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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提要
歩里客谈二卷小説家▯一【杂事之属臣】等谨案歩里客谈二卷宋陈长方撰长方字齐之侯官人绍兴戊午进士第官江隂军学教授初长方父侁为洪州录事卒扵官长方奉母居吴依其外祖太仆寺卿林旦家扵歩里遂以名书宋史艺文志载陈唯室歩里客谈一卷唯室即长方之别号宋史差▯胡伯能作长方行状称所着有歩里谈录二卷亦即此书盖初名谈录后乃改今名也所记多嘉祐以来名臣言行而扵熙宁元丰之间邪正是非尤三致意其论元祐党人不皆君子足破假借标榜之习其引陈瓘与杨时书讥欲裂白麻之非礼亦深明大体所见迥在宋人之上至扵评论文章颇多可采如谓陈师道李杜齐名吾岂敢晚风无▯不鸣蝉句与黄庭坚坐对真成被花恼出门一笑大江横句皆学杜甫缚鸡行而陈为不▯又引王刚中语谓文字使人击节赏叹不如使人肃然起敬又谓文章态度如风云变灭水波成文直因势而然以议苏轼数拟盘谷序之非皆为有见至谓月自有光非受日之光一条由不知推歩之术谓胃无左右一条由不知诊▯之方置之不论可矣此书宋志作一卷与胡伯能状不合盖▯写之误今防见永乐大典者裒而辑之尚得五十八条谨以▯排纂从胡伯能所记仍厘为二卷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歩里客谈卷上 宋 陈长方 撰
太祖皇帝出兵平江南,李煜遣其臣徐▯来,以口舌胜。赵普屡言择馆伴,及又请,乃中批差三班院下名使臣以徃。▯反覆问之,其人声喏,言不识字而已。▯无如之何也。
富文忠公少日有诟之者,如不闻。或问之曰:“恐骂他人?”曰:“斥公名曰富某。”曰:“天下安知无同姓名者【案:此条载《説郛》本,今増入】
范文正帅西方时,相恐其成功,入政府欲塞其门,故授以邠州观察使。再三以月俸优厚,及遣中使宣谕,文正力辞,以伐其谋,竟得请以罢。未几,坐擅答李元昊书,议加极法,降知耀州。
范忠宣公言:江民表作小官时,便作取宰相时事。舜居歴山,及得天下,若固有之者,养于素也。
魏泰托梅圣俞之名作书,号《碧云騢》,以诋当世巨公,如范文正,亦不免。其曰:「范公欲附堂吏范仲之,故名仲淹,意欲结之为兄弟。」余于石氏士繇家见之。
卲康节先天学,自李挺之、穆伯长相授。墓志中云:“推其源流逺有端绪。”其实自陈希夷来。尝云:“天下聪明过人,唯程伯淳、正叔,其次则章惇、邢恕可传此学。”程先生问:“几年可成?”曰:“二十年。”先生曰:“某兄弟无此等闲工夫。”章、邢闻康节语,遂来。康节视之曰:“章子厚、邢和叔心术不正,挟此将何所不为,终不与之。”故先天之学不传。尝为章子厚筮一卦,説平生不差一字。
熙宁戊申,卲尧夫闻杜防啼,不乐。或问之曰:“将有人起东南为相,以文敎乱天下,此祸非六十年不已。”未几,王介甫召自江宁。介甫所建明经术法令,至建炎戊申方熄。
徐翼之云:「见一老堂吏言,司马文正在朝堂处置常程事宜,有寻常处,忽发一事,便令人心服。」
外祖林卿云,翰林学士赵彦若,司马文正上客也。人未尝见其私谒,请问者有事,公言之,平日随众进退而已。政和间,范文甫建议于庐州、湖州取周鼎,遂持节过宋。解后,刘器之请敎,刘曰:“君富文忠外孙,程正叔门人,使某何所措词?”
田腴承伯云:「作官从人奏辟,非但賔主,便有君臣之义,不宜轻也。」
初筮仕者求敎于刘待制安世曰:「清明和缓。」又问:「何以言缓?」曰:「何事不是忙壊却?」此言固足敎初学,然学者知道,则缓急先后皆不失节矣。
刘道原恕尝面折王介甫,故子瞻送之诗云:「孔融不肯让曹操,汲黯本自轻张汤。」此语盖诋介甫也。
吕惠卿附王介甫甚固,司马公言利合必离,后果发介甫手简云:“无使上知。”苏子瞻改铸顔渊之语曰:“吾闻觌君子者,问雕人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提要
《步里客谈》二卷,小说家类之一【杂事之属】。臣等谨按:《步里客谈》二卷,宋代陈长方撰写。陈长方字齐之,侯官人,绍兴戊午年进士,曾任江阴军学教授。起初,陈长方的父亲陈侁担任洪州录事,死于任上,陈长方奉养母亲居住在吴地,依附于其外祖父太仆寺卿林旦家,住在步里,因此以此命名此书。《宋史·艺文志》记载陈唯室《步里客谈》一卷,唯室即是陈长方的别号。《宋史》中胡伯能所作的陈长方行状称,他所著有的《步里谈录》二卷,也就是这本书。大概起初名为《谈录》,后来才改为现在的名字。书中记载的多是嘉祐年间以来名臣的言行,而对于熙宁、元丰年间邪正是非的问题,尤其多次着重提及。他评论元祐党人并不都是君子,足以破除假借名义、互相标榜的习气;他引用陈瓘给杨时的信,讥讽想要撕裂白麻诏书是不合礼制的,也深刻明白大体原则,其见识远远超越宋人。至于评论文章,有很多值得采纳的地方。比如他说陈师道与李杜齐名,我岂敢晚生?“风无鸣蝉”之句与黄庭坚“坐对真成被花恼,出门一笑大江横”之句,都是学习杜甫《缚鸡行》的,但陈师道的不如杜甫。又引用王刚中的话说,文字让人击节赞叹,不如让人肃然起敬;又说文章的态度如同风云变幻、水波形成纹路,只是顺势而为,以此议论苏轼多次模仿《盘谷序》是不对的,都很有见解。至于说月亮自有光芒,并非接受太阳的光芒,这一条是因为不懂推算天文的方法;说胃没有左右之分,这一条是因为不懂诊断脉象的方法,搁置不论就可以了。这本书《宋志》记载为一卷,与胡伯能的行状不符,大概是传抄错误。现在从《永乐大典》中搜集编纂,尚得五十八条,谨依胡伯能的记载,仍分为二卷。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呈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步里客谈》卷上 宋 陈长方 撰
太祖皇帝出兵平定江南,李煜派遣他的臣子徐铉前来,企图用言辞取胜。赵普屡次建议挑选馆伴,等到再次请求时,皇帝才在中批上批示,派遣三班院中知名的使臣前往。徐铉反复询问,那人只是答应一声,说不识字罢了。徐铉对此无可奈何。
富弼(富文忠公)年轻时,有人辱骂他,他装作没听见。有人问他:“恐怕是骂别人吧?”富弼说:“斥责我的名字说富某。”那人说:“天下怎么知道没有同名同姓的人呢?”【案:这条记载在《说郛》本中,现在增补进来】
范仲淹(范文正公)统帅西方军队时,宰相担心他成功,进入政府后想要堵塞他的仕途,所以授予他邠州观察使的职位。再三以月俸优厚为由,并派遣中使宣谕旨意,范仲淹极力推辞,以此挫败宰相的阴谋,最终得以请求罢免。不久,因擅自回复李元昊书信的罪名,被议论处以极刑,降职为耀州知州。
范纯仁(范忠宣公)说:江民表做小官时,就做着取宰相时的事。舜居住在历山,等到得到天下,好像本来就该拥有那样,这是平日修养的结果。
魏泰假托梅圣俞的名义写书,名为《碧云騢》,用来诋毁当世的显贵,如范仲淹,也不能幸免。书中说:“范公想要依附堂吏范仲之,所以取名仲淹,意思是想结为兄弟。”我在石氏士繇家中见过这本书。
邵雍(邵康节)的先天学,是从李挺之、穆伯长那里传授的。墓志铭中说:“推究其源流,久远而有头绪。”其实是从陈希夷那里传下来的。他曾说:“天下聪明过人者,只有程伯淳、程正叔,其次则是章惇、邢恕可以传承此学。”程先生问:“几年可以成功?”邵雍说:“二十年。”程先生说:“我们兄弟没有这样的闲工夫。”章惇、邢恕听到邵雍的话,于是前来求学。邵雍看着他们说:“章子厚、邢和叔心术不正,凭借此学将无所不为,终究不传授给他们。”所以先天之学没有流传。他曾为章子厚占卜一卦,说平生不差一字。
熙宁戊申年,邵尧夫听到杜鹃鸟啼叫,很不高兴。有人问他,他说:“将有人从东南兴起为宰相,用文教扰乱天下,此祸非六十年不停止。”不久,王安石(王介甫)从江宁被召入朝。王安石所建立的经术法令,直到建炎戊申年才平息。
徐翼之说:“见到一位老堂吏说,司马光(司马文正公)在朝堂上处理日常事务,有寻常之处,忽然发生一件事,便让人心服口服。”
外祖父林卿说,翰林学士赵彦若是司马光的座上宾。人们从未见过他私下拜谒,请问的人有事,就公开谈论,平日随众人进退而已。政和年间,范祖禹(范文甫)建议在庐州、湖州寻找周鼎,于是持节经过宋地。偶遇,刘器之请求指教,刘器之说:“您是富弼的外孙,程正叔的门人,让我怎么说呢?”
田腴承伯说:“做官听从他人奏请辟召,不仅是宾主关系,便有君臣之义,不应轻视。”
初次占卜仕途的人向刘安世(刘待制)请教,他说:“清明和缓。”又问:“为什么说缓?”他说:“什么事不是忙坏的呢?”这话固然足以教导初学者,但学者懂得道理,那么缓急先后都不会失节了。
刘恕(刘道原)曾经当面驳斥王安石(王介甫),所以苏轼(子瞻)送他的诗说:“孔融不肯让曹操,汲黯本自轻张汤。”这话大概是诋毁王安石的。
吕惠卿依附王安石非常牢固,司马光说利益结合必然分离,后来果然发现王安石的手简说:“不要让皇上知道。”苏轼改铸颜渊的话说:“我听说觌见君子的人,问雕人
邢和叔遇人即训诲,时人目曰「邢训」。
吕正献初喜邢恕,闻恕到京,访之旅邸中。
王伯虎炳之自编修官得帖职,章子厚徧问堂中诸人,云:“谁主张?”吕正献曰:“伯虎于例得实上恩也。”章遂黙然。元祐中,东坡行吕吉甫责词,叙神考初用而中弃之,曰:“先皇帝求贤如不及,从善若转圜。始以帝尧之聪,姑试伯鲧;终焉孔子之圣,不信宰予。”又曰:“喜则摩足以相欢,怒则反目以相视。”既而语人云:“三十年作刽子,今日方剐得一个有肉汉。”
元祐间,顾子敦临为夕郎,封駮任情。吕汲公大防谋之于吕正献。吕曰:“迁临耶?躁进者效之;责临耶?畏懦者将不敢。”方今治河之议未决,宜遣相河,因此赏罚皆非由封駮也。
陈莹中答杨中立书云:「乃欲毁此白麻,哭殿庭。某谓白麻,王言也,不可毁。天子之庭,非哭所也【案:此原本分为二条,而上半段语重,当系一条,今并】
蔡京为翰林承防,陈莹中已言治乱之分,在京用否?蔡君济元康问之曰:「京小人也,尤好交结宦者。用京与宦者得志,天下何以不乱?」靖康初,贬京分司,与莹中赠谏议大夫,命齐下【案此条又见孙谷祥《野老记闻》。《记闻》序云:「先人旧在陈唯室先生讲席,及见诸所从游,如和靖尹先生之流,有《野老记闻》数篇,姑録梗概。或原系客谈中语也】
崇宁间,立元祐奸党碑于宣和殿,蔡京书。立于诸长吏防事未防,星变一夕大雷雨,碎宣和殿碑石,遂并诸州者去之。人心不以为然,而天应之。天人无间如此,体究可以知道。
宣和殿所立元祐奸党碑,以司马温公为首。
元祐党籍,固多真儒贤士,然蔡京以势利倾夺,锢之钩党者亦多矣,未必皆君子也。余尝题其后云:「等是名丹籍,谁知品目多?蚖龙同在肆,玉石共沉河。摧折人材,尽消磨岁月。过厉阶,生已甚,龟鍳莫蹉跎【已甚,谓吕汲公行事也】游公定夫,其子性刚,名之以损,且曰:「损君子以惩忿窒欲,先贤事事可法。」
孙中丞多内宠,夫人以为病,纵其尤者犯上,孙不能堪,去之。用此遂数人俱去,孙不之悟。
靖康初,金为城下之盟而去。唐钦叟少宰引唐自明皇而后,屡失而复兴者,以人主在外,可以号召四方,力救京师,宜举景徳故事,下诏出临洛京,以令天下,或能大振王畧,不然亦可还据秦雍,以图兴复。翌日,何防入对,引苏内翰《志林》以谓周之失计,未有如东迁之甚,其议遂格。
钦定四库全书
歩里客谈卷下 宋 陈长方 撰
尽心一篇,真法言也。此孟子晩年言语,比之公孙丑等篇,无复刚烈之气。
伯夷歌云:「神农、虞、夏忽然没兮,我安适归矣?」陈古刺今,用意涵蓄。此太史公文笔,非伯夷意也。
韩师徳曰:「史记书韩信之语曰:『吾悔不用蒯通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儿女子指萧何、吕雉也。班固畧其语曰:『悔不用蒯通之言,死于儿女手。』殊失本指。水上军鬭入,班固删去亦非也。」
司马迁作《武帝纪》,实録方士神仙事,无一字讥刺,使读者不觉思其事,则武帝之愚甚也【案:此条载《説郛》本,今増入】
汉武亦善用人,末年用金霍及东方朔、枚臯、司马相如之徒,处之皆得其地。但中年宰相皆不择人。
太史公有侠气,故于赵奢、穰苴、仪、秦、刺客等作传,更得手。以未尝窥圣贤门戸,故五帝、三王、孔子、孟子传记,虽补缀事迹,亦未尽善【案此下二条俱据説郛本增入】
西汉末,文章与文、景、武帝时小异,然文物之盛也,无如武帝时。将气有盛衰耶?抑由人主所好耶?
美新不▯子云文字,畏死仕莽,不敢去,后人遂以此污之。君子恶居下流。
范蔚宗《黄宪传》最佳。宪初无事迹,蔚宗直以语言模冩叔度形容体段,使后人见之,此最妙处。其他传即冯衍、马援、胜,盖得二人文字照映,便觉此传不同。以此知班固前书之不可及者,亦得太史公、司马相如、贾谊、董仲舒、晁错、刘向诸人文字
译邢和叔遇到人便加以训导教诲,当时的人称他为“邢训”。
吕正献起初喜欢邢恕,听说邢恕到了京城,便到客舍中探访他。
王伯虎(王炳)从编修官获得贴职,章子厚遍问中书省各位同僚,说:“是谁主张的?”吕正献说:“伯虎按惯例应当获得实职恩荫。”章子厚于是沉默不语。元祐年间,苏东坡起草吕吉甫(吕惠卿)的贬责诏词,叙述神宗皇帝起初任用他后来抛弃他的经过,说:“先皇帝求贤唯恐不及,听从善言如同转圜般顺畅。起初凭借帝尧那样的聪敏,姑且试用伯鲧;最终凭借孔子那样的圣明,不再信任宰予。”又说:“高兴时摩拳擦掌互相欢悦,发怒时翻脸相向互相怒视。”随后他对别人说:“我做了三十年刽子手,今天才砍到一个有肉的男人。”
元祐年间,顾子敦(顾临)担任中书舍人,封驳诏令全凭个人意气。吕汲公(吕大防)就此事向吕正献谋划。吕正献说:“如果升迁顾临,急躁冒进的人会效仿他;如果责罚顾临,畏缩懦弱的人将不敢进言。如今治理黄河的议论尚未决定,应当派遣人相度黄河,借此进行赏罚,这样赏罚都不是因为封驳之事。”
陈莹中回复杨中立的信中说:“竟然想要毁坏这道白麻诏书,在殿庭哭泣。我认为白麻诏书是君王的言语,不可毁坏。天子的殿庭,不是哭泣的地方。”【注:此条原本分为两条,但上半段语气沉重,应当是一条,现在合并】
蔡京担任翰林承旨,陈莹中已经指出治乱的关键在于蔡京在京中是否被任用。蔡君济(蔡元康)问他:“蔡京是小人,尤其喜欢结交宦官。任用蔡京与宦官得势,天下怎么会不乱?”靖康初年,贬谪蔡京任分司官,与陈莹中赠谏议大夫,命令同时下达。【注:此条又见于孙谷祥《野老记闻》。《记闻》序言说:“先人从前在陈唯室先生门下讲学,以及见到那些跟随游学的人,如和靖尹先生一流,有《野老记闻》数篇,姑且记录梗概。或许原本就是客谈中的话语。”】
崇宁年间,在宣和殿树立元祐奸党碑,由蔡京书写。树立在各州长官官署的碑石尚未树立,星象变异,一夜之间大雷雨,击碎了宣和殿的碑石,于是连同各州的碑石一起撤去。人心不以为然,而天象应验了。天人感应没有间隙竟是这样,推究考察可以知道道理。
宣和殿所立的元祐奸党碑,以司马温公为首。
元祐党籍,固然多真正的儒者贤士,然而蔡京凭借权势利禄倾轧夺取,禁锢为结党营私的人也有很多,未必都是君子。我曾经题诗其后说:“同样是名字列入丹籍,谁知品目繁多?蚖龙同在集市,玉石共沉河底。摧折人才,尽消磨岁月。过错的阶梯,产生已甚,龟镜莫要蹉跎。”【注:已甚,指吕汲公行事】游公定夫,他的儿子性情刚烈,给他取名为损,并且说:“《损》卦说君子以惩忿窒欲,先贤事事可效法。”
孙中丞家中内宠众多,夫人以此为病,放纵其中特别恶劣的犯上作乱,孙中丞不能忍受,将其赶走。因此几人一起被赶走,孙中丞却不醒悟。
靖康初年,金人订立城下之盟后离去。唐钦叟(唐恪)任少宰,引用唐自明皇以后,屡次失败而又复兴的例子,认为因为君主在外,可以号召四方,尽力救援京师,应当举景德年间的旧例,下诏出临洛京,以命令天下,或许能大振王略,不然也可以还据秦雍,以图兴复。第二天,何防入朝应对,引用苏内翰《志林》认为周朝失策,没有比东迁更严重的,他的议论于是被搁置。
钦定四库全书
步里客谈卷下 宋 陈长方 撰
《尽心》一篇,真是法言。这是孟子晚年的言语,比起《公孙丑》等篇,不再有刚烈之气。
伯夷歌说:“神农、虞、夏忽然灭亡兮,我到哪里去归依?”借古讽今,用意含蓄。这是太史公的文笔,不是伯夷的本意。
韩师德说:“《史记》记载韩信的话说:‘我后悔不用蒯通的计策,竟被儿女子所欺骗。’儿女子指萧何、吕雉。班固省略他的话为:‘后悔不用蒯通之言,死于儿女手。’完全失去了本意。水上军斗入,班固删去也不对。”
司马迁作《武帝纪》,实录方士神仙之事,没有一个字讥刺,让读者不知不觉思考其事,那么武帝的愚蠢就很明显了。【注:此条载《说郛》本,现在增入】
汉武帝也善于用人,末年任用金日磾、霍光以及东方朔、枚皋、司马相如等人,安置他们都得其地。只是中年宰相都不择人。
太史公有侠气,所以在赵奢、穰苴、张仪、苏秦、刺客等人作传时,更得心应手。因为未曾窥探圣贤门户,所以五帝、三王、孔子、孟子的传记,虽然补缀事迹,也未尽善。【注:此下两条俱据《说郛》本增入】
西汉末年,文章与文、景、武帝时稍有不同,然而文物的兴盛,没有比武帝时更盛的。是将气有盛衰呢?还是因为君主所好呢?
《美新》不是扬雄的文字,他因畏死而仕莽,不敢离去,后人于是以此污蔑他。君子厌恶居于下流。
范蔚宗《黄宪传》最佳。黄宪初无事迹,范蔚宗直接用语言描摹叔度的形容体态,使后人见到他,这是最妙的地方。其他传记如冯衍、马援、马胜,大概得到二人文字照映,便觉得此传不同。由此可知班固前书之不可及者,也得到太史公、司马相如、贾谊、董仲舒、晁错、刘向诸人文字的助力。
作底草尔。
五代史于杨凝式不立传,载其歴梁、唐、晋、汉、周,以疾致仕,又不明其本心。凝式谏父渉言:“大人为唐宰相,而以传国玺与人,则其心可见。”又不仕五代,而托心疾,其人贤,其节髙,可知矣。余尝谓:“自晦与草木共尽者,五代不为无人;史不得其自者,固可叹。”若凝式本末昭晰,史复不书,执笔者何其与善之狭也!
译这是底层的草率做法。
《五代史》没有为杨凝式立传,只记载他历任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因患病而退休,却没有阐明他的本心。杨凝式曾劝谏父亲杨涉说:“大人身为唐朝宰相,却将传国玉玺交给别人,那么您的心意就显而易见了。”他又不愿在五代出仕,而是借口心疾,可见他为人贤良,节操高尚。我曾经说:“五代时期并非没有那些隐藏才华、与草木一同消逝的人;史书未能探求他们的本心,实在令人叹息。”如果杨凝式的始末如此清晰明白,史书仍然不记载,那执笔修史的人对善行的包容度也太狭隘了!
陈师锡伯修作《五代史序》,文词平平。初,苏子瞻以让曾子固曰:“欧阳门生中,子固先进也。”子固答曰:“子瞻不作,吾何人哉?”二公相推未决,陈奋笔为之。
古人作诗,断句辄旁入他意,最为警防。如老杜云:「鸡虫得失无了时,注目寒江倚江阁」,是也。黄鲁直作《水仙花》诗,亦用此体,云:「坐对真成花被恼,出门一笑大江横」。至陈无已云:「李杜齐名吾岂敢,晩风无树不鸣蝉」,则直不▯矣。
章叔度宪云:「每下一俗间言语,无一字无来处。」此陈无已、黄鲁直作诗法也。
阿房宫赋,只是篇末説秦及六国处佳。若丁头粟粒等语,俳优不如。
余尝疑三器论非退之文章,又疑下邳侯传是后人拟作,退之传毛頴以文滑稽耳。正如伶人作戱,初出一诨语,满塲皆笑,此语盖再出耶?毛頴传赞赏不酬,劳以老见疏,秦真少恩哉!甚似太史公笔势。董晋行状书回纥、李懐光二事,似左氏文字。通解非退之文字之乎者也,下皆未当。其诬退之多矣。
秦少游云:「退之《元和圣徳诗》与《平淮西碑》如出两手。」余以岁月攷之,盖相去十二年也。然以《平淮西碑》方郓州谿堂诗,则又如他人所作也。
罗池庙碑,古本以渉有新船为歩有新船,春与猿吟兮,秋与▯飞。作秋▯与飞,欧阳永叔以歩有新船是,而秋▯与飞为不然。説者以是为欧韩文字之分,盖笃论也。余尝以三言评子厚文章曰:其大体似纪渻子养鬭鸡,在中朝时方虚骄而恃气,永州以后犹听影响,栁州以后望之似木鸡矣。
栁子厚《先友记》廼用孔子七十弟子传体,若真符及雅,则以盘诰诗人之文为祖矣。
东坡辨《黄楼赋》非代于子,由此所谓欲盖而彰之也。《却扫编》徐州黄楼,东坡所作,而子由为之赋。东坡自书《韩退之画记》,东坡以为甲乙帐,而秦少游乃效之作《五百罗汉记》。人心之不同,如此。喻子才道王侍郎刚中语云:“文字使人击节赏叹,不如使人肃然生敬【案:此条据《説郛》本増入】
张文潜见富郑公神道碑至论赵济处曰:「公文固奇,欲加一字可否?」遂改云。及英宗、神宗之世,公老矣。功在史官,徳在生民。北敌西戎,视公进退以为中国轻重,而一赵济敢揺之。一字固文字闗纽也。
余顷见嘉祐一诏罢茶盐法,读之数十过,不能去手,每叹息以为真主言。既而观欧阳文忠集,乃欧笔也。欧文温润,尤宜纶诰之词,其言有私藏盗贩,实繁有徒,严刑重诛,情所不忍,是于江湖外数千里设陷穽而陷吾民也。
东坡志林》云:「尝欲仿《盘谷序》作一文字,竟不能成。态度如风云变灭,水波成文,直因势而然。必欲执一时之迹以明定体,乃欲系风捕影也。」
余尝问王子世云:“苏氏为纵横之学如何?”曰:“有之。”时案上有《庄子庙记》,云:“只此记中谓庄子于孔氏阳挤而隂助之。”此语亦纵横家流也。
自古称齐名甚多,其实未必然。如姚宋,则宋之守正,非姚比也。韩、栁、元、白四人,出处邪正不同。人言刘白,而刘之诗文亦胜白公。至如近代欧、梅、苏、黄,而子瞻文章,去黄逺甚。黄之诗律,苏亦不逮也。
内外二制,以润色王言,布告天下为职。一字重轻,皆系国体。喜则升之九天,怒则挤之九地。此为何理?要须褒贬之间,示有惩戒。如骆賔王诋武后,读之但笑。至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安在?处乃曰宰相,安得失此人?武氏犹知此,况天下有识之士乎?
江淮春夏之交多雨,其俗谓之梅雨也。盖夏至前后各半月,或疑西北不然,余谓东南泽国,春夏天地气交,水气上腾,遂多雨,于理有之。
或谓月受日之光,至望则光满,非也。日月内涵隂阳,月之隂有时而消长,阳亦随之,故光有圆缺。至望则月之光自满,适与日望,非受日之光。
沈存中云:「世多指脾为黄庭,非也。黄庭有名而无形,冲炁也,虚而无方,物者也。」又云:「肾有左右,所以为坎离。坎离交而滋五蔵,如乾坤之生六子。」余谓:「知脾非黄
译陈师锡伯修撰写《五代史序》,文辞平庸。起初,苏子瞻对曾子固说:“欧阳修的门生中,你是前辈。”曾子固回答说:“如果不是子瞻不写,我算什么人呢?”两位先生互相推让未决,陈师锡便奋笔写成了。
古人作诗,断句往往旁涉其他意思,这是最值得警惕防范的。比如老杜说:“鸡虫得失无了时,注目寒江倚江阁”,就是这种情况。黄鲁直作《水仙花》诗,也采用这种体式,说:“坐对真成花被恼,出门一笑大江横”。到了陈无已说:“李杜齐名吾岂敢,晚风无树不鸣蝉”,那就完全不通了。
章叔度宪说:“每写下一句世俗间的言语,没有一个字没有出处。”这是陈无已、黄鲁直作诗的方法。
《阿房宫赋》,只是篇末论述秦及六国的地方好。至于“丁头粟粒”等语,连俳优都不如。
我曾经怀疑《三器论》不是韩退之的文章,又怀疑《下邳侯传》是后人模仿之作,韩退之写《毛颖传》不过是文章滑稽罢了。就像伶人演戏,刚出一个笑话,满场都笑,这话大概不会再出现吧?《毛颖传》中赞赏不酬,劳苦到老却被疏远,秦朝真是少恩啊!很像是太史公的笔势。《董晋行状》书写回纥、李怀光两件事,像是《左传》的文字。《通解》不是韩退之的文字,那些“之乎者也”,下面都不恰当。它诬蔑韩退之的地方太多了。
秦少游说:“韩退之的《元和圣德诗》与《平淮西碑》如同出自两手。”我根据年月考证,大概相隔十二年。然而拿《平淮西碑》与郓州溪堂诗相比,又像他人所作。
《罗池庙碑》,古本以“涉有新船”为“步有新船”,“春与猿吟兮,秋与鸧飞”。作“秋鸧与飞”,欧阳永叔认为“步有新船”是对的,而“秋鸧与飞”是不对的。议论的人以此作为欧阳修和韩愈文字的区别,大概是确切的议论。我曾经用三句话评价柳子厚的文章说:他的大体像纪渻子养斗鸡,在中朝时正虚骄而恃气,永州以后还听信影响,柳州以后望之像木鸡了。
柳子厚《先友记》采用孔子七十弟子传的体例,至于《真符》及《雅》,则以《盘庚》《尚书》诗人的文章为祖本了。
东坡辨明《黄楼赋》不是代苏子由所作,由此所谓欲盖而彰。《却扫编》说徐州黄楼,是东坡所作,而子由为之赋。东坡自书《韩退之画记》,东坡认为是甲乙帐,而秦少游却效之作《五百罗汉记》。人心的不同,竟至于此。喻子才转述王侍郎刚中的话说:“文字使人击节赏叹,不如使人肃然生敬。”
张文潜看到富郑公神道碑,读到论述赵济的地方说:“公文固然奇特,想加一个字可否?”于是改为:“及英宗、神宗之世,公老矣。功在史官,德在生民。北敌西戎,视公进退以为中国轻重,而一赵济敢摇之。”一个字固然是文字的关纽。
我前不久看到嘉祐年间一道罢免茶盐法的诏书,读了数十遍,不能放手,每次叹息认为真是君主之言。后来观看欧阳文忠集,才知道是欧阳修的文笔。欧阳修的文风温润,尤其适合纶诰之词,他说有私藏盗贩,确实繁多,严刑重诛,情理所不忍,这是在江湖外数千里设置陷阱而陷害我们的百姓啊。
《东坡志林》说:“曾经想模仿《盘谷序》作一篇文章,最终没能完成。态度如风云变灭,水波成文,直因势而然。一定要执一时之迹以明定体,乃是欲系风捕影。”
我曾经问王子世说:“苏氏为纵横之学如何?”他说:“有之。”当时案上有《庄子庙记》,说:“只此记中谓庄子于孔氏阳挤而阴助之。”这话也是纵横家的流派。
自古称齐名甚多,其实未必如此。如姚崇、宋璟,那么宋璟的守正,不是姚崇能比的。韩愈、柳宗元、元稹、白居易四人,出处邪正不同。人们说刘禹锡、白居易,而刘禹锡的诗文也胜过白居易。至于近代欧阳修、梅尧臣、苏轼、黄庭坚,而子瞻的文章,与黄庭坚相差甚远。黄庭坚的诗律,苏轼也不及。
内外二制,以润色王言,布告天下为职责。一字重轻,皆系国体。喜则升之九天,怒则挤之九地。这是什么道理?需要在褒贬之间,示有惩戒。如骆宾王诋毁武后,读之但笑。至“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安在”处,却说宰相,安得失此人?武氏尚且知道这个,何况天下有识之士呢?
江淮春夏之交多雨,其俗谓之梅雨。大概是夏至前后各半月,有人怀疑西北不是这样,我说东南泽国,春夏天地气交,水气上腾,遂多雨,于理有之。
有人说月亮接受太阳的光,到望日则光满,不对。日月内涵阴阳,月之阴有时而消长,阳也随之,故光有圆缺。到望日则月之光自满,适与日望,非受日之光。
沈存中说:“世人多指脾为黄庭,不对。黄庭有名而无形,冲炁也,虚而无方,物者也。”又说:“肾有左右,所以为坎离。坎离交而滋五脏,如乾坤之生六子。”我说:“知脾非黄
庭,而谓坎离为两肾,何异于紾兄之臂而曰姑徐徐也?」承平时,茶酒班殿侍系四五重顔色褁肚。先是京师以竹盛五色线拽之为戱,谓之变线。又以殿侍所系褁肚似之,故亦谓之变线。今不复系如许褁肚,但有义▯数条耳【杨宜之侍郎云:「其前母吕氏舅有为之者】
译在朝廷上,却把坎离说成是两肾,这与扭着兄长的胳膊却说暂且慢慢来,有什么不同呢?在太平时期,茶酒班的殿侍身上系着四五层不同颜色的裹肚。起初,京城里有用竹竿盛着五色线甩动作为游戏的,叫做“变线”。又因为殿侍所系的裹肚形状与之相似,所以也称之为“变线”。现在不再系那么多层的裹肚,只有几条义线罢了【杨宜之侍郎说:“他前母吕氏的舅舅有做过这种事的”】
古人多用转蓬,竟不知何物。外祖林公使辽,见蓬花枝叶相属,团栾在地,遇风即转,问之云:“转蓬也。”
译古人多使用“转蓬”一词,却终究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我的外祖父林公出使辽国时,看见蓬花的枝叶相互连接,圆团地贴在地上,遇到风就滚动,询问当地人,回答说:“这就是转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