众人不知道(原因),都惊讶地寻找(那支钏)。县令说:“数量只有这些罢了,并没有丢失。”将要离开时,袖藏钏子的人举手作揖,钏子掉落在地上,众人佩服县令的器量。
明魏文靖公骥,奉命往南都,时官舍只一苍头,乃举所积俸赀,召同乡子付之,其人请封钥,公怫然曰:“后生何待先辈薄乎?”时同乡子有婿,如其轻重款识以伪银易之,比公归,出前银令工碎之,则伪也。工私言于苍头曰:“某人尝为此物,出子手,将无是乎?”苍头以告,公戒之曰:“慎勿泄,彼将不安矣。”事已稍露,同乡携赀以偿,公骇曰:“误矣!予银故在,未有以伪易者。”
宋张文定公齐贤,以右拾遗为江南转运使。一日家宴,一奴窃银器数事于怀中,文定自帘下熟视不问。尔后文定三为宰相,门下厮役往往得列班行,而此奴不沾禄,奴乘闲再拜问曰:“某事相公最久,凡后于某者,皆得官矣,相公独遗某何也?”因泣下不止。文定悯然语曰:“我欲不言,尔乃怨我。尔忆江南日盗我银器数事乎?我怀之三十年,不以告人,虽尔亦不如也。吾备位宰相,进退百官,志在激浊扬清,安敢以盗贼荐也?夙汝事我久,今与汝钱三百千,汝其去我门下,自择所安。盖吾既发汝平昔之事,汝宜有愧于我,而不可复留也。”奴震骇泣拜而去。
明江阴夏翁,尝舟行过市桥,一人担粪倾入舟中,溅及翁衣,其人旧识也,僮辈怒欲殴之,翁曰:“此出不知耳,知我宁肯相犯?”因好语遣之。及归闻债籍,此人乃负三十金无偿,因欲以求死,翁为之折券。
明长州尤翁开钱典,岁底闻外哄声,出视,则邻人也。司典者前诉曰:“某将衣质钱,今空生来取,反出詈语,有是理乎?”其人悍然不逊,翁徐谕之曰:“我知汝意,不过为过新年计耳,此小事,何以争为?”命拣厚质,得衣惟四五事,翁指絮衣曰:“此御寒不可少。”义指道袍曰:“与汝为拜年用,他物非所急,自可留也。”其人得二件,嘿然而去,是夜竟死于他家。涉讼经年,盖此人图负债多,已服毒,知万富可诈,既不获,则诈于他乡耳。或问尤翁何以预知而忍之,翁曰:“凡非理相加,其中必有所恃,小不忍则祸立至。”人服其识。
山鬼之伎俩有限,老僧之不见不闻无穷,非真无见闻也,此中有定慧焉,有定力焉,惟吾儒亦然。明理者不可惑以虚无,知命者不稍怵于利害。知者不惑,勇者不惧,知勇合,而慧力出其中矣。夷考古今记载,择其言尤雅者著于篇。
魏文候时,西门豹为邺令,会长老问民疾苦,长老曰:“苦为河伯娶妇。邺三老廷橼,常岁赋民钱数百万,用二三十万为河伯娶妇,余与祝巫共分之。当其时,巫行视人家女好者,云是当为河伯妇,即令洗浴易新衣,治斋宫于河上,设绛帐牀席,居女其中,卜日浮之河,行数十里乃灭,俗语曰:‘不为娶妇,水来漂溺’,人多持女远窜,故城中益空。”豹曰:“及此时,幸来告我,亦欲往送。”至期豹住,会之河上。三老官属豪长者皆会,聚观者数千人。其大巫,老女子也,女弟子十余从其后。豹曰:“呼河伯妇来。”既见,顾谓众曰:“是女不佳,烦大巫妪为人报河伯,更求好女,后日送之。”即使吏卒共抱大巫妪投之河。有顷,曰:“妪何久敢?弟子趣之。”复投弟子一人。有顷,曰:“弟子何久也?复使一人趣之。”凡投三弟子。豹曰:“是皆女子不能自事,烦三老为人白之。”复投三老。豹簪笔磐折响河立,待良久,旁观者皆惊恐。豹顾曰:“巫妪三老不还报,奈何?”复欲使廷掾与豪长者一人人趣之,皆叩头流血,色如死灰。豹曰:“且俟须叟。”须臾,豹曰:“廷掾起矣,河伯不娶妇也。”邺吏民大惊恐,自是不敢复言河伯娶妇。
唐魏元忠未达时,一婢出汲方还,见老猿于厨下看火,婢惊白之。元忠徐曰:“猿悯我无人,为我执火甚善。”又常呼苍头来应,狗代呼之,又曰:“此孝顺狗也。乃能代我劳。“常独坐,有群鼠拱手立其前,又曰:“鼠饥就我求食。”乃令食之。夜中鸺鹠鸣其屋端,家人将弹之,又止之曰:“鸺鹠昼不见物,故夜飞。”后遂绝无怪。
宋孔
译明代魏文靖公魏骥,奉命前往南京,当时官舍里只有一个老仆,他便把积蓄的俸禄拿出来,交给同乡的一个年轻人保管。那人请求封存钥匙,魏公不高兴地说:“后生为什么如此轻视先辈呢?”当时同乡的年轻人有女婿,那人按照银子的重量标记,用假银换走了真银。等到魏公回来,拿出之前的银子让工匠敲碎检验,发现是假银。工匠私下对老仆说:“某人曾做过这种假银,出自他的手,莫非是他干的吗?”老仆将此事告知魏公,魏公告诫他说:“千万不要泄露,否则那人心里就不安了。”事情已经稍微暴露,同乡带着钱财来赔偿,魏公惊讶地说:“错了!我的银子原本还在,并没有人用假银来换。”
宋代张文定公张齐贤,以右拾遗的身份担任江南转运使。一天家里宴请宾客,一个奴仆偷了几件银器藏在怀里,张齐贤从帘子后面看得清清楚楚却不加过问。后来张齐贤三次担任宰相,门下的仆役往往得以列入官职行列,而这个奴仆却没有得到俸禄。奴仆趁空闲时拜了两拜问道:“我侍奉相公时间最长,凡是比我晚来的,都得了官职,相公唯独遗漏了我,这是为什么呢?”于是哭个不停。张齐贤怜悯地说:“我本不想说,否则你会怨恨我。你还记得在江南时偷了我几件银器吗?我这件事藏在心里三十年,没有告诉别人,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了。我位居宰相,任免百官,志向在于激浊扬清,怎么敢推荐盗贼呢?你侍奉我很久,现在给你三百贯钱,你离开我的门下,自己选择安身之处。既然我已经揭发你过去的事,你应该对我感到惭愧,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奴仆震惊害怕,哭着拜谢后离去。
明代江阴人夏翁,曾经乘船经过集市桥,一个人挑着粪倒入船中,溅到了夏翁的衣服上,这人是夏翁旧识,仆人愤怒想殴打他,夏翁说:“这是出于无知,如果知道是我,难道肯冒犯我吗?”于是用好话打发他走。等到回家查阅债务记录,发现这个人欠三十两银子无力偿还,因而想寻死,夏翁为他撕毁了债券。
明代长州人尤翁开设钱庄,年底听到外面有哄闹声,出去查看,原来是邻居。管账的人上前诉说:“某人把衣服抵押换钱,现在空手来取,反而出言不逊,哪有这种道理?”那人蛮横无礼,尤翁慢慢劝解他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是打算过年罢了,这是小事,何必争吵呢?”命令挑选厚实的抵押品,得到衣服只有四五件,尤翁指着棉衣说:“这是御寒不可缺少的。”又指着道袍说:“给你拜年用,其他东西不急,自然可以留下。”那人得到两件衣服,沉默着离开,当晚竟然死在别人家。诉讼持续了一年,原来这人图谋负债多,已经服毒,知道尤翁富有可以诈骗,既然没得逞,就打算在他乡诈骗。有人问尤翁为什么能预知而忍耐,尤翁说:“凡是无理取闹的人,其中必定有所依仗,小不忍则祸患立刻到来。”人们佩服他的见识。
山鬼的伎俩有限,老僧的不见不闻无穷,并非真的没有见闻,这其中有定慧,有定力,我们儒家也是这样。明理的人不会被虚无迷惑,知命的人不会稍微被利害所吓倒。智者不迷惑,勇者不恐惧,智勇结合,而慧力就在其中产生了。考察古今记载,选择那些言语特别雅正的记录在篇章中。
魏文侯时,西门豹担任邺县县令,召集长老询问百姓的疾苦,长老说:“苦于给河伯娶媳妇。邺县的三老、廷掾,每年向百姓征收数百万钱,用二三十万为河伯娶媳妇,其余的和祝巫一起分掉。在那个时候,巫婆巡视人家,看到漂亮的女孩,就说这人是给河伯做媳妇的,就让她洗澡换上新衣,在河上建造斋宫,设置红帐床席,让女孩住在里面,占卜日期后把她沉入河中,漂流几十里才消失,俗语说:‘不给河伯娶媳妇,水来漂溺’,很多人带着女儿远远逃窜,所以城中更加空虚。”西门豹说:“到了这个时候,幸好来告诉我,我也想去送行。”到了期限,西门豹住在河上,召集众人。三老、官属、豪长者都聚集,围观的有几千人。那个大巫婆,是个老妇人,十几个女弟子跟在她后面。西门豹说:“叫河伯的媳妇来。”见到后,回头对众人说:“这女孩不好,麻烦大巫婆替我报告河伯,再找个好女孩,后天送她来。”就让官吏士兵一起抱着大巫婆扔进河里。过了一会儿,说:“巫婆怎么这么久?弟子催促她。”又扔下一个弟子。过了一会儿,说:“弟子怎么这么久?再派一个人催促她。”一共扔了三个弟子。西门豹说:“这些都是女子不能自己办事,麻烦三老替我禀报。”又扔下三老。西门豹拿着笔,弯着腰面向河站立,等了很久,旁观的人都惊恐。西门豹回头看说:“巫婆、三老不回来报告,怎么办?”又想派廷掾和豪长者各一个人去催促,他们都磕头磕得流血,脸色像死灰一样。西门豹说:“暂且等一会儿。”过了一会儿,西门豹说:“廷掾起来吧,河伯不娶媳妇了。”邺县的官吏百姓非常惊恐,从此不敢再提给河伯娶媳妇的事。
唐代魏元忠未显达时,一个婢女出去打水刚回来,看到老猿在厨房下看着火,婢女惊恐地告诉他。魏元忠慢慢说:“猿猴可怜我没有人,为我看火很好。”又常常叫老仆来应答,狗代替他叫,又说:“这是孝顺狗。竟然能代我劳苦。”常常独自坐着,有一群老鼠拱手站在面前,又说:“老鼠饿了来向我求食。”于是让它们吃。夜里鸺鹠在屋角鸣叫,家人将要弹射它,又制止说:“鸺鹠白天看不见东西,所以夜里飞。”后来就再也没有怪异了。
宋代孔
道辅,知宁州,道士缮真武像,有蛇穿其前,数出近人,人以为神,州将欲视验上闻。公率其属往拜之,而蛇果出,公即举笏击杀之。州将以下皆大骇,已而又皆大服。
译道辅担任宁州知州时,道士修缮真武像,有一条蛇从像前穿过,多次出现靠近人,人们认为这是神迹,州将打算查验并上报朝廷。道辅率领他的下属前去拜祭,那条蛇果然出现,道辅随即举起笏板将其击杀。州将及以下官员都非常惊恐,不久后又都非常信服。
唐时政事堂,有会食案,相传移之则宰臣当罢,不迁者五十年。李公吉甫曰:“朝夕论道之所,岂可使朽蠹之物,秽而不除,俗言拘忌,何足听也?”遂撒而焚之,其下锄去积壤十四畚,议者伟焉!
唐傅弈不信佛法,不僧善咒,能死生人,上试之有验。傅弈曰:“僧若有灵,宜令咒臣。”僧奉勃咒弈,弈无恙,而僧忽仆。
梁钱元懿牧新定,一闾里间辄数火起,居民颇忧恐。有巫杨妪因之,遂兴妖言曰:“某所复当火。”皆如其言,民出是竞祷之。元懿谓左右曰:“火如巫言,巫为火也。”及斩媪于市,自此火遂息。
宋元丰中,陈州蔡仙姑,能化观丈六金身,常设净水,至者必洗净目而入。有寥县尉一月率其部曲,约洗一目,及人,以洗目视之,宝莲台上,金佛巍然,以不洗目视之,大竹篮中,一老妪箕踞而坐,乃叱其下擒之。
三国时,吴贺齐为将军讨山贼。贼中有善禁者,每交战,官军刀剑不得击,射矢皆还自向。贺曰:“吾闻金有刃者可禁,虫有毒者可禁,彼能禁吾兵,必不能禁无刃之器。”乃多作劲木棓,选健卒五千人为先登,贼恃善禁不设备。官军备棓击之,禁果不复行,所击万计。
宋真宗时,西京讹言,有物如席帽,夜飞人人家,又变为犬狼状,能伤人。民间恐惧,每多重闭深处,操兵自卫,自是京师讹言帽妖至,达旦叫噪。诏立赏格募告为妖者。知应天府王曾,令夜开里门,有倡言者即捕之,妖亦不兴。
汉成帝建始中,关西大雨四十余日。京师民无故相惊,言大水至,百姓奔者相蹂躏,老弱号呼,长安中大乱。大将军王凤,以为太后与上及后官可御船,令吏民上城以避水,群臣皆从凤议。右将军王商独曰:“自古无道之国,水犹不冒城郭,今何因当有大水一日暴至,此必讹言也,不宜上城,重惊百姓。”上乃止,有顷稍定,问之果讹言。
宋天圣中,尝大雨,传盲汴口决,水且大至,都人恐,欲东奔。帝以问王曾,曾日:“河决奏未至,必讹言耳,不足虑也。”已而果然。
明嘉靖间,戚贤为归安县令。有萧总管词,豪右欲诅有司,辄先赛庙。一日过之,值赛期入庙中,列赛者皆下谕之日,天久不雨,若能祷神得雨则善,不尔庙且殴,罪不赦也。舁木偶置桥上,竟不雨,遂沉木偶如言。又数日,舟行,勿木偶自水跃入舟中,侍人失色走曰:“萧总管来!萧总管来!”贤复曰:“是未之焚也。”命系之顾岸旁有社祠,别遣黠隶易服人祠戒之曰:“伺水中人出械以来。”已而果然。盖策知赛者贿没人为之也。
明永乐间,广东南雄府学有淫词,中塑女子像,号圣姑,师生媚祷虔甚。吉安彭勖,以进士乞外补,得教授南雄,闻祠事,意欲毁之而未言。未至都百余里,一生来迎甚恭,彭问曰:“予未有宿戒,子何自知之?”生曰:“圣姑见梦言之,且道公邑里姓第甚悉,特遣相候耳。”因言圣姑之神异以感动之,鼓怒。抵任,积薪祠所,拟连夜往,佯为遗火以焚焉。生又梦圣姑曰:“此翁意极不善,子盖为诫言,否则吾亦能为之祸,一二日间当先死其奴,后若干日,予与妇死,若干日死其身矣。”生具以告,彭不听,越数日其奴詹果暴死,家人惧,谮祷而苏,勖闻之益怒,遂投炬燕之。后子及妇相继皆死如神言。学徒威咸劝复其祠,不许,至期彭竟无恙。生疑之,一夕复梦圣姑,因诘其言不验,圣姑曰:“我鬼也,安能生死人,彼自是命当绝,吾将前知之以相恐耳。彭公贵人,前程远大,何敢犯耶?”后以御史提学南畿,为师儒表率,仕终案察副使。
宋范文正公仲淹,一日携子纯仁访民家。民舍有鼓为妖,坐未几,鼓自滚至庭,盘旋不已,见者皆股栗。仲淹徐日纯曰:“此鼓久不击,见佳客至,故自来庭以寻槌耳。”令纯仁削槌以击之,鼓立碎。
宋苏文忠知公扬州,一夕梦在山林间,见一虎来噬,公方惊怖,一紫袍黄冠者,以袖障之,叱虎使去,及旦有
译唐代政事堂里,有一张会食案,相传如果移动它,宰相就会罢免,因此五十年间无人敢迁移。李吉甫说:“这里是早晚讨论大道的地方,怎么能让腐朽虫蛀的东西,肮脏而不除去,世俗的禁忌忌讳,哪里值得听从?”于是拆毁并烧掉了它,下面铲去了十四畚箕的积土,议论的人认为他做得很伟大。
唐代傅弈不信奉佛法,认为僧人善于念咒,能让人死生,皇上试验他确实灵验。傅弈说:“僧人如果有灵验,应当让他念咒诅咒我。”僧人奉命勃然念咒诅咒傅弈,傅弈安然无恙,而僧人却突然跌倒。
梁朝钱元懿任新定太守时,一个里巷间接连几次发生火灾,居民颇为担忧恐惧。有个巫婆杨妪借此机会,于是散布妖言说:“某处又将发生火灾。”全都应验了她的话,百姓于是争相向她祈祷。钱元懿对左右的人说:“如果火灾像巫婆说的那样发生,那就是巫婆放的火。”等到在街市上斩了老妇,从此火灾就平息了。
宋元丰年间,陈州有个蔡仙姑,能变化出丈六高的金身佛像,常设净水,到来的人必须洗净眼睛才能进入。有个寥县尉一个月率领他的部属,约定只洗一只眼睛,等到进入,用洗过的眼睛看,宝莲台上,金佛巍然耸立,用没洗的眼睛看,大竹篮中,一个老妇箕踞而坐,于是呵斥手下擒拿她。
三国时期,吴国贺齐任将军讨伐山贼。贼人中有一个善于使用禁术的人,每次交战,官军的刀剑无法击中,射出的箭矢都返回射向自己。贺齐说:“我听说金属有刃口的可以被禁制,虫类有毒的可以被禁制,他能禁制我的兵器,必定不能禁制没有刃口的器具。”于是大量制作坚硬的木棒,挑选五千名健壮士兵作为先锋,贼人倚仗善于禁术而不设防备。官军用木棒攻击他们,禁术果然不再灵验,击杀贼人数以万计。
宋真宗时,西京流传谣言,说有东西像席帽,夜里飞入人家,又变成犬狼形状,能伤人。民间恐惧,常常多重关闭门户,躲在深处,拿着兵器自卫,从此京师谣言说帽妖到了,通宵叫喊吵闹。下诏设立赏格招募告发作妖的人。知应天府王曾,命令夜里打开里门,有散布谣言的人就逮捕他,妖异也就没有兴起。
汉成帝建始年间,关西大雨下了四十多天。京城百姓无故互相惊扰,说大水要来了,百姓奔逃时互相践踏,老弱号哭呼叫,长安城中大乱。大将军王凤,认为太后与皇上以及后宫可以乘船,命令官吏百姓上城墙以躲避水灾,群臣都听从王凤的意见。右将军王商独自说:“自古无道的国家,水灾尚且不会淹没城墙,现在凭什么会有大水一天之内突然到来,这一定是谣言,不应该上城墙,加重惊吓百姓。”皇上于是停止,不久逐渐安定,询问后果然是谣言。
宋天圣年间,曾经下大雨,传言汴口决堤,大水将要大量到来,都城百姓恐惧,想要向东奔逃。皇帝拿此事询问王曾,王曾说:“河决的奏报还没到,一定是谣言罢了,不值得忧虑。”不久果然如此。
明嘉靖年间,戚贤任归安县令。有个萧总管的诉讼,豪强想要诅咒官府,总是先赛神祭庙。一天经过那里,正值赛期进入庙中,排列赛神的人全都下谕说:“天久不下雨,如果能祈祷神灵得雨就好,不然庙就要被毁,罪不赦免。”抬着木偶放在桥上,竟然不下雨,于是沉没木偶如所言。又过了几天,行船时,木偶从水中跃入船中,侍从失色跑着说:“萧总管来了!萧总管来了!”戚贤又说:“这是没有烧掉它。”命令系住它,看到岸边有社祠,另派机灵的差役换衣服进入祠中告诫说:“等水中人出来就带械具来。”不久果然如此。原来戚贤推测赛神的人贿赂没入官府的人做的。
明永乐年间,广东南雄府学有淫祠,中间塑有女子像,号圣姑,师生媚祷非常虔诚。吉安彭勖,以进士请求外补,得到南雄教授,听说祠的事,心里想毁掉它但没说。还没到都城一百多里,一个学生来迎接非常恭敬,彭勖问说:“我没有住宿的忌讳,你怎么自己知道?”学生说:“圣姑入梦告诉我的,而且说你的籍贯姓氏非常详细,特意派我来等候。”于是说圣姑的神异来感动他,彭勖愤怒。到任后,在祠所堆积柴草,打算连夜前往,假装失火来焚烧它。学生又梦见圣姑说:“这个人意图极坏,你大概要告诫他,否则我也能给他灾祸,一二天内应当先死他的奴仆,之后若干天,我和他妻子死,若干天死他本人。”学生全部告诉彭勖,彭勖不听,过了几天他的奴仆詹果然暴死,家人恐惧,祈祷后苏醒,彭勖听说后更加愤怒,于是投火焚烧它。后来儿子和妻子相继都死如神言。学徒都劝他恢复祠庙,他不允许,到期限彭勖竟然无恙。学生怀疑,一天夜里又梦见圣姑,于是质问她的话不灵验,圣姑说:“我是鬼,怎么能让人死生,他们自己是命该绝,我将预先知道来恐吓他们罢了。彭公是贵人,前程远大,怎么敢侵犯呢?”后来以御史提学南畿,为师儒表率,官终按察副使。
宋范文正公范仲淹,一天带着儿子范纯仁访问百姓家。民舍有鼓作妖,坐没多久,鼓自己滚到庭院,盘旋不停,看见的人都两腿发抖。范仲淹慢慢对范纯仁说:“这鼓很久没敲击,看见好客人来,所以自己到庭院来找槌子。”命令范纯仁削槌子来敲击它,鼓立刻碎裂。
宋苏文忠公苏轼任扬州知州,一天夜里梦见在山林间,看见一只老虎来咬他,苏轼正惊惧,一个穿紫袍戴黄冠的人,用袖子遮挡他,呵斥老虎让它离开,等到天亮有
道士投竭同:“昨夜不惊畏否?公叱曰:“竖子乃敢尔,正欲杖汝脊,吾岂不知汝夜来术邪?”道士慌骇而走。
译道士向竭同投诚说:“昨夜没有感到惊恐畏惧吗?”竭同斥责道:“小子竟敢如此,我正想杖打你的脊背,我难道不知道你在夜里施展法术吗?”道士惊慌害怕地逃走了。
韩子曰:“博爱之谓仁。”然四海大矣,万民众矣,博施济众,尧舜其犹病诸。阔之程子,一命之士,敬存心于爱物,于人必有所济,可谓仁之方也已。
晋陶渊明为彭泽令,不以家累自随,送一书给其子,书曰:“汝旦夕之费,自给为难,今遣此力助汝薪水之劳。此亦人子也,可善遇之。”
唐玄宗西幸,车驾自廷英门出,杨国忠请由左藏库而出,听之,望见千余人持火炬以候,上驻跸曰:“何用此为?”国忠对曰:“请焚库积,无为盗守。”上敛容曰:“盗至若不得此,当敛于民,不如与之,无重困吾赤子也。”命撒火炬而后行。闻者皆感激流涕,迭相谓曰:“吾君爱民如此,福末艾也,虽太王去邠,何以过此乎?”
宋李燔为考亭高弟,常言人不必待仕宦有职事,才为功业,但随力到处,有以及物,即功业也。
宋曹武惠王彬,下江南,金陵受围凡三时,吴人樵采路绝,彬每缓师,冀李煜来归,使人谕之曰:“事势如此,所惜者一城生聚,若使归命,策之上也。”城垂克,彬复称疾不视事,诸将来问,彬曰:“余疾非药石所能愈,惟须渚公诚心自誓,以克城日不妄杀一人,则自愈矣。”诸将许诺,共焚香而誓。明日城陷,李煜即归,凯旋入见,刺称奉敕江南干事回,其廉恭不伐又如此。
唐肃宗宴于宫中,时有蕃将阿思布伏法,其妻配掖庭,因肃乐工,月日为假,官之长上,及待宴者笑乐,政和公主独挽首不视,上问其故。公主曰:“禁中乐工不少,何必须此人?使阿思布真逆人,其妻亦同刑人,不合迫至尊之座,果冤耶,岂忍使其妻与众优杂处为笑谑之具,妾深以为不可。”上亦悯恻,为之罢戏。
宋熙宁中,新法方行,州县骚然。邵康节闲居林下,门生故旧仕宦者,皆欲投劾而归,以术间康节。康节答曰:“正贤者所当尽力之时,新法固严,能宽一分,则民受一分之赐矣,投劾而去何益?”
明夏原吉天性宽平,悃幅无矫节,人无识不识,皆谓吉君子长者。夜阅文书,抚案木息,笔欲下而止者再。夫人问之,吉曰:“我所批者,岁终大辟奏也,吾笔一下,死生决矣,是以惨沮而笔不忍下也。”
明宣德间,永丰贼既平,时有告富民与贼通者三百余人。布政陈智方赈饥,乃下令曰:“苟无实,宜自来。”众悉诣官自白。智曰:“果若人言,下诸吏鞫讯,尚能保家乎?今尔曾自赴官,若能出粟济馔,可转祸为福。”众稽颡流涕,乞如命,得粟万余石,全活甚群,遂释不治。
明高皇微行,见一村翁问其生庚,翁言年月日时,皆与高皇同,高皇曰:“尔有子乎?”曰:“无”。“有田产乎?”曰:“无。”高皇曰:“然则何以自给?”曰:“吾养蜂耳。”曰:“尔蜂几何?”曰:“十五桶。”高皇默念:我有京省,渠有蜂桶敌之,此年月日时相合之符。又问:“尔于蜂岁割蜜几次?”翁曰:“春夏花多,蜂易采,蜜不难结,每月割之;秋以后,花渐少,故菊花蜜不尽割,割十之三,留其七听其自啖为卒岁计。我以春秋所割蜜易钱帛米粟,量人为出,以糊其口;而蜂有余蜜,得以不馁,明岁又复酿蜜。我行年五十,而恃蜂以饱。他养蜜者不然,春夏割之,即秋亦尽割之,无余蜜,故蜂多死,今年有蜜,明年无蜜,皆莫我若也。”高皇叹曰:“民犹蜂也,上不务修养,竭泽取之,民安得不贫以死?民死而税安从出?是亦不留余蜜之类也。”蜂丈人之言,以为养民者法。
明吴兴沈万三,家富敌国,太祖欲杀之,马后谏曰:“彼虽富,然未尝为不法事,奈何以疑而杀之?”遂得免。后病剧不肯服药,上强之,曰:“死生有命,虽扁鹊何益?使服药不瘳,陛下宁不以爱妾之故杀诸医乎?”
叶南岩刺蒲时,有群哄者诉于州。一人流血被面,经重创,胸几裂,命且将尽,公见之恻然。时家有刀疮药,公即起入内,自捣药令抬之幕廨,委一谨厚廨子及幕官曰:“善视之,勿令伤风,此人死,汝辈
译韩愈说:“广泛地爱护他人叫做仁。”然而四海辽阔,百姓众多,广泛施予恩惠、救济大众,即使是尧舜恐怕也感到力不从心。程子认为,即使是一命之官,只要心中常存敬爱万物之情,对人也必定有所救济,这可以说是实践仁德的方法了。
晋代陶渊明担任彭泽县令时,不把家眷带在身边,曾写一封信给他的儿子,信中说:“你日常的生活费用,难以自给,现在派这个仆人帮助你砍柴打水。他也是别人的儿子,你要好好对待他。”
唐玄宗西行避难,车驾从廷英门出发,杨国忠请求从左藏库门出去,玄宗听从了他的建议。望见千余人手持火炬等候,玄宗停下马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杨国忠回答说:“请求烧毁库中积存的财物,不要让盗贼守着这些财富。”玄宗神色严肃地说:“如果盗贼来了得不到这些财物,就会向百姓搜刮,不如直接给他们,不要加重我百姓的困苦。”于是命令撤去火炬后才出发。听到这件事的人都感激流泪,互相说道:“我们的君主爱民到了这种地步,福泽没有尽头啊,即使是周太王离开邠地,又能超过这个吗?”
宋代李燔是考亭学派的高足,常说人不必等到做官有了职权,才算建立功业,只要随着自己的力所能及,去惠及他人,这就是功业。
宋代曹武惠王曹彬,南下征讨江南,金陵被围困了三个月,吴地百姓砍柴采薪的道路断绝,曹彬常常延缓进军,希望李煜来归降,派人告诉他说:“形势如此,我所爱惜的是一座城里的百姓,如果让他们归顺,是上策。”城池即将攻克,曹彬又声称生病不处理军务,众将领前来询问,曹彬说:“我的病不是药物能治好的,只有需要各位将领诚心发誓,在攻克城池之日不滥杀一人,我的病自然就好了。”众将领答应,一起焚香发誓。第二天城池陷落,李煜立即归降,凯旋入见皇帝时,自称奉诏处理江南事务归来,他廉洁谦逊不夸耀功劳又如此。
唐肃宗在宫中设宴,当时有番将阿思布被处死,他的妻子被配入掖庭,因为肃宗的乐工,每月请假,官员之长上,以及参加宴会的人笑乐,只有政和公主低头不看,皇上问其原因。公主说:“宫中的乐工不少,何必一定要这个人?如果阿思布真是逆贼,他的妻子也是同罪之人,不应该迫使她在至尊的座位前,如果她是冤屈的,难道忍心让她的妻子与众优伶混杂在一起作为笑谑的工具,妾身深以为不可。”皇上也怜悯她,为此停止了戏乐。
宋代熙宁年间,新法刚刚推行,州县动荡不安。邵康节闲居林下,门生故旧中做官的,都想辞职回家,用计谋离间康节。康节回答说:“这正是贤者应当尽力之时,新法虽然严厉,能够宽缓一分,百姓就受到一分恩赐,辞职离开有什么好处?”
明代夏原吉天性宽厚平和,质朴无矫饰,无论认识不认识的人,都说夏吉是君子长者。夜里阅览文书,抚摸案几叹息,笔将要落下又停止了好几次。夫人问他,夏吉说:“我批阅的是年终死刑的奏章,我笔一下,生死就决定了,因此心情沮丧而笔不忍落下。”
明代宣德年间,永丰的贼寇已经平定,当时有告发富民与贼寇勾结的三百多人。布政使陈智正在赈济饥荒,于是下令说:“如果没有实据,应该自己来投案。”众人都到官府自首。陈智说:“如果真像人们所说的那样,交给官吏审讯,还能保全家庭吗?现在你们自己到官府,如果能拿出粮食救济饥民,可以转祸为福。”众人都磕头流泪,请求照办,得到粮食万余石,救活了很多人,于是释放了他们不再追究。
明代高皇微服私访,看见一个村翁问他的生辰八字,村翁说的年月日时,都与高皇相同,高皇说:“你有儿子吗?”回答说:“没有。”“有田产吗?”回答说:“没有。”高皇说:“那么靠什么自给?”回答说:“我养蜂罢了。”说:“你的蜂有多少?”回答说:“十五桶。”高皇默念:我有京省,他有蜂桶与之相当,这是年月日时相合的符验。又问:“你每年割蜜几次?”村翁说:“春夏花多,蜂容易采蜜,蜜不难结成,每月割一次;秋天以后,花渐渐少了,所以菊花蜜不全部割取,割十分之三,留下十分之七让蜂自己吃作为过冬的打算。我用春秋所割的蜜换取钱帛米粟,量入为出,以糊口;而蜂有余蜜,得以不饿死,明年又再次酿蜜。我活了五十岁,依靠蜂吃饱。其他养蜂的人不是这样,春夏割蜜,秋天也全部割取,没有余蜜,所以蜂多死,今年有蜜,明年无蜜,都不如我。”高皇叹息说:“百姓就像蜂一样,上面不致力于修养,竭泽而渔,百姓怎么能不贫困而死?百姓死了税收从哪里出?这也是不留余蜜的一类。”蜂丈人的话,作为养民者的法则。
明代吴兴沈万三,家富敌国,太祖想杀他,马皇后劝谏说:“他虽然富有,但从未做过不法之事,怎么能因为怀疑而杀他?”于是得以幸免。后来马皇后病重不肯服药,皇上强迫她,她说:“死生有命,即使是扁鹊有什么益处?如果服药不愈,陛下难道会因为爱妾的缘故杀那些医生吗?”
叶南岩任蒲州刺史时,有一群争吵的人到州府申诉。一人满脸流血,受了重伤,胸口几乎破裂,生命即将终结,叶南岩看见他心中恻隐。当时家里有刀疮药,叶南岩立即起身进入内室,亲自捣药让人抬到幕府,委托一个谨慎厚道的幕吏及幕官说:“好好照顾他,不要让他受风,此人若死,你们
责也。”其家人不令前,乃略加审核,收仇家于狱,而释其余。一友问其故,公曰:“凡人争斗无好气,此人不急救,死矣。此人死,则更换须一人偿命,是寡一人之妻,孤一人之子不足,又复益一人,干证连系,又不止一人遭其厄。此人愈,特一斗殴罪耳,且人情欲讼胜,虽骨肉亦甘心焉,吾所以不令其家人相近也。”未几伤者平,而讼遂息。
译这是职责所在。”他的家人不让靠近,于是稍微加以审察,将仇家收押入狱,而释放了其他人。一位朋友询问其中的缘故,他说:“凡是人们争斗都没有好气,这个人如果不及时救治,就会死去。这个人如果死了,那么就需要另一个人抵命,这不仅是使一个人的妻子成为寡妇、一个人的儿子成为孤儿还不够,又增加了一个人,牵连的证人也不止一个人遭受灾祸。这个人如果痊愈了,仅仅是一起斗殴的罪行罢了。况且人情想要诉讼获胜,即使是骨肉至亲也甘心如此,我之所以不让他的家人靠近的原因就在这里。”不久伤者痊愈,诉讼也就平息了。
政有术乎?曰:有!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苟无术,何有政?术者何有?心术以端其本,有学术以拓其用,夫然后因时因地因人化而裁之,推而行之,庶有济乎?不然,祖宗之法,胥吏能言,乌庄其为南面临之昔哉?因抚曩轨,凡有关冶要者著于篇。
昔赵简子使董安于为晋阳,问政于蹇老。蹇老告以曰忠,曰信,曰敢。董安于曰:“安忠乎?”曰:“忠于王。”曰:“安信乎?”曰:“信于令。”曰:“安敢乎?”曰:“敢于不善人。”董安于曰:“此三者足乎?”曰:“足。”
宋欧阳文忠公,为政宽简,而事不弛废,或问其术,曰:“以纵为宽,以略为简,则弛废而民受其弊。吾所谓宽者不为苛急耳,所谓简者不为繁碎耳。”公又尝曰:“凡治人者不问吏才能否,设施如何,但民称便即是良吏。”
宋时辇运卒,有私质市者。上闻之,曰:“倖门如鼠穴,何可尽塞,但去其尤者可也。篙工揖师,有少贩汙,第无妨公,不必究问。”吕蒙正对曰:“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曹参不扰狱,市者以其能兼受善恶也,若穷之则奸慝无所容,放告以慎勿扰耳。”
唐贞元中,成阳人上言,见白起令奏云:“请为国家捍御两陲.正月吐蕃必大下。”既而吐番果入寇,败去。德宗以为信然,欲于京城立庙,赠起为司徒。李泌曰:“臣闻国将兴,听于人,今将帅立功,而陛下褒赏白起,臣恐边将解体矣.且立庙京城,盛为祈祷.流传四方,将召巫风。闻杜邮有旧祠,请救府县修葺,则不至惊人耳目。”上从之。
宋张忠定公焘为治,不以耳目专委于人,而探访民间事,番得其实,李畋问其旨,公曰:“彼有好恶,乱我聪明,但各于其党询之又询。询君子得君子,洵小人得小人,虽有隐匿者, 亦十得八九矣。”
宋陈晋公恕,为三司使,将立茶法,召茶商数十人俾各条利害,公阅之,第为三等,语副使宋太初曰:“吾观上等之说,取利太深,此可行于商贾,而不可行于朝廷,下等固灭裂无取;唯中等之说。公私皆济,吾裁损之,可以经久。”于是,始为三说法,行之数年,货财流通,公用足而民富实。世言三司使之才,以恕为称首。
明王阳明先生为政,务以元默化民。其知庐陵时,县庭宴然,民有讼者,亦不令人拘捕,但书一木牌付讼者,俾人随牌至而已,其不扰类如此。
唐崔祐甫为相,荐举惟其人,不自疑畏,推至公以行,曰除十数人,未逾年,除吏几八百员,多称允当。帝尝谓曰:“人言卿拟官多亲旧何耶?”对曰;“陛下令臣讲拟庶官,大进拟者,必悉其才行,若素不知闻,何由得其实?”帝以为然。
宋范文正公仲淹为参政,每取班薄视监司不才者一笔勾之,以次更易,富文忠公弼曰:“六丈则是一笔,焉知一家哭矣?”公日:“一家哭,何如一路哭耶?”遂悉罢之.
汉卜式为郎,为武帝牧羊上林,岁余羊肥息,上过见其羊善之,式曰:“非独羊也,治民亦优是也,以时起屠,恶者辄斥去,勿令败群。”上以式为奇,拜为缑氏令。
宋李相沆,真宗尝问治道所宜先,沆曰:“不用浮薄新进喜事之人,此最为先。”问其人,曰:”如梅询、曾致尧辈是矣。”沆尝言:“居重位,实无补,惟中外所陈利害。一切报罢,此少以报国耳。朝廷防制,纤悉备具,或徇所陈请施行一事,即所伤多矣,陆象先所谓庸人扰之是也。佥壬苟一时之进,岂念厉民耶?”
宋明镐为龙图阁直学士,知并州时,边任多纨绔子弟,镐乃取尤不职者杖之,疲软者皆自解去,遂奏择习事者守堡砦。军行,娼妇多从之,镐欲驱逐,恶伤士卒心,会有忿争杀娼妇者,吏执以白镐,曰:“彼来军巾何邪?”纵去不治。娼妇皆散走。不驱之驱,真得个中三昧。
后汉廉范字叔度,为蜀郡太守。成都地迫屋狭,百姓夜作以供衣食,又禁燃火,民覆蔽之,如是失火者日属。范放令夜作,但使储水,百
译治理政事有方法吗?回答说:有!仅有善心不足以治理政事,仅有法令也不能自动施行。如果没有方法,哪会有政事?方法指什么呢?端正心术以确立根本,具备学术以拓展应用,这样之后,根据时势、地点和人的变化来裁度,推广并施行,大概就能有所补益吧?如果不这样,祖宗的法度,胥吏都能说,哪里值得像南面称君那样去治理呢?于是遵循以往的轨则,凡有关治理要旨的都记载在篇章中。
从前赵简子派董安于治理晋阳,向蹇老询问政事。蹇老告诉他:忠,信,敢。董安于问:“什么是忠?”回答说:“忠于君王。”问:“什么是信?”回答说:“信守法令。”问:“什么是敢?”回答说:“敢于惩治不善之人。”董安于问:“这三条足够了吗?”回答说:“足够。”
宋代欧阳文忠公,治理政事宽厚简略,而事情不松弛废弛,有人问他方法,他说:“以放纵为宽厚,以省略为简略,那么政事就会松弛废弛,百姓会遭受弊端。我所说的宽厚是不做苛急之事,所说的简略是不做繁碎之事。”公又曾说:“凡是治理百姓的人,不问官吏才能如何,设施怎样,只要百姓称便就是好官吏。”
宋代转运卒,有私下抵押买卖的。皇上听说后,说:“侥幸之门像鼠穴,怎么能全部堵塞,只要去掉那些特别严重的就可以了。船工和舵手,有少许贩卖污秽,只要不妨碍公事,不必追究。”吕蒙正回答说:“水太清澈就没有鱼,人太明察就没有同伴。曹参不扰乱狱讼,市井之人认为他能兼受善恶,如果穷究到底,奸邪就没有容身之处,放任告发以谨慎不扰乱罢了。”
唐代贞元年间,咸阳人上书,看见白起命令奏章说:“请求为国家捍卫两方边境,正月吐蕃必定大举入侵。”不久吐蕃果然入侵,战败离去。德宗认为确实如此,想在京城立庙,赠白起为司徒。李泌说:“臣听说国家将要兴盛,听信于人,现在将帅立功,而陛下褒赏白起,臣担心边将解体。况且在京城立庙,盛大祈祷,流传四方,将招致巫风。听说杜邮有旧祠,请救府县修葺,就不至于惊人耳目。”皇上听从了他。
宋代张忠定公张焘治理政事,不把耳目专门委托给别人,而是探访民间事情,反复得到实情,李畋问他的宗旨,公说:“他们有好恶,扰乱我的聪明,只要各自在其党羽中反复询问。询问君子得到君子,询问小人得到小人,虽然有隐匿的,也能十得八九。”
宋代陈晋公陈恕,任三司使,将要制定茶法,召集数十名茶商让他们各自条陈利害,公阅览后,分为三等,对副使宋太初说:“我看上等的说法,取利太深,这可行于商贾,而不可行于朝廷,下等的说法固然粗劣无取;只有中等的说法,公私都能补益,我裁减它,可以经久。”于是,开始制定三说法,施行数年,货物财物流通,公家费用充足而百姓富裕充实。世人谈论三司使的才能,以陈恕为首。
明代王阳明先生治理政事,务求以玄默感化百姓。他任庐陵知县时,县庭安宁,百姓有诉讼的,也不让人拘捕,只写一块木牌交给诉讼者,让人随牌到而已,他不扰民类如此。
唐代崔祐甫任宰相,荐举只凭其人,不自疑畏,推行至公之道,说任命十数人,不到一年,任命官吏近八百员,多称允当。皇帝曾对他说:“人们说你拟定的官职多亲旧为什么呢?”回答说:“陛下命令臣讲拟庶官,大量进拟的,必定悉知其才行,如果素来不知闻,怎么得到实情?”皇帝认为正确。
宋代范文正公范仲淹任参政,每次取班簿查看监司不才者一笔勾之,依次更换,富文忠公富弼说:“六丈则是一笔,焉知一家哭矣?”公说:“一家哭,何如一路哭耶?”于是全部罢免。
汉代卜式任郎,为武帝在上林牧羊,一年多羊肥息,皇上过见其羊善之,卜式说:“不只是羊,治理百姓也如此,按时起屠,恶者辄斥去,勿令败群。”皇上以卜式为奇,拜为缑氏令。
宋代李相李沆,真宗曾问治道所宜先,李沆说:“不用浮薄新进喜事之人,此最为先。”问其人,说:“如梅询、曾致尧辈是矣。”李沆曾说:“居重位,实无补,惟中外所陈利害,一切报罢,此少以报国耳。朝廷防制,纤悉备具,或徇所陈请施行一事,即所伤多矣,陆象先所谓庸人扰之是也。佥壬苟一时之进,岂念厉民耶?”
宋代明镐任龙图阁直学士,知并州时,边任多纨绔子弟,明镐乃取尤不职者杖之,疲软者皆自解去,于是奏择习事者守堡砦。军行,娼妇多从之,明镐欲驱逐,恶伤士卒心,会有忿争杀娼妇者,吏执以白明镐,说:“彼来军中何邪?”纵去不治。娼妇皆散走。不驱之驱,真得个中三昧。
后汉廉范字叔度,任蜀郡太守。成都地迫屋狭,百姓夜作以供衣食,又禁燃火,民覆蔽之,如是失火者日属。廉范放令夜作,但使储水,百
姓皆悦而歌曰:“廉叔度,来何暮,不禁火,民安作,昔无襦,今五裤。”
译百姓都高兴起来,歌唱道:“廉叔度啊,你为什么来得这么晚?你不禁止百姓烧荒,大家得以安心耕作。过去连短袄都没有,如今却有了五条裤子。”
汉陈仲弓为太邱长,有劫贼杀财主,将往捕之。未至,发所道,闻民有在草不收育子者,回车往治之。主簿曰:“贼大宜先按讨。”仲弓曰:“盗杀财主,何如骨肉相残?”
明永乐时,万观知严州,七里泷渔舟数百艘,昼渔夜窃,行旅患之。散令十艘为一甲,各限以地使自守,繇是无复有警。
宋李公择,知齐州,齐素多盗,痛治之不止。他日得黠盗,察其可用,刺为兵,使直事铃下。问其敝,曰:“此繇富家为之薮,使盗自相推为甲乙,官吏巡捕及门,只擒一人以首,则免矣。”公择乃令,儿得藏盗之家,皆发屋破柱,盗贱始清。
明平湖陆太宰光祖,初为濬令,有富民枉坐重辟,相沿数年。官以其富,恐涉嫌疑,不敢为之白。陆致访实,即日破械出之,然后闻于上台,或曰:“此人素以富名,奈何骤出之?”陆曰:“但当问其事之枉不枉,不必问其家之富小富,果不枉,夷齐恐无生理;如枉,陶朱亦无死法。”
宋罗点守平江,有主讼其逐仆欠钱者,审问得实,而仆狡黠欲污其主,自陈偿与主之侍妾通。点知其诬,乃判云:“奴既负主钱,又私其婢,事虽无证,即其自供,合从奸断,责还所负外,徒配施行,所有女使,俟主人有词日另究。”闻者快之。
译东汉陈寔担任太邱县令时,有强盗杀害了财主,陈寔准备前往抓捕。还没到目的地,在途中听说有百姓在草丛中遗弃婴儿不养育,便调转车头去处理这件事。主簿说:“强盗罪行重大,应当先加以查办讨伐。”陈寔说:“强盗杀害财主,哪里比得上骨肉相残更严重呢?”
明朝永乐年间,万观任严州知州,七里泷有数百艘渔船,白天捕鱼,夜晚盗窃,过往旅客深受其害。万观下令将十艘船编为一组,各自划定区域让他们自行防守,从此不再有警报发生。
宋朝李常担任齐州知州,齐州向来盗贼众多,严厉惩治也无法制止。有一天抓获一个狡猾的盗贼,观察他可用,就刺字让他当兵,在衙门里当差。李常询问盗贼猖獗的原因,盗贼说:“这是因为富人家成了盗贼的巢穴,让盗贼自己推举甲乙首领,官吏巡捕到了门口,只抓一个人来顶罪,其他人就免罪了。”李常于是下令,凡是藏匿盗贼的人家,都拆毁房屋、打破柱子,盗贼这才开始清除。
明朝平湖人陆光祖,起初担任濬县县令,有个富人冤枉被判重刑,沿袭了几年。官员因为富人富有,担心涉及嫌疑,不敢为他辩白。陆光祖查访实情,当天就打开枷锁释放了他,然后才上报上级官府。有人说:“这个人向来以富有闻名,为什么突然释放他?”陆光祖说:“只应当问事情是否冤枉,不必问他家是富有还是贫穷,如果不冤枉,伯夷、叔齐恐怕也没有活路;如果冤枉,陶朱公也没有死刑的法律。”
宋朝罗点担任平江知府,有个主人控告被驱逐的仆人欠钱,审问得到实情,但仆人狡猾奸诈,想诬陷主人,自己陈述说偿还了钱并与主人的侍妾私通。罗点知道他是诬陷,于是判决说:“仆人既然欠主人钱,又私通主人的婢女,事情虽然没有证据,但根据他自己供认,应按通奸罪论处,责令偿还所欠债务外,判处徒刑配役执行,至于那个女仆,等主人有词状时另行追究。”听到的人都感到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