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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浪迹续谈二

卷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109 段

而迁延不果作。此数君子皆老斫轮,果皆有诗,必可以传,今则如抟沙一散,不可聚矣。越十余年重到,为之慨然!

译然而拖延下来最终没有建成。这几位君子都是年高德劭的长者,如果当初真的都写了诗,必定可以流传后世,如今却像聚沙成塔一般,一旦散去,便再也无法聚集了。过了十多年再次来到这里,不禁为之感慨万千!

◎息园息园即顾氏依园旧址,钱▯溪购而葺之。园中有高阜,曰妙严台,相传为梁时妙严公主墓,载在苏州郡志,以为梁武帝女。按梁时公主之见于史书者,有玉姚、玉婉、玉环、令▯慝、含贞,又长城、吉安,皆有封号,不知妙严主为何人。

  惟简文王皇后,生长山公主,名妙碧(《南史》作“▯”),则妙严似是简文所生,旧志以为武帝女,恐未确矣。此台西去数百步,今为蒲林巷,巷之西门有石马一区,俗称“石马鞍头”,相传是公主墓前物。再南去为禅兴寺,寺中有妙严公主像,戴毗卢帽,两手合十作跏趺状,旁有宫女十人。相传公主下嫁郡人孙▯,▯死,梁亦失国,陈高祖以前朝公主,赐十宫人以优礼之,年八十余而卒。嘉庆中,此地浚池,得宋时古碣,是四至界牌,则当时尚有防护也。

  ◎孙春阳京中人讲求饮馔,无不推苏州孙春阳店之小菜为精品。或因余官吴门久,欲知其详者,余以所闻告之曰:孙春阳系前明人,祖居宁波,万历中应童子试不售,遂弃举子业,为贸迁之术,始来吴门,开一小铺,在今吴趋坊北口。其地为唐六如渎书处,有梓树一株,其大合抱,仅存皮骨,实旧物也。铺中形制,学州县衙署,分为六房,曰南货房,曰北货房,曰海货房,曰腌腊房,曰蜜饯房,曰蜡烛房。售者由外柜给钱,取一小票,自往各房领货。而管总者掌其纲,一日一小结,一月一总结,一年一大结,自明至今,已二百四十余年,子孙尚食其利,无他姓顶代者。吴门五方杂处,为东南一大都会,群货萃集,何啻数万户,而惟孙春阳铺为前明旧家,著闻海内,铺中之物,岁入贡单。其店规之严,选制之精,合郡所未有也。国初赵吉士载入《寄园》书中,余澹心《板桥杂记》亦录之,近时袁简斋《随园食单》亦有其名,但皆未详其颠末耳。

  ◎淮盐情形余至苏州,同人多欲闻淮鹾情状,苏州向食浙盐,于两淮盐务两不关涉,以余住邗江久,宜得其详,故多絮谈及之,而不料余亦门外汉也。或问何为验赀?

  余曰:此特票盐局员所设之巧法耳。淮北票盐之政,已行之十余年,据言淮北额例行盐三百一万五千余引者,今行销至六百十万六千余引,是溢于额销一倍也。

  奏销正杂诸款征银三百余万两者,今征至一千一百十二万两有奇,是溢于课额又再倍也。且淮南商人认办淮北江运入岸引盐,原额八万一千六百二十引,自道光十二年至二十四年,合应销盐一百六万一千余引,今止请运四十一万九千余引,其虚悬之课,历系以票盐之溢课拨补,并每年以票盐盈余协贴淮南银四十余万两,又代纳淮南悬课银三十余万两,是票盐之功,不特再造淮北,抑且普及淮南也。

  所虑者设局收税,有挟多争先之虞,挈签挂号,又有无赀空号之弊,自十八年始定为验赀之法。令各票贩将盐价成本若干引先行呈验,统交分司收存,其有赀浮于盐者,将银登时发还,将盐均摊折扣,每年四十六万引,一齐开局,而请托争竞截然不行矣。惟是近年验赀,必于岁暮集旧城前鹾政署内,以数间之废廨,聚亿万之巨赀,数日间民间白镪为之一空,士民啧有繁言,仪征师相每至夜不能寐,和余《喜雪诗》有“漫藏诲盗”之语,诚可寒心。去冬余在扬州度岁,目击验赀之举,亦颇切杞人之忧。闻江、浙之以赀至者,竟有千余万之多,乃知东南财力尚裕,将可忧者又转为可喜,故余《喜雪叠韵诗》云:“朱提甫散祥▯至,且喜财源万里宽。”诚有慨乎其言之也。又问近闻扬州商人有欲撼动票盐局者,其说云何?余于鹾政,未尝涉手,而道听涂说,亦复时为讲求,曩尝私录为书,今则参以近时闻见,颇能言其梗概。窃谓两淮盐务,南北虽同一课运,而轻重悬殊,南盐原额一百三十余万引,正杂捐带共课五百余万两,北盐原额二十八万余引,正课三千余两。其行销之地,南北犬牙相错,南盐课赋重于北盐九倍,场盐运脚经费,亦数倍于北盐。故口岸售价贵于北

译息园即顾氏依园的旧址,钱〇溪购买并修缮了它。园中有一处高丘,名叫妙严台,相传是梁朝妙严公主的墓,此事记载在《苏州郡志》中,认为她是梁武帝的女儿。查考梁朝公主见于史书的,有玉姚、玉婉、玉环、令〇慝、含贞,还有长城、吉安,都有封号,不知妙严公主是何人。

只有简文王皇后所生的山公主,名叫妙碧(《南史》作“〇”),那么妙严似乎是简文帝所生,旧志认为是武帝的女儿,恐怕不够确切。此台向西数百步,现在是蒲林巷,巷的西门有一组石马,俗称“石马鞍头”,相传是公主墓前的物品。再往南去是禅兴寺,寺中有妙严公主的塑像,戴着毗卢帽,双手合十作盘腿而坐的样子,旁边有十名宫女。相传公主下嫁给郡人孙〇,〇死后,梁朝也失去了国家,陈高祖以前朝公主的身份,赐给十名宫女以优厚的礼遇,公主八十多岁去世。嘉庆年间,此地疏浚池塘,得到宋代古石碑,是四至界牌,说明当时还有防护。

孙春阳京城中人讲究饮食,无不推崇苏州孙春阳店的小菜为精品。有人因为我长期在吴门做官,想知道详情,我把所听到的告诉他们说:孙春阳是前明人,祖籍宁波,万历年间参加童子试未中,于是放弃科举业,从事经商,开始来到吴门,开了一家小铺,在今吴趋坊北口。那地方是唐寅读书之处,有一株梓树,粗大得需两人合抱,仅存皮骨,确实是旧物。铺中的形制,模仿州县衙署,分为六房,叫南货房、北货房、海货房、腌腊房、蜜饯房、蜡烛房。买货的人由外柜付钱,取一张小票,自行前往各房领货。而总管者掌握其纲要,一天一小结,一月一总结,一年一大结,从明朝至今,已二百四十多年,子孙还享受其利益,没有其他人顶替。吴门五方杂处,是东南一大都会,群货荟萃,何止数万户,而只有孙春阳铺是前明旧家,闻名海内,铺中之物,每年列入贡单。其店规之严,选制之精,是合郡所未有的。清初赵吉士载入《寄园》书中,余澹心《板桥杂记》也录之,近时袁简斋《随园食单》也有其名,但都没有详细记载其始末。

淮盐情形我到了苏州,同僚多想听淮盐的情况,苏州向来食用浙盐,与两淮盐务无关,因为我住邗江久,应该得其详情,所以多絮谈及之,不料我也是门外汉。有人问什么是验赀?

我说:这只是票盐局官员所设的巧法罢了。淮北票盐之政,已实行十余年,据称淮北额例行盐三百一万五千余引,现在行销至六百十万六千余引,是超出额销一倍。

奏销正杂诸款征银三百余万两,现在征至一千一百十二万两有奇,是超出课额又再倍。况且淮南商人认办淮北江运入岸引盐,原额八万一千六百二十引,自道光十二年至二十四年,合应销盐一百六万一千余引,现在只请运四十一万九千余引,其虚悬之课,历来以票盐之溢课拨补,并每年以票盐盈余协贴淮南银四十余万两,又代纳淮南悬课银三十余万两,这是票盐之功,不仅再造淮北,而且普及淮南。

所担心的是设局收税,有挟多争先之虞,挈签挂号,又有无赀空号之弊,自十八年始定为验赀之法。令各票贩将盐价成本若干引先行呈验,统交分司收存,其有赀浮于盐者,将银登时发还,将盐均摊折扣,每年四十六万引,一齐开局,而请托争竞截然不行矣。只是近年验赀,必于岁暮集旧城前鹾政署内,以数间之废廨,聚亿万之巨赀,数日间民间白镪为之一空,士民啧有繁言,仪征师相每至夜不能寐,和余《喜雪诗》有“漫藏诲盗”之语,诚可寒心。去冬余在扬州度岁,目击验赀之举,亦颇切杞人之忧。闻江、浙之以赀至者,竟有千余万之多,乃知东南财力尚裕,将可忧者又转为可喜,故余《喜雪叠韵诗》云:“朱提甫散祥〇至,且喜财源万里宽。”诚有慨乎其言之也。又问近闻扬州商人有欲撼动票盐局者,其说云何?余于鹾政,未尝涉手,而道听涂说,亦复时为讲求,曩尝私录为书,今则参以近时闻见,颇能言其梗概。窃谓两淮盐务,南北虽同一课运,而轻重悬殊,南盐原额一百三十余万引,正杂捐带共课五百余万两,北盐原额二十八万余引,正课三千余两。其行销之地,南北犬牙相错,南盐课赋重于北盐九倍,场盐运脚经费,亦数倍于北盐。故口岸售价贵于北

盐,而小民趋贱避贵,越境侵占,最为便捷,此北盐销运愈畅,南盐销运愈绌之所由来也。然多销十万引北盐,只多十余万两之课,多销十万引南盐,即多五十万两之课,此则必急求南销畅旺,方于国课有裨也审矣。查两湖口岸,虽有川、粤、潞三省邻私侵灌,而向来销数每年按额总有九成,极滞亦有八成,自有北票以来,则年减一年,上年实销不过六成以外。盖因向日邻私,川有宜昌门户,潞有襄阳隘口,粤有衡、永、辰、常要道,一经严查堵缉,则淮盐销数即旺。今北票之侵越者,河南光、固于湖北黄州府属陆路毗连,又信阳州于湖北水路相通,并无隘卡门户可堵,故北票越占愈多,南纲销数愈绌,徒致库少杂款,商赔正项,已运之盐堆积两岁,未办之引请运不前。

译盐价方面,小民总是趋贱避贵,跨越边境侵占市场,最为便捷,这正是北盐销运越来越通畅,而南盐销运越来越滞涩的原因所在。然而,多销售十万引北盐,只能增加十余万两的税课;多销售十万引南盐,就能增加五十万两的税课。因此,必须急切谋求南盐销路畅旺,才对国家税课有益,这是显而易见的。

查访两湖地区的口岸,虽然受到四川、广东、山西三省邻私盐的侵灌,但向来每年的销售数量按定额总有九成,即使最滞销的时候也有八成。自从有了北盐票引以来,销量就一年比一年减少,上年的实际销量不过六成以外。

这是因为往日邻省的私盐,四川有宜昌作为门户,山西有襄阳作为隘口,广东有衡州、永州、辰州、常德等要道,一旦严查堵缉,淮盐的销量就会兴旺。如今北盐越境侵占的情况,河南的光州、固州与湖北黄州府所属的陆路相连,信阳州与湖北水路相通,并没有隘口关卡可以堵截,所以北盐越境侵占得越多,南盐纲的销量就越滞涩,仅仅导致国库杂项收入减少,商人赔偿正项税款,已经运来的盐堆积了两年,尚未办理的盐引请求运销也不得前进。

舍其重而就其轻,此邻私之病在皮毛,北盐之病在心腹也,皮毛之病易救,心腹之病难医,若不及早变通,必致南盐一败涂地。专司北盐者,可以置身事外,统辖两淮者,未免措置为难。况北盐专以验赀为巧法,而现当银源艰滞之时,每届冬底,农之完粮须银,商之纳税须银,漕务之兑运须银,河工之购料须银,公私之需银方殷,而徒因验赀之故,不论远近,俱因此而屯聚千万银两,更使银路不通,其实不过收票税数十万两,遂使国计民生处处窒碍,钱价日减,盗贼繁兴,此病之尤甚者也。议者谓南纲折减以来,亦复销运两滞,仍有悬引七万余引,虽予以缓纳提售,设法已尽,而口岸半为北盐蔓占,徒多尘积。且缓纳有关库贮,提售有碍输销,仍于南纲课运不利。今权拟一南北通筹轻重兼顾之法,莫若于七万余悬引外,再于派运数内,按成酌提七万余引,共成十五万引,以北票四十六万引核成搭配,凡办北票三千余引者,配办南盐一千引,如办此项提配数内南盐一千引者,配办北票三千余引。南则无须缓纳提售,于库贮转输得益,北则免其验赀出利,于北票成本有裨,北课全而南课亦全,南课清而北课亦清,库款渐裕,而南盐销数亦可保守,此法似可试行一二年,俟有成效再为定例云云。余局外人也,未敢断其是非,姑论列之,以俟当局之采择焉。

  ◎梁封翁余在杭州,偶与山舟先生之后人同席,今忘其名,盖曜北先生之从子某也。

  席中盛谈其家世,谓文庄公诗正之封翁,少时,诣一相士问曰:“可得一第乎?”

  答曰:“不仅是,可更向上。”曰:“得翰林乎!”曰:“可更向上。”曰:“然则京堂以上乎?”答如前。曰:“然则作相乎?”曰:“真者不能,假者可致。”同人曰:“盖协办耳。”后以明经学博老,而以文庄贵封大学士。时席间有不甚信其事者,余曰:“此已载《茶余客话》,可勿疑也。”或曰:“果有此事,则古今天下应无两矣。”余曰:“今天下实无第二人,而古人事恰有似此者。

  唐李固《幽闲鼓吹》载苗晋卿落第,遇一老父,能知未来事,问曰:“某应举已久,有一第分乎?‘曰:”大有事。’更问,苗曰:“某困于穷变,然爱一郡,可得乎?‘曰:”更向上。’曰:“将相乎?‘曰:”更向上。’苗怒曰:“将相更向上,作天子乎?‘曰:”真者即不得,假者即得。’苗以为怪涎。后果为将相,及德宗升遐,苗以冢宰居摄三日。古今事之相类,有如此者。“

  ◎天目山杭州榷使明▯甫福,精堪舆之学,余于丙午春暮至杭州,值君将瓜代去,而城中同官留其相度形势,因迁延数日,方得与余把晤。忆▯甫榷浒关时,值余为苏抚,时吴中被水,关税绌甚▯悖甫不胜焦急,余莅任之次日,即为奏免外来米税,而关政顿纾。▯甫甚德余,因订为莫逆交,而余旋以病告归,此次得再晤于杭州,实出意外。▯甫喜与余谈浙中山水起伏向背之形势,余告以来龙系天目山,▯甫知之而无由履其地,因问君何由知之?余告以乾隆末,我已登天目山巅,彼时匆匆一上,不暇畅览,迄今逾五十年,则尽忘之矣,然不可谓非平生一壮游也。

  乾隆乙卯,余以公车过浙,时亡友曾禹门(奋春,即少坡太史之嗣父)。方宰临安,留余署中两月。值天大旱,牲璧四出不应,县民因请官步祷天目山,谓此事数十年不举,如果虔诚斋祷,断无不灵。禹门从之,而拉余同往,余正有浪游之兴,先一日余亦斋食,甫交四鼓,即坐竹兜随禹门出城,西行三十余里,天已大明,邑民请官步祷,余亦随之。禹门手柱香前行,悉撤伞盖不用,左右有五六人推挽之,余亦有四人相掖,又十余里至山顶大寺,忘其名,禹门跪拜默祝,礼竣,寺僧供素饭毕,即下山。余稍徙倚寺门,一老僧语余曰:“此山高三千九百丈,道书所称三十四洞天,此间即天目最高处,昔人所谓北望震泽,南临严滩,东瞰钱塘,西眺宣、歙,千余里间可指顾得

译舍弃重要的而追求次要的,这是邻私之弊在皮毛,北盐之弊在心腹。皮毛之病容易救治,心腹之病难以医治,如果不及时变通,必定导致南盐一败涂地。专门负责北盐的人,可以置身事外;统辖两淮的人,未免处置为难。况且北盐专门以查验资本为巧妙的方法,而当前正值银源艰涩停滞之时,每到年底,农民缴纳粮食需要银两,商人缴纳税款需要银两,漕运事务的兑运需要银两,河工购买材料需要银两,公私对银两的需求正殷,却仅仅因为查验资本的缘故,不论远近,都因此囤积千万银两,更使得银路不通,实际上不过收取票税数十万两,却导致国计民生处处受阻,钱价日益下跌,盗贼大量兴起,这是弊病中最严重的。议论的人说,南纲折减以来,销售运输也停滞,仍有悬引七万余引,虽然给予缓纳提售,办法已尽,但口岸一半被北盐侵占,徒然积尘。况且缓纳有关库贮,提售有碍输销,仍然对南纲课运不利。现在权且拟定一个南北通筹、轻重兼顾的方法,不如在七万余悬引之外,再在派运数内,按比例酌情提取七万余引,共成十五万引,以北票四十六万引核算搭配,凡是办理北票三千余引者,配办南盐一千引;如办理此项提配数内南盐一千引者,配办北票三千余引。南边则无须缓纳提售,对库贮转输有益;北边则免除查验资本出利,对北票成本有裨益。北课全而南课也全,南课清而北课也清,库款逐渐充裕,而南盐销量也可保守,此法似可试行一二年,等有成效再定为常例等语。我是局外人,不敢断定其是非,姑且论述列出,以等待当权者的采择。

◎梁封翁余在杭州,偶然与山舟先生的后人同席,现在忘记他的名字,大概是曜北先生的侄子某。

席间盛谈其家世,说文庄公诗正的封翁,年轻时,去一位相士那里问说:“能考中一个功名吗?”

回答说:“不仅是这样,可以更进一步。”说:“能中翰林吗?”回答说:“可以更进一步。”说:“那么是京堂以上吗?”回答如前。说:“那么能当宰相吗?”回答说:“真的不能,假的可以达到。”同席的人说:“大概是协办大学士吧。”后来因为明经学博老,而因文庄公显贵封为大学士。当时席间有人不太相信此事,我说:“这已记载在《茶余客话》中,可以不必怀疑。”有人说:“如果有此事,那么古今天下应该没有第二个了。”我说:“今天下确实没有第二人,而古人的事恰好有类似的。

唐李固《幽闲鼓吹》记载苗晋卿落第,遇到一位老父,能知未来事,问说:“我应试已久,有一个功名的缘分吗?”回答说:“大有事。”再问,苗说:“我困于穷变,然而爱一郡,能得到吗?”回答说:“更进一步。”说:“将相吗?”回答说:“更进一步。”苗怒说:“将相更进一步,作天子吗?”回答说:“真的即不得,假的即得。”苗以为怪涎。后果为将相,及德宗升遐,苗以冢宰居摄三日。古今事之相类,有如此者。”

◎天目山杭州榷使明〇甫福,精堪舆之学,余于丙午春暮至杭州,值君将瓜代去,而城中同官留其相度形势,因迁延数日,方得与余把晤。忆〇甫榷浒关时,值余为苏抚,时吴中被水,关税绌甚〇悖甫不胜焦急,余莅任之次日,即为奏免外来米税,而关政顿纾。〇甫甚德余,因订为莫逆交,而余旋以病告归,此次得再晤于杭州,实出意外。〇甫喜与余谈浙中山水起伏向背之形势,余告以来龙系天目山,〇甫知之而无由履其地,因问君何由知之?余告以乾隆末,我已登天目山巅,彼时匆匆一上,不暇畅览,迄今逾五十年,则尽忘之矣,然不可谓非平生一壮游也。

乾隆乙卯,余以公车过浙,时亡友曾禹门(奋春,即少坡太史之嗣父)。方宰临安,留余署中两月。值天大旱,牲璧四出不应,县民因请官步祷天目山,谓此事数十年不举,如果虔诚斋祷,断无不灵。禹门从之,而拉余同往,余正有浪游之兴,先一日余亦斋食,甫交四鼓,即坐竹兜随禹门出城,西行三十余里,天已大明,邑民请官步祷,余亦随之。禹门手柱香前行,悉撤伞盖不用,左右有五六人推挽之,余亦有四人相掖,又十余里至山顶大寺,忘其名,禹门跪拜默祝,礼竣,寺僧供素饭毕,即下山。余稍徙倚寺门,一老僧语余曰:“此山高三千九百丈,道书所称三十四洞天,此间即天目最高处,昔人所谓北望震泽,南临严滩,东瞰钱塘,西眺宣、歙,千余里间可指顾得

也。”余方欲与之细谈,而从者以山下已起黑云,促即下山。甫及前降舆处,遂大雨如注,欢声若雷,盖是日同上山者不下千余人,同声齐呼曾青天,余亦为之神旺,忘却登陟之劳,泥淖之险。下山势易,日晷甫偏西,而已入城矣。是日先以步行赤日中,归途又坐小肩舆冲雨而行,忽热忽凉,翼日而┲作,直至归福州后,始渐痊可,故无暇以一文一诗纪之。因▯甫之询,聊短述如此。

译也。”我正想和他细细交谈,随从却说山下已经升起黑云,催促我立即下山。刚到达先前下车的地方,便大雨倾盆,欢呼声如雷贯耳。原来当天一同上山的人不少于千余人,同声齐呼“曾青天”,我也因此精神振奋,忘却了登山跋涉的劳累和泥泞险途的惊险。下山地势容易,太阳刚偏西,就已经进入城中了。当天先是在烈日下步行,归途又坐着小轿冲雨而行,忽热忽凉,第二天便病倒了,直到回到福州后,才逐渐痊愈,所以没有闲暇写一篇文章或一首诗来记录此事。因为〇甫的询问,姑且简要叙述如下。

◎机神庙恭儿观政浙中,甫到数日,即奉宪委诣机神庙行香,问以机神仪状,但称目本短视,无由瞻仰神像,惟照赞礼生所唱行三跪九叩首礼而已。因翻《杭州府志》,云机神庙在城东北隅,褚河南裔孙讳载者,得机杼之巧于广陵,而归教其里中,于是杭之机杼甲于天下。宋至道元年始于杭置织务,至今勿改(今派部郎管浙江织造即此,然则其来已久矣),杭人立祠祀之,又推原其始为机杼者,复立机神庙。神之缘起,引《淮南子》高注,以为黄帝之臣伯余也。又读钱梅溪《履园杂记》,云机杼之盛,莫过于苏、杭,皆有机神庙,苏州之机神奉张平子,不知其由,庙在祥符寺巷,杭州之机神奉褚河南,庙在张御史巷。相传河南子某者,迁居钱唐,始教民织染,至今父子并祀,奉为机神,并有褚姓者为奉祀生,即居庙右。然则合二书观之,其为褚河南父子信矣。即以为伯余,亦系黄帝之臣子,又何以用三跪九叩之隆仪乎?按《唐书百官志》,七月初七日织染署祭杼,想是以织女星为机神,然星辰系中祀,即织女星亦不应三跪九叩也。杭州拜庙仪节多不可解,即如火帝庙,他省皆三跪九叩首,而杭州独用二跪六叩首。夫火帝即祝融,既尊之为帝,能无用帝者之仪乎?

  ◎玉皇山祭机神庙之后一月,又奉委到玉皇山行香,恭儿不知玉皇山原委,请余考之。

  余谓玉皇山即是育王山。《大清一统志》言育王山,即龙山峰之最高者,有登云台,乃钱氏郊天之所,宋圜丘亦在焉,俗称锅子山,壁立尖耸,特异诸山,其前有龟山,亦宋郊坛也,岭有玉皇庙,故称玉皇山,亦曰育王山。《杭州府志》云龙山者,钱氏郊天之所,释老之谈,或云阿育王,或云玉皇,皆祀天遗意也。今庙外设七星缸,满贮水其中,盖地据一城最高处,以水制火,亦厌胜之义耳。

  ◎五百罗汉堂杭州城内外,梵宇以百数,惟西湖之净慈、灵隐两寺,有五百罗汉堂,金姿宝相,奕奕欲生,环楹回旋,状如田字,故俗亦呼为“田字殿”,闻其像皆出一僧手塑,而殊容异态,无一雷同。记得刘一清《钱唐遗事》云:“净慈罗汉堂内,第四百四十二位阿湿毗尊者,独设一龛,用黄罗幕之,偃蹇便腹,觑人而笑,妇人祈嗣者必诣此炷香。”今无此龛,则阅时又各有兴替矣。世传罗汉皆海贼现身,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者,殊未核也。按《捏经义》言有五百商人,采宝出海,值盗攘去,并剜其目,商日夜号痛,欲向无所。或告之曰:“灵鹫佛氏能救汝,若与我重宝,引汝见之。”商且行且舍,至大林精舍,佛氏为说法,各证阿罗汉果。

  大论言阿罗名贼,汉名破一切烦恼,故应得一切世间诸天人供养。又一说云:阿名不,罗汉名生,后世中更不生,是名阿罗汉,或云阿╄,或云应真,则皆无生之义也。凡妇女之游寺者,必入此堂,因相传有数罗汉之说。就所到处。指定一尊,按本身年纪数至某尊,视其标题之佛号,以为终身之断,然佛号义多奥难,每不可以理会,故有验有不验。余初出山时,亦曾到净慈默数一过,遇如意杂尊者像,其义即不可解,然今回忆中外扬历数十年,一路坦途,不能不谓之如意,而所历宦境,亦不可谓之不杂,断章取义,似亦可通。去年重游,又默数一过,遇增福寿尊者像,则恰合大海收帆境象矣。

  ◎天竺大士下山杭州祈雨,以迎请天竺观音大士下山为极致,相传入城时,虽极晴明之天,亦必有片云相护,三日内无不渥沛甘霖者。祈晴亦然。闻历年以来,亦有竟不应者,而民望已塞,舆情亦平,当官者惟有自咎礼意未虔,复送上山,以待数日后重请。若此典稍缺,即难免谤议繁兴,虽以吾师仪征太傅之有德于杭,而举行稍缓,竟大不协舆情,甚至有不逞之徒,将条香杂投舆中,焚及襟袖之事,甚矣杭人之信佛也!尝与罗镜泉学博谈及此事,不知起于何时,镜泉为检《西湖游览志》一条相示,中载宋孝宗时,上庠试卷,时经御览,辛丑大旱,七月

译◎ 机神庙

恭儿在浙江参与政务,刚到几天,就奉上级委派前往机神庙上香。询问机神的仪容相貌,他只说自己本来近视,无法瞻仰神像,只是按照赞礼生所唱诵的礼仪行三跪九叩首礼罢了。于是翻阅《杭州府志》,上面说机神庙在城东北角,褚河南的后裔名叫褚载的人,在广陵学会了机杼的技巧,回来教给乡里人,从此杭州的机杼技术天下第一。宋代至道元年开始在杭州设置织务,至今没有改变(现在派部郎管理浙江织造就是沿袭这个制度,可见其由来已久),杭州人建立祠堂祭祀他,又追溯机杼的起源,另外建立了机神庙。关于神明的起源,引用《淮南子》高诱的注,认为是黄帝的臣子伯余。又读钱梅溪的《履园杂记》,说机杼的兴盛,没有超过苏州和杭州的,两地都有机神庙,苏州的机神供奉张平子,不知缘由,庙在祥符寺巷,杭州的机神供奉褚河南,庙在张御史巷。相传褚河南的儿子某人,迁居钱塘,开始教百姓织染,至今父子一起被祭祀,尊为机神,并有姓褚的人作为奉祀生,就住在庙的右边。那么综合这两本书来看,机神是褚河南父子无疑了。即使认为是伯余,也是黄帝的臣子,又为什么要用三跪九叩这样隆重的礼仪呢?查《唐书·百官志》,七月初七日织染署祭祀杼,大概是把织女星当作机神,然而星辰属于中祀,即使是织女星也不应该三跪九叩。杭州拜庙的仪节大多不可理解,比如火帝庙,其他省份都是三跪九叩首,而杭州却只用二跪六叩首。火帝就是祝融,既然尊他为帝,难道能不用祭祀帝王的礼仪吗?

◎ 玉皇山

祭完机神庙后一个月,又奉委派到玉皇山上香,恭儿不知道玉皇山的来历,请我考证。

我说玉皇山就是育王山。《大清一统志》说育王山,就是龙山峰最高的地方,有登云台,是钱氏郊祭天地的地方,宋代的圜丘也在那里,俗称锅子山,壁立尖耸,与其他山不同,它前面有龟山,也是宋代的郊坛,山岭上有玉皇庙,所以称为玉皇山,也叫育王山。《杭州府志》说龙山,是钱氏郊祭天地的地方,佛道家的说法,有的说是阿育王,有的说是玉皇,都是祭祀天地的遗意。现在庙外设有七星缸,里面装满水,大概是因为地处全城最高处,用水来克制火,也是厌胜的意思。

◎ 五百罗汉堂

杭州城内外,佛寺数以百计,只有西湖边的净慈寺、灵隐寺有五百罗汉堂,金身宝相,栩栩如生,环绕柱子回旋,形状像“田”字,所以俗人也叫它“田字殿”,听说这些塑像都出自一位僧人之手,而容貌姿态各异,没有雷同的。记得刘一清《钱唐遗事》说:“净慈罗汉堂内,第四百四十二位阿湿毗尊者,单独设一个龛,用黄罗幕遮盖,挺着大肚子,看着人笑,妇女求子的一定到这里烧香。”现在没有这个龛了,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事物各有兴衰更替。世人传说罗汉都是海贼现世,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人,这很不准确。查《涅盘经义》说,有五百商人,出海采宝,遇到盗贼抢掠,并挖去他们的眼睛,商人日夜号哭疼痛,无处可去。有人告诉他们:“灵鹫山的佛能救你们,如果给我重宝,我引你们去见他。”商人边走边施舍,到了大林精舍,佛为他们说法,各自证得阿罗汉果。

《大论》说阿罗名贼,汉名破一切烦恼,所以应该得到世间所有天人供养。另一种说法说:阿名不,罗汉名生,后世中不再受生,这就叫阿罗汉,有的说阿鞞,有的说应真,都是无生的意思。凡是游寺的妇女,一定进入这个堂,因为相传有数罗汉的说法。就走到所到的地方,指定一尊,按自己的年龄数到某尊,看其标题的佛号,作为终身的断语,然而佛号含义大多深奥难懂,往往无法理解,所以有灵验的也有不灵验的。我刚出山时,也曾到净慈寺默数一次,遇到如意杂尊者像,其含义就无法理解,然而现在回想中外奔波几十年,一路平坦,不能不说是如意,而所经历的宦海生涯,也不能说不杂,断章取义,似乎也可以通。去年重游,又默数一次,遇到增福寿尊者像,则恰好符合大海收帆的景象了。

◎ 天竺大士下山

杭州祈雨,以迎请天竺观音大士下山为极致,相传入城时,即使天气极其晴朗,也一定有片云相护,三天内无不充沛降下甘霖。祈晴也是如此。听说历年以来,也有完全不应验的,但百姓的期望已经满足,舆论也平息了,当官的只有自责礼意不够虔诚,再送大士上山,等待几天后重新迎请。如果这个典礼稍有缺失,就难免诽谤议论纷纷兴起,即使像我的老师仪征太傅那样对杭州有恩德,而举行稍缓,竟大大不合舆情,甚至有不逞之徒,将条香杂乱地投入轿中,烧及衣襟衣袖的事,杭州人信佛到了极点啊!曾经和罗镜泉学博谈及此事,不知起于何时,镜泉为我查找《西湖游览志》一条给我看,其中记载宋孝宗时,上庠试卷,当时经过御览,辛丑年大旱,七月

私试《闵雨有志乎民赋》,魁士刘大誉赋中有“商霖未作,相傅说于高宗;汉旱欲苏,烹弘羊于未雨”之句,时赵温叔为相。孝宗欲因此罢之,会有诏迎天竺观音,就明庆寺请祷,有为诗者曰:“走杀东头供奉班,传宦圣旨到人间。太平宰相堂中坐,天竺观音却下山。”温叔闻之,遂乞免云云。则此事自南宋已然矣。吾乡福州,亦有请鼓山涌泉寺窑变观音下山求雨者。忆余里居时,值夏旱,藩臬两司、粮盐两道会谒督部程公梓庭,言今夜三更将会同出城、上鼓山迎大士入城求雨,公问鼓山距城若干里,对曰:“来往六十里。”公微笑面天曰:“大士在西天,不在鼓山,君等自为之,不必关我也。”及次日入城,安设神位于九仙山之大士殿,司道复诣署请公上山拈香,公又面天曰:“今日眼见得是无雨了,若明日依旧如此,将若之何?我不能仆仆上山,君等自为之可也。”是晚大雨滂沱,连宵达旦,次晨司道等又诣署请拈香,公问今日山中作何状,佥曰:“今日合众诵经一日,明日即可送上山。”公曰:“明日我要独留诵经一日,后日再送可也。”众喜诺而出,公亦出,上山拈香尽礼。程公亦素不信佛者,盖至此而不能不回心皈向矣。

译在私人考试中,题目是《闵雨有志乎民赋》,第一名考生刘大誉的赋中有“商霖未作,相傅说于高宗;汉旱欲苏,烹弘羊于未雨”的句子,当时赵温叔担任宰相。孝宗皇帝想借此罢免他,恰逢有诏书迎接天竺观音,就在明庆寺祈祷,有人作诗说:“走杀东头供奉班,传宦圣旨到人间。太平宰相堂中坐,天竺观音却下山。”赵温叔听到后,于是请求免职等语。那么这件事自南宋时期就已经存在了。我的家乡福州,也有请鼓山涌泉寺窑变观音下山求雨的做法。记得我住在乡里时,正值夏季干旱,藩臬两司、粮盐两道会拜见督部程公梓庭,说今夜三更将会同出城、上鼓山迎大士入城求雨,程公问鼓山距离城池多少里,回答说:“来回六十里。”程公微笑着面向天空说:“大士在西天,不在鼓山,你们自己去做吧,不必牵涉我。”等到第二天入城,在九仙山的大士殿安设神位,司道们又前往官署请程公上山拈香,程公又面向天空说:“今天看来是没有雨了,如果明天依旧如此,将怎么办?我不能奔波上山,你们自己去做就可以了。”当晚大雨滂沱,通宵达旦,第二天早晨司道等人又前往官署请程公拈香,程公问今天山中是什么情况,众人都说:“今天大家诵经一天,明天就可以送回去。”程公说:“明天我要独自留下诵经一天,后天再送回去也可以。”众人高兴地答应后退出,程公也出门,上山拈香尽礼。程公本来就不信佛,大概到了这里而不能不回头归向佛法了。

闻余同年李芝龄视浙学时,每不乐与斯会,尝语陈望坡抚部曰:“西湖之有大士,犹城中之将军、学政等官也。地方有公事,不求本州县及院司、道府等,而但向将军、学政等衙门哓渎,有是理乎?”抚部笑曰:“君言固是,然使君为杭州人,恐亦不作是语也。”芝龄亦一笑而罢。

  ◎表忠观碑钱梅溪曰:“苏文忠公《表忠观碑》有四,一刻有赵清献官阶九十余字,即《宣和书谱》所称有张有篆额者,今不存矣。一刻‘绍兴二十九年岁次己卯三月丙辰朔,曾孙婿左朝散大夫、权书工部侍郎杨亻契重刊’。一刻行书,本字如大指,今在杭州府学,惟二小石,亦不全。一刻‘明嘉靖三十九年杭州府知府陈柯重摹’,今立在涌金门外重建表忠观御书堂前右庑,两面刻者是也。其绍兴间所刻者,本在龙山表忠观旧址,宋末兵兴,遂露立于草莽中,至明正德十二年,巡按御史宋廷佐始将此碑移入郡庠,后复遗失。本朝乾隆四年,府学教授余懋栋忽于斋旁隙地得二石,又缺其下半截,因置名宦祠。至五十九年,余监修表忠观落成,始请于当事诸公,从郡庠名宦祠移至观中,立于御书堂之左庑,而以三石柱副之,于时翁覃溪阁学、梁山舟侍讲、阮云台中丞各有诗文纪之,俱刻于三石柱之侧,遂成艺林佳话云。”按此述《表忠观碑》之源流,无有简而该似此者。暇日余与固莲溪将军、赵蓉舫学使在观中摩抚旧碑,商量拓纸,莲溪嘱余考其事,既归,乃录以遗之。

  ◎徐处士《宋史隐逸传》:“徐复,字复之,建州人。学《易》,通流衍卦气法,自筮知无禄,遂绝进取意。庆历初,与郭京俱召见,命为大理评事,固辞,乃赐号冲晦处士。后居杭州十数年卒。”《北窗炙▯果》云:“钱唐两处士,其一林和靖,其一徐冲晦,和靖居孤山,冲晦居万松岭,两处士之庐,夹湖相望。予尝馆于冲晦之孙忉处,即冲晦之故庐。冲晦以数学显,时士大夫皆宗之,尝谓孙忉曰:子孙世世不得离钱唐,以钱唐永无兵燹也。”按蒲宗孟《题徐冲晦高士旧隐诗》云:“冲晦先生不肯官,布衣谒帝布衣还。尚嫌姓氏腾人口,惟恐文章落世间。

  大隐不妨居市井,高吟何处问家山。平生寄意江湖上,云自无心水自间。“今孤山遗迹,妇孺皆知,而万松岭之旧庐,屡访之,不得其处所,愿与吾闽人士之官斯土(原误为”士“)者商之。又闻灵石山栖真院侧有浦城章郇公得象墓,又梅花岭下沙盆坞有福清陈寺丞刚中墓,皆吾乡名贤旧迹也。惜无济胜之具,一一访之。陈寺丞在建炎中主议恢复,忤秦桧,遂与张九成等七人同谪,差知虔州安远县,有”同日七人俱去国,何时万里许还家“之句,未知已入《全闽诗话》否?

  ◎小有天园小有天园为南屏正面,旧名壑庵,郡人汪之萼别业,石皆瘦削玲珑,一似洗剔而出者,晁无咎诗所谓“洗土开南屏”者是矣。自乾隆十六年圣驾临幸,始御题为小有天园。其最著者为琴台,米海岳磨▯楷书“琴台”二字,大径三尺,闻其上有苏才翁、蔡君谟题字数处,则剥蚀但存仿佛而已。又有磨▯隶书《家人卦》、《乐记》、《中庸》共三十四行,字径八寸,末题“右司马温公”五字。叶绍翁《四朝闻见录》、吴自牧《梦梁录》皆谓是温公手笔,独周密谓是唐人遗迹,后人于右勒刊温公款。朱竹坨先生谓此皆非是,考《宋鉴》,称绍兴八年,上谕大臣曰:“司马光隶字甚似汉人,朕有五卷,日夕置座右,所书乃《中庸》与《家人卦》,皆是修身齐家之道,不特玩之而已。”今磨▯合乎《宋鉴》所载。当是诸大臣闻思陵面谕,请刊于石者。卦旁又有篆书“三生石”三字,其右又有“叱石崩云”四字,仙人洞又有磨▯《艮卦》及《损》、《益》二卦,并隶书,字径六寸,则皆不知何人所书矣。此余五十年前亲到园中所目击手扪者,此后即无由再到其地。嘉庆中重游南屏,尚闻汪氏要出售此园,后亦不知果易主否,亦不知何时废为平地。窃谓南北山

译听说我同科进士李芝龄在浙江担任学政时,每次都不乐意参加这种聚会,曾经对浙江巡抚陈望坡说:“西湖有观音大士,就像城中的将军、学政等官员一样。地方上有公事,不向本州县以及院司、道府等衙门请示,却只向将军、学政等衙门纠缠不休,有这样的道理吗?”巡抚笑着说:“你的话固然在理,但假如你是杭州人,恐怕也不会说这样的话。”芝龄也一笑作罢。

◎表忠观碑 钱梅溪说:“苏东坡的《表忠观碑》有四种刻本,一种刻有赵清献官阶九十余字,就是《宣和书谱》所称有张有篆书碑额的那种,现在已不存在了。一种刻有‘绍兴二十九年岁次己卯三月丙辰朔,曾孙婿左朝散大夫、权书工部侍郎杨契重刊’。一种为行书,字体如大拇指大小,现在在杭州府学,只有两块小石碑,也不完整。一种刻有‘明嘉靖三十九年杭州府知府陈柯重摹’,现在立在涌金门外重建的表忠观御书堂前右厢房,两面刻字的就是这一种。那绍兴年间所刻的,原本在龙山表忠观旧址,宋末战乱兴起,于是暴露在草丛中,到明朝正德十二年,巡按御史宋廷佐才将此碑移入郡学,后来再次遗失。本朝乾隆四年,府学教授余懋栋忽然在斋舍旁的空地上得到两块石碑,又缺了下半截,于是放置在名宦祠。到乾隆五十九年,我监修表忠观落成,才向有关官员请求,从郡学名宦祠移至观中,立在御书堂的左厢房,并用三根石柱作为陪衬,当时翁覃溪阁学、梁山舟侍讲、阮云台中丞各自有诗文记载此事,都刻在三根石柱的旁边,于是成为艺林的一段佳话。”按:这段文字叙述《表忠观碑》的源流,没有比这更简练而概括的了。闲暇时,我与固莲溪将军、赵蓉舫学使在观中抚摸旧碑,商量拓印纸张,莲溪嘱咐我考证此事,回家后,便记录下来送给他。

◎徐处士 《宋史·隐逸传》:“徐复,字复之,建州人。研习《易经》,精通流衍卦气法,自己占卜得知没有官禄,于是断绝了进取的念头。庆历初年,与郭京一同被召见,任命为大理评事,坚决推辞,于是赐号冲晦处士。后来在杭州居住十几年去世。”《北窗炙榾柮》说:“钱塘有两处士,一个是林和靖,一个是徐冲晦,和靖住在孤山,冲晦住在万松岭,两处士的屋舍,隔着湖水相望。我曾经在冲晦的孙子徐忉处做馆舍,就是冲晦的旧居。冲晦以数学显名,当时的士大夫都尊崇他,曾经对孙子徐忉说:‘子孙世世代代不得离开钱塘,因为钱塘永远没有战火。’”按:蒲宗孟《题徐冲晦高士旧隐诗》说:“冲晦先生不肯做官,布衣拜见皇帝,布衣返回。还嫌姓氏在人口中传扬,只怕文章落入世间。大隐不妨居住在市井,高吟何处去问家山。平生寄意于江湖之上,云自无心水自闲。”现在孤山的遗迹,妇孺皆知,而万松岭的旧庐,屡次探访,找不到它的处所,愿与在钱塘做官的福建人士商量。又听说灵石山栖真院旁边有浦城章郇公章得象的墓,梅花岭下沙盆坞有福清陈寺丞陈刚中的墓,都是我们家乡名贤的旧迹。可惜没有登山游览的器具,一一探访。陈寺丞在建炎年间主张恢复中原,触犯秦桧,于是与张九成等七人一同被贬,调任虔州安远县知县,有‘同日七人俱去国,何时万里许还家’的诗句,不知道是否已收入《全闽诗话》?

◎小有天园 小有天园位于南屏山正面,旧名壑庵,是郡人汪之萼的别墅,石头都瘦削玲珑,好像经过洗涤剔除而成,晁无咎诗中所说“洗土开南屏”就是这里。自从乾隆十六年皇帝驾临,才开始御题名为小有天园。其中最著名的是琴台,米芾磨崖楷书“琴台”二字,直径三尺,听说上面有苏才翁、蔡君谟题字多处,但剥蚀后只存大概而已。又有磨崖隶书《家人卦》、《乐记》、《中庸》共三十四行,字径八寸,末尾题“右司马温公”五字。叶绍翁《四朝闻见录》、吴自牧《梦梁录》都说这是司马光的手笔,只有周密说是唐人的遗迹,后人在右边刻了司马光的款识。朱竹坨先生说这些都不对,考证《宋鉴》,称绍兴八年,皇上对大臣说:“司马光的隶书很像汉人,我有五卷,日夜放在座右,所书写的乃是《中庸》与《家人卦》,都是修身齐家的道理,不只是玩赏而已。”现在磨崖文字合乎《宋鉴》所载。应当是各位大臣听到宋高宗当面谕示,请求刻在石头上的。卦旁又有篆书“三生石”三字,右边又有“叱石崩云”四字,仙人洞又有磨崖《艮卦》及《损》、《益》二卦,都是隶书,字径六寸,则都不知道是谁写的了。这是我五十年前亲自到园中所目击手摸的,此后就没有机会再到那里。嘉庆年间重游南屏,还听说汪氏要出售此园,后来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易主,也不知道何时废为平地。私下认为南北山

亭馆之美,古迹之多,无有出此园之右者,乃转眼即鞠为茂草,今且沦于无何有之乡,幸余犹及见之,且能言之,中年以后所遇知好,则皆未曾涉此园者,亦无从与之饶舌矣。山灵有知,能无与余同此浩叹哉!

译亭台馆舍的精美,古迹的繁多,没有能超过这座园林的,然而转眼间就长满了茂密的荒草,如今更是沦落到虚无缥缈的境地。幸好我还能来得及见到它,并且能够谈论它;中年以后所遇到的知己好友,都没有涉足过这座园林,也就无法和他们多言了。山神如果有知,难道能不和我一同发出这深深的叹息吗!

◎雷峰塔《临安志》云:“雷峰为郡人雷氏居之,故名。”此附会之说也。毛西河《诗话》云:“回峰以山势回抱得名,俗作雷峰,以回、雷声近致误,宋有道士徐立之筑室塔旁,世称回峰先生,此明可验者。”按李卫《西湖志》云:“《六书正讹》,{▯回}古作回,小篆加雨以别之。据此,今回转之回,即古{▯回}字,故回峰亦作{▯回}峰,《临安志》竟作雷峰,且云雷姓所居,其说固未合,但毛奇龄以为回、雷声近致误,则亦未明古字通用之义也。”至峰之有塔,建自吴越王妃黄氏,亦名黄妃塔,或以语音致讹,呼为黄皮塔,始以千尺十三层为率,以财力未充,姑建七级,后复以风水家言,止存五级。塔内以石刻《华严经》围砌八面,岁久沈土,明人有掘得者,小楷绝类欧阳率更书。又塔下有金铜罗汉像一十六尊,各长数丈,寻则吴越时僧道潜请移供净慈寺内,即今五百罗汉堂之缘起也。俗传西湖有白蛇、青蛇两妖镇压塔下,前明嘉靖时,塔有黑烟搏羊角而起,喧传两妖吐毒欲出,迫视之则聚虻耳。塔旧有重檐飞栋,窗户洞达,后毁于火,惟孤标岿然独存,陈仁锡评为老苍突兀,如神人▯笏,李流芳则曰,此古醉翁也,均足供诗料矣。

  ◎保ㄈ塔西湖之宝石山,巍石如甑,即《隋书地理志》之石甑山也。宝ㄈ塔在其巅,吴越时初建,凡九级,宋咸平间僧永保重修,减去二级,以后屡毁屡建,皆至七级而止。杭州旧志云,永保有戒行,人称之为师叔,因亦呼塔曰保叔。《涌幢小品》云,钱王弘ㄈ入觐,留京师,百姓思望,乃筑塔,名保ㄈ。然以士民直呼君长之名,似于情事不近。《霏雪录》云,原名宝所,俗讹保叔。宝所之义亦不可解。惟毛西河《诗话》云:“保叔者,宝石之讹,盖以山得名者。”近之。明人闻起祥云,湖上两浮屠,宝石如美人,雷峰如老衲。即指宝ㄈ塔也。

  ◎大佛殿宝石山之麓,有秦皇缆船石,相传秦始皇东游泛海,舣舟于此。谓西湖旧通江海,故可舣舟,语殊荒诞。宋僧思净就石镌佛,故亦名石佛山,构殿覆之,后毁于火。明永乐间重建,额曰大佛禅寺。佛祗半身,而大已塞殿,余数过西湖,闻人言而伟之,今秋始获瞻仰。忆十余年前过▯州大佛寺,观尉迟鄂公就山石所凿大佛,则十倍于此,曾有诗纪之云:“古▯石佛镇崇▯,鄂国英姿信手▯刂。

  要与大千增岸异,普教丈六让庄严。地当履迹遗墟壮,景称凌烟杰阁嵌。却忆真兴坡老句,古人作事信非凡。“同一大佛寺,而欲移彼诗以就此题,乃一字不可假借,亦可笑也。

  ◎理安寺余来往杭州,必过西湖,熟闻理安之胜,而未得一涉足为恨。丁未秋,始与固莲溪将军、赵蓉舫学使因看桂花,由满觉陇、杨梅坞肩舆直达理安,一路皆深林茂竹,又值积雨之后,从流水声中延缘而上,尤为胜绝,昔人诗所谓“湖山浅而媚,此地独深幽”者也。寺在理安山之麓,明僧契灵卓锡于此,得古法雨泉,遂以法雨自号,缚茅孤楼(疑为“栖”),有虎穴,感之他徙,郡士多为诗扬之。

  泉在寺左法雨岩下,自石脉中滴沥下溜,洒空成雨,盖数百年不断于兹矣。寺之最后最高处为松颠阁,有董文敏书扁,地据全寺之胜。忆阅《西湖游览志》,言此阁之后更有符梦阁,契灵尝梦一僧云:“此处虽佳,更有佳处。”引至其地,顾而乐之。迟明,缘萝而上,宛符梦境,因凿壑开基焉。今寺僧不能言其事,或径路艰阻,懒于导游欤?余在京师时,熟闻人言,觉罗桂文敏公及歙县曹文正师,俱系理安僧度世,今松颠阁柱有文敏弟杏农观察桂菖一联,跋语甚悉,故余诗末联云:“果否真灵关位业,清凉亭下一盱衡。”即纪其事也。

  ◎秋涛宫余屡泊舟钱唐江边,或六和塔下,榜人辄有避潮之事,每潮至时,试向船头探望,则一线银涛,截江而过,舟中即震撼不安,或来在夜间,则合江喧腾,人声船声鼎沸,推窗窃视,惟见一片茫茫,不两时许已达富阳城

译雷峰塔:《临安志》记载:“雷峰是郡中雷氏居住的地方,因此得名。”这是牵强附会的说法。毛西河《诗话》说:“回峰是因为山势回抱而得名,俗写作雷峰,是因为‘回’、‘雷’读音相近导致错误,宋代有道士徐立之在塔旁筑室,世人称他为回峰先生,这可以明确验证。”查李卫《西湖志》说:“《六书正讹》中,‘回’古写作‘囘’,小篆加上雨字头以作区别。根据这个,现在表示回转的‘回’,就是古代的‘囘’字,所以回峰也写作‘囘峰’,《临安志》竟然写作雷峰,并且说是雷姓居住的地方,这种说法本来就不符合事实,但是毛奇龄认为‘回’、‘雷’读音相近导致错误,也没有明白古字通用的含义。”至于山峰上有塔,是吴越王妃黄氏建造的,也叫黄妃塔,或许因为语音讹误,被称为黄皮塔,起初计划建千尺十三层,因为财力不足,暂且建了七级,后来又因为风水先生的话,只保留了五级。塔内用石刻《华严经》围砌八面,年代久远沉入土中,明代有人挖掘得到,小楷字体极像欧阳询的书法。又塔下有金铜罗汉像十六尊,各长数丈,不久吴越时僧人道潜请求移供到净慈寺内,这就是现在五百罗汉堂的缘起。民间传说西湖有白蛇、青蛇两妖被镇压在塔下,前明嘉靖年间,塔上有黑烟像羊角一样盘旋而起,传言两妖吐毒想要出来,仔细看去不过是聚集的虻虫罢了。塔旧有重檐飞栋,窗户通透,后来毁于火灾,只有孤高的塔身岿然独存,陈仁锡评价为老苍突兀,像神人拿着笏板,李流芳则说,这是古代的醉翁,都足以作为诗歌的素材了。

保俶塔:西湖的宝石山,巍峨的石头像蒸笼,就是《隋书·地理志》中的石甑山。保俶塔在山顶,吴越时初建,共九级,宋咸平年间僧人永保重修,减去两级,以后多次毁坏多次重建,都到七级为止。杭州旧志说,永保有戒行,人们称他为师叔,因此也称呼塔为保叔。《涌幢小品》说,钱王弘俶入朝觐见,留在京城,百姓思念盼望,于是筑塔,名叫保俶。然而士民直呼君主的名字,似乎不符合情理。《霏雪录》说,原名宝所,俗讹为保叔。宝所的含义也无法解释。只有毛西河《诗话》说:“保叔是宝石的讹误,大概是以山得名。”比较接近。明人闻起祥说,湖上两座浮屠,宝石山像美人,雷峰塔像老僧。就是指保俶塔。

大佛殿:宝石山脚下,有秦始皇缆船石,相传秦始皇东游泛海,把船停泊在这里。说西湖旧时通江海,所以可以停船,话很荒诞。宋僧思净在石上雕刻佛像,所以也叫石佛山,建殿覆盖它,后来毁于火灾。明永乐年间重建,匾额题写大佛禅寺。佛像只有半身,但已经塞满大殿,我多次经过西湖,听人说起而觉得伟大,今年秋天才得以瞻仰。记得十多年前经过〇州大佛寺,观看尉迟敬德就山石所凿的大佛,比这个大十倍,曾有诗记录说:“古〇石佛镇崇〇,鄂国英姿信手〇刂。要与大千增岸异,普教丈六让庄严。地当履迹遗墟壮,景称凌烟杰阁嵌。却忆真兴坡老句,古人作事信非凡。”同是大佛寺,却想把那首诗移用到这个题目上,结果一个字都不能借用,也很可笑。

理安寺:我往来杭州,必过西湖,熟闻理安寺的胜景,却没机会涉足,引以为憾。丁未年秋天,才与固莲溪将军、赵蓉舫学使因为看桂花,从满觉陇、杨梅坞乘轿直达理安寺,一路都是深林茂竹,又正值连雨之后,顺着流水声蜿蜒而上,尤为胜绝,古人诗所谓“湖山浅而媚,此地独深幽”。寺在理安山脚下,明僧契灵在此驻锡,得到古法雨泉,于是以法雨自号,结茅草屋在孤楼(疑为“栖”),有虎穴,感动他迁徙,郡中士人多写诗赞扬他。

泉在寺左法雨岩下,从石脉中滴沥下流,洒向空中像雨,大概数百年不断在这里。寺的最后最高处是松颠阁,有董其昌写的匾额,地势占据全寺的胜景。记得读《西湖游览志》,说此阁后面更有符梦阁,契灵曾梦见一个僧人说:“这里虽然好,还有更好的地方。”引到那个地方,看着很高兴。天亮后,沿着藤萝而上,完全符合梦境,于是凿开山谷开辟基地。现在寺僧不能说出这件事,或许是因为路径艰险,懒得导游吧?我在京城时,熟闻人说,觉罗桂文敏公及歙县曹文正师,都是理安寺僧人度世,现在松颠阁柱上有文敏弟杏农观察桂菖的一副对联,跋语很详细,所以我诗末联说:“果否真灵关位业,清凉亭下一盱衡。”就是记录这件事。

秋涛宫:我多次泊舟在钱唐江边,或者六和塔下,船夫总有避潮的事,每当潮水到来时,试着向船头探望,则一线银涛,截江而过,舟中即震撼不安,或者在夜间来,则合江喧腾,人声船声鼎沸,推窗偷看,只见一片茫茫,不到两个时辰就已经到达富阳城

下,然则皆值小潮时也。忆嘉庆己未正月初三,曾肩舆走武林城中,于桥上望见城外大江中,如十万玉龙排涌而过,为之目骇神驰,间尝为杭人述之,据云,此数十年前事,近来潮小,虽以大潮期内,亦不能有此奇观。余问潮小之故,则曰:此自关地脉之衰旺,从前杭州有“火烧雷峰塔,沙壅钱唐江”之谚,今皆应之,殆非偶然也;今年寓居城西三桥址,八月初三日,同人邀上吴山,为观潮之会,初饮于延庆山房,旋至城隍庙门外候潮,值潮迟来而客早散,未畅所欲观而去。满拟于十八日直赴江岸一观,佥曰观潮之地,以秋涛宫为最胜,惟其日为潮神生日,城中各官必来致祭,上下人多,未免喧挤,不如前一日往观,亦在大潮期内也,遂定于十七日,挈恭儿、敬儿、婉蕙子妇、俦年八孙,于午后往秋涛宫前楼。坐待移时,而对江极远处,忽起红白数道,白即潮痕,红是为斜阳所衬,瞬息间变为银山万道,杂Ш而至,倏在眼底,楼前栏槛俱若有动摇之形,楼上人无不失色者。时江中有弄潮十余船,忽出忽没,尤堪震骇,未几而岸土崩颓,水变黄色,而潮已过矣。此潮直趋此地,而此楼适压其冲,若稍高一二尺,鲜不为潮所打者,闻极大之潮,亦不过至楼下短墙而止,从无逾墙而入者,殆有神道主持其间,而当时择地构造之工,不可谓非神之默相也。余有诗纪之云:“候潮门外候潮来,临水奇观第一回。万顷云涛驰阵马,满江冰雪杂晴雷。居高但说凭轩稳,狎视终非作楫才(谓江中弄潮各小舟)。东望茫茫龛赭畔,更堪妖蜃起楼台。”“近说秋涛欠大来,钱唐岸上几低回。谁知泼眼仍如雪,何处闻声不似雷〔近年浙潮不旺(原误为”望“),而此次却大如往时〕。往复自应随地转,燮调端望出群才。归心正拟乘潮发,直溯桐江上钓台。”

译向下,然而这都是正值小潮的时候。回忆嘉庆己未年正月初三,我曾乘轿子奔走于武林城中,在桥上望见城外大江中,如同十万玉龙排涌而过,令我目骇神驰,偶尔曾向杭州人讲述此事,他们说,这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近来潮水变小,即使在大潮期内,也不能有此奇观。我询问潮水变小的缘故,他们说:这自然关乎地脉的衰旺,从前杭州有“火烧雷峰塔,沙壅钱唐江”的谚语,如今都应验了,大概不是偶然吧;今年寓居城西三桥旧址,八月初三日,同僚邀请登上吴山,举行观潮的聚会,起初在延庆山房饮酒,随即到城隍庙门外等候潮水,恰逢潮水迟到而客人早已散去,未能尽兴观看便离开了。原本打算在十八日直接前往江岸观看,众人说观潮的地方,以秋涛宫最为佳胜,只是那天是潮神生日,城中各官员必定前来致祭,上下人多,未免喧闹拥挤,不如前一天前往观看,也正值大潮期内,于是定于十七日,带着恭儿、敬儿、婉蕙儿媳、俦年八孙,于午后前往秋涛宫前楼。坐等片刻,而对江极远处,忽然升起红白数道,白色即是潮痕,红色是被斜阳映衬,瞬息间变为万道银山,杂乱而至,忽然就在眼前,楼前的栏杆都似乎有动摇的样子,楼上的人无不失色。当时江中有十余艘弄潮船,忽出忽没,尤其令人震惊骇异,不久岸土崩塌,水变黄色,而潮水已经过去了。这潮水直趋此地,而这楼恰好压在它的冲要处,如果稍高出一二尺,很少不被潮水打到的,听说极大的潮水,也不过到达楼下短墙就停止了,从未有越过墙而入的,大概有神道主持其间,而当时选择地点建造的工程,不可说不是神灵的暗中相助。我有诗记载此事说:“候潮门外候潮来,临水奇观第一回。万顷云涛驰阵马,满江冰雪杂晴雷。居高但说凭轩稳,狎视终非作楫才(指江中弄潮的各小舟)。东望茫茫龛赭畔,更堪妖蜃起楼台。”“近说秋涛欠大来,钱唐岸上几低回。谁知泼眼仍如雪,何处闻声不似雷〔近年浙潮不旺(原误为‘望’),而此次却大如往时〕。往复自应随地转,燮调端望出群才。归心正拟乘潮发,直溯桐江上钓台。”

◎潜园武林城中,潜园之名颇著,其地在下段最远,屠琴坞太守倬得余姚杨孝廉别业而增筑之。园中湖石最多,清池中立一峰,尤灵峭,郭频伽名之曰鹭君。道光间此园归范吾山观察玉琨,今年秋始自邗江挈眷来居,与余有导游西湖之约,值余以就养东瓯别去,犹殷殷以来春为期也。吾山口不言诗,而诗甚清丽,尝有《赋鹭君诗》一首云:“窗前有石何亭亭,频伽铭之曰鹭君。当时得者潜园叟,太息主客伤人琴。此石之高高丈五,四面玲珑藏洞府。峭然独立波中央,但见群峰皆首俯。瘦骨峻峭莫傲人,羽毛为累失秋林。何日出山飞到此,不辞万里同归云。石乎石乎,既不油然出云沛霖雨,空老荒山吾与汝。安心且作信天翁,莫羡穷▯衔腐鼠。”吾山有修防之功,而怀才被斥,此诗殆借物以抒兴也。

  ◎苏小小墓特鉴堂将军于西湖修治苏小小墓,建亭其前,题曰“慕才”,好事者竞歌咏之,而于苏小小之人,实未深考也。按苏小小有二,一为南齐人,见何{艹还}《春渚纪闻》,南齐名倡也,墓在钱唐县廨舍后,考旧县治在钱唐门边,距西泠桥不远,似即今之苏小小墓。一为宋人,见郎仁宝《七修类稿》,云苏小小,钱唐名倡也,容俊丽,工诗词。姊名盼奴,与太学生赵不敏款洽二年,赵益贫,盼奴周之,使笃于业,遂捷(原误为栖)南省,得官,授襄阳府司户,盼奴未能落籍,不能偕行。赵赴官三载卒,有禄俸余资,嘱其弟赵院判分作二分,一以与弟,一致盼奴,且言盼奴妹小小可谋致之,佳偶也。院判如言至钱唐,有宗人为杭ヘ,托召盼奴,而盼奴已一月前没矣,小小亦为于潜官绢事,系厅监。ヘ遂呼小小诘之曰:“于潜官绢,汝诱商人百匹,何以偿之?”小小曰:“此亡姊盼奴事,乞赐周旋,非惟小小感生成之德,盼奴泉下亦不忘也。”ヘ喜其言婉顺,因问:“汝识襄阳赵司户耶?”小小曰:“赵司户未仕之日,盼奴周给之,后授官去久,盼奴想念,因是致疾不起。”ヘ曰:“赵司户亦谢世矣,遣人附一缄及余物一罨,外有伊弟院判寄汝一缄。”乃拆书,惟一诗云:“昔时名妓镇东吴,不恋黄金只好书。试问钱唐苏小小,风流还似大苏无?”小小默然,ヘ令和之,和云:“君住襄阳妾住吴,无情人寄有情书。当年若也来相访,还有于潜绢事无?”ヘ乃尽以所寄付之,力主小小归院判偕老焉。此则宋之苏小小也。元人张光弼诗云:“香骨沉埋县治前,西陵魂梦隔风烟。好花好月年年在,潮落潮生最可怜。”注:“坟在嘉兴县前。”朱竹坨先生遂据此力辨苏小小墓在秀州,而以钱唐之墓为附会,盖尚不知钱唐名倡原有两苏小小,杭、嘉之墓,不妨各得其一也。

  ◎长丰山馆长丰山馆在涌金门外湖边,郡人朱彦甫中翰得王氏别业而扩充之,盖其先世居休宁之长丰里,故即以名其园,以示无忘故土,其实远近游客但呼之为朱庄。

  园中亭沼鲜明,花竹秀野,有搴云楼尤佳,南北高峰,六桥烟柳,皆在眼底,实游湖者第一好座落也。余于去夏,为特鉴堂将军招同杨飞泉太守鹤书、甘小苍邑侯鸿,暨三儿恭辰,饮于朱庄之水木明瑟轩中,纪以诗云:“郊▯小队碧波湾,画里楼台一再攀(三日前甫到此)。邂逅客星依上将,招邀循吏话乡关(将军本吾闽驻防,杨与甘亦皆闽人)。雄谈不觉花皆舞,纵饮浑忘鬓已斑。漫说镜中缘偶聚,天教此会重湖山。”家楚香中丞极赏此作,而尤以结语为壮丽称题。今年长夏雨后,赵蓉舫学使招同固莲溪将军、蒋誉侯司业元溥、冯小亭编修培元,泛舟湖上,作竟日之游,午后饮于朱庄,余亦有诗纪之云:“镜中一棹泛初阳,收尽山光与水光。难得五君闲里集,来同六月雨余凉。灵峰突兀增心赏(灵蜂寺观寺僧所藏书画),古洞阴森靳坐忘(紫云洞极深肃,入其中,不知是暑月,是日游女如云,故不能驻足即去)。长日浪游不知倦,更寻明瑟好湖庄。”“上将星明对斗魁,双双仙客引蓬莱。仗君邂逅成

译◎潜园

武林城中,潜园的声名颇为显著,其地处下段最远之处。屠琴坞太守屠倬,购得余姚杨孝廉的别业并加以增建。园中太湖石最多,清澈的池水中矗立着一座石峰,尤其灵秀峭拔,郭频伽给它取名为“鹭君”。道光年间,此园归范吾山观察范玉琨所有,今年秋天他才从邗江带着家眷来此居住,曾与我约定导游西湖,恰逢我因奉养母亲前往东瓯而告别,他仍殷切地约定以明年春天为期。吾山嘴上不说诗,但诗作非常清丽,曾有一首《赋鹭君诗》写道:“窗前有石何亭亭,频伽铭之曰鹭君。当时得者潜园叟,太息主客伤人琴。此石之高高丈五,四面玲珑藏洞府。峭然独立波中央,但见群峰皆首俯。瘦骨峻峭莫傲人,羽毛为累失秋林。何日出山飞到此,不辞万里同归云。石乎石乎,既不油然出云沛霖雨,空老荒山吾与汝。安心且作信天翁,莫羡穷鸱衔腐鼠。”吾山有修防的功绩,却因怀才而被排斥,这首诗大概是借物来抒发情怀吧。

◎苏小小墓

特鉴堂将军在西湖修治苏小小墓,在墓前建亭,题名为“慕才”,好事者竞相歌咏,但对于苏小小其人,实际上并未深入考证。查考苏小小共有两位,一位是南齐人,见于何薳《春渚纪闻》,是南齐的名妓,墓在钱唐县官舍后面,考证旧县治在钱唐门边,距离西泠桥不远,似乎就是现在的苏小小墓。另一位是宋人,见于郎仁宝《七修类稿》,说苏小小是钱唐名妓,容貌俊丽,擅长诗词。姐姐名叫盼奴,与太学生赵不敏亲密交往两年,赵家日益贫困,盼奴资助他,使他专心学业,于是考中南省,获得官职,授襄阳府司户,盼奴未能脱籍,不能随行。赵赴任三年后去世,有俸禄余资,嘱咐其弟赵院判分成两份,一份给弟弟,一份给盼奴,并且说盼奴的妹妹小小可以谋求娶来,是佳偶。院判照话来到钱唐,有同宗的人任杭州知府,托召盼奴,但盼奴已在一个月前去世,小小也因于潜官绢之事,被关在厅监。知府便呼叫小小责问说:“于潜官绢,你引诱商人百匹,如何偿还?”小小说:“这是亡姐盼奴的事,乞求您周旋处理,不仅小小感激您的恩德,盼奴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忘记。”知府喜欢她言语婉转顺从,于是问:“你认识襄阳赵司户吗?”小小说:“赵司户未做官时,盼奴周济他,后来授官离去已久,盼奴想念,因此致病不起。”知府说:“赵司户也已去世,派人附信及余物一包裹,外面有他弟弟院判寄给你的一封信。”于是拆信,只有一首诗云:“昔时名妓镇东吴,不恋黄金只好书。试问钱唐苏小小,风流还似大苏无?”小小默然,知府让她和诗,和云:“君住襄阳妾住吴,无情人寄有情书。当年若也来相访,还有于潜绢事无?”知府便将所托付的全部给她,极力主张小小归院判偕老。这是宋代的苏小小。元人张光弼诗云:“香骨沉埋县治前,西陵魂梦隔风烟。好花好月年年在,潮落潮生最可怜。”注:“坟在嘉兴县前。”朱竹坨先生便据此极力辩驳苏小小墓在秀州,而认为钱唐的墓是附会,大概还不知钱唐名妓原本有两位苏小小,杭州、嘉兴的墓,不妨各得其一。

◎长丰山馆

长丰山馆在涌金门外湖边,郡人朱彦甫中翰购得王氏别业并加以扩充,大概其先世居住在休宁的长丰里,所以就用它来命名园林,以示不忘故土,其实远近游客只称其为朱庄。

园中亭台池沼鲜明,花竹秀丽野趣,有搴云楼尤其佳妙,南北高峰,六桥烟柳,皆在眼底,实为游湖者第一好的落脚点。我于去年夏天,受特鉴堂将军邀请,会同杨飞泉太守杨鹤书、甘小苍邑侯甘鸿,以及三儿子恭辰,在朱庄的水木明瑟轩中饮酒,作诗记之云:“郊坰小队碧波湾,画里楼台一再攀(三日前刚到此)。邂逅客星依上将,招邀循吏话乡关(将军本是我闽地驻防,杨与甘也都是闽人)。雄谈不觉花皆舞,纵饮浑忘鬓已斑。漫说镜中缘偶聚,天教此会重湖山。”家楚香中丞极赞赏此作,而尤其以结语为壮丽称题。今年盛夏雨后,赵蓉舫学使邀请会同固莲溪将军、蒋誉侯司业蒋元溥、冯小亭编修冯培元,泛舟湖上,作竟日之游,午后在朱庄饮酒,我也有诗记之云:“镜中一棹泛初阳,收尽山光与水光。难得五君闲里集,来同六月雨余凉。灵峰突兀增心赏(灵峰寺观寺僧所藏书画),古洞阴森靳坐忘(紫云洞极深肃,入其中,不知是暑月,是日游女如云,故不能驻足即去)。长日浪游不知倦,更寻明瑟好湖庄。”“上将星明对斗魁,双双仙客引蓬莱。仗君邂逅成

高会,愧我追随是散材。肯以佳游付萍水,须知古谊重岑苔。名流胜践齐珍重,但为催诗首重回。”按前后三诗,同人皆有和韵,而蓉舫句云:“元戎小队原儒雅,仙侣同舟并轶材。”隐括将军、司业、编修三公,举重若轻,群推妙手。莲溪句云:“兴至偶然诗脱稿,时平一任剑生苔。”押苔韵,新颖而自然,且妙是本色语,此皆可入《西湖诗话》者也。

译盛大的聚会,让我这平庸之才追随其中感到惭愧。肯将美好的游历托付给萍水相逢之人,须知古人情谊看重如青苔般深厚。名流胜景的雅集大家一齐珍重,只为催诗而频频回首。

查考前后三首诗,同游之人都有依韵唱和之作。其中蓉舫的诗句说:“元戎小队原儒雅,仙侣同舟并轶材。”将将军、司业、编修三位公卿概括其中,举重若轻,众人推崇其为妙手。莲溪的诗句说:“兴至偶然诗脱稿,时平一任剑生苔。”押“苔”韵,新颖而自然,且妙在是本色语言,这些都可以录入《西湖诗话》。

◎案牍文字恭儿初登仕版,于案牍文字未谙处,间以质余,而余则早如退院僧,不能随叩而应,行箧无书,即有书亦懒于寻检,惟随所问就所知而条答之,其问所不及者,姑舍是,知而不能宣之于笔者,亦不及详也,姑附于丛谈之后云尔。

  △功令《史记。儒林传》云:“余读功令,至广厉学官之路。”谓学者课功,著之于令也,今人率用此二字,以为公家之令,则不知起于何时。

  △令甲戴埴《鼠璞》云:“令甲令乙令丙,乃篇次也。汉宣帝诏,令甲,死者不可复生。《江充传》注:令乙,骑乘车马行驰道中,没入车马。章帝诏,令丙,棰长短有数。当时各有篇次,在甲言甲,在乙言乙,在丙言丙,今人以法律为令甲,非也。”按《史记。惠景间侯者年表》云:“令甲称其忠。”如淳《汉书》注云:“令有先后,故曰令甲、令乙、令丙。”此即戴说所本。然《宋史。杨时传》:“凡元▯之政事,著在令甲。”则已如今人之称令甲矣。

  △公文《三国志。赵俨传》:“公文下郡。”《北史。苏绰传》:“所行公文,绰皆为之条式。”今人上行下行之件,亦同此称。

  △文书《汉书。刑法志》云:“文书盈几阁。”《中论。谴交篇》云:“文书委于官曹。”《世说。政事门》云:“何骠骑看文书,谓王、刘曰:我不看此,卿等何以得存。”按今之文书,古亦谓之官书。《周礼》:小宰府“掌官契以治藏”,史“掌官书以赞治”。注云:“赞治,若今起文书草也。”

  △照得《朱子文集》云:“公移卷中,每用照对二字,如照对《礼》经,凡为人子,不畜私财。又云照对本军,去年交纳人户云,多不胜举。间用照得者,惟约束侵占膀,及别集委官收采革米船隐瞒之条而已。所云照对,盖即契勘之义,照得则照对得之省文也。”按今公移皆用照得,盖自宋已然,而无有用照对者。

  △须至《朱子文集》云:“公移榜帖末,多用须至字,如云须至晓示者,须至晓谕约束者,看定文案申状,亦云须至供申者。”翟晴江曰:今公文中,以此为定式,问其义则无能言之者。据《欧阳公集相度铜利牒》云“无至误事者”,《五保牒》云“无至张皇卤莽者”,亦俱用之篇末,大抵戒之曰无至,劝之曰须至,其辞仅反正之间耳。

  △伏惟林之奇《尚书解》云:“如今人言即日伏惟尊候之类,使古人闻之,亦不知是何等说话。”按汉乐府《焦仲卿妻》诗:“伏惟启阿母。”《北海相景君碑》:“伏惟明府,受质自天。”则汉以来即用之矣。

  △施行《能改斋漫录》云:“今朝廷行移下州县,必云主者施行,本《后汉。黄琼传》语也。”《史记。萧相国世家》:“便宜施行。”《汉书。京房传》:“考功事得施行。”今皆用之。

  △甘结《续通鉴》:宋宁宗时禁伪学,诏监司帅守荐举改官,并于奏牍前具甘结,申说并非伪学之人云云。甘结二字,似始见此。

  △遵依今之遵依,即古之服辨也。《元典章》:“凡府司官对众审讫,必取服辨文状。”按今律仍有狱囚取服辨条,注:“服者心服,辨者分辨。”近易其名曰遵依,则有服而无辨矣。

  △移《汉书。公孙弘传》:“移病免归。”注云:“移书言病也。”《后汉书。

  光武纪》:“置僚属,作文称。”注引《东观汉记》云:“文书移与属县也。”

  《文心雕龙》云:刘歆之《移太常》,“文移之首也”。

  △关《文心雕龙》云:“关者,闭也。出入由门,关闭当审,庶务在政,通塞宜详。”《宋书。礼志》载文移格式,有某曹关某事云,即今所仿行也。

  △准周必大《二老堂杂志》云:“敕牒‘{淮十}’字去‘十’为‘准’,或谓本朝因寇准为相而改之,又云曾公亮、蔡京父皆名{淮十},因避‘{淮十}’而为‘准’。其实不然,余见唐诰已作‘准’,又考(原误为”收“,据《二老堂杂志》卷三改)五代堂判亦然。顷在枢密院,令吏辈

译◎案牍文字 恭儿刚步入仕途,对于公文写作尚不熟悉,偶尔向我请教,而我早已像退居寺院的僧人,不能随问随答。行囊中没有书籍,即使有书也懒得翻检,只是根据所问,就我所知分条回答。那些问题涉及不到的,暂且搁置;知道却未能写下来的,也不详细说明了,姑且附在《丛谈》之后罢了。

△功令 《史记·儒林传》说:“我阅读功令,看到‘广开设立学官的途径’。”这是指将考核学者功绩的规定写入法令。现在的人大多使用这两个字,把它当作公家法令的通称,却不知道这种用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令甲 戴埴在《鼠璞》中说:“令甲、令乙、令丙,是篇章的次序。汉宣帝的诏书中说:‘令甲规定,死者不可复生。’《江充传》注解说:‘令乙规定,在驰道上驾车骑马奔驰的,没收车马。’章帝的诏书中说:‘令丙规定,杖棒的长短有定数。’当时各有篇章次序,在甲篇就称甲,在乙篇就称乙,在丙篇就称丙。现在的人把法律称为令甲,是不对的。”查《史记·惠景间侯者年表》说:“令甲称赞他的忠诚。”如淳在《汉书》注中说:“法令有先后之分,所以叫令甲、令乙、令丙。”这就是戴埴说法的由来。然而《宋史·杨时传》说:“凡是元祐年间的政事,都记载在令甲中。”这已经像现在的人称呼令甲一样了。

△公文 《三国志·赵俨传》说:“公文下达郡县。”《北史·苏绰传》说:“所执行的公文,苏绰都为之制定条式。”现在的人上行下行的文件,也沿用这个称呼。

△文书 《汉书·刑法志》说:“文书堆满了几案和书阁。”《中论·谴交篇》说:“文书堆积在官署。”《世说新语·政事门》说:“何骠骑看文书,对王、刘二人说:我不看这些,你们怎么能存活。”查现在的文书,古代也称之为官书。《周礼》:小宰府“掌管官契以治理储藏”,史官“掌管官书以辅助治理”。注解说:“辅助治理,就像现在起草文书一样。”

△照得 《朱子文集》说:“公文往来卷宗中,每用‘照对’二字,比如‘照对《礼》经,凡是为人子者,不蓄私财’。又说‘照对本军,去年交纳人户’之类,多得不胜枚举。偶尔用‘照得’的,只有约束侵占榜文,以及另派官员收采革米船隐瞒的条款而已。所说的‘照对’,大概就是核查的意思,‘照得’则是‘照对得’的省略写法。”查现在公文都用“照得”,大概从宋朝就是这样,而没有再用“照对”的了。

△须至 《朱子文集》说:“公文榜帖末尾,多用‘须至’二字,比如‘须至晓示者’,‘须至晓谕约束者’,审定的文案申状,也说‘须至供申者’。”翟晴江说:现在的公文中,把这作为固定格式,问它的含义则没有人能说清楚。据《欧阳公集·相度铜利牒》说“无至误事者”,《五保牒》说“无至张皇卤莽者”,也都用在篇末,大概告诫说“无至”,劝勉说“须至”,其言辞仅在正反之间罢了。

△伏惟 林之奇在《尚书解》中说:“就像现在人说的‘即日伏惟尊候’之类,如果让古人听到,也不知道是什么话。”查汉乐府《焦仲卿妻》诗:“伏惟启阿母。”《北海相景君碑》:“伏惟明府,受质自天。”那么从汉朝以来就使用它了。

△施行 《能改斋漫录》说:“现在朝廷行文下达州县,必定说‘主者施行’,本于《后汉书·黄琼传》的话。”《史记·萧相国世家》:“便宜施行。”《汉书·京房传》:“考功事得施行。”现在都沿用这些说法。

△甘结 《续通鉴》:宋宁宗时禁止伪学,诏令监司帅守荐举改官,都在奏牍前具结甘结,申说并非伪学之人等等。“甘结”二字,似乎始见于此。

△遵依 现在的“遵依”,就是古代的“服辨”。《元典章》:“凡是府司官员当众审问完毕,必须取得服辨文状。”查现在的律法仍有狱囚取服辨的条款,注解说:“服是心服,辨是分辨。”近来改名为“遵依”,那么只有服而没有辨了。

△移 《汉书·公孙弘传》:“移病免归。”注解说:“移书言病也。”《后汉书·光武纪》:“置僚属,作文称。”注引《东观汉记》说:“文书移与属县也。”《文心雕龙》说:刘歆的《移太常》,“是文移的开端”。

△关 《文心雕龙》说:“关,是关闭的意思。出入经过门,关闭应当审慎,各种事务在政令中,通塞应当详细。”《宋书·礼志》记载文移格式,有“某曹关某事”的说法,就是现在所仿行的。

△准 周必大在《二老堂杂志》中说:“敕牒中的‘准’字,去掉‘十’就是‘准’,有人说本朝因为寇准做宰相而改它,又说曾公亮、蔡京的父亲都名‘准’,因为避讳‘准’而改为‘准’。其实不是这样,我见过唐朝的诰命已经写作‘准’,又考证五代堂判也是如此。前不久在枢密院,命令吏员……”

用‘{淮十}’字(以上三字原缺,据《二老堂杂志》卷三校补),既而作相,又令三省如此写,至今遂定。”

译使用“淮十”二字(以上三字原缺,据《二老堂杂志》卷三校补),不久他担任宰相,又命令三省也这样书写,从此便确定下来。

据此,则南宋时已通行作“{淮十}”而今仍作“准”,又不知起于何时也。

  △仰今官文书,自上行下,率用仰字,或谓前明往往以台辅重臣谪居末秩,上官不敢轻易指使,故寓借重之意,不知此字由来甚古,君之于臣,亦有用此者。

  《北齐书。孝昭纪》:“诏定二王三恪是非礼仪体式,亦仰议之。”又宋太宗遣中使以茶药等物与希夷,仰所属守令,以安车软轮迎先生,则不始于前明矣。贾昌朝有《字音清浊辨》云:“仰上声,下瞻上也;又去声,上委下也。”则不知所据何书。

  △白《后汉书。钟皓传》:“钟瑾常以李膺言白皓。”按今人谓陈述事义于上曰白,是也。

  △禀今人由下陈请于上之语,率用禀字,翟晴江谓禀字未见出处,非也。禀为受命之词,亦有请命之义,《书。说命》:“不言,臣下罔攸禀令。”非禀字之出处乎?

  △申《云麓漫钞》云:“官府多用申解二字,申之训曰重,今以状上达曰申闻,施于简札曰申解,皆无重义。即如解字,古隘切,训曰除,而词人上于其长曰解,七人获乡荐亦曰得解,皆无除出之义,不知何故,”

  △详《淮南子。时则训》:“仲夏之月事无径。”注:“当请详而后行也。”今由下请上之文曰详,似已肇于此。

  △吊青藤山人《路史》云:“今官文书中钓、调等字俱作吊,如吊生员孝试,应作调,而作吊,吊文卷查勘,应作钓,而亦作吊是也。”《寓圃杂记》云:“官书中字,有日用不知所自而未能正者,即如查,音义本与槎同,水中浮木也,今用作查理、查勘,则有稽考之义;吊本训伤训[1234],今用作吊卷、吊册,则有索取之义;票与忄栗同,本训急疾,今用作票帖;绰本训宽缓,今用作巡绰,此皆不得其解者也。”

  △[B09D]《说文》:“[B09D],断首倒悬也。音读若浇。”《广韵》:“汉令,先黥、劓、斩左右趾,[B09D]首,菹其骨,谓之具五刑。”按枭首之枭,依此当作[B09D],然《汉书。刑法志》已作枭字,何休《公羊传注》亦有枭首之语(文十六年)。

  △枉法史游《急就章》:“受赇枉法忿怒仇。”注云:“受人财者枉曲正法,反以为仇也。”按今之坐赃者,以枉法赃为最重,《唐书。李朝隐传》:“赃惟枉法当死。”

  △处分《南史。沈僧昭传》:“国家有边事,须还处分。”《北史。唐邕传》:“手作文书,口且处分。”按此二字史传中屡见,胡三省《通鉴音注》亦甚明,当作去声,音问。白居易诗“处分贫家残活计”,刘禹锡诗“停杯处分不须吹”,皆可证。时人谓近来多误读作平声,则非此二字之谓也。处分犹今言处置,自应读去声。若今人以被吏议为处分,则自作平声,谓分别而议处之也,与上所引殊别。

  △诖误今人谓因事而失官者为▯误,当作诖误。此二字亦甚古。《史记。陈▯传》:“赵、代吏人为▯所诖误劫略者,皆赦之。”《后汉书。寇恂传》:“狂狡乘间相诖误。”《易林。履之革》云:“讹言妄语,转为诖误。”皆作诖。

  △发觉《汉书。高帝纪》:“吏有罪未发觉者赦之。”《淮南子。泛论训》:“县有贼,大搜侠者之庐,事果发觉。”《后汉书。梁松传》:“数为私书请托郡县,发觉免官。”今官文书中犹习用此。

  △辞讼近人称讼狱为辞讼。《汉书。薛宣传》:“辞讼者历年不至丞相府。”《三国志。杜畿传》:“民尝辞讼,有相告者,畿亲见,为陈大义,令归谛思之,自足少有辞讼。”

  △告示古之条教号令,今统谓之告示、《荀子。荣辱篇》:“仁者好告示人。”

  《后汉书。隗嚣传》:“腾书陇、蜀,告示祸福。”则其来亦古矣。

  △邸报《宋史。曹辅传》:“政和后,帝多微行,民间犹未及知,蔡京谢表有‘轻车小辈,七赐临幸’语,自是邸报闻四方。”邸报二字,见史始此。然《唐诗话》:韩▯家居,有人叩门贺曰

译据此,那么南宋时已经通行写作“淮十”,而今天仍然写作“准”,又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仰:如今官方的文书,从上级向下级行文,大率使用“仰”字,有人说前明时期常常让台辅重臣贬居低微的官职,上官不敢轻易指使,所以寄托借重的意思,不知道这个字的由来非常古老,君主对臣子,也有使用这个字的。

《北齐书·孝昭纪》:“诏令审定二王三恪的是非礼仪体式,也仰仗你们商议。”又宋太宗派遣中使将茶药等物送给陈希夷,仰仗所属的守令,用安车软轮迎接先生,那么“仰”字并不始于前明。贾昌朝有《字音清浊辨》说:“仰读上声,是下级瞻望上级;又读去声,是上级委任下级。”那么不知道他依据的是什么书。

△白:《后汉书·钟皓传》:“钟瑾常常把李膺的话禀告给钟皓。”按如今的人把向上级陈述事理叫做“白”,这是对的。

△禀:如今的人由下级向上级陈请的话语,大率使用“禀”字,翟晴江说“禀”字没有见到出处,这是不对的。“禀”是接受命令的词语,也有请求命令的意思,《尚书·说命》:“不说话,臣下就没有所禀受的命令。”这不是“禀”字的出处吗?

△申:《云麓漫钞》说:“官府多使用‘申’‘解’二字,‘申’的解释是重复,如今把状纸上达叫做‘申闻’,用于简札叫做‘申解’,都没有重复的意思。就像‘解’字,古隘切,解释为除去,而词人向上级呈递叫做‘解’,七人获得乡荐也叫‘得解’,都没有除去的意思,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详:《淮南子·时则训》:“仲夏之月事情没有捷径。”注:“应当请求详审然后行动。”如今由下级向上级请求的文告叫做“详”,似乎已经发端于此。

△吊:青藤山人《路史》说:“如今官文书中‘钓’‘调’等字都写作‘吊’,比如‘吊生员孝试’,应该写作‘调’,却写作‘吊’;‘吊文卷查勘’,应该写作‘钓’,却也写作‘吊’,就是这样。”《寓圃杂记》说:“官书中的字,有日常使用却不知从哪里来而不能纠正的,比如‘查’,音义本来与‘槎’相同,是水中的浮木,如今用作‘查理’‘查勘’,就有稽考的意思;‘吊’本来解释为哀伤,如今用作‘吊卷’‘吊册’,就有索取的意思;‘票’与‘忄栗’相同,本来解释为急疾,如今用作‘票帖’;‘绰’本来解释为宽缓,如今用作‘巡绰’,这些都不能得到解释。”

△枭:《说文》:“枭,断头倒挂。音读若浇。”《广韵》:“汉令,先黥、劓、斩左右趾,枭首,菹其骨,叫做具五刑。”按枭首的“枭”,依照这个应该写作“枭”,然而《汉书·刑法志》已经写作“枭”字,何休《公羊传注》也有“枭首”的话(文十六年)。

△枉法:史游《急就章》:“受赇枉法忿怒仇。”注说:“接受别人钱财的人歪曲正法,反而成为仇敌。”按如今犯赃罪的人,以枉法赃为最重,《唐书·李朝隐传》:“赃罪只有枉法应当处死。”

△处分:《南史·沈僧昭传》:“国家有边境战事,必须回来处理。”《北史·唐邕传》:“亲手写文书,口中同时处理事务。”按这两个字在史传中屡次出现,胡三省《通鉴音注》也非常明确,应该读去声,音问。白居易诗“处分贫家残活计”,刘禹锡诗“停杯处分不须吹”,都可以证明。当时的人说近来多误读作平声,那就不是这两个字的意思了。处分如同现在说的处置,自然应该读去声。如果如今的人把被吏议叫做处分,那就读作平声,意思是分别而议处,与上面所引的完全不同。

△诖误:如今的人说因事而失官的人为诖误,应该写作诖误。这两个字也非常古老。《史记·陈馀传》:“赵、代官吏百姓被诖误劫掠的,都赦免他们。”《后汉书·寇恂传》:“狂狡乘间相互诖误。”《易林·履之革》说:“讹言妄语,转变为诖误。”都写作“诖”。

△发觉:《汉书·高帝纪》:“官吏有罪没有发觉的赦免他们。”《淮南子·泛论训》:“县里有贼,大搜侠者的房屋,事情果然发觉。”《后汉书·梁松传》:“多次为私事请托郡县,发觉后免官。”如今官文书中仍然习惯使用这个。

△辞讼:近来的人称讼狱为辞讼。《汉书·薛宣传》:“辞讼的人历年不到丞相府。”《三国志·杜畿传》:“百姓曾经辞讼,有互相告发的,杜畿亲自接见,为他们陈述大义,让他们回去仔细思考,自然足以减少辞讼。”

△告示:古代的条教号令,现在统称为告示。《荀子·荣辱篇》:“仁者喜欢告示人。”

《后汉书·隗嚣传》:“传送书信到陇、蜀,告示祸福。”那么它的来源也很古老了。

△邸报:《宋史·曹辅传》:“政和以后,皇帝多微服出行,民间还来不及知道,蔡京谢表有‘轻车小辈,七赐临幸’的话,从此邸报传遍四方。”“邸报”二字,见于史书始于这里。然而《唐诗话》:韩翃家居,有人叩门祝贺说

:“邸报制诰阙人,中书荐君名,已除驾部郎中、知(此字原缺,据尤袤《全唐诗话》卷二校补)制诰矣!”则唐时已有邸报之名矣。

译“邸报制诰缺少人选,中书省推荐了你的名字,已经任命你为驾部郎中、知制诰了!”那么唐代时就已经有“邸报”这个名称了。

△花押《东观余论》云:“唐时令群臣上奏,任用真草,惟名不得草。”是除署名上奏之外,皆得用草,即花押也。《魏书》言崔元伯尤善行押之书,特尽精巧,《北齐。后主纪》言连判文书,各作花字,不具姓名。后人遂合二文,名之为花押,唐彦谦诗“公文持花押,鹰隼驾声势”是也。

  △舞文弄法《史记。汲黯传》:“张汤好兴事,舞文弄法。”又《货殖传》:“吏士舞文弄法,刻章伪书。”《北齐书。孝昭帝纪》:“廷尉、中丞执法,所在绳违,按罪不得,舞文弄法。”《梁书。武帝纪》:“求谠言,诏舞文弄法,因事生奸。”

  则此四字由来久矣。

  △先斩后奏《后汉书酷吏传序》:“临民之职,专事威断,族灭奸轨,先行后闻。”注云:“先行刑后闻奏也。”此即今人所谓先斩后奏者,今各直省督抚,遇重犯有先请王命即行正法之条,亦可谓之先斩后奏,即古人之先行后闻矣。

  △谩上不谩下《宣政杂录》载,靖康初,民间以竹径二寸,长五尺许,冒皮于首鼓之,因其制作之法,谓曰:“谩上不谩下”。按此语不甚分明,今人有“瞒上不瞒下”

  之语,似即本此,而以瞒为谩。

  △刁风桂未谷曰:“今之善讼者,谓之刁风。”此字循习不察久矣。《史记货殖传》:“而民雕捍。”《索隐》云:“言如雕性之捷捍也。”吏胥苟趋省笔,以刁代雕耳。

  △六曹今上下衙门,皆有吏、户、礼、兵、刑、工六科房。《群碎录》云,此为六曹,相传为宋徽宗所设,是也。若《文献通考》言政和初,改各州推、判、参军为士、户、仪、兵、刑、工六曹掾,则为今经历、照磨之属,非吏胥矣。

  △门子今世官廨中有侍僮,谓之门子,其名不古不今。《周礼》:“正室谓之门子。”

  注云:“此代父当门者,非后世所谓门子也。”《韩非子亡征篇》:“群臣为学,门子好辨。”注云:“门子,门下之人。”此稍与侍僮相近。《唐书李德裕传》:“吐蕃潜将妇人嫁与此州门子。”《道山清话》:“都下有卖药翁,自言少时曾为尚书门子。”则竟属今所谓门子矣。

  △八字例服官不能不读律,读律不能不读例,例分八字,则以、准、皆、各、其、及、即、若之义,不可不先讲求也。以者与实犯同,谓如监守贸易官物,无异实盗,故以枉法论,并除名刺字,罪至斩绞并全科。准者与实犯有间矣,谓如准枉法准盗论,但准其罪,不在除名刺字之例,罪止杖一百,流三千里。皆者不分首从,一等科罪,谓如监临主守职役,同情盗所守官物,并赃满数,皆斩之类。各者彼此同科此罪,谓如诸色人匠,拨赴内府工作者,若不亲自应役,雇人冒名,私自代替,及替之人,各杖一百之类。其者变于先意,谓如论八议罪犯,先奏请议其犯十恶,不用此律之类。及者事情连后,谓如彼此俱罪之赃,及应禁之物,则入官之类。即者意尽而复明,谓如犯罪事发在逃者,众证明白,即同狱成之类。若者文虽殊而会上意,谓如犯罪未老疾,事发时老疾,以老疾论,若在徒年限内老疾者亦如之之类。

  ◎戒石碑“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此相传是宋乾德三年,敕郡国各立戒石碑,上勒“尔俸尔禄”云云十六字,盖采蜀孟昶之辞也。《容斋续笔》载孟昶全辞云:“朕念赤子,旰食宵衣。言之令长,抚养惠绥。政存三意,道在七丝。驱蝗为理,留犊为规。宽猛得所,风俗可移。无令侵削,无使疮痍。

  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赋役是切,军国是资。朕之赏罚,固不逾时。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为民父母,莫不仁慈。勉尔为戒,体朕深思。“凡二十四句。但语皆不工,惟经表出者,词简理尽。按《玉海》载绍兴二年六月,诏有司摹勒黄庭坚所书太宗《戒石铭》,遍赐守令,重刻之廷石,《示儿编》亦以为太宗,而《雅俗稽言》又以为真宗,要皆以为采取孟蜀之言,惟《集古录》以为戒碑起唐明皇,特不见其辞

译△花押《东观余论》说:“唐代规定群臣上奏章,可以使用真书或草书,唯独名字不得用草书。”这是说除了署名上奏之外,其他部分都可以用草书,也就是花押。《魏书》记载崔元伯尤其擅长行押书法,特别精巧,《北齐书·后主纪》记载连判文书时,各自写花字,不写全姓名。后人于是将这两条记载合并,称之为花押,唐彦谦诗“公文持花押,鹰隼驾声势”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舞文弄法《史记·汲黯传》:“张汤喜欢兴事,舞文弄法。”又《货殖传》:“官吏舞文弄法,刻章伪造文书。”《北齐书·孝昭帝纪》:“廷尉、中丞执法,所在纠察违犯,按罪不得,舞文弄法。”《梁书·武帝纪》:“寻求正直之言,诏令舞文弄法,因事生奸。”

那么这四个字的由来已经很久了。

△先斩后奏《后汉书·酷吏传序》:“治理百姓的职务,专事威严决断,诛灭奸恶,先行后闻。”注解说:“先行刑后闻奏。”这就是现在人所说的先斩后奏,现在各直省督抚,遇到重犯有先请王命即行正法的条例,也可以称为先斩后奏,也就是古人的先行后闻。

△谩上不谩下《宣政杂录》记载,靖康初年,民间用直径二寸、长五尺左右的竹子,在头部蒙上皮鼓打,根据其制作方法,称之为:“谩上不谩下”。按此语意思不甚分明,现在人有“瞒上不瞒下”的说法,似乎就是本于此,而以瞒代替谩。

△刁风桂未谷说:“现在善于打官司的人,称为刁风。”这个字沿袭习惯而不加考察已经很久了。《史记·货殖传》:“而民雕捍。”《索隐》说:“是说像雕鸟性质一样敏捷强悍。”吏胥为了省事,就用刁代替雕罢了。

△六曹现在上下衙门,都有吏、户、礼、兵、刑、工六科房。《群碎录》说,这称为六曹,相传是宋徽宗所设,是对的。如果《文献通考》说政和初年,改各州推、判、参军为士、户、仪、兵、刑、工六曹掾,那么就是现在经历、照磨之类,不是吏胥了。

△门子现在官府中有侍僮,称为门子,这个名字不古不今。《周礼》:“正室称为门子。”注解说:“这是代替父亲当门的人,不是后世所说的门子。”《韩非子·亡征篇》:“群臣为学,门子好辨。”注解说:“门子,门下之人。”这稍微与侍僮相近。《唐书·李德裕传》:“吐蕃暗中将妇人嫁给这个州的门子。”《道山清话》:“京城下有卖药翁,自称年轻时曾做过尚书门子。”那就完全属于现在所说的门子了。

△八字例做官不能不读律,读律不能不读例,例分八字,那么以、准、皆、各、其、及、即、若的意义,不可不先讲求。以者与实犯相同,比如监守贸易官物,无异于实盗,所以以枉法论,并除名刺字,罪至斩绞并全科。准者与实犯有区别了,比如准枉法准盗论,但只准其罪,不在除名刺字的例子里,罪止杖一百,流三千里。皆者不分首从,一等科罪,比如监临主守职役,同情盗所守官物,并赃满数,皆斩之类。各者彼此同科此罪,比如诸色人匠,拨赴内府工作者,若不亲自应役,雇人冒名,私自代替,及替之人,各杖一百之类。其者变于先意,比如论八议罪犯,先奏请议其犯十恶,不用此律之类。及者事情连后,比如彼此俱罪之赃,及应禁之物,则入官之类。即者意尽而复明,比如犯罪事发在逃者,众证明白,即同狱成之类。若者文虽殊而会上意,比如犯罪未老疾,事发时老疾,以老疾论,若在徒年限内老疾者亦如之之类。

◎戒石碑“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这相传是宋乾德三年,敕令郡国各立戒石碑,上刻“尔俸尔禄”等十六字,大概是采蜀孟昶之辞。《容斋续笔》记载孟昶全辞说:“朕念赤子,旰食宵衣。言之令长,抚养惠绥。政存三意,道在七丝。驱蝗为理,留犊为规。宽猛得所,风俗可移。无令侵削,无使疮痍。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赋役是切,军国是资。朕之赏罚,固不逾时。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为民父母,莫不仁慈。勉尔为戒,体朕深思。”共二十四句。但语言都不工巧,只有经表出的,词简理尽。按《玉海》记载绍兴二年六月,诏有司摹勒黄庭坚所书太宗《戒石铭》,遍赐守令,重刻之廷石,《示儿编》也认为是太宗,而《雅俗稽言》又认为是真宗,都要认为采取孟蜀之言,只有《集古录》认为戒碑起于唐明皇,只是不见其辞。

。明皇择令一百六十三人,赐以丁宁之戒,其后天下为县者,皆以新戒刻石,所谓新戒者,即明皇之所颁,与孟蜀之语无涉。至《七修类稿》又载至元癸巳浙中《戒石铭》,别有四句云:”天有昭鉴,国有明法,尔畏尔谨,以中刑罚。“此十六字,则更不知所出矣。

译唐明皇挑选了一百六十三名县令,赐予他们详尽的告诫,此后天下的县,都将新的告诫刻在石头上,所谓的新告诫,就是唐明皇所颁布的,与孟蜀的言论毫无关联。至于《七修类稿》又记载至元癸巳年浙江地区的《戒石铭》,另外有四句说:“天有昭鉴,国有明法,尔畏尔谨,以中刑罚。”这十六个字,则更不知道出自哪里了。

●卷二◎东瓯杂记余寓居杭州五阅月,藉口于不以筋力为礼,酬应阔疏,惟时与王礼门观察、金亚伯少卿、张仲甫中翰,罗镜泉、许子双二广文。往复剧谈,以消日力。当事则与赵蓉舫学使、固莲溪将军屡有西湖之游,间为小诗唱答而已。而恭儿以听鼓应官,略无暇晷,委谳之狱,层见叠出,委查之件,络绎而来,自言两月中往复钱唐江已六度矣。一日,楚香中丞语余曰:“日来温州守缺人,敬叔可到班顶委,君能同往而不惮远行否?”余正色对曰:“此上台用人之大柄,余何敢以私意可否其间。”时恭儿方奉委三衢,查询要案未回。越日院檄即至,同班中竟有觊得而生妒心者,亦有知为瘠地而不屑就者。窃念东瓯为四十三年前旧游之地,彼时系由福州陆行,越福宁一府,入平阳、瑞安而至永嘉。此时由杭州东去,则皆行滕所未经,舟舆屡换,诚为周折,且由东路则须越严州、金华、处州三府,由西路则须越绍兴、台州二府,极边之郡,千里而遥,无怪英俊者之裹足不前,而爱我者为之踌躇至再也。而余业已浪迹江湖,游兴吟情,正因之勃发,遂尽谢招饯俗缘,刻日成行,随地随事,笔之于纸间,或铺之以诗,不自知其为老衰,亦聊以存一时之泥爪云尔。

  ◎首涂杂诗悬车已六载,未能达乡里。一年再ㄈ装,浪迹何所止。兹行聊自慰,就养名颇美。且偕子舍欢,都忘筋力弛。或较地肥瘠,或妒且或诋。是皆流俗情,但堪笑露齿。闭门谢饮饯,▯▯束行李。留供扁舟中,偷闲理故纸(时方校补《三国志旁证》,挟稿自随)。亦有惜别者,慰以相见迩。所惜一畦花,明春姑舍是(新种牡丹数十本,属赁屋者善视之而已)。

  温州浙东郡,更在海东偏。佥言千里程,舟舆境屡迁。Τ仄复Τ仄,老衰非所便。我意殊不尔,怀安岂能贤?有家未得归,远近奚择焉。况我旧游地,回头▯三年。昔为饥驱客,今学地行仙。江山旧识我,但饶雪盈颠。朝发富春渚,暮过鸬鹚原。举杯看钓台,诗兆非偶然(八月间《观潮诗》:“遐心便拟乘潮去,直溯桐江上钓台”)。顺风更相送,无烦百丈牵。飞腾越三州,吟情早轩轩。

  永嘉本古郡,古来山水滋。华盖矗其颠,蜃江周其湄。谢客有池楼,右军有墨池。往时贤太守,卧理自所宜。比年萃渊薮,海水方群飞。屡报蛟鳄警,且防犬羊窥。莫矜斗山险,但为孤屿嬉。居安不弛备,万事凭一麾。专城即长城,庶其敬听之。

  迢迢桃花岭,登降六十里。其高切青冥,其势尚迤逦。[A084]松作山骨,修篁被岩趾。我来方贞冬,小阳春可喜。桕花白如梅,红叶衬其里。一重复一掩,时复露{山列}{山施}.近山竞平揖,远山可俯▯。万朵青芙蓉,簇簇落眼底。名同斤竹佳,路颇仙霞似。遥开台宕奇,雄控瓯括峙。绝顶境愈幽,<害牙>然洞门启。所以怀玉仙,直将剑阁拟(杨文公诗有剑阁之比)。

  青田蕴名胜,久擅山水窟。石门仙所都,旧是洞天一。门前千重云,门内数片石。容可万人余,想自三古辟。最奇一条水,云外泻千尺。其端若匹练,天绅绚绝壁。其末如散玑,氵翁氵翁雨韬日。或署为仙泉,或题作喷雪(皆洞中亭名,见志乘中,今不可考矣)。惟余《圣水碑》,斑驳字犹赤。亦有磨崖诗,未足称名笔。开自康乐公,重以诚意伯。人杰地始灵,我惟眷陈迹(洞中有诚意书院,堂中有刘文成公像)。

  山行日日晴,徒侣无怨咨。夏湖甫登舟,浓云先四垂。颇闻大田乾,麦苗方待滋。冬温亦可虑,洒润良所宜。船背忽送响,溪心暗增肥。既免沾湿苦,无愁滑路危。一酌聊自快,卧成喜雨诗。转枕天已明,船窗漏朱曦。洗眼入东嘉,悠然卸征衣。

  ◎夏湖舟行诗自处州至夏湖登舟(俗又称为下河),中经青田入永嘉,皆顺水,而沿途多滩,舟行荦确中,颇似吾闽建溪,但不如建溪之艰险耳。距温州郡城百里而盈,即须候潮,盖本系顺水,为潮所冲,反其逆流,故又必俟退潮,

译卷二·东瓯杂记

我寓居杭州已有五个月,借口说不以体力应酬为礼,所以酬答往来十分疏阔,只是时常与王礼门观察、金亚伯少卿、张仲甫中翰,以及罗镜泉、许子双两位教官,反复畅谈,以此消磨时光。至于公务,则与赵蓉舫学使、固莲溪将军多次同游西湖,偶尔作些小诗唱和罢了。而恭儿因为听候官府差遣,几乎没有空闲时间,委托审理的案件层出不穷,委托查办的事情络绎不绝,他自说两个月间往返钱塘江已有六次了。一天,楚香中丞对我说:“近来温州知府职位空缺,敬叔可以按班次顶替委派,您能一同前往且不畏惧远行吗?”我严肃地回答说:“这是上级官员用人的一大权柄,我怎么敢以个人私意在其中表示可否呢。”当时恭儿正奉命前往三衢,查询重要案件尚未回来。第二天,院里的檄文就到了,同班中竟然有觊觎这个职位而产生嫉妒之心的人,也有知道那是贫瘠之地而不屑就任的人。我私下想,东瓯是我四十三年前曾经游览过的地方,那时是从福州陆路行走,经过福宁一府,进入平阳、瑞安,然后到达永嘉。此时从杭州向东去,都是未曾走过的路,舟车多次更换,确实周折,而且走东路必须经过严州、金华、处州三府,走西路必须经过绍兴、台州二府,地处极边,千里遥远,难怪才俊之士裹足不前,而爱我的人为此反复犹豫。但我已经浪迹江湖,游兴和吟诗的情致,正因此勃发,于是谢绝了所有的招饮饯行等俗事,定下日期出发,随时随地将所见所闻记录在纸上,或者铺陈为诗,不知道自己已经年老体衰,也不过是姑且保存一时的痕迹罢了。

首涂杂诗

退休已有六年,未能回到故乡。一年两次收拾行装,浪迹天涯何处是终点。这次出行姑且自我宽慰,奉养父母名声颇好。况且与儿子一同欢乐,都忘记了筋力衰退。有人比较土地的肥沃与贫瘠,有人嫉妒且有人诋毁。这些都是世俗的情态,只值得让人嗤笑。闭门谢绝饮宴饯行,匆匆束好行李。留在扁舟之中,偷闲整理旧书稿(当时正校补《三国志旁证》,带着稿子随行)。也有惜别的人,安慰说相见不久。可惜那一畦花,明年春天姑且舍弃它(新种了数十株牡丹,嘱咐租房的人好好照看罢了)。

温州是浙东的郡县,更在海东偏僻之处。大家都说千里路程,舟车交替,境界屡变。山路崎岖又崎岖,年老体衰本不适宜。我的意思却不然,贪图安逸哪里算得上贤良?有家未能回归,远近有什么可选择的呢。况且这是我曾经游览过的地方,回头算来已是四十三年。昔日是被饥寒驱使的客子,如今学着地行仙。江山旧识我,只是多了满头白发。早晨从富春江边出发,傍晚经过鸬鹚原。举杯遥看钓台,诗中的预兆并非偶然(八月间《观潮诗》:“遐心便拟乘潮去,直溯桐江上钓台”)。顺风更相送,无需百丈牵拉。飞腾越过三州,吟诗的情致早已高昂。

永嘉本是古郡,自古以来山水丰美。华盖山矗立其巅,蜃江环绕其边。谢灵运有池楼,王羲之有墨池。往昔贤明的太守,卧治自是适宜。近年汇聚渊薮,海水正群飞。屡次报告蛟鳄警报,且要防备犬羊窥伺。不要矜夸山险,只为孤屿嬉戏。居安不能松懈防备,万事凭一麾指挥。专城即长城,希望大家敬听。

迢迢桃花岭,登降六十里。其高切近青天,其势尚且绵延。苍松作山骨,修竹覆盖岩脚。我来时正值严冬,小阳春可喜。桕花白如梅花,红叶衬托其间。一层层遮掩,时而露出山石。近山竞相平揖,远山可俯看。万朵青芙蓉,簇簇落入眼底。名字同斤竹一样佳美,道路颇似仙霞岭。遥开台宕奇景,雄控瓯括对峙。绝顶境界愈幽,豁然洞门开启。所以怀玉仙,直将剑阁比拟(杨文公诗有剑阁之比)。

青田蕴藏名胜,久擅山水窟。石门是仙人之都,旧是洞天第一。门前千重云,门内数片石。容纳可万人余,想自三古开辟。最奇一条水,云外泻千尺。其端若匹练,天绅绚绝壁。其末如散玑,蒙蒙雨韬日。或署为仙泉,或题作喷雪(都是洞中亭名,见于志乘中,今不可考矣)。惟余《圣水碑》,斑驳字犹赤。亦有磨崖诗,未足称名笔。开自康乐公,重以诚意伯。人杰地始灵,我惟眷陈迹(洞中有诚意书院,堂中有刘文成公像)。

山行日日晴,徒侣无怨咨。夏湖甫登舟,浓云先四垂。颇闻大田乾,麦苗方待滋。冬温亦可虑,洒润良所宜。船背忽送响,溪心暗增肥。既免沾湿苦,无愁滑路危。一酌聊自快,卧成喜雨诗。转枕天已明,船窗漏朱曦。洗眼入东嘉,悠然卸征衣。

夏湖舟行诗

自处州至夏湖登舟(俗又称为下河),中经青田入永嘉,皆顺水,而沿途多滩,舟行荦确中,颇似吾闽建溪,但不如建溪之艰险耳。距温州郡城百里而盈,即须候潮,盖本系顺水,为潮所冲,反其逆流,故又必俟退潮,

始克随潮前进。

译才开始能够随着潮水向前行进。

此江自青田县承处州府大溪,东经七十二滩,流入永嘉境内,始安流少石,因称安溪,又绝似吾闽自▯关至竹崎关一路,故余有诗纪之云:“笋将换得木兰▯只,荦确声中走怒泷。七十二滩都历遍,安溪真似竹崎江。”“诗思迟于下水船,瞥来双塔涌中川。推窗细认江心寺,已隔前尘四十年。”

  ◎过温州旧事乾隆四十四年己酉,余先叔父太常公,以庶常入京散馆,途出温州,访张莪圃先生慎和于分巡道署,张与公为乙未会试同年,话旧甚殷。时海盗充斥,温与吾闽接壤,盗案之到官者,月常百十起,大半皆闽人,而诬扳者亦多,甚至水师弁兵,妄拿无辜,以觊功赏者。适有吾闽渔船五十余人,为盗匪所扳,公熟闻其冤,为言于张,登时讯释,舆论翕然,此五十余人者,遮道拜谢而去。越十五年为嘉庆九年甲子,余亦薄游东瓯,时分巡道东粤陈观楼先生昌齐,为先资政公会试荐卷师,先生本词垣老宿,余以门下晚生礼进谒,甚承款接,谈艺极欢。适有同邑长乐渔船无辜被扳者,其数亦五十余人,余为乘间言之,登时饬县尽行开释。

  吾乡人在温州商贩者甚多,一时欢声雷动,谓前后十余年中,方便功德,遥遥相对,不谋而合如此。今相距已数十余年,而温郡东关外,吾闽商贾尚啧啧乐道其事。惟念太常公及余,彼时皆不速之客,信宿其地,而各有此一段善缘,今恭儿以一麾莅止,手握郡符,诚以康济为心,亦何善不可为,何冤不可理,因述旧事以勖之。

  ◎永嘉闻见录余在武林,行箧本无多书,温州道阻且长,更未便于携带,计惟于到日从事一▯而已,而孙雨人学博同元语余曰:“此间文献销沉,除府、县志外,直是无书可借。”余为惘然。学博为诒谷先生志祖哲嗣,能世其家学,著作裒然,司铎永嘉垂二十年,余久耳其名,一见遂如旧相识。晤谈之次日,即出所著《永嘉闻见录》两卷相示,则积十馀年之力,扌▯摭坠简,辨章旧闻,与夫山川之显晦,祠廨之兴废,旁及方言物产,靡不广记而备言之,余粗为披寻一过,已如获异宝。

  学博今年七十有七,而老学不衰,健谈靡倦,俾余得稍知东瓯故实者,独赖此人此编,则虽无书可借,不为忧矣。又学博为余言:“永嘉学中有两茂才佩云、▯云者,爱客礼贤,喜储书籍,家有园林之胜,近人称为曾园,来斯地者,必往游焉,将来可为借书地也。”余心识之。

  ◎温处道署康熙中,铁岭高且园公其佩分巡此邦,即题道署后园为且园,有小轩,额曰剜绿轩。余于嘉庆甲子游东瓯,谒陈观楼先生,先生携余游且园,见轩名而疑之,不敢质也。后十余年,朱沧湄先生文翰继任此职,乃考之曰:“此间俗相传为冠绿轩,按冠字从寸,此扁字分明从刀,宋人有诗云‘剜破琉璃绿一方’,似即名轩之义。完刂字本应作剜,亦可省笔作元刂,其从完作剜,想有所本,要即剜、剜之通假字耳。”沧湄先生之言如此,亦未知当时果是此字否,要殊胜呼作冠绿耳。沧湄先生有自制楹帖云:“妙作画图观,五色目迷高铁岭;恩叨江海住,三年心醉白香山。”甚工切,余已录入《楹联三话》中。昨庆云圃观察廉招余饮园中,始知旧分十景,惟剜绿轩尚是高公旧迹。乾隆间,三韩徐公绵复加修扩,有衔远山亭、筠廊、藤花径、亦舫、养竹山房、小春草池、莲勺、梅花书屋、松花石斋之目,各系以诗,并为《小记》勒石。此后昆明杨公氵堇又有《重葺且园记》及诗,汾阳韩芸舫先生克均有《且园栽花记》,亦勒石壁间,惟余师静乐李石农先生銮宣五古十首,则词意俱超,实足为此园增重矣。

  ◎温州郡署建炎三年己酉十二月,金人入临安,高宗航海,至庚戌正月二十一日入温州港,二月一日次温州江心寺,赐名龙翔,十七日幸府城,驻跸州治,三月十四日降旨移跸,十九日发温州,遂自定海还越州。此见《建炎笔录》,《乐清县志》引之。盖宋高宗实驻今郡廨三十二日,今廨内外规模壮丽,而

译这条江从青田县承接处州府的大溪,向东流经七十二个滩涂,流入永嘉境内后,水流开始变得平缓,石头也少了,因此被称为安溪。它又极像我们福建从〇关到竹崎关一路的景象,所以我写诗记录道:“笋将换得木兰〇只,荦确声中走怒泷。七十二滩都历遍,安溪真似竹崎江。”“诗思迟于下水船,瞥来双塔涌中川。推窗细认江心寺,已隔前尘四十年。”

◎过温州旧事 乾隆四十四年(己酉年),我的叔父太常公,以庶吉士的身份进京参加散馆考试,途中经过温州,在分巡道署拜访了张莪圃先生(名慎和)。张公与太常公是乙未科会试的同榜进士,两人叙谈旧事非常热情。当时海盗横行,温州与我们的福建接壤,上报到官府的盗案,每月常有百十起,大半是福建人,而被诬告牵连的也很多,甚至水师官兵,随意抓捕无辜之人,以图谋功赏。恰好有我们福建的五十多名渔船渔民,被海盗诬告牵连,太常公深知他们的冤屈,向张公说明情况,张公当即审讯后释放了他们,舆论一致称赞。这五十多人拦路拜谢后离去。过了十五年,到了嘉庆九年(甲子年),我也稍微游览了东瓯(温州),当时的分巡道是广东的陈观楼先生(名昌齐),他是太常公会试时的荐卷老师。先生本是翰林院的老前辈,我以下辈晚生的礼节去拜见,受到非常热情的接待,谈论诗文极为欢畅。恰好有同乡长乐县的渔船渔民无辜被牵连,人数也是五十多人,我趁机会向陈公提及此事,陈公当即命令县里全部释放。

我们家乡在温州做小买卖的人很多,一时间欢呼声如雷,说前后十几年间,方便众生的功德,遥遥相对,不谋而合竟如此巧合。如今距离那时已经几十年了,但在温州东关外,我们福建的商人还津津乐道这件事。只是想到太常公和我,当时都是不请自来的客人,在那里住了两晚,却各自有这样一段善缘。现在恭儿以一郡长官的身份来到这里,手握郡印,如果真心以造福百姓为念,还有什么善事做不成,什么冤案理不清呢?因此叙述旧事来勉励他。

◎永嘉闻见录 我在杭州时,行李中本来没有多少书,温州路途遥远且艰难,更不便于携带,打算只在到达后从事一〇而已。孙雨人学博(名同元)对我说:“这里文献凋零,除了府志、县志外,简直没有书可借。”我感到茫然。学博是诒谷先生(名志祖)的儿子,能继承家学,著作丰富,在永嘉担任教官将近二十年,我早就耳闻他的名声,一见之下就像旧相识。见面谈话的第二天,他就拿出所著的《永嘉闻见录》两卷给我看,这是积累十多年精力,搜集散佚的简牍,辨别考证旧闻,以及山川的显赫与隐没,祠堂官署的兴建与废弃,旁及方言物产,无不广泛记录并详细叙述。我粗略翻阅了一遍,就像获得了奇珍异宝。

学博今年七十七岁,但老而好学不衰,健谈不倦,让我能稍微了解东瓯历史事实的,全靠此人和此书,那么即使没有书可借,也不值得忧虑了。又学博对我说:“永嘉学中有两位秀才佩云、〇云,好客礼贤,喜欢收藏书籍,家中有园林美景,近人称为曾园,来到此地的人,必定要去游览,将来可以作为借书的地方。”我记在心里。

◎温处道署 康熙年间,铁岭高且园公(名其佩)分巡此地,就将道署后园题名为且园,园中有小轩,匾额题为剜绿轩。我在嘉庆甲子年游览东瓯,拜见陈观楼先生,先生带我游览且园,看到轩名感到疑惑,不敢质问。十多年后,朱沧湄先生(名文翰)接任此职,于是考证说:“这里俗传为冠绿轩,按‘冠’字从寸,这块匾额的字分明从刀,宋人有诗云‘剜破琉璃绿一方’,似乎就是命名轩的含义。‘完刂’字本应作‘剜’,也可以省笔作‘元刂’,它从‘完’作‘剜’,想必有所依据,大概是‘剜’、‘剜’的通假字罢了。”沧湄先生的话如此,也不知道当时究竟是不是这个字,但总比叫作冠绿好多了。沧湄先生有自制的楹联说:“妙作画图观,五色目迷高铁岭;恩叨江海住,三年心醉白香山。”非常工整贴切,我已录入《楹联三话》中。昨天庆云圃观察(名廉)在园中请我喝酒,才知道旧时分为十景,只有剜绿轩还是高公的旧迹。乾隆年间,三韩徐公(名绵)又加以修缮扩建,有衔远山亭、筠廊、藤花径、亦舫、养竹山房、小春草池、莲勺、梅花书屋、松花石斋等名称,各自系以诗,并撰写《小记》刻石。此后昆明杨公(名氵堇)又有《重葺且园记》及诗,汾阳韩芸舫先生(名克均)有《且园栽花记》,也都刻在石壁上,只有我的老师静乐李石农先生(名銮宣)的五古十首,则词意都超群,实在足以为此园增重了。

◎温州郡署 建炎三年(己酉年)十二月,金兵进入临安,高宗航海,到庚戌年正月二十一日进入温州港,二月一日驻扎在温州江心寺,赐名龙翔,十七日驾临府城,驻跸州治,三月十四日下旨移驾,十九日离开温州,于是从定海返回越州。这见于《建炎笔录》,《乐清县志》引用了它。大概宋高宗实际上在今郡廨住了三十二天,如今郡廨内外规模壮丽,而

遗迹无一存者,惟东客厅中有柱础四方,又两半方,石色灿然,雕镂精致,迥非寻常廨舍所有,其为当时旧物无疑。忆余巡抚桂林时,节署为前明德藩旧址,其规制极恢闳,而旧物亦无一可考,惟二堂后两大门兽▯,铜质极精,雕镂极细,外间所未(睹),亦可信为王府之遗,恰与东瓯柱础,可成匹对。按旧志载晋太宁间,州署建于华盖、松台两山之间,谢灵运、颜延之典郡,多亭阁园池之胜,今皆无可考。又《浙江通志》载温州郡署中,有瑞景楼、红萼楼、中山亭诸胜,今皆废。乾隆二十四年郡守李琬重修中山亭,今仅存遗趾。道光乙未南丰刘养云太守煜于署东修葺池馆,题曰二此园,盖取“贤者而后乐此,不贤者虽有此不乐”之义,自为之记。园中强分八景,曰阅音山馆,曰碧净玲珑馆,曰味无味斋,曰九折廊,曰墨池,曰品雪▯,曰笔峰亭,曰转玉洞,其哲嗣彝生明经斯恒有《二此园八咏》,并勒石于古柏轩之左近,又渐就圮废,余谓恭儿曰:“此园不可不修,倘得补实此郡,必当刻日兴工,今权篆之日月久暂不可知,且矢此愿可也。”

译遗迹没有一样留存下来,只有东客厅中有四方柱础,还有两个半方柱础,石色鲜明灿烂,雕刻精致,绝非寻常官署所拥有,这无疑是当时的旧物。回想我巡抚桂林时,总督衙门是前明德王府的旧址,其规模极为宏大,但旧物也没有一样可以考证,只有两堂后面大门上的两个铜兽首,铜质极佳,雕刻极细,外面未曾见过,也可以确信是王府的遗物,恰好与东瓯的柱础,可以成为一对。查旧志记载,晋朝太宁年间,州衙建在华盖山、松台山之间,谢灵运、颜延之治理郡县时,多有亭台楼阁、园林池沼的胜景,如今都无从考证。又《浙江通志》记载温州郡衙中,有瑞景楼、红萼楼、中山亭等胜景,如今都已荒废。乾隆二十四年郡守李琬重修中山亭,如今仅存遗址。道光乙未年,南丰人刘养云太守刘煜在衙署东面修葺池馆,题名为“二此园”,大概是取“贤者而后乐此,不贤者虽有此不乐”的意思,自己写了记文。园中勉强分为八景,叫阅音山馆,叫碧净玲珑馆,叫味无味斋,叫九折廊,叫墨池,叫品雪轩,叫笔峰亭,叫转玉洞,他的儿子刘彝生(明经斯恒)有《二此园八咏》,并刻石立在古柏轩的左近,又逐渐倒塌荒废,我对恭儿说:“这个园子不能不修,倘若能补任此郡,必定立即动工,如今暂代职务的时间长短不可知,姑且立下这个愿望罢了。”

◎郡署楹联郡署旧为建炎驻跸之区,故制度崇宏,屋宇委属,为两浙十一郡署之冠,惟自外堂以至内廨,楹柱无一佳联留题,岂以前官斯土者,皆不屑为此耶?自恭儿莅任,始于东客厅中制一额,曰“节俭正直之堂”,而于楹柱书“政惟求于民便,事皆可与人言”两语。盖余初出守荆州时,曾书此十二字于客座之旁,恭儿至今服膺不释耳。既又欲制公堂联语,考昔贤守郡者,以王右军、谢康乐为最著,故县中有王谢祠之建,此间山海要区,今昔情形顿异,有未可以王、谢之卧理概之者,余令其稳括此意为之。越日,恭儿即以拟句呈云:“要地寄一麾,须常念海山深阻;旧堂共千载,敢但希王谢风流。”虽亦常语,而尚质实不浮,因即令其揭诸堂楹,以谂观者。

  ◎东瓯王庙温州旧迹,以东瓯王庙为最先,犹吾闽之祀无诸也。旧志载:“东瓯王庙在华盖山下。王姓驺,名摇,越王句践七世孙,为秦所灭,遂率其民从诸侯灭秦,又从汉灭项籍,惠帝三年封东海王,没葬瓯浦山,因立庙焉。明以前,皆称永嘉地主昭烈广泽王,洪武间,始诏定为东瓯王。”按汉封号本曰东海王,特以都东瓯,故共称为东瓯王,而《史记》已有东瓯王之号,故明祖遂仍之。考驺摇之被灭于秦,当在始皇之三十三年丁亥略取南越地时,越八年为汉高祖元年,其佐灭秦灭楚,当即在此数年中。又越十五年为惠帝三年己酉,始举高帝时越功,立为东海王,都东瓯。其卒年无可考,而《史记。封禅书》载越人勇之言:“越人俗鬼,而其祠皆见鬼,数有效。昔东瓯王敬鬼,寿至百六十岁,后世怠慢,故衰耗。”

  敬鬼得寿,言固荒诞,而百六十岁之语,必是当时相传如此,非尽无稽,惜别无所征,但言东瓯王,亦未知即属驺摇否也。

  ◎王右军墨池今温州郡署东偏有墨池,旁有石刻“墨池”二大字,相传为王右军守郡时所凿,而镇戎署中亦有之。或云彼是真迹,而此是后人附会者,或云镇署之墨池,初亦没于民间,而后理出之者。余谓《晋书。王羲之传》并不言其守永嘉,惟郡、县旧志,皆承宋、元数修之后,纪载凿凿。旧志《祠祀门》有王谢祠,在华盖山下,祀晋郡守王羲之、宋郡守谢灵运。邑人王叔杲有《王谢祠记略》云:“两贤治郡之绩,虽世远莫详,而任敬序(原误为”亭“)《郡志》尝曰:”永嘉自东晋置郡以来,为之守者,若王羲之治尚慈惠,谢灵运招士讲书,由是人知向学。‘盖并以循吏称,而声迹流播,泉曰墨池,堂曰梦草,坊曰康乐,民至于今称之。“

  又《郡志。坊表门》有五马坊,谓王羲之守郡,尝控五马出游,故名。又引万历旧志,谓墨池在城内墨池坊,王右军临池作书于此,米芾书“墨池”二大字。又叶式《墨池记》云:“右军刺温,多惠政,暇辄复临池。其制方,其水冽。或云即右军涤研所,至今水面时时见墨点如科斗,汲之无有。”又石门劳大与《瓯江逸志》云:“温州自百里坊至平阳▯百里,皆种荷花,王羲之自南门登舟赏荷,即此地。”又旧志载城北八里有华岩山,中有黄岩洞,其石可为砚。王右军帖云:“近得华岩石砚,颇佳。”又引谢灵运《与弟书》云:“闻恶溪道中九十九里,五十九滩,王右军游此,尝叹其奇绝,遂书‘突星濑’于石。”又云,郭公山有富览亭,额系王羲之笔。亭久圮,字迹犹存。凡此皆右军在永嘉之实事,想宋、元以前尚有他书可征,不能因《晋书》本传偶未及之,遂断为右军必未守永嘉也。

  今署东墨池上,隶书石刻“墨池”二大字,跋云:“《郡志》载右军为永嘉太守,于署凿池,曰墨池。考《晋书》,右军无守永嘉事,池之有无,疑信间耳。”前守刘君,讳德新,嗜古士也,因亭前有方塘,石刻‘墨池’字以实之,岁久剥落,余修葺公廨,恐前人之意遂湮,命儿子▯熏作隶体重镌焉。传信欤?传疑欤?俟论定于博闻之君子。乾隆强圉大渊献厉相月书于署东之留闲轩。斟城李琬。“

译郡署楹联:郡署过去是宋高宗建炎年间驻跸的地方,所以制度崇高宏大,房屋众多,是两浙十一郡署中最宏伟的,只是从外堂到内室,楹柱上没有留下好的对联题字,难道以前在此地任职的官员,都不屑于做这种事吗?自从恭儿到任,才在东客厅中制作了一块匾额,叫“节俭正直之堂”,并在楹柱上书写“政惟求于民便,事皆可与人言”两句话。大概我当初出任荆州太守时,曾在客座旁边书写过这十二个字,恭儿至今牢记在心,未曾释怀。接着又想制作公堂的对联,考察古代贤良的郡守,以王右军、谢康乐最为著名,所以县中有王谢祠的建立,这里山海险要,今昔情形完全不同,不可以用王、谢的治理方式一概而论,我让他概括这个意思来写。第二天,恭儿就拿着拟好的句子呈给我说:“要地寄一麾,须常念海山深阻;旧堂共千载,敢但希王谢风流。”虽然是平常的话语,但质朴实在不浮夸,于是就让他在堂上楹柱上张贴,以告知观看的人。

东瓯王庙:温州的旧迹,以东瓯王庙为最早,就像我们福建祭祀无诸一样。旧志记载:“东瓯王庙在华盖山下。王姓驺,名摇,是越王勾践的七世孙,被秦国所灭,于是率领他的百姓跟随诸侯灭秦,又跟随汉朝灭项羽,惠帝三年封为东海王,死后葬在瓯浦山,因此建立庙宇。明朝以前,都称永嘉地主昭烈广泽王,洪武年间,才下诏定为东瓯王。”按汉朝封号本叫东海王,只是因为都城在东瓯,所以都称为东瓯王,而《史记》已有东瓯王的称号,所以明太祖就沿用了。考察驺摇被秦国所灭,应当在秦始皇三十三年丁亥年略取南越地时,过了八年是汉高祖元年,他辅助灭秦灭楚,就应当在这几年中。又过了十五年,是惠帝三年己酉年,才举高帝时越人的功劳,立为东海王,都城在东瓯。他的卒年无法考证,而《史记·封禅书》记载越人勇的话:“越人迷信鬼神,而他们的祠庙都能见到鬼,屡次灵验。从前东瓯王敬奉鬼神,寿命达到一百六十岁,后世怠慢,所以衰败损耗。”

敬奉鬼神而长寿,这话固然荒诞,而一百六十岁的说法,必定是当时流传如此,并非完全没有根据,可惜没有其他证据,只说东瓯王,也不知道是否就是驺摇。

王右军墨池:现在温州郡署东边有墨池,旁边有石刻“墨池”两个大字,相传是王右军守郡时所凿,而镇戎署中也有。有人说那是真迹,而这里是后人附会的,有人说镇署的墨池,起初也淹没在民间,后来才整理出来的。我认为《晋书·王羲之传》并没有说王羲之守永嘉,只有郡、县旧志,都承接宋、元几次修订之后,记载确凿。旧志《祠祀门》有王谢祠,在华盖山下,祭祀晋郡守王羲之、宋郡守谢灵运。邑人王叔杲有《王谢祠记略》说:“两位贤人治理郡县的政绩,虽然年代久远无法详细知晓,而任敬序《郡志》曾说:‘永嘉自从东晋设置郡以来,担任郡守的,像王羲之治理崇尚慈惠,谢灵运招揽士人讲学,因此人们知道向学。’大概都因为他们是循吏,而名声事迹流传,泉叫墨池,堂叫梦草,坊叫康乐,百姓到现在还称颂他们。”

又《郡志·坊表门》有五马坊,说王羲之守郡,曾经骑五匹马出游,所以叫这个名字。又引用万历旧志,说墨池在城内墨池坊,王右军在此临池作书,米芾书写“墨池”两个大字。又叶式《墨池记》说:“右军刺温,多有惠政,闲暇时就临池。它的形状方正,水很清澈。有人说就是右军洗涤砚台的地方,到现在水面时时看见墨点像蝌蚪,汲取就没有了。”又石门劳大与《瓯江逸志》说:“温州从百里坊到平阳一百里,都种荷花,王羲之从南门登舟赏荷,就是这里。”又旧志记载城北八里有华岩山,中有黄岩洞,那里的石头可以做砚台。王右军帖说:“最近得到华岩石砚,很好。”又引用谢灵运《与弟书》说:“听说恶溪道中九十九里,五十九滩,王右军游历这里,曾经感叹其奇绝,于是书写‘突星濑’在石头上。”又说,郭公山有富览亭,匾额是王羲之写的。亭子很久倒塌,字迹还存在。所有这些,都是右军在永嘉的实事,想宋、元以前还有其他书可以证明,不能因为《晋书》本传偶然没有提到,就断定右军一定没有守永嘉。

现在署东墨池上,隶书石刻“墨池”两个大字,跋文说:“《郡志》记载右军为永嘉太守,在署中凿池,叫墨池。考察《晋书》,右军没有守永嘉的事,池的有无,怀疑相信之间罢了。”前任太守刘君,名德新,是喜好古物的士人,因为亭前有方塘,石刻‘墨池’字来证实它,年代久了剥落,我修缮公廨,恐怕前人的意思就湮没了,命令儿子〇熏用隶体重新镌刻。传信呢?传疑呢?等待博闻的君子论定。乾隆强圉大渊献厉相月书于署东之留闲轩。斟城李琬。

按李系山左寿光人,乾隆丁亥戊子间守郡,距今不及百年。此石刻语意游移,殊不足为墨池重,但惜米襄阳旧迹,不知何时为大力者负之而趋耳。又按《四朝闻见录》云:”留元刚,字茂潜,以宏博应选,使酒任气。永嘉刘锡祖、父掩据羲之墨池且百年。后为世仆所发,公断其庐,得池于卧内,刘氏遂衰。“留茂潜为丞相申公之子(”子“当为”孙“),建炎中知温州军州军,当时此事甚伟。所可笑者,刘氏以前贤名迹,掩之卧内,不知是何肺肠耳。

译查考李系是山左寿光人,在乾隆丁亥、戊子年间任郡守,距今不到百年。这篇石刻文字语意游移,实在不足以让墨池增重,只是可惜米襄阳的旧迹,不知何时被有力者背走罢了。又查《四朝闻见录》记载:“留元刚,字茂潜,凭借宏博科考中选拔,酗酒任性。永嘉人刘锡祖、刘父占据羲之墨池将近百年。后来被家仆揭发,公断拆毁刘氏宅邸,在卧室内发现了墨池,刘氏于是衰败。”留茂潜是丞相申公之子(“子”应当是“孙”),建炎年间任温州军州军知州,当时这件事很显赫。可笑的是,刘氏将前贤的名迹掩盖在卧室内,不知是何居心。

◎二十八井《郡志》言郭璞捍城时,凿二十八井,以象列宿,今俱无可指名,惟城中有最著之井数处,或即在二十八井之中。一为县学署中之炼丹井,并阑用青石六方,砌成六角形,内分刻阳文“容成太玉洞天”六大字,旧传王右军书,余尝觅得,拓纸视之,殊未敢信;阑外向南,又有阳文石刻云:“至治癸亥,菊月丙申,朱善敬立,庄严胜事。”四行凡十六字,亦莫详所自也。一在巡道署且园之后,有水一区,中立石柱数条,内有一条刻“古井”二字,则其下必有一井也。一在府署东偏墨池中,有石▯一区,想亦系古井久湮,因凿池而得井,故特表出之。一在东山书院谢祠阶前,井阑内面石刻云:“开元寺僧利卿,谨舍净贿壹拾叁贯文有余,重修义井一口,并置井阑▯砌等,所期福利上答四恩,下资三有者。时至和元年甲年岁十一月二十七日题记耳。”(孙雨人曰:“净财字屡见唐、宋石刻,净贿二字颇新。又耳字可笑,唐、宋人舍塔等石刻题字,常用此字作收,亦相沿俗习,不求甚解也。”)一为东门内横井巷有大井,石阑内横刻“天宿”二字。

  余如《县志》所载,兴文坊有井,道爱坊有井,康乐坊有二井,简讼坊有井,永宁坊有二井,间政坊有井,甘泉坊有井,寿宁坊有井,集善坊有井,宝珠坊有井,亦不过十二井,于二十八井之数所佚多矣。

  ◎容成洞《郡志。山川门》华盖山下,引万历旧志云,郡城九斗山,此山锁其口,有容成太玉洞,道书为天下第十八洞天,有石龟潭、三生石、青牛坞、丹井、蒙泉诸胜。按《广舆记》云:“黄帝时容成子修道处,宋仁宗遣使访之,但有三生石存。”今永嘉学署,即容成洞旧址。署后土阜上,面南,有石如屏,高约四尺,上宽约四尺余,下带尖势,无字。其右又斜立一石,高亦相等,向西南面者亦无字,向东北面者居中镌篆体“三生石”三大字,篆字之前镌隶体“太玉洞天教主长溪张大光印证”十一字。长溪为吾闽之霞浦,张大光曾为水嘉教谕,即霞浦人,见府、县志。后又镌“中书舍人柳楷重摹”八字,据《郡志。选举辟用门》载,明瑞安县柳楷,童子中书舍人,即其人也。但此未知即系宋高宗(疑当作“宋仁宗”)所访之石否?柳款明言重摹,恐字非旧字,石亦非旧石矣。

  ◎飞霞洞飞霞洞在积谷山上,相传东汉刘根隐此,乘赤霞至天台访紫灵君。故有飞霞之名。洞倚城墙,其旁有大樟树,后人因树建楼,老干横出窗外,人皆呼为卧树,最为奇观。前人题咏者颇少,余前游诗,仅有“卧树犹存六代心”七字,未足以尽其胜,余师李石农先生,有用韩公《山石》韵七古一章,甚壮,诗云:“豫章树大石罅微,老干出罅神龙飞。耽耽楼阁压不住,ㄑ(当为”攫“字之误)空天矫鳞髯肥。天公有意弄奇诡,树耶龙耶知者稀。岂是刘根亲手种,千年仙去猿鹤饥。不然根盘节错等闲事,何以倒悬横卧裂石穿岩扉!我来留云亭上坐,茶烟竹籁摇烟霏。兴酣飘飘出尘表,鼓动细枝青十围。高排天阊下地轴,白云如海风吹衣。步虚偶弄白玉▯,脱辔不受红缰▯几。大呼一声骑树去,婆娑游遍沧溟归。”

  又余同年朱文定公士彦一长歌,尤卓荦不群,今并录之,以张此树故实,云:“昔陟戒坛寺,卧龙之松一见之。今游飞霞洞,卧树之楼乃尤奇。仙人何年种石壁,半空挺出轮▯姿。传闻此地昔日著灵怪,青牛罔两毋乃尔所为?空山偃仰千百载,樵苏匠斧了不知。楼头百尺足高卧,下视万木真卑卑。豫章之材古所重,往往溜雨存其皮。此木或是谢公植,甘棠遗爱留今兹。世间万物各赋命,老寿岂可常理期。秦松久闻称位号,孔桧仅得延旁支。海风飙忽晚潮响,相逢我亦津梁疲。摩挲▯▯▯三叹息,岩栖尚有至和碑。”余兹游亦补作一诗云:“又作飞霞古洞游,重看大树阅千秋。仙株岂果刘根种,美阴真从谢客留?已觉山楼遮不住,莫教地轴隘难收。也应回首邱山重,若更横行那得休!”

译◎二十八井《郡志》记载郭璞修筑城墙时,开凿了二十八口井,用来象征星宿排列,如今都已无法具体指明,只有城中有几处著名的井,或许就在二十八井之中。一处是县学署中的炼丹井,井栏用青石六方,砌成六角形,内部刻有阳文“容成太玉洞天”六个大字,旧传为王羲之所书,我曾找到拓片观看,却不敢轻易相信;井栏外向南,又有阳文石刻写道:“至治癸亥年,九月丙申日,朱善敬立,庄严胜事。”四行共十六个字,也说不清来历。一处在巡道署且园的后方,有一片水域,中间立着几根石柱,其中一根刻有“古井”二字,那么下面必定有一口井。一处在府署东侧的墨池中,有一块圆形石区,想必也是古井长久湮没,因为开凿池子而发现了井,所以特意标示出来。一处在东山书院谢祠台阶前,井栏内侧石刻写道:“开元寺僧人利卿,恭敬施舍净贿十三贯文有余,重修义井一口,并设置井栏砌石等,期望以此福报上答四恩,下资三有。时在至和元年甲年岁十一月二十七日题记。”(孙雨人说:“‘净财’二字在唐、宋石刻中屡见,‘净贿’二字颇为新奇。又‘耳’字可笑,唐、宋人舍塔等石刻题字,常用此字作结尾,也是沿袭俗习,不求甚解罢了。”)一处是东门内横井巷的大井,石栏内横向刻有“天宿”二字。

其余如《县志》所载,兴文坊有井,道爱坊有井,康乐坊有二井,简讼坊有井,永宁坊有二井,间政坊有井,甘泉坊有井,寿宁坊有井,集善坊有井,宝珠坊有井,也不过十二口井,与二十八井的数量相比,遗漏的太多了。

◎容成洞《郡志·山川门》华盖山下,引用万历旧志说,郡城九斗山,此山锁住其口,有容成太玉洞,道书列为天下第十八洞天,有石龟潭、三生石、青牛坞、丹井、蒙泉等胜景。查《广舆记》说:“黄帝时容成子修道之处,宋仁宗派遣使者探访,只有三生石留存。”如今永嘉学署,就是容成洞旧址。署后土丘上,面南,有石如屏风,高约四尺,上宽约四尺多,下部呈尖势,无字。其右侧又斜立一石,高度也相等,面向西南的一面也无字,面向东北的一面居中镌刻篆体“三生石”三个大字,篆字之前镌刻隶体“太玉洞天教主长溪张大光印证”十一个字。长溪是福建的霞浦,张大光曾担任永嘉教谕,即是霞浦人,见府、县志。后又镌刻“中书舍人柳楷重摹”八字,据《郡志·选举辟用门》记载,明瑞安县柳楷,童子中书舍人,即是此人。但这不知是否就是宋高宗(疑当作“宋仁宗”)所访之石?柳楷款识明言重摹,恐怕字不是旧字,石也不是旧石了。

◎飞霞洞飞霞洞在积谷山上,相传东汉刘根隐居于此,乘着赤霞到天台拜访紫灵君。因此有飞霞之名。洞倚靠城墙,旁边有大樟树,后人因树建楼,老树干横出窗外,人们都称为卧树,最为奇观。前人题咏者很少,我此前游历所作诗,仅有“卧树犹存六代心”七个字,不足以尽述其胜景,我的老师李石农先生,有用韩愈《山石》韵的七古一章,气势雄壮,诗云:“豫章树大石罅微,老干出罅神龙飞。耽耽楼阁压不住,攫空天矫鳞髯肥。天公有意弄奇诡,树耶龙耶知者稀。岂是刘根亲手种,千年仙去猿鹤饥。不然根盘节错等闲事,何以倒悬横卧裂石穿岩扉!我来留云亭上坐,茶烟竹籁摇烟霏。兴酣飘飘出尘表,鼓动细枝青十围。高排天阊下地轴,白云如海风吹衣。步虚偶弄白玉磬,脱辔不受红缰几。大呼一声骑树去,婆娑游遍沧溟归。”

又我同年朱文定公朱士彦的一首长歌,尤其卓荦不群,现在一并录下,以张扬此树的典故,云:“昔陟戒坛寺,卧龙之松一见之。今游飞霞洞,卧树之楼乃尤奇。仙人何年种石壁,半空挺出轮囷姿。传闻此地昔日著灵怪,青牛罔两毋乃尔所为?空山偃仰千百载,樵苏匠斧了不知。楼头百尺足高卧,下视万木真卑卑。豫章之材古所重,往往溜雨存其皮。此木或是谢公植,甘棠遗爱留今兹。世间万物各赋命,老寿岂可常理期。秦松久闻称位号,孔桧仅得延旁支。海风飙忽晚潮响,相逢我亦津梁疲。摩挲三叹息,岩栖尚有至和碑。”我此次游历也补作一诗云:“又作飞霞古洞游,重看大树阅千秋。仙株岂果刘根种,美阴真从谢客留?已觉山楼遮不住,莫教地轴隘难收。也应回首邱山重,若更横行那得休!”

则因物起兴,又别有感触矣。

译于是借着外物引发情思,又产生了别样的感触。

◎飞霞洞口题名飞霞洞口有石碑,刻“至和二年乙未夏六月下旬休,新酿报熟,佳果探成,清泉可漱,芳树堪倚,郡守陈求古率通判王希颜、邑令孙奕台会于岩石之上,醉书以记”。孙雨人学博曰:“《永嘉志职官门》,知县仅有孙奕,并无孙奕台,今碑外用砖瓦砌一神龛,其字大半为砖瓦所掩,不能全读,惟奕字下确是台字,会字上俨是寿字,恐其中有脱误之字。久之始从友人借得碑石全文读之,则台字下、会字上脱‘幕陈确从事赵颉、杜仁寿’十字,顿释胸中之疑,惟台幕二字难解,或幕即幕之变体,处州丽水南明山高阳洞亦有‘郡幕刘辅’之题名,可以互证。”余谓此说诚是,幕字移下巾于左边,即为幕字,台幕犹今人之称宪幕耳。

  此是北宋石刻,此说可入《两浙金石志》也。

  ◎戏彩堂《温州府志。职官门》有通判赵▯兀(原识为“▯几”,下同),《古迹门》载戏彩堂,引《方舆胜览》云:“在ヘ厅,通判赵▯兀迎其父清献公▯就养,因名。苏子由有《寄题戏彩堂诗》云:”春晚安舆遍浙东,永嘉别乘喜无穷。橐装已笑分诸子,吏道何劳问薛公。堂上寿樽诸掾集,室中麈论万缘通。兴阑却返林泉趣,幕府长留孝悌风。‘“按东坡有《次韵子由送赵▯兀归觐钱庸遂赴永嘉诗》云:”归舟转河曲,稍见楚山苍。候吏来迎客,吴音已带乡。言从谢康乐,先献鲁灵光。已击三千里,何须四十强。风流半刺史,清绝校书郎。到郡诗成集,寻溪水溅裳。芒▯奚随采药,茧纸记流觞。海静蛟龟出,山空草木长。宦游无远近,民事要更尝。愿子传家法,他年请尚方。“王注:”次公曰,▯兀,清献公之仲子也、清献守杭,▯兀将ヘ温,先归觐亲,而后之官,过南部,子由作诗送之,时先生在徐,次其韵。“今子由《戏彩堂诗》已载《温州府志》,则此诗似亦应补录入《永嘉县志》。余别杭州时,同人有举此事为颂者,余曰:”迎养事固相类,然如赵清献公之清风亮节,已未易攀跻,更安得有眉山兄弟之诗,足以张其事,以传诸永久哉!“

  ◎英济庙楹联温州瑞安门,俗呼大南门,出城半里许,有英济庙,俗呼白马庙。相传神为昭明太子,既无旧砷可考,里人亦无能详其原委者。庙中有潘宗耀楹帖云:“白马溯光仪,彩仗霓旌,尚振英风昭▯▯;黄麋谈故事,仁浆义粟,长传▯泽济嗷鸿。”跋云“英济庙神灵最著,里俗相传梁昭明太子拯饥来此,时乘白马,故又称白马庙”云云。按《郡志》未载此事,前史亦无可征证,昭明何以能来温拯饥,事属茫昧,惟此联尚非俗笔,适余辑《楹联三话》,到温州旬余日,偶入庙睹此,因附录之。孙雨人学博云:“《续雁荡山志》载,卧云禅师重建罗汉寺于谷内芙蓉峰下,▯地得古石碑,高二尺,阔一尺,文曰:”昭明太于肇基,建号昭明禅寺,及造宝塔一所,以奠温庥康盛者。大梁大通元年丁未岁上元志。‘考《梁书》,太子统以中大通三年辛亥四月卒,始谥昭明,岂有五年之前,先有立号刻石之理,殊不可解。余谓此碑必好事者所为。“若此碑果真,则是唐以前所遗,当为东瓯第一贞石耳(程浩《雁荡开山说》、李象坤《雁山志余》并载此事,《乐清县志》已辨其诬)。

  ◎永嘉忠义节孝祠楹联永嘉县学之东偏,旧有忠义节孝祠,嘉庆初为飓风所圮,嘉庆末始重建,朱沧湄观察文翰为碑记其事,又各为之楹联。忠义祠云:“近圣人之居,容光必照;遵海滨而处,明德惟馨。”节孝祠云:“儿女尽能之,一点热肠,三分血性;家庭常事耳,察乎天地,通乎神明。”余皆录入《楹联三话》中。

  ◎浩然楼江心寺西偏有浩然楼,相传为孟襄阳题诗遗迹,因建此楼。秦小岘先生谓楼名不应直斥前贤之名,改题为孟楼,镌跋于额纪之。余按,谢康乐《游孤屿诗》,铺陈景物,言不及寺观,旧志载唐咸通中始建东塔,宋开宝中始建西塔,至建炎驻跸于此,而丛林始盛,则是楼当亦成于宋、元以

译◎飞霞洞口题名

飞霞洞口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至和二年乙未夏六月下旬休息,新酿的酒报称成熟,佳果探得已成,清泉可以漱口,芳树可以倚靠,郡守陈求古率领通判王希颜、县令孙奕台在岩石之上聚会,醉后书写以作记录。”孙雨人学博说:“《永嘉志·职官门》中,知县只有孙奕,并没有孙奕台,现在碑外用砖瓦砌了一个神龛,那些字大半被砖瓦所掩盖,不能全部读清,只有‘奕’字下面确是‘台’字,‘会’字上面俨然是‘寿’字,恐怕其中有脱漏或错误的字。过了很久才从友人那里借得碑石全文来读,才知道‘台’字下面、‘会’字上面脱漏了‘幕陈确从事赵颉、杜仁寿’十个字,顿时解开了胸中的疑惑,只是‘台幕’二字难以理解,或许‘幕’就是‘幕’的变体,处州丽水南明山高阳洞也有‘郡幕刘辅’的题名,可以互相印证。”我认为这个说法确实是对的,‘幕’字将‘巾’移到左边,即为‘幕’字,‘台幕’就像今人所称的‘宪幕’一样。

这是北宋的石刻,这个说法可以录入《两浙金石志》。

◎戏彩堂

《温州府志·职官门》中有通判赵〇兀(原识别为“〇几”,下同),《古迹门》记载了戏彩堂,引用《方舆胜览》说:“在厅舍,通判赵〇兀迎接他的父亲清献公〇来奉养,因此命名。苏子由有《寄题戏彩堂诗》说:‘春安车遍浙东,永嘉别驾喜无穷。行装已笑分诸子,吏道何劳问薛公。堂上寿樽诸掾集,室中麈论万缘通。兴阑却返林泉趣,幕府长留孝悌风。’”查考东坡有《次韵子由送赵〇兀归觐钱庸遂赴永嘉诗》说:“归舟转河曲,稍见楚山苍。候吏来迎客,吴音已带乡。言从谢康乐,先献鲁灵光。已击三千里,何须四十强。风流半刺史,清绝校书郎。到郡诗成集,寻溪水溅裳。芒〇奚随采药,茧纸记流觞。海静蛟龟出,山空草木长。宦游无远近,民事要更尝。愿子传家法,他年请尚方。”王注说:“次公说,〇兀,是清献公的第二个儿子。清献公任杭州太守,〇兀将赴温州,先回家探望亲人,然后去上任,经过南部,子由作诗送他,当时先生在徐州,依韵和诗。”现在子由的《戏彩堂诗》已载入《温州府志》,那么这首诗似乎也应该补录入《永嘉县志》。我离开杭州时,同乡有人举此事作为颂扬,我说:“迎养之事固然相似,然而像赵清献公那样的清风亮节,已经不易攀比,更何况能有眉山兄弟的诗,足以张扬其事,流传久远呢!”

◎英济庙楹联

温州瑞安门,俗称为大南门,出城半里左右,有英济庙,俗称为白马庙。相传神灵是昭明太子,既没有旧碑可考,乡人也无法详述其原委。庙中有潘宗耀的楹联说:“白马溯光仪,彩仗霓旌,尚振英风昭〇〇;黄麋谈故事,仁浆义粟,长传〇泽济嗷鸿。”跋文说“英济庙神灵最显著,乡俗相传梁昭明太子来此救济饥荒,当时骑着白马,所以又称白马庙”等等。查考《郡志》未记载此事,前代史书也无从考证,昭明太子怎么能来温州救济饥荒,事情属于模糊不清,只是这副对联尚非俗笔,正好我编撰《楹联三话》,到温州十余天,偶然进入庙中看见此联,因此附录于此。孙雨人学博说:“《续雁荡山志》记载,卧云禅师在谷内芙蓉峰下重建罗汉寺,〇地得到古石碑,高二尺,宽一尺,文曰:‘昭明太子肇基,建号昭明禅寺,及造宝塔一所,以奠温庥康盛者。大梁大通元年丁未岁上元志。’查考《梁书》,太子统在中大通三年辛亥四月去世,才谥号昭明,哪有五年之前,先有立号刻石的道理,实在不可理解。我认为此碑必定是好事者所为。”如果此碑果真如此,那么它是唐以前所遗留,应当是东瓯第一块贞石了(程浩《雁荡开山说》、李象坤《雁山志余》都记载此事,《乐清县志》已辨明其虚假)。

◎永嘉忠义节孝祠楹联

永嘉县学的东边,旧有忠义节孝祠,嘉庆初年被飓风摧毁,嘉庆末年才重建,朱沧湄观察文翰为碑记其事,又分别为其撰写楹联。忠义祠说:“近圣人之居,容光必照;遵海滨而处,明德惟馨。”节孝祠说:“儿女尽能之,一点热肠,三分血性;家庭常事耳,察乎天地,通乎神明。”我都录入《楹联三话》中。

◎浩然楼

江心寺西边有浩然楼,相传是孟襄阳题诗遗迹,因此建此楼。秦小岘先生认为楼名不应直接斥责前贤之名,改题为孟楼,镌刻跋文于额上记载此事。我查考,谢康乐《游孤屿诗》,铺陈景物,言不及寺观,旧志记载唐咸通年间始建东塔,宋开宝年间始建西塔,到建炎年间皇帝驻跸于此,而丛林才开始兴盛,那么此楼应当也是成于宋、元以后

后。楼之西为文公祠,盖信国公流寓旧址,拜瞻遗像,正气如生,始恍然于浩然之名,实寄尚友之慨,与襄阳两不相涉,小岘先生之改题,似未深考。忆余四十三年前登此楼,曾私辨之,而系以诗云:“凭栏泼眼尽秋光,城树村烟俯莽苍。历览敢希谢康乐,标题漫借孟襄阳。江山如此清辉在,人物当年逝水忙。谁识浩然留正气,西偏丞相有祠堂。”

译后来。楼阁的西边是文公祠,大概是信国公流寓居住过的旧址,拜谒瞻仰他的遗像,浩然正气仿佛就在眼前,这才恍然大悟“浩然”这个名号,实际上寄托着崇尚友道的感慨,与襄阳并无关联,小岘先生更改题字,似乎没有深入考证。记得四十三年前我登上这座楼阁,曾经私下辨析过这件事,并写了一首诗附在后面说:“倚栏极目,满眼尽是秋光,城中的树木和村庄的烟雾在俯视下显得苍茫辽阔。遍览风景,怎敢希冀达到谢灵运的境界,题写匾额只是随意借用了孟浩然的典故。江山依旧,清辉长存,当年的人物却如逝水般匆匆忙忙。谁能明白浩然留下的是正气,西边的偏殿里供奉着丞相的祠堂。”

故人郭频伽明经{鹿吝}极以为是,曾编入《灵芬馆诗话》。今年重登此楼,则楼中有近人一联,跋语所见亦与余同,而寺僧游客,亦尚同声称为孟楼,可笑也。

  余前诗专辨浩然楼旧额不必改题,而于江心寺之题面题情,实未赅括也。兹游周览寺中略遍,又偕吴平一思权、程介笙祖寿二郡丞及恭儿饮于浩然楼中,游事视前较畅,因补成七律一首以纪之。俯仰四十余年而诗不加进,姑录附此,但益汗颜而已,诗云:“江上诸山对酒杯,江心古寺忆曾来。建炎旧事徒增慨,信国遗风亦可哀。漫借孟楼作诗话,更无谢客擅清才。天涯水气长如此(杜诗:”孤屿亭何处,天涯水气中“),四十余年首重回。”

  ◎池上楼《永嘉县志》载池上楼,引《太平寰宇记》云,谢公池在州西北积谷山之东,谢公梦惠连,得诗如此。又引万历《府志》云,在丰暇堂北,今久已无存。或云在今城守营守备署中。余询之孙雨人学博,据云,今积谷山俗呼为东山,池似即在今东山书院左右,十余年前,郡人张鉴湖观察瑞浦致仕回籍,曾乞蔡生甫先生之定书池上楼扁字,就东山书院之前购隙地十余亩,辟为亭馆,颜曰如园,临池建楼三楹,即将蔡扁县挂其中,以存谢公之旧。若营署之旧迹,别名梦草堂,是明人旧迹,与池上楼全无涉也。

  ◎江心寺门联孙雨人学博《永嘉闻见录》云:“江心寺外门旧有联云:”▯朝朝朝朝朝朝朝朝散,潮长长长长长长长长消。‘旁署’宋状元梅溪王十朋书题‘。余谓此等似巧实拙,断非梅溪手笔。即如联意,亦止须’云朝朝朝散,潮长长长消‘,何烦重叠至八字耶?“并引蔡葵圃之言曰:”题曰宋,曰状元,本人断无此款式,其为好事者假托无疑。“忆余四十三年前到此,亦曾目击此联,以其费解,笑置之。旋里后,乃知闽县乌龙江之东山上罗星塔,旧有七字联,不知何人所撰,其句云:”朝朝朝朝朝朝夕,长长长长长长消。“过客皆不知所谓。相传康熙中,有一道人到此,读而喜之,众请其说,道人笑曰:”此山为海潮来往之区,此联出语第一、第二朝字上平声,第三朝字下平声,通作潮字,第四朝字下平声,第五朝字上平声,第六朝字又下平声,凡下平声者,皆应作潮字读;对语第一、第二长字平声,第三长字上声,第四长字平声。第五长字上声,第六长字又是平声,如此读之,自不烦言而解,不过是言潮汐长消而已。“言讫。道人遂不见,或以为纯阳现身也。按此塔联与寺联字句互异,共为仙笔与否,不可知,而塔联似较简明有意趣,故余曾录入《楹联续话》中。学博言道光壬辰,风痴大作,此联吹入江中,不知飘流何处。而余今冬重游,则寺门仍有此联,却无前款,后题”章安蔡朝珂重录“。

  ◎江心寺楼联江心寺楼上,楹帖甚多,余同年李芝龄尚书一联,最为时所传诵,句云:“青山横郭,白水绕城,孤屿大江双塔院;初日芙蓉,晚风杨柳,一楼千古两诗人。”此外朱沧湄观察亦有句云:“长与流芳,一片当年干净土;宛然浮玉,千秋此处妙高楼。”亦颇超脱。又楼外小柱上有沈茂才步云集唐人一联云:“潮平两岸阔,江上数峰青。”亦尚自然,此则闻之孙雨人学博,余两度登楼,实皆未见此联也。按芝龄尚书“初日”、“晚风”八字,是合谢康乐、孟襄阳言之,二公皆与孤屿有关,可称巧合。而徐铁孙权守荣一联云:“众山遥对酒,孤屿共题诗。”则直书孟襄阳之句,且跋云:“书此以实孟楼之名。”是为小岘先生扬其波,殊可不必矣。余前游有诗而无联,近始补制一联云:“风景不殊,四十年余旧泥爪;江山如许,二千里外小金焦。”

  ◎谢公亭江心寺西偏有谢公亭,考杜少陵《送裴虬尉永嘉诗》:“孤屿亭何处,天涯水气中。”据《太平寰宇记》,孤屿在温州南四里永嘉江中,屿有二峰,谢灵运所游,后人建亭其上,而《县志》乃有谢公亭不知废于何时之语。绎杜老诗意,则唐时亭已无存,

译老朋友郭频伽明经极以为对,曾编入《灵芬馆诗话》。今年重新登上这座楼,发现楼中有近代人的一副对联,跋语中的见解也与我相同,而寺里的僧人和游客,也还同声称之为“孟楼”,真是可笑。

我之前的诗专门辨析浩然楼旧匾额不必改题,但对于江心寺题写景物、抒发情感方面,确实没有概括全面。这次游览,我大致遍览了寺中各处,又与吴平一思权、程介笙祖寿两位郡丞以及恭儿在浩然楼中饮酒,游览之事比起从前更为畅快,因此补写了一首七律来记录此事。俯仰之间四十多年过去,诗艺却没有长进,姑且记录附在此处,只是更加让我羞愧罢了,诗云:“江上诸山对酒杯,江心古寺忆曾来。建炎旧事徒增慨,信国遗风亦可哀。漫借孟楼作诗话,更无谢客擅清才。天涯水气长如此(杜诗:‘孤屿亭何处,天涯水气中’),四十余年首重回。”

◎池上楼《永嘉县志》记载池上楼,引用《太平寰宇记》说,谢公池在州西北积谷山的东面,谢公梦见谢惠连,得到这样的诗句。又引用万历《府志》说,在丰暇堂北面,如今早已不存在了。有人说在今城守营守备署中。我询问孙雨人学博,据他说,如今积谷山俗称为东山,池似乎就在如今东山书院左右。十多年前,郡人张鉴湖观察瑞浦致仕回籍,曾乞求蔡生甫先生题写“池上楼”匾额,在东山书院前面购买十余亩空地,开辟为亭馆,命名为如园,临池建造三间楼,就将蔡先生的匾额悬挂其中,以保存谢公的旧迹。至于营署中的旧迹,别名梦草堂,那是明代人的遗迹,与池上楼毫无关联。

◎江心寺门联孙雨人学博《永嘉闻见录》说:“江心寺外门旧有一副对联说:‘〇朝朝朝朝朝朝朝朝散,潮长长长长长长长长消。’旁边署名‘宋状元梅溪王十朋书题’。我说这种对联看似巧妙实则笨拙,断然不是梅溪的手笔。即使就对联的意思而言,也只需‘云朝朝朝散,潮长长长消’,何必烦劳重叠到八个字呢?”并引用蔡葵圃的话说:“题写‘宋’、‘状元’,本人断没有这种款式,那是好事者假托无疑。”回忆我四十三年前到此,也曾目睹这副对联,因为难以理解,笑着置之不理。回到家乡后,才知道闽县乌龙江东山上罗星塔,旧有一副七字对联,不知何人所撰,其句云:“朝朝朝朝朝朝夕,长长长长长长消。”过客都不知其所云。相传康熙年间,有一位道人到此,读后很喜欢,众人请他解说,道人笑着说:“此山是海潮来往之地,此联出语第一、第二‘朝’字上平声,第三‘朝’字下平声,通作‘潮’字,第四‘朝’字下平声,第五‘朝’字上平声,第六‘朝’字又下平声,凡是下平声的,都应作‘潮’字读;对语第一、第二‘长’字平声,第三‘长’字上声,第四‘长’字平声,第五‘长’字上声,第六‘长’字又是平声,如此读之,自然不用多言就能理解,不过是说潮汐涨落而已。”说完,道人便不见了,有人认为是吕纯阳现身。按此塔联与寺联字句互有差异,是否同为仙笔,不可知,而塔联似乎较为简明有意趣,故我曾录入《楹联续话》中。学博说道光壬辰年,狂风大作,此联被吹入江中,不知飘流何处。而我今年冬天重游,则寺门仍有此联,却没有前款,后题“章安蔡朝珂重录”。

◎江心寺楼联江心寺楼上,楹联很多,我同年李芝龄尚书的一联,最为时人所传诵,句云:“青山横郭,白水绕城,孤屿大江双塔院;初日芙蓉,晚风杨柳,一楼千古两诗人。”此外朱沧湄观察也有诗句说:“长与流芳,一片当年干净土;宛然浮玉,千秋此处妙高楼。”也颇为超脱。又楼外小柱上有沈茂才步云集唐人一联说:“潮平两岸阔,江上数峰青。”也尚自然,这是听孙雨人学博说的,我两次登楼,确实都没有见到这副对联。按芝龄尚书“初日”、“晚风”八字,是合谢康乐、孟襄阳而言,二公都与孤屿有关,可称巧合。而徐铁孙权守荣一联说:“众山遥对酒,孤屿共题诗。”则直接书写孟襄阳的诗句,且跋语说:“书写此联以证实孟楼之名。”这是为小岘先生推波助澜,实在不必了。我前次游览有诗而无联,近来才补制一联说:“风景不殊,四十年余旧泥爪;江山如许,二千里外小金焦。”

◎谢公亭江心寺西偏有谢公亭,考证杜少陵《送裴虬尉永嘉诗》:“孤屿亭何处,天涯水气中。”据《太平寰宇记》,孤屿在温州南四里永嘉江中,屿有二峰,谢灵运所游,后人建亭其上,而《县志》却有谢公亭不知废于何时之语。推绎杜老诗意,则唐代时亭已不存在,

而明人何文渊(宣德时永嘉郡守)有《谢公亭记》,林彦有《登谢公亭诗》,(并见《永嘉县志》)似唐、宋以来,此亭乃屡废屡修矣。

译而明代人何文渊(宣德年间的永嘉郡守)有《谢公亭记》,林彦有《登谢公亭诗》(这两篇作品都见于《永嘉县志》),看来从唐、宋以来,这座亭子乃是屡次被废弃又屡次被修缮了。

◎文公祠江心寺有文公祠,祠壁有石刻信国公像,为前巡道秦小岘先生所摹,有赞有诗,并系以跋,跋云:“《温州府志》及《永嘉县志》俱称德▯元年,公与陆秀夫、张世杰在江心寺同立益王,非也。《宋史》:益王▯、信王▯以德▯二年春同走温州,陆秀夫追及于道,张世杰自定海至,奉益王为兵马都元帅,▯副之。

  是此时公并未在温,无同立益王之事,迨益王入闽,公始自高邮泛海来温,上表益王劝进,召至福州,拜右丞相,改封信王为卫王,皆德▯二年事,《县志》称德▯元年亦误。“案此跋似未深考,今府、县两志并无文天祥同立益王之文,且俱明标德▯二年,不知小岘先生何所据而云然也。小岘先生有一联云:”杜宇声寒,柴市一腔留热血;梅花梦断,瓯江千载泣忠魂。“颇工丽,然尚不如彭清典联云:”孤屿有邻,喜得卓公称后死;严陵在望,直呼皋羽哭先生。“尤为警切矣。又有一长联云:”久要不忘平生之言,古谊若龟鉴,忠肝若铁石;敢问何谓浩然之气,在地为河岳,经天为日星。“初闻此联语,极为叹赏,而不知何人所制,今乃知为李石农师所题。盖信国大魁日,出王伯厚之门,”古谊“二句,即其卷中评语,不独忠肝铁石,信国果践斯言,而伯厚之具眼知人,亦为龟鉴矣,此吾师所谓久要不忘也。若非稽此故实,鲜不疑上联所作为何语耳。

  ◎卓公祠文公祠之旁为卓公祠,祀前明户部侍郎卓忠毅公敬,从前纪载各书,率称卓忠贞祠,实沿误也。公旧有祠,前明中叶,奉诏建在郡城南隅,湫隘不可理,万历间郡守卫承芳始移建于江心寺文公祠之右。岁久倾圮,我朝康熙中,郡人陈孝廉振麟倡捐重修,乾隆丙子,督学使者吾闽雷翠庭先生钅宏,复率永嘉崔邑侯锡重修,甲午,曾邑侯唯亦从事焉。顾规制稍狭,祠中名流(榜)联及过客题咏,少所概见,视文公祠喧寂迥异,为之▯然。按史传载建文初,忠毅尝密疏言:“燕王雄才大略,酷类高帝,北平形胜地,金、元所由兴。今宜徙封南昌,万一有变,亦易控制。”疏入,召问,叩首曰:“臣所言,天下至计,愿陛下察之。”

  帝默然,事竟寝。燕王即位,责以建议徙封,离间骨肉,然犹怜其才,命系狱。

  姚广孝故与有隙,进曰:“敬之言诚见用,上讵有今日乎?”成祖不得已,斩之,且夷三族,慨然曰:“国家养士三十年,惟得一卓敬耳。”焦弱侯▯作《祠记》,叙述独详备,所当镌之祠壁者也。祠中有旧联二,颇沉著,一云:“祠接谢亭,亦有文章惊海内;忠符信国,并悬肝胆照江心。”系雷翠庭先生所题。一云:“沥悃陈谟拒不庸,遂使奸邪误国;捐躯赴难同一死,却教沟渎无颜。”系诸城窦东皋先生光鼐所题。翠庭先生又有一扁云:“忠炳几先。”亦极警切,名人手笔,故自不同。余亦思学制一联,而屡不就,漫缀一诗云:“湛族当年泪不收,江心遗庙尚千秋。敢言养士真收报,恨不移封作隐忧。末路可怜病遭虎,故山应悔错骑牛。革除旧事谁相理,赖有天朝谥典优。”

  ◎双忠祠双忠祠在华盖山上,康熙中题请崇祀温处道陈丹赤、永嘉令马▯界,皆殉耿逆之难者,祠额系御书,盖异数也。按陈丹赤系吾乡闽县人,康熙十三年任温处道,觐回,中途闻闽变,兼程抵瓯,与绅民誓固守,以待援师,为献城叛镇所胁,被害,赠通政使,谥忠毅,祀名宦,吾乡陈秋坪先生登龙之高祖也。《郡志》中小传,数语寥寥。忆余少时,即读林畅园师茂春诗集,中有长歌一首,叙述详备,足以传忠毅公,因亟录出,以备他时修志者之采择云尔。题云:“陈君秋坪,出其高祖温海道佥事忠毅公遗像见示,为作长歌以赠。”云:“我朝定鼎际初载,版籍河山尽四塞。碧海鲸鲵取次清,罗平妖鸟谁留在。恩波带砺策殊勋,炙手封藩势绝伦。桂宫自辟铜龙寝,芝册亲镌铁券文。狼烽忽报闽南起,吮血磨牙等封豕。东海凫毛预告妖,三山鱼烂愁难止。凭陵杀气

译◎文公祠

江心寺中有文公祠,祠壁上有石刻的信国公画像,是前任巡道秦小岘先生所摹绘的,有赞辞和诗歌,并附有跋文。跋文说:“《温州府志》和《永嘉县志》都称德祐元年,文公与陆秀夫、张世杰在江心寺共同拥立益王,这是不对的。《宋史》记载:益王赵昰、信王赵昍在德祐二年春天一同逃往温州,陆秀夫在路上追上他们,张世杰从定海赶到,奉益王为兵马都元帅,信王为副元帅。

此时文公并不在温州,没有共同拥立益王的事,等到益王进入福建,文公才从高邮泛海来到温州,上表给益王劝进,被召到福州,拜为右丞相,改封信王为卫王,这些都是德祐二年的事,《县志》称德祐元年也是错误的。”按此跋文似乎没有深入考证,如今府、县两志并没有文天祥共同拥立益王的记载,且都明确标注为德祐二年,不知小岘先生依据什么这样说呢。小岘先生有一副对联说:“杜宇声寒,柴市一腔留热血;梅花梦断,瓯江千载泣忠魂。”颇为工整华丽,然而尚不如彭清典的对联说:“孤屿有邻,喜得卓公称后死;严陵在望,直呼皋羽哭先生。”更为警策切要。又有一副长联说:“久要不忘平生之言,古谊若龟鉴,忠肝若铁石;敢问何谓浩然之气,在地为河岳,经天为日星。”初闻此联语,极为叹赏,而不知是谁所制,现在才知道是李石农老师所题。原来信国公考中状元时,出自王伯厚门下,“古谊”两句,即是其试卷中的评语,不仅忠肝铁石,信国公果然践行了这话,而且伯厚独具慧眼知人,也如龟鉴一般,这就是我老师所说的久要不忘啊。如果不查考这个典故,很少有不怀疑上联所写的是什么话的。

◎卓公祠

文公祠旁边是卓公祠,祭祀前明户部侍郎卓忠毅公卓敬,从前记载各书,都称卓忠贞祠,实际上是沿袭错误。卓公原有祠堂,前明中期,奉诏建在郡城南隅,低洼狭窄无法整理,万历年间郡守卫承芳才移建到江心寺文公祠的右边。年代久远倾塌,我朝康熙年间,郡人陈孝廉振麟倡导捐资重修,乾隆丙子年,督学使者福建雷翠庭先生钅宏,又率领永嘉县令崔锡重修,甲午年,曾县令唯也参与了此事。然而规制稍显狭窄,祠中名流(榜)联及过客题咏,很少概见,与文公祠相比,喧寂迥异,令人怅然。按史传记载建文初年,忠毅公曾秘密上疏说:“燕王雄才大略,酷似高帝,北平是形胜之地,金、元由此兴起。现在应当徙封到南昌,万一有变,也容易控制。”疏文呈入,召问,叩首说:“臣所说的,是天下的至计,希望陛下明察。”

皇帝沉默不语,事情最终搁置。燕王即位,责备他建议徙封,离间骨肉,然而还怜惜他的才能,命他系狱。

姚广孝原来与他有隙,进言说:“卓敬的话如果真被采用,皇上哪有今日呢?”成祖不得已,斩了他,并且夷灭三族,慨然说:“国家养士三十年,只得到一个卓敬啊。”焦弱侯〇作《祠记》,叙述独自详备,应当镌刻在祠壁上的。祠中有旧联二副,颇为沉著,一副说:“祠接谢亭,亦有文章惊海内;忠符信国,并悬肝胆照江心。”是雷翠庭先生所题。一副说:“沥悃陈谟拒不庸,遂使奸邪误国;捐躯赴难同一死,却教沟渎无颜。”是诸城窦东皋先生光鼐所题。翠庭先生又有一匾额说:“忠炳几先。”也极警策切要,名人手笔,故自不同。我也想学制一副对联,而屡次不成,随意缀成一诗说:“湛族当年泪不收,江心遗庙尚千秋。敢言养士真收报,恨不移封作隐忧。末路可怜病遭虎,故山应悔错骑牛。革除旧事谁相理,赖有天朝谥典优。”

◎双忠祠

双忠祠在华盖山上,康熙年间题请崇祀温处道陈丹赤、永嘉令马〇界,都是殉难耿逆之难的人,祠额是御书,这是异数。按陈丹赤是我乡闽县人,康熙十三年任温处道,觐见回任,中途听闻福建变故,兼程抵达瓯地,与绅民誓死固守,以等待援师,被献城叛镇所胁迫,被害,赠通政使,谥忠毅,祀名宦,是我乡陈秋坪先生登龙的高祖。《郡志》中小传,寥寥数语。忆我少时,即读林畅园师茂春诗集,中有长歌一首,叙述详备,足以传忠毅公,因此急忙录出,以备他时修志者采择。题云:“陈君秋坪,出其高祖温海道佥事忠毅公遗像见示,为作长歌以赠。”云:“我朝定鼎际初载,版籍河山尽四塞。碧海鲸鲵取次清,罗平妖鸟谁留在。恩波带砺策殊勋,炙手封藩势绝伦。桂宫自辟铜龙寝,芝册亲镌铁券文。狼烽忽报闽南起,吮血磨牙等封豕。东海凫毛预告妖,三山鱼烂愁难止。凭陵杀气

亘中霄,竖子迎降翻见招。箭锋直抵钱王塔,斗舰纷乘罗刹潮。陈公本是英雄士,两浙门庭左右倚。须戟全因愤激张,孤身不畏流离死。蜂屯蚁聚在边封,独力支持恨不穷。辛苦量沙怜道济,艰难誓众泣臧洪。岂知扼虎雄谋壮,叛魁已入军符帐。盗钥逢孙启北门,浑戈朱序临淮上。忠肝亦胆气慨慷,仗剑临戎愤莫当。睢阳甘向危城陨,卞壶都因骂贼亡。天弧一日歼群丑,凶徒自献藁街首。劲节当邀延赏恩,贞名合并▯常寿。至今后嗣袭余芬,遗像棱棱此日存。乌衣本是诸王后,敝履谁知楚相孙。故家遗物愁萧索,一领青衫甘落泊。题柱羞过司马桥,叨荣难上孙弘阁。百年旧德尚如新,振奋终期此日身。卧看云霄盘健翮,不愁沧海兀穷鳞。”余里居时,熟从秋坪先生游,忠毅公遗像,久已瞻仰矣。

译整夜之中,那小子迎接投降反而遭到招诱。箭锋直指钱王塔,战船纷纷趁着罗刹潮水进发。陈公本是英雄之士,两浙的门户左右都倚仗他。胡须戟张全是因为愤激而张开,孤身一人不畏惧流离死亡。敌军像蜂蚁一样聚集在边境,他独自支撑力量,遗憾无穷。辛苦地量沙度日,令人怜悯像刘道济那样;艰难地誓师众人,哭泣着像臧洪那样。哪里知道扼虎的雄壮谋略,叛军首领已经进入军符帐中。孙恩偷得钥匙打开北门,朱序持戈来到淮水之上。忠肝义胆气概慷慨,手持利剑面对敌军愤怒不可抵挡。张巡甘愿在睢阳危城陨落,卞壶都因为骂贼而身亡。天弧一日间歼灭群丑,凶徒自己献上藁街的首级。刚直的节操应当邀得延赏的恩惠,贞洁的名声合并〇常长寿。至今后代继承余下的芬芳,遗像威严至今尚存。乌衣巷本是诸王的后裔,破鞋谁知是楚相的孙子。故家的遗物忧愁萧索,一领青衫甘愿落魄。题柱羞于经过司马桥,蒙受荣耀难以登上孙弘阁。百年的旧德尚且如新,振奋最终期待此日的身姿。躺着看云霄间盘旋的健翮,不愁沧海中的穷鳞突兀。我住在乡里时,熟识并跟随秋坪先生交游,忠毅公的遗像,很久以前就已经瞻仰过了。

◎王梅溪逸事江心寺僧某(曩阅说部,载其事,今并书名、僧名俱忘之),有道行,适王梅溪读书寺中,僧识其非凡,常敬礼之。寺前有临江片地,屡筑屡圮,每工甫就,辄有龙来搅翻,僧某思所以止之。一日,饮梅溪酒,乘其醉恳之曰:“江岸有一片地,是居士主之,今求舍与老僧,以便畚筑,何如?”梅溪曰:“如何舍法?”

  僧曰:“但求舍字一纸,署名注押可矣。”梅溪如言付之。越日兴筑间,龙复来,僧以舍字遥示之,龙即帖然而去。梅溪为宋代名臣,其能孚及豚鱼,宜矣。又《瓯江逸志》载,梅溪之大父格病笃,思得鲫鱼,方盛暑,不易致,梅溪之父辅祷于井,钓得巨鳞以进,父病旋愈,时梅溪年十一,亲见之。此与王祥卧冰事相类,孝感之门,又宜其克昌厥后矣。

  ◎卓忠毅谥瑞安卓惟恭侍郎,《明史》有传而无谥,万历间《府志》,载庐陵刘球,为之私谥忠贞;康熙间《府志》,载隆庆初,诏录革除诸臣谥,敬曰忠贞;而《静志居诗话》则云:顾锡畴典礼容台,始定革除事,实赠敬太子太保,谥忠贞。似又在崇祯间,言人人殊。至我朝乾隆四十一年,诏赐公谥忠毅,而公身后易名之典始定,足以慰公于九原,前后歧说纷如,皆可不问矣。

  ◎卓忠毅逸事《府志》末载卓忠毅逸事一则,惜不言所据何书,甚可以资谈助,因录之。

  其词曰:“卓敬年十三,读书宝香山中,一夕夜归,遇暴风雨,迷失路径,遥见林外火光,趋赴之,乃一小院,中有读书声,叩门,一童应声出曰:”先生知郎君来,使吾相候。‘卓仰视门扁,题曰体元,入见一老翁坐灯下,卓前揖之,翁起劳苦曰:“深山风雨昏黑,得毋惊乎?’卓曰:”此吾晨昏之常,但恐贻亲忧,得一烛寻归路可矣。‘翁笑曰:“山中那得有烛,郎君且燎衣。’卓起解衣,问童子曰:”翁为谁?‘童子曰:“先生不欲人知名,但称逍遥翁。’又问:”子何名?‘曰:“少孤。’卓疑为隐君子也。更前致敬曰:”余家只在山下,往来山中至熟,未闻有体元院,亦未闻有逍遥翁,敢请?‘翁曰:“吾世业医,隐中条山中,后因避难,闻陶隐居有丹室在此,采药南来,结庵小憩,不久亦还故山,郎君无用知也。’顷之衣干,卓乞归,翁曰:”郎君既不肯留,吾有一牛可骑之,昏夜泥淖,当有所恃。“卓大喜。即命少孤牵牛出,复呼一童名少逸曰:”将吾旧笼来。‘就笼中取出一僧帽,谓卓曰:“既不能款留,敢以此为赠。’卓辞曰:‘吾书生,将期匡济天下,安得相戏?’翁曰:”第收之,他日当自理会也。‘卓坚却,翁再三叹息而已。卓遥窥笼中,悉箍桶匠所用物及僧家衣钵耳,遂骑牛致谢别去。及抵家,人已就寝,惊问故,具以告,举火将牵牛入,忽抖擞咆哮而逸,则一黑虎也,一室震骇。比明,访体元山居,不可得。数日后,于县西四十里陶弘景丹室故址旁,有一古庙,仿佛雨后所经者,壁有潘阆《夏日宿西禅院诗》,笔墨犹新,循其路归,见虎迹历历尚存焉。“按《瑞安县志》云:”宝香山在县南,越江十五里,小屿临江,三面水绕,状如浮虹,今东西涨淤,惟北面滨水,为明卓敬读书之所。“

  ◎淫祠梁学昌《庭立纪闻》云:“《史记。封禅书》:南山、秦中,祠二世皇帝,其后匡衡奏罢之。《三国志。王朗传》注:会稽旧礼秦始皇,与夏禹同庙,朗为太守,除之。此古者祀厉之意,盖鬼有所归,乃不为厉,故泰厉、公厉、族厉之祀,先王皆举而不废。然因有此与(当为”举“字之误),后世建立淫祠,遂假以为说,岂可训乎?温州有秦桧祠,朱文公毁之;王振祠,天顺元年立,见钟惺《明纪编年》;魏忠贤祠,则天启时处处有之。”又宋高文虎云:“温州土地,杜十姨无夫,五髭须相公无妇,州人迎配,合为一庙,乃杜拾遗、伍子胥。”按今郡城并无杜拾遗、伍子胥祠,杜与伍足迹并未到温,宜不得有祠,不知此笑柄从何而起。今城内外并无他

译◎王梅溪逸事

江心寺有一位僧人(过去阅读小说类书籍时,曾记载过这件事,如今连书名和僧人的名字都忘记了),他很有道行。恰逢王梅溪在寺中读书,僧人看出他非同凡人,常常恭敬地礼拜他。寺前有一块临江的土地,屡次修筑屡次坍塌,每次工程刚完成,就有龙来搅动翻毁,僧人思考如何制止这种情况。一天,僧人喝了王梅溪的酒,趁他酒醉恳求他说:“江岸有一片土地,是居士所有的,现在请求施舍给老僧,以便修筑,怎么样?”王梅溪说:“怎么施舍呢?”

僧人说:“只求写一张施舍的字据,签名画押就可以了。”王梅溪按照他的话给了字据。第二天动工修筑时,龙又来了,僧人拿着施舍字据远远地展示给它看,龙就顺从地离开了。王梅溪是宋代的名臣,他的德行能感化猪和鱼,是理所当然的。另外,《瓯江逸志》记载,王梅溪的祖父王格病重,想吃鲫鱼,当时正值盛夏,不容易得到,王梅溪的父亲王辅在井边祈祷,钓到一条大鱼进献,父亲的病很快好了,当时王梅溪十一岁,亲眼看见了这件事。这与王祥卧冰求鲤的故事相似,孝顺感动上天,又难怪他的后代能昌盛了。

◎卓忠毅谥瑞安

卓惟恭侍郎,《明史》中有他的传记但没有谥号。万历年间的《府志》记载,庐陵人刘球为他私谥忠贞;康熙年间的《府志》记载,隆庆初年,朝廷下诏追录被革除官职的各位大臣的谥号,敬曰忠贞;而《静志居诗话》则说:顾锡畴掌管礼部,开始审定被革除官职大臣的事宜,实际上追赠敬为太子太保,谥号忠贞。这似乎又在崇祯年间,说法各不相同。到了我朝乾隆四十一年,朝廷下诏赐予他谥号忠毅,而他死后改名的典礼才最终确定,足以在九泉之下安慰他,前后各种分歧的说法纷杂,都可以不予追究了。

◎卓忠毅逸事

《府志》末尾记载了卓忠毅的一则逸事,可惜没有说明依据哪本书,很可以作为谈资,因此记录下来。

其文说:“卓敬十三岁时,在宝香山读书,一天晚上回家,遇到暴风雨,迷失了路径,远远看见树林外有火光,快步走去,原来是一个小院子,里面有读书声,敲门,一个童子应声出来,说:‘先生知道公子要来,让我在此等候。’卓敬抬头看门匾,题写着‘体元’二字,进去看见一位老翁坐在灯下,卓敬上前作揖,老翁起身慰劳说:‘深山风雨昏暗,难道不害怕吗?’卓敬说:‘这是我早晚常有的事,只是担心让父母担忧,得到一支蜡烛寻找归路就可以了。’老翁笑着说:‘山中哪里会有蜡烛,公子暂且烤干衣服。’卓敬起身脱下衣服,问童子说:‘老翁是谁?’童子说:‘先生不想让人知道名字,只称逍遥翁。’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回答说:‘从小丧父。’卓敬怀疑他是隐士,更加上前恭敬地说:‘我家只在山下,往来山中非常熟悉,没听说过有体元院,也没听说过有逍遥翁,敢请问?’老翁说:‘我家世代行医,隐居在中条山中,后来因为避难,听说陶隐居在这里有炼丹室,采药向南而来,建草庵小住,不久也要回到原来的山,公子不必知道。’过了一会儿衣服干了,卓敬请求回家,老翁说:‘公子既然不肯留下,我有一头牛可以骑,黑夜泥泞,应当有所依靠。’卓敬大喜。立刻命令少孤牵牛出来,又呼唤一个名叫少逸的童子说:‘把我的旧笼子拿来。’从笼子里取出一顶僧帽,对卓敬说:‘既然不能款待留下,敢以此作为礼物赠送。’卓敬推辞说:‘我是书生,希望匡正济世,怎么能互相戏弄?’老翁说:‘只管收下,他日自然明白。’卓敬坚决推辞,老翁再三叹息罢了。卓敬远远窥视笼中,都是箍桶匠所用的物品以及僧人的衣钵罢了,于是骑牛致谢告别。等到回到家,人们已经就寝,惊问缘故,全部告知,举着火把将要牵牛进去,牛忽然抖动咆哮逃跑,原来是一只黑虎,满屋震惊害怕。等到天亮,探访体元山居,找不到。几天后,在县西四十里陶弘景炼丹室旧址旁,有一座古庙,仿佛雨后经过的地方,墙壁上有潘阆的《夏日宿西禅院诗》,笔墨还很新,沿着这条路回去,看见虎的足迹清晰尚存。”按《瑞安县志》说:“宝香山在县城南,越过江十五里,小屿临江,三面水环绕,形状像浮虹,现在东西涨淤,只有北面滨水,是明代卓敬读书的地方。”

◎淫祠

梁学昌《庭立纪闻》说:“《史记·封禅书》:南山、秦中,祭祀二世皇帝,后来匡衡上奏罢除。《三国志·王朗传》注:会稽旧礼祭祀秦始皇,与夏禹同庙,王朗任太守时,废除了。这是古代祭祀厉鬼的意思,大概鬼有所归属,才不成为厉鬼,所以泰厉、公厉、族厉的祭祀,先王都举行而不废除。然而因为这里有(‘与’字应为‘举’字的错误),后世建立淫祠,就借以此为说辞,难道可以作为法则吗?温州有秦桧祠,朱文公毁掉了;王振祠,天顺元年建立,见钟惺《明纪编年》;魏忠贤祠,则天启年间处处都有。”又宋高文虎说:“温州土地,杜十姨无夫,五髭须相公无妇,州人迎配,合为一庙,乃是杜拾遗、伍子胥。”按现在郡城并没有杜拾遗、伍子胥祠,杜与伍足迹并未到过温州,适宜不得有祠,不知道这个笑柄从何而起。现在城内外并没有其他

淫祠,惟载在祀典而剥▯多待整者尚多,是所望于贤有司之修举废坠耳。

译淫祀之祠,只有那些载入祀典且剥落荒废、亟待整治的还很多,这正是期望贤能的官员去修举那些被废弃衰败的事务。

◎王克《颜氏家训》卷五,载王克为永嘉太守,有人饷羊,集宾欲燕,而羊绳解,来投一客,先跪两拜,便入衣中,此客竟不言之,固无救请。须臾,宰羊为炙,先行至客,一脔入口,便下皮内,周行遍体,痛楚号叫,方复说之,遂作羊鸣而死。此孙雨人《闻见录》所采,事不足存,而王克之名不见于郡、县志,此六朝人,当与谢康乐、颜延年、裴世期先后守郡,而无人道及之者,知志乘所佚多矣。

  ◎潘柽《永嘉县志。经籍门》载潘柽《转庵集》一卷,《文苑门》有传。按《梅▯间诗话》云:“永嘉潘柽,字德久,号转庵。水心先生序其诗集,言德久年十五六,诗律已就,永嘉言诗,皆本德久,读书评文,得古人深处,举进士不中第,用父赏授右职,为ト门舍人。题钓台一联云:”但得诸公依日月,不妨老子卧林邱。‘为人传诵。“按此联余辑入《楹联三话》,其实是一七律之颈联,今载《瀛奎律髓》中。诗云:”蝉冠未必似羊裘,出处当时已熟筹。但得诸公依日月,不妨老子卧林邱。“此前四句,虽常语,而却旋转自如,后四句则平率矣,诗派虽开四灵之先,其工力实不相上下也。

  ◎文信翁覃溪师《复初斋文集》中,有《跋文雪山墨迹卷》云:“文信号雪山,永嘉人,此卷是其自书所作五言律、七言绝句,凡八诗,不著岁时。予考雪山《题赵彦征画卷》,在洪武六年夏六月,证之此卷《题扇诗》‘江南京国’、‘钟峰驻马’之语,则前诗所称‘听宣谕’者,是在明洪武初年所作。后之辑明诗者,却未之及。”按洪武初既有诗,则为元人无疑,而今郡、县志皆失载,何也?

  ◎东瓯学派永嘉学统,宋以前无可征,自南渡而后,人文始盛。南丰刘起潜埙《隐居通议》云:“初周恭叔首阐程、吕氏微言,放新经,黜旧疏,挈其俦伦,退而自求,是千载之已绝,霍然如醉忽醒,如梦方觉也。颇盈衰歇,而郑景望出,明见天理,身畅气怡,笃信固守,言与行应,而后知今人之心可印于古人之心。故永嘉之学,必兢省以御物欲者,周作于前,郑承于后也。薛士龙奋发昭旷,独究体统,帝王远大之制,叔末寡陋之术,不随毁誉,必摭故实,如有用我,疗复之方安在。至陈君举尤号精密,民病某政,国厌某法,铢称镒数,各到根穴,而后知古人之治可措于今人之治矣。故永嘉之学,必弥纶以通世变者,薛经其始,陈纬其终也。

  四人,乡之哲人也,此叶氏所著《温州学记》之说。“案此说隐括源流,叙述赅备,而独为温州府、县志所不采,今之士大夫盖鲜有知之者。自孙雨入学博始录于《永嘉闻见录》中,并以意列为谱系于后,开山第一人,为周恭叔行已,再传三人,为郑景元伯英、郑景望伯熊、薛士龙季宣,三传四人,为陈君举傅良、叶行之幼学、吕伯恭祖谦、叶正则适,可谓明辨皙矣。今府县所列人物,尚不能如此之有端绪也,故急表而出之。

  ◎四灵诗派宋时有四灵诗派,皆永嘉人。徐照字道晖,号灵晖,诗曰《山民集》。徐玑字文渊,一字致中,号灵渊,诗曰《泉山集》。翁卷字续古,号灵舒,诗曰《西岩集》。赵师秀字紫芝,号灵芝,诗曰《天乐堂集》。当时即其号而目之为四灵。

  四人中,惟赵师秀尝登科出仕,诗亦最工,纪文达师尝云,师秀诗如“楼钟晴听响,池水夜观深”、“朝客偶知亲送药,野僧相保密持经”,徐照等能之,而如“野水多于地,春山半是云”、“辅嗣《易》行无汉学,元晖诗变有唐风”,则徐照等所弗能道也。

  ◎王梅溪前身《爱日堂丛钞》载王龟龄詹事十朋,有《记人说生前事》,其略云:“余少时有乡僧,每见必曰:”此郎严伯威后身也。“余访诸叔父宝印大师,叔父曰:”严▯黎汝祖母贾之兄,吾之舅氏,且法门之师也。博学,工诗文,戒行修饬。

  汝父母昔以无子为忧,政和壬辰正月,吾师卒,汝祖梦吾师至,集众花结成一大球,遗汝祖曰:“君家求此久矣,吾是

译王克《颜氏家训》卷五记载,王克任永嘉太守时,有人赠送一只羊,他聚集宾客准备宴饮,但羊绳解开,羊跑来投向一位宾客,先跪下拜了两拜,便钻入那人的衣服中,这位宾客始终不说,也没有请求救助。过了一会儿,宰羊烤肉,先端给这位宾客,一块肉入口,便在他皮下运行,遍及全身,他痛苦号叫,这才说出实情,随即发出羊叫声而死。这是孙雨人《闻见录》所采纳的记载,此事不值得留存,而王克的名字不见于郡县志,他是六朝人,应当与谢康乐、颜延年、裴世期先后担任郡守,却无人提及他,可知地方志书遗漏的太多了。

潘柽《永嘉县志·经籍门》记载潘柽《转庵集》一卷,《文苑门》有他的传记。查《梅〇间诗话》说:“永嘉潘柽,字德久,号转庵。水心先生为他的诗集作序,说德久十五六岁时,诗律已经成熟,永嘉谈论诗歌,都以德久为根本,读书评文,能领会古人的深意,考进士未中,因父荫授右职,担任ト门舍人。他在钓台题了一副对联:‘但得诸公依日月,不妨老子卧林邱。’被人传诵。”查这副对联我辑入《楹联三话》,其实是一首七律的颈联,现在载于《瀛奎律髓》中。诗说:“蝉冠未必似羊裘,出处当时已熟筹。但得诸公依日月,不妨老子卧林邱。”前四句虽是常语,却转折自如,后四句则平淡直率了,诗派虽开了四灵的先河,其功力实在不相上下。

文信翁覃溪老师《复初斋文集》中,有《跋文雪山墨迹卷》说:“文信号雪山,永嘉人,此卷是他自书所作的五言律诗、七言绝句,共八首诗,不注明年代。我考证雪山《题赵彦征画卷》,在洪武六年夏六月,与此卷《题扇诗》中‘江南京国’、‘钟峰驻马’的话相印证,那么前诗所称‘听宣谕’者,是在明洪武初年所作。后来编纂明诗的人,却没有提到他。”查洪武初年既有诗作,那么他无疑是元人,而今郡县志都失载,为什么呢?

东瓯学派永嘉学统,宋以前无可考证,自南渡之后,人文才开始兴盛。南丰刘起潜埙《隐居通议》说:“起初周恭叔首先阐发程、吕氏的微言,放弃新经,废除旧疏,带领他的同辈,退而自求,这是千年来已断绝的,忽然如醉初醒,如梦方觉。颇为盈衰歇止,而郑景望出现,明见天理,身心舒畅,笃信固守,言行一致,而后知道今人的心可以印证古人的心。所以永嘉之学,必须兢业自省以抵御物欲的,周作于前,郑承于后。薛士龙奋发昭旷,独自探究体统,帝王远大之制,叔末寡陋之术,不随毁誉,必采故实,如有用我,疗复之方安在。至陈君举尤号精密,民病某政,国厌某法,铢称镒数,各到根穴,而后知道古人之治可施于今人之治。所以永嘉之学,必须弥纶以通世变的,薛经其始,陈纬其终。

四人,是乡里的哲人,这是叶氏所著《温州学记》的说法。”查此说概括源流,叙述完备,而唯独温州府、县志不采纳,今之士大夫大概很少有人知道。自孙雨入学博始录于《永嘉闻见录》中,并以意列为谱系于后,开山第一人,为周恭叔行已,再传三人,为郑景元伯英、郑景望伯熊、薛士龙季宣,三传四人,为陈君举傅良、叶行之幼学、吕伯恭祖谦、叶正则适,可谓明辨皙矣。今府县所列人物,尚不能如此之有端绪也,故急表而出之。

四灵诗派宋时有四灵诗派,都是永嘉人。徐照字道晖,号灵晖,诗集曰《山民集》。徐玑字文渊,一字致中,号灵渊,诗集曰《泉山集》。翁卷字续古,号灵舒,诗集曰《西岩集》。赵师秀字紫芝,号灵芝,诗集曰《天乐堂集》。当时即以其号而目之为四灵。

四人中,只有赵师秀曾登科出仕,诗也最工,纪文达老师曾说,师秀诗如“楼钟晴听响,池水夜观深”、“朝客偶知亲送药,野僧相保密持经”,徐照等能之,而如“野水多于地,春山半是云”、“辅嗣《易》行无汉学,元晖诗变有唐风”,则徐照等所弗能道也。

王梅溪前身《爱日堂丛钞》载王龟龄詹事十朋,有《记人说生前事》,其略云:“我年轻时有一位乡僧,每次见到我必说:‘此郎严伯威后身也。’我访诸叔父宝印大师,叔父说:‘严〇黎汝祖母贾之兄,吾之舅氏,且法门之师也。博学,工诗文,戒行修饬。

汝父母昔以无子为忧,政和壬辰正月,吾师卒,汝祖梦吾师至,集众花结成一大球,遗汝祖曰:“君家求此久矣,吾是

以来。”是月汝母有娠。吾师眉浓黑而垂,目深而神藏,儿时能诵千言,喜作诗,人以汝眉目及趣好类之,故云。‘又尝谓人曰:“予不善书,作文写字,两俱不佳,而严阁黎尤工笔札,愧而曰:汝前生食蔬何多智,今生食肉何多愚也?’”按此记亦见《梅溪文集》中。而汪圣锡作《王忠文墓志》云:“梅溪遗戒,丧事毋得用佛老教。”《困学纪闻》载真文忠《劝孝文》曰:“侍郎王公(原注:侍郎盖梅溪也)。见人礼塔,呼而告之曰:‘汝有在家佛,何不奉养?’盖谓人能奉亲,即是奉佛也。”梅溪貌类释处严,乡人戏谓严后身,事或有之,而以汪圣锡及真文忠之语证之,则其卫道辟佛,岂彼氏之说所能囿其生平哉!

译以来。”这个月你的母亲怀孕了。我的老师眉毛浓密乌黑且下垂,眼睛深邃而神采内敛,小时候就能背诵上千字的文章,喜欢写诗,人们因为你的眉目和兴趣爱好与他相似,所以这样说。‘他又曾经对别人说:“我不擅长书法,写文章和写字,两方面都不出色,而严阁黎尤其擅长笔墨书信,我惭愧地说:你前世吃素为什么那么聪明,今生吃肉为什么那么愚笨呢?’”查考这篇记载也见于《梅溪文集》中。而汪圣锡撰写《王忠文墓志》说:“梅溪留下的遗训,丧事不得使用佛道教的仪式。”《困学纪闻》记载真文忠的《劝孝文》说:“侍郎王公(原注:侍郎大概是梅溪)。看见有人礼拜佛塔,叫住他并告诉他说:‘你家里有在家的佛,为什么不奉养?’大概是说人能够奉养父母,就是奉养佛陀。”梅溪相貌类似出家人严阁黎,乡里人开玩笑说严阁黎是他的转世,事情或许确实如此,但用汪圣锡和真文忠的话来证明,那么他捍卫正道、排斥佛教,难道是被那种说法所局限的一生吗!

◎温州旧俗温州风俗朴淳,旧有小邹、鲁之号,惟闻民间有尤为悖理者二事,不可不急为革除,而世所喧传坐筵一事,特其小者也。相传嫁女之家,专信占命者之言,如谓女命有犯败父母家者,嫁之前数日,必令出居空屋中,或屏居尼庵,前一夜,将女装为乞丐,携筐捧碗,步行他屋以待。又相传人家父母有偶染时疫死者,全家禁不举哀,入棺后,安置平地,亲属悉避往他处,三日始归。一为不慈,一为不孝,在僻陋乡愚,无知妄作,其罪已不胜诛,乃竟有诗礼之家,亦复相率效尤,真不可解,此所宜极力劝谕,大声疾呼者也。若新妇三朝坐筵,则陋习相沿已久,不过即三朝庙见之礼,踵事增华、变本加厉而已。盖是日专延女客,不延男客,而稍有瓜葛之男客,皆得约伴牵连而至,直抵筵前,并可周览新房,主人亦不之禁。若袁简斋老人所云,客可与新妇互相酌酒,并可择筵中之貌美而量洪者,以巨觥相劝酬,则询之此间衿耆,实无其事,间有无赖少年,藉口于简斋老人之语,而稍露萌芽者,即为贤太守所惩创而止。简斋老人于裙屐脂粉之艳谈,无不推波助澜,以助诗料,初不计其言之过情,其诗所云“不是月中无界限,嫦娥原许万人看”,亦是强词夺理,并非事实也。近有浙中张茂才光裕《赋东瓯坐筵词》七古一章,颇合近时情趣,胜于简斋诗多矣,因附录之,将来或可入东瓯志乘,以存其实也。诗云:“蝶使迎宾鹊渡仙,醉人风日嫁人天。隔宵女伴窥妆镜,明日邻家邀坐筵。坐筵时节难回避,洞辟重门声鼎沸。百部笙歌艳曲翻,两行珠翠香风腻。妇献姑酬礼节娴,分番把▯戋庆团栾。列仙依次陪王母,群卉争开拥牡丹。

  酒半乐停筵不撤,新妆各换仍归席。重剔银镫眼更明,重观宝玉心尤惜。可惜娇莺学舌时,乡音互异听难知。徒将平视憎公干,那解狂言笑牧之。有客径歌《将进酒》,主人在旁急摇手。似说当年太守贤,滥觞有禁君知否?筵散华堂罗绮空,归来魂尚绕花丛。向人艳述嫦娥美,曾咏《霓裳》到月宫。“

  ◎琵琶记祝枝山《猥谈》云:“南戏出于宣和之后,南渡之际,谓之温州杂剧。”叶子奇《草木子》云:“戏文始于《王魁》,永嘉人作之。”《庄岳委谈》云:“今《王魁》本又不传,而传《琵琶记》,《琵琶记》亦永嘉人作。”近翟晴江《通俗编》引《青溪暇笔》云:“元末永嘉高明,字则诚,避世鄞之栎社,以词曲自娱,因刘后村有‘死后是非谁管得,满村听说蔡中郎’之句,(此陆放翁诗,非刘后村也。)因编《琵琶记》,用雪伯喈之耻。本朝遣使征辟,不就,既卒,有以其记进者,上览毕曰:”《五经》、《四书》在民间,如五谷不可缺,此记如珍羞百味,富贵家其可无耶?‘其见推许如此。“《留青日札》云:”时有王四者,能词曲,高则诚与之友善,劝之仕,登第后,即弃其妻,而赘于太师百花家,则诚悔之,因借此记以讽。名’琵琶‘者,取其四王字为王四,元人呼牛为不花,故谓之牛太师,而伯喈曾附董卓,乃以之托名也。太祖微时,尝赏此戏,及登极,乃捕王四,置之极刑。’又《说郛》载唐人小说云(此说见元人周达观《诚斋杂记》):“牛相国僧孺之子繁,与蔡生文字交,寻同举进士,才蔡生,欲以女弟适之,蔡已有妻赵矣,力辞不得,后牛氏与赵处,能卑顺自将,蔡官至节度副使。”其姓氏相同,一至于此,则诚何不直举其人,而顾诬蔑贤者耶,按《太平广记》引《玉泉子》云:“邓敞初以孤寒不第,牛僧孺子蔚谓曰:”吾有女弟,子能婚,当相为展力,宁一第耶!‘时敞已婿李氏,顾私利其言,许之,既登第,就牛氏亲,不日挈牛氏归,李抚膺大哭,牛知其卖(原误为“买”,据《大平广记》卷四九八改)己也,请见曰:“吾父为宰相,岂无一嫁处耶?其不幸岂惟夫人,今愿一与共之。’李感其言,卒同处终身。”乃知则诚所本者,《太平广记》也。今考蔡邕父,名棱,字伯直

译◎温州旧俗

温州的风俗朴实淳厚,过去有“小邹鲁”的称号。只是听说民间有两件特别违背常理的事情,不能不赶紧革除;而世人喧传的“坐筵”一事,不过是其中较小的一件罢了。

相传嫁女儿的人家,专门听信算命者的话,如果说女儿命犯冲克,会败坏父母的家运,那么在出嫁前几天,一定让她搬出住在空屋里,或者隐居在尼姑庵中。在前一夜,把女儿打扮成乞丐的样子,提着竹筐捧着碗,步行到别的屋子里等待。

又相传有人家父母偶然染上时疫而死,全家禁止举哀,入殓后,将棺材安置在平地上,亲属全都躲避到别处去,三天后才回来。

一件是不慈爱,一件是不孝顺。在偏僻简陋地方的乡野愚民,无知妄为,他们的罪过已经不可胜数,竟然连讲究诗礼的世家大族,也竞相效仿,真是不可理解。这正是应当极力劝告开导、大声疾呼加以纠正的。

至于新妇“三朝坐筵”,则是陋习沿袭已久,不过是借着“三朝庙见”的礼仪,踵事增华、变本加厉罢了。

这一天专门邀请女客,不邀请男客,但稍有关系的男客,都能结伴牵连而来,一直走到筵席前,并且可以四处观看新房,主人也不禁止。

如果像袁简斋老人所说,客人可以和新妇互相敬酒,并且可以挑选筵席中容貌美丽而酒量大的女子,用大杯互相劝酒酬答,那么询问这里的士绅和老人,实际上并没有这种事。偶尔有无赖少年,借口袁简斋老人的话,而稍露苗头的,立刻就被贤明的太守惩治制止了。

袁简斋老人对于裙钗脂粉之类的艳俗谈资,无不推波助澜,以作为诗料,起初并不考虑自己的话是否过分。他的诗中所说“不是月中无界限,嫦娥原许万人看”,也是强词夺理,并非事实。

近来浙江张茂才光裕有一首《赋东瓯坐筵词》七言古诗,很符合当时的情趣,比袁简斋的诗好多了,因此附录在这里,将来或许可以收入东瓯的地方志,以保存实际情况。诗云:“蝶使迎宾鹊渡仙,醉人风日嫁人天。隔宵女伴窥妆镜,明日邻家邀坐筵。坐筵时节难回避,洞辟重门声鼎沸。百部笙歌艳曲翻,两行珠翠香风腻。妇献姑酬礼节娴,分番把盏庆团栾。列仙依次陪王母,群卉争开拥牡丹。酒半乐停筵不撤,新妆各换仍归席。重剔银镫眼更明,重观宝玉心尤惜。可惜娇莺学舌时,乡音互异听难知。徒将平视憎公干,那解狂言笑牧之。有客径歌《将进酒》,主人在旁急摇手。似说当年太守贤,滥觞有禁君知否?筵散华堂罗绮空,归来魂尚绕花丛。向人艳述嫦娥美,曾咏《霓裳》到月宫。”

◎琵琶记

祝枝山《猥谈》说:“南戏产生于宣和之后,南宋南渡之际,称为温州杂剧。”叶子奇《草木子》说:“戏文始于《王魁》,是永嘉人创作的。”《庄岳委谈》说:“现在《王魁》剧本已经不传,而流传的是《琵琶记》,《琵琶记》也是永嘉人创作的。”

近来翟晴江《通俗编》引用《青溪暇笔》说:“元末永嘉人高明,字则诚,避世隐居在鄞县的栎社,以词曲自娱,因为刘后村有‘死后是非谁管得,满村听说蔡中郎’的诗句,(这是陆游的诗,不是刘后村的。)于是编写《琵琶记》,用来洗雪蔡伯喈的耻辱。本朝派遣使者征召他,他不就任,死后,有人把他的剧本进献给皇上,皇上看完后说:‘《五经》、《四书》在民间,就像五谷一样不可缺少,这本戏文就像珍馐美味,富贵人家难道可以没有吗?’他受到推崇赞许到了这种程度。”

《留青日札》说:“当时有个叫王四的人,擅长词曲,高则诚与他交好,劝他做官,他考中进士后,就抛弃了他的妻子,而入赘到太师百花家,则诚后悔了,于是借这本戏文来讽刺他。取名‘琵琶’,是取‘四王’二字合成‘王四’,元人称呼牛为‘不花’,所以称为‘牛太师’,而蔡伯喈曾依附董卓,于是用他来托名。太祖皇帝微贱时,曾欣赏这出戏,等到登基后,就逮捕王四,处以极刑。”

又《说郛》记载唐人小说说(这个说法见于元人周达观《诚斋杂记》):“牛相国牛僧孺的儿子牛繁,与蔡生有文字之交,不久一同考中进士,牛繁才识蔡生,想把妹妹嫁给他,蔡生已经有了妻子赵氏,极力推辞不得,后来牛氏与赵氏相处,能够谦卑顺从地自我约束,蔡生官至节度副使。”

他们的姓氏相同,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则诚为什么不直接举出那个人,反而去诬蔑贤者呢?

查考《太平广记》引用《玉泉子》说:“邓敞起初因为孤寒而没有考中,牛僧孺的儿子牛蔚对他说:‘我有妹妹,你能娶她,我当为你出力,难道只是一个进士吗!’当时邓敞已经娶了李氏,但私下贪图他的话,答应了,考中进士后,就去牛家成亲,不久带着牛氏回家,李氏拍着胸口大哭,牛氏知道邓敞出卖了自己,请求见面说:‘我父亲是宰相,难道没有一处可以嫁人的地方吗?她的不幸难道只有夫人吗?现在我愿意一起与她共享。’李氏被她的话感动,最终共同生活了一辈子。”

于是知道则诚所依据的,是《太平广记》。现在查考蔡邕的父亲,名叫蔡棱,字伯直。

,见《后汉书》注,其母袁氏,曜卿姑也,见《博物志》。《琵琶记》作蔡从简、秦氏,其亦故为谬悠,与《荆钗记》同一狡狯欤!《静志居诗话》云:“高则诚撰《琵琶记》,填词,几上烧双烛,填至《吃糠》一<齿句>,句云:”糠和米本一处飞,双烛花交为一。‘盖文字之祥,虽小技亦有如此者。“

译见《后汉书》注,其母袁氏,是蔡曜卿的姑母,见《博物志》。《琵琶记》中写蔡从简、秦氏,这大概也是故意编造荒诞不经的故事,与《荆钗记》同样狡黠戏弄吧!《静志居诗话》说:“高则诚创作《琵琶记》,填词时,几案上烧着两支蜡烛,填到《吃糠》这一折,词句写道:‘糠和米本是一处飞,双烛花交合为一。’这大概是文字上的吉兆,即使是小技艺也有这样的情况。”

◎荆钗记世所演《荆钗记》传奇,乃仇家故谬其词,以诬蔑王氏者。《王禄识余》云:“玉莲乃王梅溪之女,孙汝权乃同时进士,梅溪之友,敦尚风谊,梅溪劾史浩八罪,汝权实惩恿之,史氏所最切齿,遂令其门客作《荆钗》传奇以蔑之。”《瓯江逸志》载王十朋年四十六,魁天下,以书报其弟梦龄、昌龄曰:“今日唱名,蒙恩赐进士及弟,惜二亲不见,痛不可言,嫂及闻诗、闻礼,可以此示之。”诗、礼,其二子也。此二语者,上念二亲,而不以科名为喜;特报二弟,而不以妻子为先,孝友之意可见矣。为御史,首弹丞相史浩,乞专用张浚,上为出浩帅绍兴,又上疏言舜去四凶,未尝使之为十二牧,其謇谔如此,故史氏厚诬之。按《梅溪文集》中有《令人圹志》载,令人贾氏,王、贾同邑,且世姻,故令人归于我,初封恭人,再封令人,卒年五十五。又《祭令人文》云,子归我家,今三十年。

  其为世好旧姻,夫妇偕老可知,焉有入赘权门,致妻投江之事?《圹志》又云,女二人,长嫁国学进士钱万全,盖即钱玉莲(钱当为王)也。撰传奇者谬悠其说,以诬大贤,实为可恨,施愚山《短斋杂记》亦详辨之。

  ◎瓯柑永嘉之柑,俗谓之瓯柑,其贩至京师者,则谓之春橘,自唐、宋即著名,东坡《次韵曾仲锡元日见寄诗》云:“燕南异事真堪纪,三寸黄柑擘永嘉。”王注:“杜子美诗:”三寸如黄金。‘“施注:”温州永嘉郡,岁贡黄柑。“查注:”韩彦直《橘录》:“橘出永嘉郡,柑乃其别种,而乳柑为第一,故温州谓乳柑为真柑。温四邑皆种柑,而出泯山又推第一,大者可七寸围,颗皆圆正。’”按今《永嘉县志》,泯山作泥山,见《物产门》,而《山川门》无此山名,所云七寸围之柑,今实未见。韩彦直谓吴、越、闽、广之橘,皆不敢与温柑齿,语殊过当。余尝谓吾乡珍果,能兼色香味者,惟荔支与福橘,山东之平果,香味固佳,而色殊淡;西北之蒲桃,色味俱可,而香则未闻,瓯柑之香味,可匹福橘,而色亦不如,珍品之难求全如此,则不得不推荔支为第一矣。孙雨人尝语余曰:“温州夏间亦间有鲜荔,盖闽中海舶因顺风带来者,其价亦不贵,不过一二文一颗,惜用米汁水浸过,其味稍差。”余谓吾乡人说荔子,有一日香变,二日色变,三日味变之说,则经时致远,无怪其味之差。惟昨晤莆田人吴云峰,言海舶若遇顺风,由莆三日可到此,不必定浸米汁。读同年朱文定集中有《在温州初食荔支》,亦是一证。诗云:“红尘一骑轻于烟,令人往忆天宝年。不知涪州品最下,杨环所嗜嗟何颠。岭南差胜仅得虎,未如闽中擅十全。兴化挂绿未易得(红壳中有绿一道如金带围,味最美),丁娘陈紫纷争妍。小住瓯江二十日,黄柑贱买不论钱。

  东南长风海程速,三日已到莆阳船。风味才及十之八,已压百果无随肩。罗襦欲解芗泽发,肌肤冰雪穰且鲜。摩挲爱惜始入口,琼浆满颊甘溢咽。昔年偶读君谟谱,食指跃跃口流涎。今来东南遘瑰宝,欲▯三百希坡仙。世间谁能识正味,身之所至情斯迁。此行直为饮食出,以口役足毋乃偏。北上犹将示我友,岂徒逐逐趋腥膻。“

  ◎海错余因将就养东瓯,遇久客温州者,辄询以土产海鲜各物,客曰:“海味有明府者,为食品所常需,曝而干之,可以致远,江西人销售最伙,坐客皆异其名,余生长海滨,亦未悉为何物,及至温州,询诸土人,乃知即吾闽所谓墨鱼也。本名乌▯,又名乌贼,两须长如带,腹下八足,聚生口旁,腹中含墨,见人及大鱼,则▯巽墨方数尺,背上一骨,独厚三四分,两头尖,色白,轻泡如通草,入药名海鳔▯。其谓之明府者,以含墨▯巽人,义同贪墨之吏耳。”余闻之失笑曰:“但言明府,何必皆贪墨,此鱼▯巽墨自隐,藉以避人,反因此为人所觉,不能自遁。彼墨吏之消沮闭藏,自谓其术甚工,而不知反为人所识破,致自陷于罪网者,往往类此鱼矣。”龟脚

译◎《荆钗记》

世上所演的《荆钗记》传奇,是仇家故意歪曲词句,用来诬蔑王十朋的。《王禄识余》记载:“王玉莲是王梅溪的女儿,孙汝权是与王梅溪同时考中的进士,也是王梅溪的朋友,崇尚风义情谊。王梅溪弹劾史浩八项罪状,孙汝权实际上也鼓励怂恿过他,因此史浩对他最为切齿痛恨,于是让他的门客创作《荆钗》传奇来蔑视他。”《瓯江逸志》记载王十朋四十六岁时考中状元,写信告诉他的弟弟王梦龄、王昌龄说:“今天唱名,蒙受恩赐考中进士及第,可惜双亲未能看见,悲痛得无法言说,嫂子以及闻诗、闻礼,可以把这消息告诉他们。”闻诗、闻礼是他的两个儿子。这两句话,向上思念双亲,却不以科举名誉为喜;特意告知两位弟弟,却不把妻子儿女放在首位,孝顺友爱的情意由此可见。他担任御史时,首先弹劾丞相史浩,请求专任张浚,皇上因此让史浩出任绍兴统帅,他又上疏说舜帝放逐四凶,未曾让他们担任十二州的长官,他如此正直敢言,所以史氏对他大肆诬蔑。查阅《梅溪文集》中有《令人圹志》记载,王十朋的夫人贾氏,王、贾是同乡,且世代通婚,所以夫人嫁给我,起初封为恭人,后来再封为令人,享年五十五岁。又《祭令人文》中说,夫人嫁入我家,至今三十年。

可见他们是世交旧姻,夫妇白头偕老,怎么会有入赘权贵之门,导致妻子投江自尽的事情呢?《圹志》又说,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嫁给国学进士钱万全,大概就是钱玉莲(钱应当是王)吧。编写传奇的人荒诞不经,以此诬蔑大贤人,实在可恨,施愚山的《短斋杂记》也详细辨析过此事。

◎瓯柑

永嘉的柑橘,俗称瓯柑,那些贩运到京师的,则称为春橘,从唐、宋时期就很有名。苏轼《次韵曾仲锡元日见寄诗》说:“燕南异事真堪纪,三寸黄柑擘永嘉。”王注:“杜甫诗:‘三寸如黄金。’”施注:“温州永嘉郡,每年进贡黄柑。”查注:“韩彦直《橘录》:‘橘出产于永嘉郡,柑是它的别种,而乳柑为第一,所以温州称乳柑为真柑。温州四县都种植柑橘,而出自泯山的又推为第一,大的周长可达七寸,果实都圆正。’”按现今的《永嘉县志》,泯山写作泥山,见于《物产门》,而《山川门》没有这个山名,所说的周长七寸的柑橘,如今确实没见过。韩彦直说吴、越、闽、广的橘子,都不敢与温州柑橘并列,这话太过分了。我曾说我们家乡的珍果,能兼具色、香、味的,只有荔枝和福橘,山东的苹果,香味固然好,但颜色特别淡;西北的葡萄,颜色和味道都不错,但香气却没听说过,瓯柑的香味,可以匹敌福橘,但颜色也不如,珍品难以十全十美就是这样,那就不得不推崇荔枝为第一了。孙雨人曾对我说:“温州夏天偶尔也有新鲜荔枝,大概是福建的海船趁着顺风带来的,价格也不贵,不过一两个铜钱一颗,可惜用米汁水浸泡过,味道稍差。”我说我们家乡人说荔枝,有一日香气变,二日颜色变,三日味道变的说法,那么经过长时间长途运输,难怪味道会差。只是昨天遇见莆田人吴云峰,说海船如果遇上顺风,从莆田三天就能到达这里,不一定非要浸泡米汁。读同年朱文定文集中有《在温州初食荔枝》,也是一个证明。诗云:“红尘一骑轻于烟,令人往忆天宝年。不知涪州品最下,杨环所嗜嗟何颠。岭南差胜仅得虎,未如闽中擅十全。兴化挂绿未易得(红壳中有绿一道如金带围,味最美),丁娘陈紫纷争妍。小住瓯江二十日,黄柑贱买不论钱。东南长风海程速,三日已到莆阳船。风味才及十之八,已压百果无随肩。罗襦欲解芗泽发,肌肤冰雪穰且鲜。摩挲爱惜始入口,琼浆满颊甘溢咽。昔年偶读君谟谱,食指跃跃口流涎。今来东南遘瑰宝,欲〇三百希坡仙。世间谁能识正味,身之所至情斯迁。此行直为饮食出,以口役足毋乃偏。北上犹将示我友,岂徒逐逐趋腥膻。”

◎海错

我因为将要到东瓯奉养母亲,遇到久居温州的客人,就询问当地特产海鲜各物,客人说:“海味中有叫明府的,是食品中常需要的,晒干后可以运到远方,江西人销售最多,在座的客人都对它的名字感到奇怪,我生长在海边,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等到到了温州,询问当地人,才知道就是我们福建所说的墨鱼。本名乌〇,又名乌贼,两条须长如带子,腹部下面八只脚,聚集生长在口旁,腹部中含有墨汁,看见人或大鱼,就喷射出墨汁方圆数尺,背上一块骨头,单独厚三四分,两头尖,颜色白,轻泡如通草,入药名叫海鳔〇。之所以叫它明府,是因为它含墨喷射人,意义同贪墨的官吏一样。”我听了失笑说:“只说明府,何必都是贪墨的,这鱼喷射墨汁自我隐藏,借此躲避人,反而因此被人发觉,不能自我逃脱。那些贪墨的官吏消沉隐藏,自以为手段很高明,却不知道反而被人识破,导致自己陷入罪网的人,往往像这鱼一样。”龟脚

即石▯去,郭景纯《江赋》“石▯劫应候而扬葩。”

译石〇离去,郭景纯在《江赋》中说:“石〇应时而绽放花朵。”

注引《南越志》云:“石▯去形如龟脚,得春雨则生花。”江淹有《石▯去赋序》云:一名紫▯去。又《本草》作石▯劫,一名紫▯去,生东南海中石上。又《平阳县志》:一名仙掌。吾乡谓之促▯去,其花似爪,爪下皮内有肉,甚美,惟长乐海滨有之,不能至福州,余至长乐,始得屡食,而署中上下内外人等,皆未曾见过,方相与笑诧其形,更不知如何烹制矣。吾师林畅园有《食龟脚》长古一首,如云:“▯畏▯亚象瓦楞,槎▯牙露掌指。双甲一罅开,片肉隆中起。色混蟹壳青,质斗石华紫。薄劣扁螺同,鲜脆车螯拟。桃花醋泼醅,芥叶酱充旨。”可称体物惟肖,海蒜即吾闽之涂笋,《郡志》引《海族记》云:出沿海,又名涂笋,则与吾闽同。其状如蚯蚓之大者,浑沌无首尾头目,而其味则绝美,庖人不知煮法,厨下仅一闽人,亦未曾见过,故至今尚未得朵颐。瓯江虽有此物,想土人亦所不嗜,即如海鳗,为鱼中佳品,而土人不敢鲜食,必腊之而后登盘也。蛎具体而微,《郡志》引《天中记》云,乐清县新溪口有蛎屿,方圆数十亩,四面皆蛎,其味偏好;谢灵运《答弟书》云,前月至永嘉郡,蛎不如鄞县。又引永嘉旧志云,瓯江蛎黄,最佳。余至此,每日皆饱餐之,然味略如吾闽之石蛎,洛阳桥下最多,不如长乐所种之蛎房,其肥美足为海错之冠也。蚶味与吾闽相仿,而质较小,故肉与血皆不能丰满。浙蚶以奉化所产为最佳,杭州有之,而温州转无,则以本地所产既充,不必借才他处也。然《温州府志。物产门》却无蚶,不知何故。石首鱼、江瑶柱、西施舌随时皆有,平心按之,石首鱼不如福州,江瑶柱不如宁波,西施舌不如登、莱、青各府,聊充常馔,不足为口福之夸也。

  ●卷三◎雁荡东南滨海,有三山最著者,天台、雁荡、武夷也。余于嘉庆间主浦城书院讲席,就近游武夷,适祖舫斋尚书师亦于数月前游武夷归,互出游记相质,告余曰:“吾夜宿天游观,曾梦由天游峰顶飞游雁荡,梦境甚奇,子能为我纪之乎?”适几上有《雁荡山志》两本,余因假回,读而喜之,今四十余年,而果遂雁荡之游,但惜不获与吾师相质,因亟记吾师之语,以践宿诺焉。天台有孙兴公一赋,武夷有武夷君宴幔亭一事,皆在汉、晋以前,惟雁荡最晚出,唐以前便无可考。昔朱子言武夷各峰头,每有虹桥板横斜闲架,当是洪荒洚水之际,上巢下窟之遗,余于雁荡亦云然,盖洚水荡涤既久,土壤渐疏,山骨始露,其著名于世独迟耳。

  ◎大龙湫雁荡之奇,以大龙湫为最,初入山,即悬心眼间。忆客秋获观石门洞瀑布,已叹奇绝,庆云圃观察告余曰:“君若观大龙湫,则石门洞又不足言矣。”探闻数日前,赵蓉舫学使经过,缺此一观,殆为阴雨之故,而余锐意欲往,乃从细雨滑道中,与侪辈贾勇而前,极思以长歌纪之,惟翻阅图经,殊少杰作,自知钝腕,亦不能孟晋前修,诎然而止。但忆袁简斋老人一首,尽态极妍,足以醒人心目,其中段摹写云:“分明合并忽分散,业已堕下还迁延。有时软舞工作态,如让如慢如盘旋。有时日光来照耀,非青非红五色宣。到此都难作比拟,让他独占宇宙奇观偏。更怪人立百步外,忽然满面喷寒泉。及至逼近侧,转复发燥神悠然。”

  其结尾比拟云:“天台之瀑何狂颠,此山之瀑何婵嫣。石门之瀑何喧阗,此山之瀑何静妍。化工事事无复笔,一瀑布耳形万千。要知地位孤高依傍小,水亦变化如飞仙。”盖非此如椽之笔,不能传出大龙湫之全神也。亟为拈出,以谂同游者。

  ◎雁荡亦名雁宕唐僧一行,分天下山川,为南北二戒,南戒至雁荡山而尽,此雁荡著名之最古者。厥后亦称雁宕,前人谓雁荡以水言,雁宕以石言,是也。余在山中七日,实不能登雁荡雁湖,而于峰石之奇,则已领略其十之五六,然大龙湫之水,即由雁荡雁湖而下,兹游以此为骊珠,故拙记拙诗,仍以雁荡为题,而不复用宕字。

  将出

译注引《南越志》说:“石花形状像龟脚,遇到春雨就开花。”江淹在《石花赋序》中说:它又名紫花。又《本草》写成石劫,一名紫花,生长在东南海中的石头上。又《平阳县志》记载:它又名仙掌。我的家乡叫它促花,它的花像爪子,爪下的皮内有肉,非常美味,只有长乐海滨有,不能运到福州,我到了长乐,才开始多次吃到,而衙门里上下内外的人,都未曾见过,正互相笑着惊诧它的形状,更不知道如何烹制了。我的老师林畅园有一首《食龟脚》的长古诗,如说:“形状像瓦楞,露出掌指。双甲一缝开,片肉从中隆起。颜色混同蟹壳青,质地比石华紫。薄劣同扁螺,鲜脆拟车螯。桃花醋泼酒,芥叶酱充味。”可以说描写事物惟妙惟肖,海蒜就是我福建的涂笋,《郡志》引《海族记》说:出产于沿海,又名涂笋,那么与我福建相同。它的形状像大蚯蚓,浑圆没有首尾头目,而它的味道却极美,厨师不知道煮法,厨房里仅有一个福建人,也未曾见过,所以至今尚未能大饱口福。瓯江虽然也有此物,想当地人也并不喜欢,就像海鳗,是鱼中佳品,而当地人不敢鲜吃,一定要晒干后才上桌。牡蛎具体而微,《郡志》引《天中记》说,乐清县新溪口有牡蛎屿,方圆数十亩,四面都是牡蛎,味道偏好;谢灵运《答弟书》说,前月到永嘉郡,牡蛎不如鄞县。又引永嘉旧志说,瓯江牡蛎黄,最佳。我到这里,每天都能饱餐一顿,然而味道略像我福建的石蛎,洛阳桥下最多,不如长乐所种的蛎房,其肥美足以成为海味的冠军。蚶的味道与我福建的相仿,而质地较小,所以肉与血都不能丰满。浙江的蚶以奉化所产为最佳,杭州有,而温州反而没有,是因为本地所产已经充足,不必借取他处的了。然而《温州府志·物产门》却没有蚶,不知何故。石首鱼、江瑶柱、西施舌随时都有,平心而论,石首鱼不如福州的,江瑶柱不如宁波的,西施舌不如登州、莱州、青州各府的,只够充当日常菜肴,不足以夸耀口福。

卷三 雁荡东南滨海,有三座山最著名,即天台、雁荡、武夷。我在嘉庆年间主持浦城书院讲席,就近游览武夷,恰逢祖舫斋尚书老师也在几个月前游览武夷归来,互相拿出游记来对照,他告诉我:“我夜宿天游观,曾梦见从天游峰顶飞游雁荡,梦境非常奇特,你能为我记录吗?”恰好几上有两本《雁荡山志》,我因此借回,读了很喜欢,如今四十多年,果然实现了雁荡之游,只是可惜不能与我的老师对照,因此急忙记下我老师的话,以履行旧日的诺言。天台有孙兴公的一赋,武夷有武夷君宴幔亭一事,都在汉、晋以前,只有雁荡出现最晚,唐以前便无可考证。从前朱子说武夷各峰头,每有虹桥板横斜其间,应当是洪荒大水之时,上巢下窟的遗迹,我对雁荡也这样说,大概大水冲刷既久,土壤逐渐疏松,山骨才开始显露,它在世上著名独迟罢了。

大龙湫 雁荡的奇景,以大龙湫为最,初入山,就悬在心头。记得去年秋天观看石门洞瀑布,已叹奇绝,庆云圃观察告诉我:“你若观看大龙湫,那么石门洞又不足提了。”探听得知数日前,赵蓉舫学使经过,缺少这一观,大概是因为阴雨的缘故,而我锐意想要前往,于是从细雨滑道中,与同伴们奋勇向前,极力想以长诗记录它,只是翻阅图经,很少有杰作,自知手腕迟钝,也不能超越前人,只好作罢。只记得袁简斋老人一首,尽态极妍,足以醒人心目,其中一段描写说:“分明合并忽然分散,业已落下还拖延。有时软舞工作态,如让如慢如盘旋。有时日光来照耀,非青非红五色宣。到此都难作比拟,让他独占宇宙奇观偏。更怪人立百步外,忽然满面喷寒泉。及至逼近侧,转复发燥神悠然。”

其结尾比拟说:“天台的瀑布何狂颠,此山的瀑布何婵嫣。石门的瀑布何喧阗,此山的瀑布何静妍。化工事事无复笔,一瀑布耳形万千。要知地位孤高依傍小,水亦变化如飞仙。”大概不是这如椽之笔,不能传出大龙湫的全神。急忙拈出,以告知同游者。

雁荡亦名雁宕 唐僧一行,分天下山川,为南北二戒,南戒至雁荡山而尽,这是雁荡著名的最古者。后来也称雁宕,前人谓雁荡以水言,雁宕以石言,是对的。我在山中七日,实在不能登雁荡雁湖,而对于峰石的奇,则已领略其十之五六,然而大龙湫的水,即由雁荡雁湖而下,这次游览以此为骊珠,所以拙记拙诗,仍以雁荡为题,而不再用宕字。

将出

游之前二日,杨子萱邑侯以施六洲《元孚游记》见示,盖六洲尝修《雁荡山志》,此即其志稿中数条,至乐清日,蔡子树邑侯又以僧道融所刻《雁荡游法》一小帙见示,皆足为导游之资也,因并记之。

译在出游的前两天,杨子萱邑侯将施六洲的《元孚游记》拿给我看。原来施六洲曾经编修过《雁荡山志》,这些就是其志稿中的几条内容。到了乐清那天,蔡子树邑侯又将僧人道融所刻的《雁荡游法》一小册拿给我看。这些都可以作为导游的参考资料,因此一并记录下来。

◎游雁荡日记道光戊申春三月,接乐清大尹安庆蔡子树琪来信,请游雁荡,子树为柳堂刺史维新之子,柳堂尝受业余门,故子树修门下晚学生礼,雁荡在其辖境,甚愿为导游主人。先是次儿平仲丁辰,由京员请假来温省视,知雁荡近在百余里间,即拟于仲春之月,侍余前往,而三儿敬叔恭辰,以补行郡试事甫竣,不数日学使者按临,例充提调,皆弗克出游,颇以为恧。直至三月望后毕事,乃令其请于巡宪,随余同往,于二十三日辰刻,挈两儿偕幕中画师冯芝岩懋、温州卫守府廖菊屏寿彭,同出城,泛瓯江,趁回潮东去。廖善诗,而冯善画,篷窗谈艺甚欢,而东风挟雨顶潮,其势甚厉,行至三江口,舟颇震撼,幸五人者皆素惯风涛,言笑自若。

  日未亭午,即抵馆头,菊屏先于别舟预庀晨餐,相与饱啖讫,时子树已饬役来迓,遂舍舟而舆。积雨之余,泥淖艰险异常,簸摇一时许,仅行五里,再进过一小桥,路始渐平。又行三十余里,渡沙岙岭,岭半奇峰错出岩际,又间有小瀑布,余笑曰:“此其为雁荡前驱欤!”下岭入乐清县城,子树已于郊外相迎。入县廨,规模甚宏敞,左右墙头,皆青山夹起,气象雄伟,如人之两颧高耸,用形家言相度,非大府节堂,不足以当之。闻此间学使者过境,皆下榻其中,历来闽、浙督部视兵经此,亦驻节焉,而大尹眷属,则仅起居于东偏,知非一官一邑所能专其胜矣。

  子树以盛筵相款,适菊屏带一大鲥鱼佐之,遂与张灯畅饮,并商游事焉。

  二十四日,晨起,雨涔涔下,至午犹不止,佥知今日须阻游事,正烦闷间,子树忽招到菊部,谓当藉丝竹以陶写之,并邀同城景云圃协戎祥、姚武成都府修文来陪饮宴,至夜分始散,亦游山客中一别调也。

  二十五日,晨起,雨稍歇,即会食登舆,出县东门三里,过后所城,前明御倭时所筑也。未几,雨复作,行二十余里至虹桥午餐,市廛殷赈,不亚县城。饭后,雨又稍霁,行三十里至芙蓉村宿焉。《县志》载宋太平兴国中,全了法师遇西域梵僧,教之曰:“汝有缘在浙东海滨,有花名村鸟名山者,是诺讵那尊者道场,汝当于是建刹安身。”花名村者,即芙蓉村,鸟名山者,即雁荡,此地为雁山门户,所谓西外谷也。

  二十六日,微雨湿衣,不碍游事,晨食后,出门数里,过丹芳岭,《县志》谓以地多花木,故名。俗称四十九盘岭,盖合上下数之,东上极陡,西下稍坦夷也。《县志》载明(疑当作“宋”,宋戴溪,永嘉人)人戴溪记云:“四十九盘俯大海,恍蹑蓬莱、临弱水,盘尽则拥出诸峰,肃然迎客,冠云披霞,望之神举。”

  亦善于形容者。下岭数里,即能仁寺,宋僧全了初入山,结庵于此,咸平初赐名承仁寺(乐清县志作“承天寺”),政和中改名能仁寺,郡守闾邱昕奏请赐额,遂为雁山大道场。我朝顺治九年,乾隆十九年,两经修整,今俱倾圮,仅存大殿三间。寺前有戴仁峰、火焰峰,其尖俱为云雾所掩。寺右有昙花庵、灵岩庵、嘉福院,并廑存旧址。地上有大铁铃,修将倍寻,广亚之,腹内有铸字,约略可辨,云“清信弟子刘仁晟,谨施净财铸浴铃一口,舍入嘉福院,永充无碍浴室,时皇宋元▯七年,岁次壬申十一月记”等语。或云为遥制火焰峰者,近是。铃中可容十许人,夫浴室而必求无碍,真彼教语,不值一笑,宜为《两浙金石志》所不收矣。饭毕,出寺门,急寻大龙湫,盖全山第一奇观也。其障曰连云,壁立千仞,环抱里余,独开东南一面,如天阙焉。路愈狭亦愈陡,同人各换坐竹兜,缘锦溪西北行。锦溪者,湫水所经去也。且行且视,有奇峰从人面起,中裂如削者,为剪刀峰。雁荡之水,以大龙湫为最奇,雁荡之山,以剪刀峰为最奇,或名一帆,或名天柱,移步换形,不可方物,故俗或又号为八面峰。前人云:“造物者争奇汇胜,两美必合。”信哉!彳亍数武,并竹兜亦不易进,同人皆去兜而步,余亦勉从之,而湫水下

译◎游雁荡日记

道光戊申年春三月,接到乐清县令安庆人蔡子树(名琪)的来信,邀请我游览雁荡山。子树是柳堂刺史维新的儿子,柳堂曾受业于我的门下,所以子树以门下晚生的礼节对待我。雁荡山在他的管辖境内,他非常愿意担任导游和主人。此前,我的次子平仲(名丁辰),从京城官员任上请假来到温州探望我,得知雁荡山近在百里之内,便打算在仲春二月,侍奉我前往。而三子敬叔(名恭辰),因为刚补行完郡试的事宜,没过几天学政使者就要巡视到来,按规定要担任提调职务,两人都不能出游,我颇感惭愧。直到三月十五日后事情办完,才让他向巡抚请示,跟随我一同前往。在二十三日早晨,带着两个儿子,连同幕府中的画师冯芝岩(名懋)、温州卫守府廖菊屏(名寿彭),一同出城,泛舟瓯江,趁着回潮向东而去。廖菊屏擅长写诗,冯芝岩擅长画画,在船篷窗下谈论艺术非常欢乐。然而东风夹着雨水顶着潮水,气势非常猛烈,船行到三江口时,船只颇受震撼,幸好我们五个人都向来习惯风涛,谈笑自若。

太阳还没到正午,就抵达了馆头。廖菊屏先在另一条船上预备好了早餐,大家一起吃饱后,此时蔡子树已派遣差役前来迎接,于是弃舟改乘轿子。连日积雨之后,泥泞艰险异常,颠簸摇晃了一个时辰,才走了五里路,再前进经过一座小桥,路才渐渐平坦。又走了三十多里,渡过沙岙岭,岭半腰奇峰交错出现在岩石之间,其间还有小瀑布,我笑着说:“这大概是雁荡山的前导吧!”下岭进入乐清县城,蔡子树已在郊外迎接。进入县衙,规模非常宏大宽敞,左右墙头,都有青山夹峙耸起,气象雄伟,如同人的两颊高耸,用风水先生的话来看,如果不是大府节堂,不足以匹配这种地势。听说这里的学政使者过境,都住在这里,历来闽浙总督巡视军队经过这里,也在此驻节,而县令的家属,则仅住在东边偏房,知道这不是一官一邑所能独占其胜景的了。

蔡子树用丰盛的宴席款待我,恰好廖菊屏带了一条大鲥鱼来助兴,于是点灯畅饮,并商议游览事宜。

二十四日,早晨起床,雨淅淅沥沥地下,到中午还没有停,大家都认为今天必须停止游览,正感到烦闷时,蔡子树忽然召来戏班,说应当借助音乐来陶冶性情,并邀请同城的景云圃协戎(名祥)、姚武成都府(名修文)来陪宴,直到深夜才散去,这也是游山客中的一种别样情趣。

二十五日,早晨起床,雨稍微停了,就一起吃饭上轿,出县东门三里,经过后所城,这是前明抵御倭寇时修筑的。不久,雨又下了起来,走了二十多里到虹桥吃午饭,集市繁华,不亚于县城。饭后,雨又稍停,走了三十里到芙蓉村住宿。《县志》记载,宋太平兴国年间,全了法师遇到西域梵僧,梵僧教他说:“你有缘在浙东海滨,有一个叫花名村、一个叫鸟名山的地方,那是诺讵那尊者的道场,你应当在那里建寺安身。”花名村,就是芙蓉村;鸟名山,就是雁荡山。这地方是雁荡山的门户,所谓西外谷。

二十六日,微雨湿衣,不妨碍游览,早饭后,出门几里,经过丹芳岭,《县志》说因为当地多花木,所以叫这个名字。俗称四十九盘岭,大概是合上下计算,东面上坡极陡,西面下坡稍平坦。《县志》记载宋人戴溪(注:原文“明”疑为“宋”之误,戴溪是永嘉人)记述说:“四十九盘俯瞰大海,恍惚间仿佛踏着蓬莱仙境、临近弱水,盘道走完则拥出众多山峰,肃然迎接客人,冠云披霞,望之令人精神振奋。”

这也算是善于形容的了。下岭几里,就是能仁寺,宋僧全了初入山时,在此结庵,咸平初年赐名承仁寺(《乐清县志》作“承天寺”),政和年间改名能仁寺,郡守闾邱昕奏请赐额,于是成为雁荡山的大道场。我朝顺治九年、乾隆十九年,两次修整,如今都已倾圮,仅存大殿三间。寺前有戴仁峰、火焰峰,它们的尖顶都被云雾所掩盖。寺右边有昙花庵、灵岩庵、嘉福院,都只残留旧址。地上有一个大铁铃,长度将近八尺,宽度略小,腹内有铸字,大约可以辨认,写着“清信弟子刘仁晟,谨施净财铸浴铃一口,舍入嘉福院,永充无碍浴室,时皇宋元〇七年,岁次壬申十一月记”等语。有人说这是为了遥制火焰峰的,近来这种说法比较接近事实。铃中可以容纳十多人,浴室而一定要追求无碍,真是佛教用语,不值一笑,难怪《两浙金石志》没有收录它。吃完饭,出寺门,急忙寻找大龙湫,因为这是全山第一奇观。它的屏障叫连云,壁立千仞,环抱里余,唯独东南一面敞开,如同天阙。路越来越窄也越来越陡,同行的人各自换坐竹兜,沿着锦溪向西北行进。锦溪,是大龙湫水流经的地方。边走边看,有奇峰从人面处升起,中间裂开如削的,是剪刀峰。雁荡的水,以大龙湫最为奇特;雁荡的山,以剪刀峰最为奇特,有时像一帆,有时像天柱,移步换形,无法用其他事物来比拟,所以俗人又号称它为八面峰。前人云:“造物者争奇汇胜,两美必合。”确实如此!走了几步,连竹兜也不易前进,同行的人都弃兜步行,我也勉强跟随,而湫水下

注乱石间,如迎客,又如拒客,与同人衔尾,各踏乱石而行,足二分垂石外,若与水相争,无一妥步。遥见障端,有苍烟状,勃勃上浮,凌空飞泻,若决银河而下,至近处,又成一片苍烟,飞沫溅身,衣帽尽湿。忆僧贯休诗云:“龙湫宴坐雨▯▯。”真通神之笔,盖长年如此▯▯,非必真雨也。湫前有数石柱横卧潭边,当是诺讵那亭故址,旧亦名宴坐亭,即西域书所云第五尊阿罗汉观瀑坐化处。相传其间有龙湫庵、白云庵、云静庵、观不足亭,则并故址,亦不可考矣。旧闻湫壁中有磨▯“万泉惟一”四字,与同人细心遥睇,不得踪影。

译在乱石间穿行,有的石头像迎接客人,又有的像拒绝客人,与同伴们首尾相接,各自踩着乱石前行,脚有二分悬在石头外面,仿佛在与水流争抢立足之地,没有一步是安稳的。远远望见瀑布顶端,有青灰色的烟雾状水汽,蓬勃地向上浮动,凌空飞泻而下,如同银河决口般倾泻,到了近处,又化作一片青灰色的烟雾,飞溅的水沫打在身上,衣帽全都湿透了。想起僧人贯休的诗句:“龙湫宴坐雨〇〇。”这真是通神的笔触,大概这里常年如此〇〇,并非一定是真的下雨。瀑布前有几根石柱横卧在潭边,应当是诺讵那亭的旧址,旧时也名叫宴坐亭,就是西域佛经中所说的第五尊阿罗汉观瀑坐化的地方。相传这里曾有龙湫庵、白云庵、云静庵、观不足亭,那么连同这些旧址,也都无法考证了。以前听说瀑布岩壁中刻有“万泉惟一”四个字,与同伴们仔细地向远处眺望,却找不到踪迹。

又忆余同年友朱文定公《游大龙湫诗》云:“诺具那踪未易寻,杜审言题犹可觑。”

  自注云:“壁上题名,亦遍寻之不获。”世人皆言此山至宋始开,除张又新、吴畦、僧贯休外,五代以前,并无题咏,乃杜审言系初唐人,已有龙湫题名,见王献芝《游记》,似文定亦目见之,此乃唐迹,何以不入《两浙金石志》中,惜无由起文定于九京而质之也。时日已过午,子树请余出山,仍由官路坐肩舆度马鞍岭,岭凹石▯,状如马鞍,故名。此岭为分东、西谷之界,岭外为东内谷,东北为玉霄峰,朱子所谓欲登之以望蓬莱者。旁有黄岩洞、仙人榜、玉屏峰,又迤东陡起者,为列仙嶂、履云阙、鹰嘴峰、紫薇嶂,悉以图经之名印证之,皆可望而不可即。由紫薇嶂而东,入灵岩山,两岩对峙,作狮虎状,寺亘其际,则訇然中开,崇峦怪石,森列万状。其前紫翠层叠,烂若锦屏者,为屏霞嶂,其后石磴数百级,折作数十盘者,为安禅谷,同人皆从渍苔滑石中贾勇而登,余亦扶筇抠衣,强随其后,实有既竭吾力、欲罢不能之概。十余息而始达其广,寺僧导观所谓龙鼻水者,绝壁之下,窍而为洞,石龙嵌焉,蜿蜒数百丈,垂入龛底,伸一爪据于地,卷首爪旁,作悬鼻状,石色绀丽而腻,鼻端有小孔,出泉涓涓弗息,拭其鼻孔,Г然如汗出腠理,寺僧为言此水,积冬夏旱涝不爽,而不知所自来,游客多掬以洗眼,谓可去翳疾,时余已出洞,乃悔交臂失之。寺僧又导寻别径,观小龙湫,则具体而微,虽小其名,犹远在他瀑布之右。山间好事者,尝准之,云大龙湫高五千尺,小龙湫高三千尺,惟小龙湫之水沿▯而泻,不能如大龙湫之凌空飞舞,千态万状,以是为大小之分云尔。徘徊久之,仍回灵岩寺,往返道左,见磨▯横书“天开图画”四大字,手扪其款不可得,旧志谓是晦翁书,果尔,则何以不入《两浙金石志》乎?是夜宿净名寺中。寺建于宋太平兴国二年,重修于嘉▯七年,每届学使者出巡,皆经宿其地,故壁间有阮太傅师及朱文定、李芝龄同年诗翰。寺后为伏牛峰,高数十丈,殿后有大石屏,丰颠削址,如人额之外ぽ,下可容数百人,游客起坐其中,如在堂庭,风雨所不至也。屏之左角,有古柏一株,亭亭直上,其杪几与伏牛峰巅相并。子树为庀晚餐于客堂,菊屏谓不如移设屏下,因肆筵畅饮其间,并商量石壁题名之式。余拟横勒“洞天福地”四大字,用八分书,下云:“道光戊申季春,福州梁章钜挈次儿丁辰、三儿恭辰,偕松江廖寿彭、绍兴冯懋来游,主游事者,安庆蔡琪,同摩▯记之。”凡六行,行八字,子树已力任其事,俟回郡署,书纸寄之。

  二十七日,晨起,仍会食于伏牛峰之屏下,出门寻灵峰寺,自灵岩至此,十里而近,故俗有二灵之称。路旁石壁罗列,如凤皇、斗鸡、灵芝、双笋诸峰,若隐若现在云雾中,有应接不暇之势。遥望罗汉洞,横矗空际,未易攀跻,复舍舆而步,蹑飞磴数百级,磴尽为台,台上穹窿周覆,方广可容千人,本名灵峰洞,以中有应真像,故群称为罗汉洞。洞口两石相倚,为一线天,飞泉从空喷下,散为珠帘。寺僧设茶灶于此,相传过客到此,至诚瀹茗,往往成乳花,何为乳花,未详其说。洞中奉大士像,旁列十八应真像,壁间又杂缀三百应真像,他寺皆五百应真,此独三百,亦未祥其说。又有诺俱那像,甚古,旧传诺俱那即十八应真中之第五尊者,而贯休所画罗汉,第五为伐▯那弗多尊者,恭读乾隆御制《改定罗汉赞跋》,第五为跋(杂哩)逋答喇尊者,其异同之故,亦不得而详也。右畔有一达官像,又旁侍二女像,前明王思任游记,称汉宗室刘允升,弃家同二女佞佛,实开此洞。愚谓此事他无可考,《郡志。仙释门》亦无其名,汉宗室者,当以其姓刘,为卯金之后耳,必非汉时人。洞中石刻,又以为东晋人,皆不可信。

  袁简斋《随园诗话》中有一条云:“雁宕观音洞最高敞,可容千人,坡共三百六

译又想起我同年好友朱文定公《游大龙湫诗》中说:“诺具那的踪迹难以寻觅,杜审言的题字尚且可以看见。”

他自注说:“墙壁上的题名,我也遍寻而没有找到。”世人都说这座山到宋代才开始开辟,除了张又新、吴畦、僧人贯休之外,五代以前并没有题咏,然而杜审言是初唐人,已有龙湫题名,见于王献芝《游记》,似乎文定也亲眼见过,这既然是唐代遗迹,为何不收录在《两浙金石志》中,可惜没有办法让文定从九泉之下起身来质询他。当时时间已过中午,子树请我出山,仍由官道坐轿子翻越马鞍岭,岭凹处的石头圆形,形状像马鞍,所以叫这个名字。这座岭是东、西谷的分界线,岭外是东内谷,东北方向是玉霄峰,就是朱子所说的想要攀登以眺望蓬莱的地方。旁边有黄岩洞、仙人榜、玉屏峰,再向东陡起的是列仙嶂、履云阙、鹰嘴峰、紫薇嶂,全都用图经上的名字来印证,都可以望见却无法到达。从紫薇嶂向东,进入灵岩山,两座山岩对峙,呈现狮虎的形状,寺庙横跨其间,于是轰然从中打开,高耸的山峦和怪石,森然罗列,形态万千。它前面紫翠色彩层层叠叠,灿烂得像锦屏一样的是屏霞嶂,它后面石阶有几百级,曲折形成几十个盘绕的是安禅谷,同行的人都从长满青苔的滑石中鼓起勇气攀登,我也拄着拐杖提着衣襟,勉强跟在后面,实在有尽了我的力量、想停止却停不下来的态势。休息了十几次才到达开阔处,寺僧引导观看所谓的龙鼻水,绝壁之下,凿成洞穴,石龙镶嵌其中,蜿蜒几百丈,垂入龛底,伸出一只爪子据于地面,卷起头部和爪子旁边,形成悬鼻的形状,石色深蓝而细腻,鼻端有小孔,流出泉水涓涓不息,擦拭它的鼻孔,湿润的样子像汗从毛孔中渗出,寺僧告诉我这水,无论冬夏旱涝都不曾间断,却不知道从哪里来,游客大多捧来洗眼,说可以去除眼疾,当时我已经出了洞,于是后悔失之交臂。寺僧又引导寻找别的小路,观看小龙湫,则是大体具备但规模较小,虽然名字叫小,却远远在其他瀑布之上。山间好事的人,曾经测量过,说大龙湫高五千尺,小龙湫高三千尺,只有小龙湫的水沿着岩石流泻,不能像大龙湫那样凌空飞舞,千姿百态,以此作为大小之分罢了。徘徊了很久,仍回到灵岩寺,往返道路左边,看见磨石横着书写“天开图画”四个大字,手摸它的款识却找不到,旧志说是朱熹写的,果真如此,那么为何不收录在《两浙金石志》中呢?这晚宿在净名寺中。寺建于宋代太平兴国二年,重修于嘉靖七年,每当学政使者出巡,都经过并宿在那里,所以墙壁上有阮太傅师及朱文定、李芝龄同年的诗翰。寺后是伏牛峰,高几十丈,殿后有大石屏,顶部丰满底部削平,像人的额头外面突出,下面可以容纳几百人,游客在其中起坐,像在厅堂庭院中,风雨都到不了。石屏的左角,有一棵古柏,挺拔直上,它的树梢几乎与伏牛峰顶齐平。子树在客堂准备晚餐,菊屏说不如移到石屏下,于是在那里摆开酒宴畅饮,并商量石壁题名的格式。我打算横刻“洞天福地”四个大字,用八分书,下面写:“道光戊申年暮春,福州梁章钜带着次子丁辰、三子恭辰,偕同松江廖寿彭、绍兴冯懋来游览,主持游览事务的是安庆蔡琪,一同摩石刻记。”共六行,每行八字,子树已经极力承担这件事,等回到郡署,写好纸寄给他。

二十七日,早晨起床,仍在伏牛峰的石屏下会餐,出门寻找灵峰寺,从灵岩到这里,不到十里,所以俗称为二灵。路旁石壁罗列,像凤皇、斗鸡、灵芝、双笋等山峰,若隐若现在云雾中,有应接不暇的气势。遥望罗汉洞,横立在空际,不容易攀登,又舍弃轿子步行,踩着飞磴几百级,磴尽处是平台,台上穹窿覆盖,方圆可以容纳千人,本名灵峰洞,因为其中有应真像,所以群称为罗汉洞。洞口两块石头相倚,形成一线天,飞泉从空中喷下,散成珠帘。寺僧在这里设置茶灶,相传过客到这里,至诚煮茶,往往形成乳花,什么是乳花,不详其说法。洞中供奉大士像,旁边排列十八应真像,墙壁上又杂缀三百应真像,其他寺庙都是五百应真,这里只有三百,也不详其说法。又有诺俱那像,很古老,旧传诺俱那就是十八应真中的第五尊者,而贯休所画的罗汉,第五是伐〇那弗多尊者,恭读乾隆御制《改定罗汉赞跋》,第五是跋(杂哩)逋答喇尊者,其异同的原因,也无法详知。右边有一达官像,旁边侍立两个女子像,前明王思任游记,称汉宗室刘允升,弃家同两个女子佞佛,实际开辟了这个洞。我认为这件事其他无可考证,《郡志·仙释门》也没有他的名字,汉宗室的人,应当是因为他姓刘,是卯金之后罢了,一定不是汉代人。洞中石刻,又认为是东晋人,都不可信。

袁简斋《随园诗话》中有一条说:“雁宕观音洞最高敞,可容千人,坡共三百六

十七级,余贾勇登焉。相传嘉靖三十年,按察使刘允升偕二女成仙于此,塑像甚美,余低徊久之,下坡留恋,有口号云:”垂老出仙洞,一步一踌躇。自知去路有,断然来时无。‘“词意惝恍而加儇薄,类佻达少年所为。简斋游雁荡时,亦是七十老翁,似不应有此吐属耳。出洞又行数里,渡谢公岭,俗传为谢康乐蜡屐所经,故名。或又言谢公是别一人,今此岭下有谢家屿,皆谢姓聚族而居,则与康乐无涉。余谓康乐有《从斤竹涧越岭溪行诗》,今斤竹岭与丹芳岭相近,此说亦不为无因矣。过岭即望见老僧岩,一名僧拜石,俨然一秃顶头陀,袈裟合掌,神情毕露,旁有立石,如小沙弥附耳而谭者。随舆宛转里余,犹有恋恋不忍别之状。忆余游武夷,初入山时,有玉女峰,亭亭玉立,屡转多姿,大有迎客之意,此间将出山,则老僧岩拱立云际,步步向人,大有送客之意,恰成匹对。再行数里,遂出东外谷,至石梁洞。洞口两石相倚,水自石出,石梁横跨其间,缘石梯而上,跻礼佛坛,有三石佛,岿然苍莽间,若相次而行,又若比肩而语,不知其高几百仞也。午刻至大荆,借居守备官廨中。会稽章一亭守府城来谒,并馈盘飧。

译到了第十七级,我鼓起勇气攀登上去。相传在嘉靖三十年,按察使刘允升带着两个女儿在这里成仙,塑像非常精美,我徘徊良久,下坡时仍依依不舍,看到有口号写道:“垂老出仙洞,一步一踌躇。自知去路有,断然来时无。”词句意境恍惚而轻浮浅薄,像是轻佻少年所作。简斋游览雁荡山时,已是七十岁的老翁,似乎不该有这种言辞。出洞又走了几里路,渡过谢公岭,民间传说这是谢灵运穿着木屐经过的地方,因此得名。又有人说谢公是另一个人,如今这岭下有谢家屿,都是谢姓家族聚居之地,那么与谢灵乐就没有关系了。我认为谢灵运有《从斤竹涧越岭溪行诗》,如今斤竹岭与丹芳岭相近,这种说法也不是没有根据的。过了岭就望见老僧岩,又名僧拜石,俨然像一个秃顶的头陀,披着袈裟合掌祈祷,神情完全显露,旁边有立着的石头,像小沙弥附耳交谈的样子。跟随轿子蜿蜒转了一里多路,还表现出依依不舍不忍分别的样子。回想我游览武夷山时,刚进山,有玉女峰,亭亭玉立,多次转折姿态各异,大有迎接客人的意思,这里将要出山,老僧岩拱立在云际,步步向着人,大有送别客人的意思,恰好形成对应。再走几里路,于是走出东外谷,到达石梁洞。洞口两块石头相互依靠,水从石头中流出,石梁横跨在中间,沿着石梯而上,登上礼佛坛,有三尊石佛,在苍茫之间巍然耸立,好像依次而行,又好像并肩交谈,不知道它们高几百仞。中午时分到达大荆,借住在守备官的官舍中。会稽人章一亭守卫府城前来拜见,并赠送了饭菜。

是日山行仅六十里。至此为东外谷,亦雁山之门户也。盖游事至是而毕,卸装既早,因出笔砚,属菊屏将每日所游历各景,次第开列,以供作日记之需,复属芝岩将所历各峰寺,亦顺其前后排次一稿,以为画长卷之粉本。适恭儿以纪事七律一首呈阅,诗云:“难得良游盛事并,雁山容我雁行明。安舆云际盘盘转,彩服春深缓缓行。自古登临无此乐,几人仕宦有闲情。能诗能画皆仙侣(谓菊屏、芝岩),况复渊源沆瀣清(谓子树)。”丁儿旋以和恭儿韵诗呈云:“循陔敢说二难并,让尔班春彩服明。雁谷东西周览遍,龙湫大小等闲行。▯▯烟雨皆诗画,历历峰峦各性情。更喜导游乡彦好,甫田一派话来清(子树本闽产,由莆田忠惠公分支)。”二诗皆能真切,不屑屑于模山范水,均可存也。

  二十八日,因是日道里最长,黎明即起,晨食后,由大荆进发,至石溱行馆小憩,过清江渡,泛小舟于巨浸中,久之始达彼岸,午后至虹桥,饭于来时旧馆。

  是日多跨海塘而行,极望烟波浩淼,岛屿潆洄,自非海上名山,又焉得兼此壮观平!饭后又行三十里,始回乐清县城。幸城中有灯火来迎,且竟日暄霁,涂潦已干,否则肃肃宵征,不免拖泥带水矣。

  二十九日,早起,会食毕,即出城,子树送至城外而别。循旧路达馆头,行馆中已备午餐。未刻登舟,潮尚未平,而东风甚大,因即挂帆西发,一时许已抵郡城。遂入署,与家人述山中游事,家人向余索诗,余愧无以应之。每忆舆中盛有作诗之意,而多为贪看峰峦所误,因思此山晚出,前人名作寥寥,惟近人如袁简斋前辈、李石农师、朱文定公、李芝龄尚书各有诗,则词意兼美,实足驾前贤而上之,每读新志所录,益为之阁笔。回郡斋后,又▯▯以日记为事,更无暇火速追逋。回首生平所历名山,不一而足,皆有诗纪之,独于雁荡不留一句,未免山灵笑我老衰,乃勉成长歌一首,不追景而专纪事,且笑语人曰,此余之禁体游山诗也,亦藏拙之一端云尔。诗云:“三十二岁登武夷,七十四岁陟雁荡。平生浪游老不衰,俯仰名山且自壮。五月郡斋颇刺促,一卷图经久想望。入春ㄈ装期屡迁,刻日登舟兴自旺。熟闻永嘉山水滋,独此当时非辈行。谢客开山所未及,居然游福与之抗。谢公岭本别一谢,耳食附会殊孟浪(谢康乐会由斤竹涧过岭,是雁荡之外户,并未入山,故无诗)。惜无同怀客共登,此语分明寄遥怅。兹山融结不知始,土石填塞孰疏创?想自洪荒开辟余,千年洚水所演漾。高下涂泥渐剔除,玲珑山骨始奥旷。诸光诸色佛面目,一重一掩鬼腑脏。山灵迟久不甘郁,天公施设或过当。岩泉浩浩太古声,烟雨▯▯无尽藏。探奇只要探骊珠,纷纷鳞爪非所尚。同侪诧我腰脚好,人所到处都不让。二儿扶持一筇稳,但饬门生省供帐。冯工绘事廖工诗,二客能从亦倜傥。写景何如纪事真,枯吟懒画壶卢样。山中七日即游仙,草草出山神已畅。”

  ◎附录次韵各诗余作纪游长歌,于回郡斋后始脱稿,而次韵各诗,已承陆续见示,兹皆附录于拙诗之左,仍以同游者居前,不同游者次之。比年永嘉风雅,亦甚寥寂矣,或藉此以引其端,且增余诗事也。

  次儿丁辰和韵云:我曾饱探山水窟,桂林阳朔恣莽荡。五载缁尘殊混人,瞥回东南情已壮。东瓯省视本名区,况有名山森在望。侧喜高堂镇康强,饮酒作诗神并旺。九州涉八岳游三(家大人有“九州涉八,五岳游三”小印),一时名流孰辈行。游山尤矜济胜具,游福要与谢公抗。扶筇便指雁峰颠,拿舟先泛蜃江浪。

  乐清大尹殷导游,偏教阻雨作惆怅。笙歌彻云云不开,冒雨游山转奇创。入山首探大龙湫,万丈苍烟半空漾。灵岩灵峰递相接,伏牛障下最清旷。昂藏卓立老僧躯,奥秘冥搜山鬼脏。移步换形真莫测,谁锡嘉名惬心当。拄杖频闻荦确声,安舆稳度崔嵬藏。如斯乐事关天伦,何必清流慕台尚。他乡舞彩世所艳,仕路先鞭我甘让。衙

译这天在山中行走仅六十里。到这里就是东外谷,也是雁荡山的门户。大概游览的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因为卸下行装较早,于是拿出笔砚,嘱咐菊屏将每天游览的各处景色,按次序排列出来,以供写日记之用;又嘱咐芝岩将经过的各座山峰寺庙,也顺着前后顺序排列成稿,作为绘制长卷的底稿。恰好恭儿用一首纪事七律呈给我看,诗说:“难得的良游盛事同时具备,雁荡山容许我像雁阵一样分明。安舆在云际盘旋转动,穿着彩服的我在春深时节缓缓前行。自古以来登临没有这样的快乐,有几个做官的人有闲情逸致?能诗能画的都是仙侣(指菊屏、芝岩),况且渊源深厚如沆瀣般清澄(指子树)。”丁儿随即用和恭儿韵的诗呈上说:“遵循孝道敢说两难兼得,让你班春时节彩服鲜明。雁谷东西周游遍览,龙湫大小随意行走。〇〇烟雨都是诗画,历历峰峦各有性情。更高兴导游乡贤美好,甫田一派话语来清(子树本是福建人,由莆田忠惠公分支)。”两首诗都能真切,不琐碎地描摹山水,都可以保存。

二十八日,因为这天路程最长,黎明就起床,早餐之后,从大荆出发,到石溱行馆小憩,渡过清江,在广阔的水面上泛着小舟,很久才到达对岸,午后到达虹桥,在来时住过的旧馆吃饭。

这天大多跨越海塘行走,极目远眺烟波浩渺,岛屿环绕,如果不是海上名山,又怎么能兼得这种壮观呢!饭后又走了三十里,才回到乐清县城。幸好城中有灯火来迎接,而且整天晴朗,路上的泥泞已经干了,否则在肃杀的夜色中赶路,不免拖泥带水。

二十九日,早起,会餐完毕,就出城,子树送到城外分别。沿着旧路到达馆头,行馆中已经准备好了午餐。未时登船,潮水尚未平静,而东风很大,于是立刻挂帆向西出发,一个时辰左右已经抵达郡城。于是进入官署,向家人讲述山中的游览之事,家人向来索要诗作,我惭愧无法回应。每次回忆在轿中很有作诗的兴致,而大多因为贪看峰峦而耽误了,于是想到这座山出现得晚,前人的名作寥寥无几,只有近人如袁简斋前辈、李石农老师、朱文定公、李芝龄尚书各有诗作,则词意兼美,实在足以超越前贤,每次读新志所录,更加为之搁笔。回到郡斋后,又〇〇以写日记为事,更没有时间火速追补。回首生平所经历的名山,不胜枚举,都有诗作记录,唯独在雁荡不留一句,未免山神笑我老衰,于是勉强写成一首长歌,不追摹景色而专门记录事情,并且笑着对人说,这是我禁体游山诗,也是藏拙的一种方法罢了。诗说:“三十二岁登上武夷山,七十四岁登上雁荡山。平生浪游老而不衰,俯仰名山且自壮。五月郡斋颇为急促,一卷图经久已向往。入春整理行装日期屡次更改,定日登船兴致自旺。熟闻永嘉山水滋养,唯独当时并非辈行。谢客开山所未及,居然游福与之抗衡。谢公岭本是另一个谢,耳食附会殊为孟浪(谢康乐曾由斤竹涧过岭,是雁荡的外户,并未入山,所以没有诗)。可惜没有同怀客共登,此语分明寄托遥怅。这座山融结不知始于何时,土石填塞谁疏浚开创?想自洪荒开辟之余,千年洪水所演漾。高下涂泥逐渐剔除,玲珑山骨始显奥旷。诸光诸色佛面目,一重一掩鬼腑脏。山灵迟久不甘郁结,天公施设或许过当。岩泉浩浩太古声,烟雨〇〇无尽藏。探奇只要探骊珠,纷纷鳞爪非所崇尚。同侪诧我腰脚好,人所到处都不让。二儿扶持一筇稳,只嘱咐门生省去供帐。冯工绘事廖工诗,二客能从亦倜傥。写景何如纪事真,枯吟懒画壶卢样。山中七日即游仙,草草出山神已畅。”

◎附录次韵各诗余作纪游长歌,于回郡斋后始脱稿,而次韵各诗,已承陆续见示,兹皆附录于拙诗之左,仍以同游者居前,不同游者次之。近年永嘉风雅,也甚寥寂了,或许借此以引出端绪,且增加我的诗事。

次儿丁辰和韵说:我曾饱探山水窟,桂林阳朔恣意莽荡。五载缁尘殊混人,瞥回东南情已壮。东瓯省视本名区,况有名山森在望。侧喜高堂镇康强,饮酒作诗神并旺。九州涉八岳游三(家大人有“九州涉八,五岳游三”小印),一时名流孰辈行。游山尤矜济胜具,游福要与谢公抗。扶筇便指雁峰颠,拿舟先泛蜃江浪。

乐清大尹殷导游,偏教阻雨作惆怅。笙歌彻云云不开,冒雨游山转奇创。入山首探大龙湫,万丈苍烟半空漾。灵岩灵峰递相接,伏牛障下最清旷。昂藏卓立老僧躯,奥秘冥搜山鬼脏。移步换形真莫测,谁锡嘉名惬心当。拄杖频闻荦确声,安舆稳度崔嵬藏。如斯乐事关天伦,何必清流慕台尚。他乡舞彩世所艳,仕路先鞭我甘让。衙

斋三月极酣嬉,话雨山中更连帐。随车隐约《甘泽谣》,循陔邂逅佳游傥。山中世上底须分,七日千年同此样。怡神何必山乐官,题诗直拟神人畅。

译斋戒三个月尽情欢乐嬉戏,山中听雨更添连帐之趣。随车隐约可见《甘泽谣》的意境,循着台阶邂逅了难得的佳游。山中与世上何必区分,七日与千年都同样如此。愉悦心神何必依赖山中的乐官,题诗直接比拟神人畅快的境界。

三儿恭辰和韵云:簿书期会真困人,荏苒三春负骀荡。乍闻游山有成约,虽未出门心已壮。出门况是循陔乐,海上神山突在望。神山可望且可即,雁行携手兴愈旺。宦场快事那有此,山中父兄自辈行。陶公门生巧相值,篮舆迥异尘容抗。

  苏公二客恰能从,脱略形骸恣谑浪。我本郡守须行春,近游并无越境怅。漫学右军五马出,敢同谢客开山创。忆昔侍游粤岭西,玉簪律▯罗带漾。桂林阳朔奇更奇,倚天拔地奥复旷。时方应举事占哔,那有诗心刻肝脏。兹游殆未可无诗,随车之雨亦恰当(连日阴雨,闻农田待泽正殷)。所怜耳目不暇给,吟肠空似转轮藏。引我入胜大龙湫,送我出山大和尚(谓老僧岩)。贯休之偈旧所熟,周▯之图肯多让(已嘱冯芝岩作图)。伏牛峰前石为天,罗汉洞中云作帐。壮观还兼遵海雄(归路循海塘而行),移时已卜重来傥(旬日内督部巡阁,又须到此祗迎)。

  遄归依旧案牍尘,重坐衙斋理官样。但喜高堂腰脚强,遑言游子心神畅。

  蔡子树和韵云:海上名山在吾境,习闻南戒尽雁荡。山巅十里开平湖,飞猱难上心空壮。驾言就道问村花,芙蓉大小森在望。四十九盘高入云,登云顿觉心神旺。摄衣联步踏苍藓,浑身汗流气行行。能仁铁镬委荒烟,破碎难与火峰抗。

  盘纡险径到龙湫,万里长风吹雪浪。九天玉龙喷珠玉,沾衣法雨何须帐。马鞍岭外现灵岩,安神幽谷伊谁创?洞中鳞甲破天飞,窗前鸾凤随云漾。五老相迎净名寺,潭清洞古兼奥旷。更辟灵峰一线天,刳开山腹空腑脏。大士应真错杂陈,乳花似滴卮无当。半空高架玉虹腰,狮吼猿吟环法藏。殷勤迎客复送客,云际相随一和尚。逞奇炫异出天然,海内名山讵多让。我公游兴老更浓,连日蓝舆随绛帐。

  小子喜托龙门后,拘牵吏事惭ㄈ傥。一年守土未曾来,风尘仆仆愧依样。山中七日幸追随,出山犹觉情怀畅。

  廖菊屏和韵云:公与山水有奇缘,历数游踪恣豪荡。九州涉八岳游三,胜人腰脚老益壮。重寻旧梦来东瓯,雁荡名山近在望。探奇觅胜快登涉,津津道之兴愈旺。招邀伴侣结同游,主客彬彬我行行。公偏略分更纡尊,粗官竟许分庭抗。

  五人共济一苇杭,乘风直破三江浪。顽阴老雨纷迷离,胜守衙斋作惆怅。陶公蓝舆苏笠屐,开自古人非我创。兹山奇谲莫能名,水飞石怪云游漾。龙湫瀑布龙鼻泉,耳目惊骇心神旷。俗尘十丈苦久积,且吸清流洗腑脏。百二奇峰卅一岩,象物呼名悉允当。造物何年巧施设,包孕山灵夸宝藏。刘家父女此修仙,想见前贤志高尚。欲买青山与结邻,尘缘未了姑相让。回头云锁芙蓉村,归来梦绕梅花帐。

  读公赠我扇头诗,文采风流真倜傥。倡吟不屑画壶卢,纪游我亦翻新样。出山可惜太匆匆,七日往还情未畅。

  冯芝岩和韵云:我生癖嗜画山水,聊借烟云写浩荡。可惜五岳未一登,拈毫难称胸怀壮。今年浪迹来东瓯,海上名山喜在望。忽闻仙侣订游事,ㄈ装顿觉精神旺。扁舟一叶载酒轻,达官词客分辈行。山林缘重意气合,荷衣竟与簪缨抗。

  底事天公起妒心,直向江神争急浪。诘朝冒雨强登临,烟雾迷漫倍惆怅。随车之雨亦自佳,一幅画图自天创。岚光变幻渺无端,最好龙湫半空漾。瀑布高从峰外悬,纤埃不染生空旷。远峰隐约现螺鬟,石骨玲珑透腑脏。清奇浓淡无不有,天工施设诚各当。愧我钝腕未能描,辜负山灵开宝藏。归来读公诗与记,真觉丹青无以尚。即使迂痴再世生,见公妙笔亦须让。何时买山作小隐,日取烟霞作供帐。

  平生屐齿随地多,如此奇缘遇亦傥。便面何妨缩本摹,长绡要仿前贤样。微名或附骥尾传,学诗也许虫吟畅。

  杨子萱邑侯(名炳,永嘉令)和韵云:先生示我雁荡诗,境界清微愈莽荡。

  蝇头便面楷法工,七十四叟腕力壮。我困簿领未从游,东坡笠屐近可望。是日细雨压轻尘,杜鹃开遍春正旺。肩舆扶舁有门生,子弟りり非行行

译三儿恭辰和韵写道:公文簿册和期限会议真让人困顿,时光荏苒辜负了这明媚的春日。忽然听说有游山的约定,虽然还没出门,心中已觉振奋。出门更是循陔侍亲的快乐,海上的神山赫然在望。神山既可望又可即,兄弟携手同行兴致更旺。官场中哪有这样快意的事,山中的父兄自是辈分高长。陶渊明的门生恰巧相遇,竹轿迥异于尘世的容颜相抗。

苏东坡的二位客人恰好能跟随,不拘形骸放纵戏谑。我本是郡守须行春巡视,近游并没有越境的遗憾。随意模仿王羲之五马出巡,怎敢同谢灵运开创山径。回忆往昔侍从游历粤岭西部,玉簪般的山峰律动,罗带般的江水荡漾。桂林阳朔的奇景更奇,倚天拔地深奥又空旷。当时正应举考试事务繁忙,哪有心思将诗刻在肝肠。这次游历大概不能没有诗作,随车的雨水也正当时(连日阴雨,听说农田正殷切等待润泽)。可怜耳目来不及欣赏,吟诗的肠肚空似转轮藏。引我入胜境的是大龙湫,送我出山的是大和尚(指老僧岩)。贯休的偈语旧时已熟,周昉的画图怎肯多让(已嘱咐冯芝岩作画)。伏牛峰前石头如天,罗汉洞中云雾作帐。壮观还兼有遵海的雄奇(归路沿着海塘而行),不久已预料或许会重来(旬日内督部巡阁,又须到此迎接)。

迅速归来依旧陷入案牍尘务,重新坐在衙斋里处理公务。只喜高堂腰脚强健,哪顾游子心神舒畅。

蔡子树和韵写道:海上的名山在我的境内,常听说南戒尽头是雁荡。山巅十里展开平湖,飞猱难上心中空自壮烈。驾车上路询问村花,大小芙蓉森然在望。四十九盘高入云端,登上云端顿觉心神旺盛。提起衣襟联步踏在苍苔上,浑身汗流气息行行。能仁寺的铁镬委弃在荒烟中,破碎难与火峰相抗。

盘纡险径到达龙湫,万里长风吹起雪浪。九天玉龙喷吐珠玉,沾衣的法雨何须设帐。马鞍岭外显现灵岩,安神幽谷是谁开创?洞中鳞甲破天而飞,窗前鸾凤随云荡漾。五老相迎净名寺,潭清洞古兼深奥空旷。更开辟灵峰一线天,剖开山腹空出腑脏。大士应真错杂陈列,乳花似滴卮无当。半空高架玉虹腰,狮吼猿吟环绕法藏。殷勤迎客又送客,云际相随一位和尚。逞奇炫异出于天然,海内名山怎肯多让。我公游兴年老更浓,连日竹轿跟随绛帐。

小子喜托龙门之后,拘牵吏事惭愧倜傥。一年守土未曾来,风尘仆仆愧依样。山中七日幸得追随,出山犹觉情怀舒畅。

廖菊屏和韵写道:公与山水有奇缘,历数游踪恣意豪荡。九州涉八岳游三,胜人腰脚老益壮。重寻旧梦来到东瓯,雁荡名山近在望。探奇觅胜快意登涉,津津乐道兴致更旺。招邀伴侣结为同游,主客彬彬我行行。公偏略分更纡尊,粗官竟许分庭抗。

五人共济一苇杭,乘风直破三江浪。顽阴老雨纷迷离,胜守衙斋作惆怅。陶公蓝舆苏笠屐,开自古人非我创。兹山奇谲莫能名,水飞石怪云游漾。龙湫瀑布龙鼻泉,耳目惊骇心神旷。俗尘十丈苦久积,且吸清流洗腑脏。百二奇峰卅一岩,象物呼名悉允当。造物何年巧施设,包孕山灵夸宝藏。刘家父女此修仙,想见前贤志高尚。欲买青山与结邻,尘缘未了姑相让。回头云锁芙蓉村,归来梦绕梅花帐。

读公赠我扇头诗,文采风流真倜傥。倡吟不屑画壶卢,纪游我亦翻新样。出山可惜太匆匆,七日往还情未畅。

冯芝岩和韵写道:我生癖嗜画山水,聊借烟云写浩荡。可惜五岳未一登,拈毫难称胸怀壮。今年浪迹来东瓯,海上名山喜在望。忽闻仙侣订游事,ㄈ装顿觉精神旺。扁舟一叶载酒轻,达官词客分辈行。山林缘重意气合,荷衣竟与簪缨抗。

底事天公起妒心,直向江神争急浪。诘朝冒雨强登临,烟雾迷漫倍惆怅。随车之雨亦自佳,一幅画图自天创。岚光变幻渺无端,最好龙湫半空漾。瀑布高从峰外悬,纤埃不染生空旷。远峰隐约现螺鬟,石骨玲珑透腑脏。清奇浓淡无不有,天工施设诚各当。愧我钝腕未能描,辜负山灵开宝藏。归来读公诗与记,真觉丹青无以尚。即使迂痴再世生,见公妙笔亦须让。何时买山作小隐,日取烟霞作供帐。

平生屐齿随地多,如此奇缘遇亦傥。便面何妨缩本摹,长绡要仿前贤样。微名或附骥尾传,学诗也许虫吟畅。

杨子萱邑侯(名炳,永嘉令)和韵写道:先生示我雁荡诗,境界清微愈莽荡。蝇头便面楷法工,七十四叟腕力壮。我困簿领未从游,东坡笠屐近可望。是日细雨压轻尘,杜鹃开遍春正旺。肩舆扶舁有门生,子弟りり非行行

。古迹指点按图经,老僧微笑尘容抗。最奇绝处大龙湫,瀑布ち沦走雪浪。我昔南诏曾打包,僻壤好山忆惆怅。边陲无人锡嘉名,造物有心吝开创。公之开府粤岭西,奇峰耸秀水清漾。倚天拔地纷呈材,洵柳柳州记奥旷。饮茶故自搜奇肠,摘蔬亦许蹴梦脏。

译古迹的指点依据图经,老僧微笑着与世俗容颜相对抗。最奇特绝妙之处是大龙湫,瀑布飞泻如雪浪奔涌。我从前在南诏曾背起行囊,对僻远之地的好山回忆起来感到惆怅。边疆无人赐予美好的名称,造物主有意吝惜开创。您在粤岭以西开设府衙,奇峰耸立秀美,水流清澈荡漾。倚天拔地般呈现出丰富的景致,确实像柳宗元《柳州山水近治可游者记》中记载的幽深旷远。饮茶自然要搜寻奇特的肠胃(指品味奇茶),采摘蔬菜也允许踏破梦境中的脏污(指不畏艰辛采摘野菜)。

浮烟涨墨都删除,但探骊珠语至当。善哉广长本无舌,不容拦入莲花藏。浩浩太古见胸次,即以诗论无以尚。吮毫纪事如追逋,老笔直教谢客让。归来一帧倩画师,卧游好写青绫帐。山中七日未匆匆,子猷乘兴信倜傥。不似时贤山水滋,描摹面目鞋底样。读罢恍闻山乐官,箫韶入耳八音畅。

  孙雨人学博(名同元,永嘉县学教谕)和韵云:温郡夙称好山水,胜境相沿推雁荡。冷官居然铨永嘉,身犹未到心先壮。相隔不过三日程,欲往游之引领望。

  同乡却好遇徐公,酣饮耽吟神气旺。(旧好徐君飞涛幕游在温,曾经约伴同游)

  我亦当时腰脚强,恃强欲混少年行。深入不虑烟云迷,直上思与猿鹤抗。忽因官事阻游踪,误听旁人语谑浪(时有戏言职守不便轻离者,因不果往,其实闲曹不必拘也)。登临败兴意索然,拟作诗词写惆怅。传说游山须勇往,莫定行期谋屡创。多生议论少成功,心似悬旌易摇漾。凿山细想始何人,得此清闲地空旷。开辟难窥造化心,神奇别出仙灵脏。成形惟肖谢雕琢,锡以嘉名咸曲当。不图仙境在人间,幻出庄严大宝藏。质朴常存太古风,金碧辉煌全不尚。分无眼福甘守株,即有佳招亦退让。痴想听诗叟有知,(闻峰有名听诗叟者)勾引梦魂来纸帐。今幸快睹纪游歌,椽笔描摹倍ㄈ傥。承贻便面日吟哦,如见庐山真模样。溯旧事更读新诗,风生怀里情交畅。

  朱梦九大使(名锡龄,永嘉场大使)和韵云:浙东古称名山二,天台之外惟雁荡。惜我缘浅未能登,听公传说精神壮。此山百有二十峰,画屏翠黛遥相望。

  变幻千端形象奇,迷离五色神光旺。诸峰罗列似儿孙,位置高低分辈行。别有泷湫辟大观,从天直下势莫抗。如云如雨又如烟,进泻寒潭成巨浪。谢公未到应长嗟,李杜无诗亦堪怅。惟有我公福德兼,解组闲游境独创。曾经泰华过衡阳,直自江湖溯汉漾。平生历尽好山水,到此尤觉心神旷。手攀日月豁双眸,口嚼冰泉涤五脏。年过七十脚愈轻,日著千言语悉当。寻幽直上最高顶,论诗别具法眼藏。

  二苏辞掖来趋庭,德星忽聚真堪尚。太守花间左右扶,潘舆莱彩岂多让?既招诗画客同舟,还有门生随绛帐。父子兄弟共登临,贤主嘉宾尽倜傥。似此佳游世所鲜,果然平地神仙样。更读诸家唱和章,继声顿觉情怀畅。

  长女筠如(名兰省,归前温州郡丞祝普庆)和韵云:我家居与武夷邻,未登武夷况雁荡。今年重作东瓯游,高山仰止心先壮。永嘉名胜许饱探,不堪草草回头望。循陔幸随予季后,共喜高年神采旺。牵裳联衤艺颇不寂,三家儿女粲成行(客冬与平仲弟、寿笙妹各携儿女同来)。张园曾园已日涉,三生石更飞霞抗。

  江心幸接六朝云,揖峰亭俯春江浪。正夸游事关游福,匆匆又起骊歌怅(时以家事将返浦城)。忽闻钧天震群耳,柳记韩歌并奇创。摹写龙湫烟雾宽,想像雁湖云水样。一百二峰离复合,五十四岩奥亦旷。卓立都成佛相癯,恢奇尽抉山灵脏。

  神工鬼斧始何年,移景换名靡不当。使我目骇兼神驰,望洋如入波斯藏。所惜山中少磨崖,物以罕珍弥足尚。杜审言字半有无,朱晦翁题孰揖让!最笑刘家父女痴,千年苦守观音帐(相传东晋刘允升携其二女修真于此,今有像在观音座侧)。

  非仙非释定何物,踪迹如斯岂倜傥。我不能游尚许吟,胸中自有名山样。他年倘获登武夷,诗心定比今番畅(武夷九曲,舟中可坐而至,不似雁荡之艰险,已约家大人,他日终当一侍游也)。

  三子妇婉蕙(名▯皋)和韵云:春闺昼长一事无,忽闻高堂说雁荡。闺中分无出游缘,虽不能从心亦壮。忆从梧江达漓江(丁酉冬日,曾随夫子由粤东抵粤西节署省视)披图日对黄公望。倚天拔地森在眼,篷窗益增吟思旺。桂林岩洞曾饱探,郊▯屡结姊妹行。五年眼福冠平生,玉簪罗带纷揖抗。移官忽转衡湘帆,浮家更泛洞庭浪。从此江湖系梦思,但拈诗笔增惆怅。长江浩浩

译浮烟涨墨都删除,但探骊珠语至当。善哉广长本无舌,不容拦入莲花藏。浩浩太古见胸次,即以诗论无以尚。吮毫纪事如追逋,老笔直教谢客让。归来一帧倩画师,卧游好写青绫帐。山中七日未匆匆,子猷乘兴信倜傥。不似时贤山水滋,描摹面目鞋底样。读罢恍闻山乐官,箫韶入耳八音畅。

孙雨人学博(名同元,永嘉县学教谕)和韵云:温郡夙称好山水,胜境相沿推雁荡。冷官居然铨永嘉,身犹未到心先壮。相隔不过三日程,欲往游之引领望。

同乡却好遇徐公,酣饮耽吟神气旺。(旧好徐君飞涛幕游在温,曾经约伴同游)

我亦当时腰脚强,恃强欲混少年行。深入不虑烟云迷,直上思与猿鹤抗。忽因官事阻游踪,误听旁人语谑浪(时有戏言职守不便轻离者,因不果往,其实闲曹不必拘也)。登临败兴意索然,拟作诗词写惆怅。传说游山须勇往,莫定行期谋屡创。多生议论少成功,心似悬旌易摇漾。凿山细想始何人,得此清闲地空旷。开辟难窥造化心,神奇别出仙灵脏。成形惟肖谢雕琢,锡以嘉名咸曲当。不图仙境在人间,幻出庄严大宝藏。质朴常存太古风,金碧辉煌全不尚。分无眼福甘守株,即有佳招亦退让。痴想听诗叟有知,(闻峰有名听诗叟者)勾引梦魂来纸帐。今幸快睹纪游歌,椽笔描摹倍ㄈ傥。承贻便面日吟哦,如见庐山真模样。溯旧事更读新诗,风生怀里情交畅。

朱梦九大使(名锡龄,永嘉场大使)和韵云:浙东古称名山二,天台之外惟雁荡。惜我缘浅未能登,听公传说精神壮。此山百有二十峰,画屏翠黛遥相望。

变幻千端形象奇,迷离五色神光旺。诸峰罗列似儿孙,位置高低分辈行。别有泷湫辟大观,从天直下势莫抗。如云如雨又如烟,进泻寒潭成巨浪。谢公未到应长嗟,李杜无诗亦堪怅。惟有我公福德兼,解组闲游境独创。曾经泰华过衡阳,直自江湖溯汉漾。平生历尽好山水,到此尤觉心神旷。手攀日月豁双眸,口嚼冰泉涤五脏。年过七十脚愈轻,日著千言语悉当。寻幽直上最高顶,论诗别具法眼藏。

二苏辞掖来趋庭,德星忽聚真堪尚。太守花间左右扶,潘舆莱彩岂多让?既招诗画客同舟,还有门生随绛帐。父子兄弟共登临,贤主嘉宾尽倜傥。似此佳游世所鲜,果然平地神仙样。更读诸家唱和章,继声顿觉情怀畅。

长女筠如(名兰省,归前温州郡丞祝普庆)和韵云:我家居与武夷邻,未登武夷况雁荡。今年重作东瓯游,高山仰止心先壮。永嘉名胜许饱探,不堪草草回头望。循陔幸随予季后,共喜高年神采旺。牵裳联衤艺颇不寂,三家儿女粲成行(客冬与平仲弟、寿笙妹各携儿女同来)。张园曾园已日涉,三生石更飞霞抗。

江心幸接六朝云,揖峰亭俯春江浪。正夸游事关游福,匆匆又起骊歌怅(时以家事将返浦城)。忽闻钧天震群耳,柳记韩歌并奇创。摹写龙湫烟雾宽,想像雁湖云水样。一百二峰离复合,五十四岩奥亦旷。卓立都成佛相癯,恢奇尽抉山灵脏。

神工鬼斧始何年,移景换名靡不当。使我目骇兼神驰,望洋如入波斯藏。所惜山中少磨崖,物以罕珍弥足尚。杜审言字半有无,朱晦翁题孰揖让!最笑刘家父女痴,千年苦守观音帐(相传东晋刘允升携其二女修真于此,今有像在观音座侧)。

非仙非释定何物,踪迹如斯岂倜傥。我不能游尚许吟,胸中自有名山样。他年倘获登武夷,诗心定比今番畅(武夷九曲,舟中可坐而至,不似雁荡之艰险,已约家大人,他日终当一侍游也)。

三子妇婉蕙(名〇皋)和韵云:春闺昼长一事无,忽闻高堂说雁荡。闺中分无出游缘,虽不能从心亦壮。忆从梧江达漓江(丁酉冬日,曾随夫子由粤东抵粤西节署省视)披图日对黄公望。倚天拔地森在眼,篷窗益增吟思旺。桂林岩洞曾饱探,郊〇屡结姊妹行。五年眼福冠平生,玉簪罗带纷揖抗。移官忽转衡湘帆,浮家更泛洞庭浪。从此江湖系梦思,但拈诗笔增惆怅。长江浩浩

帆席轻,大め峨峨画稿创。岳阳楼上暑若秋,黄鹤楼前江合漾。吴楚平连一水通,金焦直接平山旷。年来时事多变迁,似要诗人换诗脏。半年随宦来东瓯,永嘉山水尤惬当。孤屿突兀回鹘奇,始知造物无尽藏。雁荡迢迢姑舍是,日读图经亦足尚。何物当年刘允升,枯寂山中我甘让。黄钟高唱埙篪随,莫笑虫吟出寒帐。仙山或许随宦过,天姥岂徒梦游傥。名山自来资美谈,和诗我要翻新样。晓窗伫听山乐官,也堪宴坐心神畅。

译船帆轻扬,大船巍峨,画卷初创。

岳阳楼上暑气如秋,黄鹤楼前江水荡漾。

吴楚两地平连,一水相通,

金山焦山直连,平山旷远。

近年来时事多有变迁,

似乎要让诗人更换诗肠。

半年随官来到东瓯,

永嘉山水尤其惬意。

孤屿突兀,回鹘奇特,

这才知道造物主无尽宝藏。

雁荡山遥远暂且舍弃,

每日阅读图经也值得崇尚。

当年刘允升是何人,

枯寂山中我甘愿退让。

黄钟高唱,埙篪相随,

莫笑虫吟出自寒帐。

仙山或许随宦经过,

天姥岂止梦中游荡。

名山自来助益美谈,

和诗我要翻新花样。

晓窗伫听山乐官,

也堪宴坐心神舒畅。

丁芝仙女史(名善仪,归永嘉令杨炳)和韵云:闺中夜雨殊寂寥,读公游记信跌荡。放舟不畏风浪狂,蛟龙压伏诗胆壮。馆头早餐登肩舆,沙岙奇峰历历望。

  岩间亦有瀑布飞,龙湫前驱春水旺。雨工阻游且张乐,偃师傀儡等辈行。天然合拍山乐官,《下里巴人》竟难抗。西域梵僧东海缘,芙蓉托钵游非浪。诺讵那尊者道场,遗迹莫寻空惆怅。四十九盘诸峰排,能仁古刹天水创。浴室何须无碍求,古井波澜戒轻漾。八面峰际若彳亍,一峰一转奥兼旷。宴坐有亭雨▯▯,听诗叟合涤腑脏。龙鼻泉可去眼翳,仙真游戏语或当。“天开图画”何人镌,惜哉未入金石藏。迎客送客太匆忙,笑煞云中一和尚。何如武夷玉女峰,游屐踏遍不相让。

  我公七日山中住,一记直可作诗帐。山水刻划多名家,自惭弱笔少倜傥。山灵有知应一笑,遗大志小亦新样。即日随宦纵游览,访异搜奇更酣畅(外子移官石浦,应道出雁荡也)。

  ●卷四◎宫僚雅集杯余官都中时,曾承纪文达师召饮,谈及康熙间有“宫僚雅集”酒器十事,彼时十人各制一具,分守之,今不知入何人之手,此器既分制有十,断不至尽行消磨,属余与及门便中物色焉。前数年,始闻富海帆督部家藏一具,曾致书询其梗概,时海帆方抚浙,复书言此杯为那文毅师所赐,每杯底各有题名,最大者为睢州汤公,最小者为新城王公,想当时以酒户之大小分属之,制造古雅,其光黝然,拟即仿制一具寄赠,仿制不难,惟杯底题名,系于白银上作黑字,历久不灭,此闲银工尚未得其法,容稍迟报命云云。未几而宦辙分移,杯亦不至,余且久忘之矣。今冬就养温州,与孙雨人学博晤谈,乃知雨人处亦得一具,亟向索阅,则与海帆所述正符。盖以白金作沓杯,合重二十八两,外界乌丝花草,内镌诸公姓字里居,旁镌“宫僚雅集”四字,以量之大小为次。首汤斌,字潜庵,河南睢州人;次沈荃,字绎堂,江南华亭人;次郭▯,字快圃,直隶清苑人;次王泽弘,字昊庐,湖北黄冈人;次耿介,字逸庵,河南登封人;次田喜{▯▯},字子湄,山西代州人;次张英,字敦复,安徽桐城人;次李录予,字山公,顺天大兴人;次朱阜,字即山,浙江山阴人;次王士慎,字阮亭,山东新城人,皆一时同官坊局讲读者。十人中,如汤文正公、沈文恪公、张文端公、王文简公,人人皆熟知其名,此外六人,如郭▯、耿介,均为顺治壬辰进士,王泽弘为顺治乙未进士,田喜{▯▯}为顺治辛丑进士,朱阜、李录予均为康熙庚戌进士,名位皆在显晦之间,转因此牵联以传,则古人骥尾青云之喻,良有以也。雨人言此器为其先侍御颐谷先生所得,当时里中诗酒之会,必举此杯,以杭堇浦、梁谏庵二先生为大户,各有诗,余家宝此盖数十年云。适十二月十九日,杨子萱、蔡子树二邑侯招同人集张鉴湖观察如园中,借此杯传观,而传饮之,余是日有诗云:“烦阴老雨久迷离,觑得晴朝慰所期。巧借苏公生日酒,来寻谢客旧时池。小园合让归田筑(园为张观察归田后所筑),胜迹何妨择地移。消受名贤好杯▯,岁寒此会可无诗?”第七句即咏此杯也。翼日雨人复以所刻《清尊集》见示,则吴子律广文衡照、汪小米舍人远孙及雨人此题佳篇咸在焉。余因之忍俊不禁,别为五古以答雨人云:“名流作雅集,或传或不传。此杯奚足多,重在姓字镌。当时十君者,一一官僚联。酒户有大小,杯亦随差肩。潜庵实领袖,名德当开先。渔洋杯独小,翻疑最少年。华亭与桐城,声望齐凌烟。余亦卓荦徒,风雅相牵连。经今百余载,家世多推迁。后尘景芳躅,神往觥筹边。君家几何时,得此封酒泉。武林盛耆彦,风采殊蹁跹。人新物则旧,事往情弥鲜。颇闻樽簋间,击钵多名篇。豪饮复豪吟,何论名位偏。转笑渔洋集,此题俄空焉。吾曹生愈晚,感故兼怀贤。良辰追古欢,摩挲亦良缘。愿君慎守宝,灵光同岿然。引满为君寿,当歌《宾初筵》。

译丁芝仙女史(名善仪,嫁给了永嘉县令杨炳)唱和韵脚写道:闺房之中夜雨格外寂静寥落,阅读您的游记确实感到跌宕奔放。放舟出行不畏惧风浪的狂暴,蛟龙被压伏使得诗胆更加豪壮。在馆头吃过早餐登上轿子,沙岙的奇峰清晰地映入眼帘。

岩石间也有瀑布飞流直下,龙湫在前引导着春天旺盛的水流。雨神阻碍游览却奏起音乐,偃师制作的傀儡等依次前行。天然合拍如同山中的乐官,《下里巴人》这样的俗曲竟然难以抗衡。西域的梵僧与东海结下因缘,芙蓉托钵云游并非虚妄。诺讵那尊者的道场,遗迹无法寻见令人空自惆怅。四十九盘诸峰排列有序,能仁古刹由天水创建。浴室何必非要毫无阻碍地寻求,古井波澜告诫人们不要轻率荡漾。八面峰际仿佛徘徊不定,一座山峰转过一处既幽深又开阔。宴坐的亭子里雨〇〇,听诗的老翁合着节奏洗涤肺腑。龙鼻泉可以去除眼翳,仙真游戏的话语或许恰当。“天开图画”是谁镌刻的,可惜没有收入金石收藏中。迎客送客太过匆忙,笑得云中一位和尚发愣。哪里比得上武夷山的玉女峰,游人的足迹踏遍也不相让。

您七天住在山中,一篇游记简直可以作为诗账。山水刻画多有名家,我自惭笔力柔弱缺乏洒脱。山神如果有知应该会一笑,留下大志而志向微小也是新式样。即日跟随宦途纵情游览,探访奇异搜求奇景更加酣畅(丈夫移官石浦,应当经过雁荡山)。

●卷四◎宫僚雅集

我在京城做官时,曾经承蒙纪文达老师召饮,谈及康熙年间有“宫僚雅集”酒器十件,当时十人各自制作一件,分别掌管,现在不知落入何人之手,这酒器既然分别制作了十件,断不至于全部消磨殆尽,嘱咐我和门生在方便时物色。前些年,才听说富海帆督部家中收藏了一件,曾写信询问其概况,当时海帆正任浙江巡抚,回信说这酒杯是那文毅老师所赐,每个杯底各有题名,最大的是睢州汤公,最小的是新城王公,想必当时根据酒量的大小分别归属,制造古雅,光泽黝黑,打算仿制一件寄赠给我,仿制不难,只是杯底的题名,是在白银上作黑字,历久不灭,这种闲银工艺尚未掌握其方法,容稍迟回复云云。不久官职调动,酒杯也没有送到,我也很久忘记了此事。今年冬天在温州奉养母亲,与孙雨人学博交谈,才知道雨人处也得到了一件,急忙向他索取观看,则与海帆所述正相符合。大概是用白金制作沓杯,合重二十八两,外边装饰乌丝花草,内镌诸公的姓名籍贯,旁边镌刻“宫僚雅集”四字,以容量的大小为次序。首为汤斌,字潜庵,河南睢州人;次为沈荃,字绎堂,江南华亭人;次为郭〇,字快圃,直隶清苑人;次为王泽弘,字昊庐,湖北黄冈人;次为耿介,字逸庵,河南登封人;次为田喜{〇〇},字子湄,山西代州人;次为张英,字敦复,安徽桐城人;次为李录予,字山公,顺天大兴人;次为朱阜,字即山,浙江山阴人;次为王士慎,字阮亭,山东新城人,都是一时同在坊局讲读的同僚。十人中,如汤文正公、沈文恪公、张文端公、王文简公,人人都熟知他们的名字,此外六人,如郭〇、耿介,均为顺治壬辰年进士,王泽弘为顺治乙未年进士,田喜{〇〇}为顺治辛丑年进士,朱阜、李录予均为康熙庚戌年进士,名位都在显赫与隐晦之间,反而因此牵连得以流传,那么古人关于追随良马尾巴登上青云的比喻,确实有道理。雨人说这器物是他的先父侍御颐谷先生所得,当时乡里的诗酒聚会,必定举起此杯,以杭堇浦、梁谏庵两位先生为大户,各有诗作,我家珍藏此物已有数十年了。恰逢十二月十九日,杨子萱、蔡子树两位县令邀请同人聚集在张鉴湖观察的如园中,借此杯传观,并轮流传饮,我当日有诗云:“烦阴老雨久迷离,觑得晴朝慰所期。巧借苏公生日酒,来寻谢客旧时池。小园合让归田筑(园为张观察归田后所筑),胜迹何妨择地移。消受名贤好杯〇,岁寒此会可无诗?”第七句即咏此杯。第二天雨人又以所刻《清尊集》给我看,则吴子律广文衡照、汪小米舍人远孙及雨人此题佳篇都在其中。我因此忍俊不禁,另作五言古诗以答雨人云:“名流作雅集,或传或不传。此杯奚足多,重在姓字镌。当时十君者,一一官僚联。酒户有大小,杯亦随差肩。潜庵实领袖,名德当开先。渔洋杯独小,翻疑最少年。华亭与桐城,声望齐凌烟。余亦卓荦徒,风雅相牵连。经今百余载,家世多推迁。后尘景芳躅,神往觥筹边。君家几何时,得此封酒泉。武林盛耆彦,风采殊蹁跹。人新物则旧,事往情弥鲜。颇闻樽簋间,击钵多名篇。豪饮复豪吟,何论名位偏。转笑渔洋集,此题俄空焉。吾曹生愈晚,感故兼怀贤。良辰追古欢,摩挲亦良缘。愿君慎守宝,灵光同岿然。引满为君寿,当歌《宾初筵》。”

”按此器除孙雨人处现存一具,合之富海帆处一具,皆凿凿可据。昨次儿丁辰从京假旋省视,述及大兴刘宽夫侍御位坦处,亦有一具,曾屡饮之,则今海内实已有三具,想此后亦必有续出者,特未必皆属当时物主耳。余正拟召匠仿制,雨人来函云:“道光丁亥,杭州张柳泉太守曾来借观,并命银工仿为之,作手不精,未免有玷斯器,窃思此杯之可贵重,在当时共饮此杯之人,今即用黄金为之,亦无足取。

译查考此杯,除孙雨人处尚存一只,加上富海帆处的一只,都有确凿的证据。上次儿子丁辰从京城请假回来探望,说起大兴刘宽夫侍御位坦处也有一只,他曾多次用它饮酒,那么现在天下实际上已有三只,想必此后也一定会有陆续出现的,只是未必都属于当时的原主罢了。我正打算召工匠仿制,雨人来信说:“道光丁亥年,杭州张柳泉太守曾来借观,并命令银匠仿制,但做工不精,未免有损此杯的声誉,我私下认为此杯之所以珍贵,在于当时共饮此杯的人,如今即使是用黄金制作,也不值得珍视。

况今日之银工如朱碧山者,亦何可得?若不能得庐山真面,刻画无盐,徒滋后人之疑,似不如省此一番制作也。“其言颇为有理,因附记于此。

  ◎小沧浪七友杯余初意欲仿制官僚杯,以孙雨人之言而止,而温州银工极欲献技,且言白质黑章,亦所优为,恭儿为请曰:“何不姑试之,仿其意制为小沧浪七友杯,亦传家之一器也。”余诺之。盖余为苏藩时,与陶云汀中丞师有小沧浪七友之集,皆乏戌同岁生,既合绘成长卷,又勒石于沧浪亭,诸同年皆张之以诗,其事益喧播人口,为江南佳话,且寿诸贞珉矣,今若铸成银杯,则金石之缘,更当传之不朽,因与恭儿商量铸式。官僚杯系海棠样,兹改为六角沓杯,间用乌丝花草,仍以酒户之大小为序,各镌名于杯底,首安化陶文毅公树,元和吴棣华廷琛次之,泾县朱兰坡▯存次之,余又次之,宝应朱文定公士彦次之,吴县顾南雅莼次之,华阳卓海帆秉恬殿焉。小沧浪者,江苏抚署东偏之池馆也,七友画卷藏余家,七友图石在沧浪亭五百名贤祠之左庑壁。此集在道光戊子、己丑间,迄今已二十年,存者惟兰坡、海帆及余三人而已,焉可以不记。杯既成,乃系以诗云:“我怀小沧浪,水石犹清妍。我忆七友集,当时半华颠。中天落落小聚星,盛事独许江南偏。

  行藏出处不一致,天涯邂逅如飞仙。陶公伟躯最大户,小饮亦如鲸吸川。祗今树立重南国,文毅之谥非唐捐。棣华风雅轶流辈,能诗能饮情弥鲜。中间仕宦稍不达,诗诣已到三唐前。兰坡惯以书下酒,酡颜自摩腹便便。我亦眷此杯中物,连床谈艺时涣然。咏斋南雅各志气,飞腾酩酊常差肩。尚书风采萧朝右,学士疏草喧中边。海帆独不胜酒力,但矜潇洒宗之年。人生聚散会逢适,抟沙放手亦可怜。

  匆匆廿载如电掣,七友俄剩三人焉。海帆相业在钟鼎,兰坡著述多巨编。独我德功两不立,主恩未报惭归田。相望南北幸健在,相见何日团初筵。一杯聊似鸿爪印,遑计后来传不传。但比康熙之间‘官僚雅集’器,煌煌名榜后起何必输前贤!“

  ◎老饕余酒户不大,而好为豪饮,家本贫俭,而好讲精馔,每读《孟子》“饮食之人”语,辄为汗颜,然历观古近之人,不好此者盖鲜。坡公诗“我生涉世本为口”,乃真实无妄之语,非俗流所可诋讥也。惟性不佞佛,而雅不喜杀生,半生宦迹所经,于吴中之沧浪亭、桂林之五咏堂,皆举放生之会。近年于脚鱼、水鸡、黄鳝、白鳝诸物,皆不入厨下,又与坡公《岐亭》诗旨正合,所愧者仍不能不察于鸡豚耳。中年以后,每作诗多自称老饕,往往为家人所笑,余谓老饕字见用于坡公,宋人诗中亦屡见,《翁牖闲评》引谚云:“眉毫不如耳毫,耳毫不如老饕。”故苏东坡作《老饕赋》,盖眉毫耳毫皆寿征,老而能健饮健啖,则亦寿征,故谚连类及之。余以悬车余年,就养子舍,养非一事可竟,而以饮啖为大端,《孟子》言曾子养曾皙,即以酒肉为养志之征,后世亦何尝有以老饕笑成阝国公桥梓者哉!

  惟《左氏传》称缙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天下之民,谓之饕餮。

  杜注:“贪财曰饕,贪食曰餮。”盖分注饮食货贿二义,《玉篇》亦同,今人于饕字似皆误用,而以贪食为餮,则绝无他文字可证,盖自坡公以后,皆不免沿讹至今耳。

  ◎精馔先大父天池公尝语人曰:古人之讲求精馔者,非徒以狗口腹之欲,盖实于养生之道为宜。人不能一日离饮食,若所入皆粗而不精,即难免有损而无益,故《乡党》言“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朱子注云:“食精则能养人,脍粗则能害人。”盖圣贤于饮馔之事,亦无不以精粗为养人害人之分也。先大父年至八十,犹健饮健饭,七十余岁时,每饭后犹必稍习铅椠之事,常曰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甚有碍于荣卫,故藉此以消导之。稍后则目力腕力俱差,饭毕犹令人扶掖徐行百十步,最后并脚力亦差,亦必与人对弈一局,曰饭余必脾倦,纵不

译况且当今像朱碧山那样的银匠,哪里还能得到?如果不能得到庐山的真面目,却去刻画无盐女,只会徒增后人的疑惑,似乎不如省去这番制作了。他的话颇为有理,因此附记在这里。

◎小沧浪七友杯

我起初想仿制官僚杯,因为孙雨人的话而作罢,但温州的银匠极想献技,并且说白底黑纹,也是他们擅长的。恭儿请求说:“何不暂且试试,仿照其意制成小沧浪七友杯,这也是传家的一件器物。”我答应了。大概我在担任苏州藩台时,与陶云汀中丞老师有小沧浪七友的聚会,都是戊戌年的同科进士,既合绘成长卷,又刻石于沧浪亭,各位同年都赋诗张挂,此事更加喧传人口,成为江南佳话,并且铭刻在石碑上了。如今如果铸成银杯,那么金石之缘,更应当传之不朽,因此与恭儿商量铸造样式。官僚杯是海棠形状,这里改为六角叠杯,间或用乌丝花草装饰,仍然按酒量的大小为序,各自在杯底镌刻名字,首位是安化陶文毅公树,其次是元和吴棣华廷琛,再次是泾县朱兰坡存,我又其次,宝应朱文定公士彦再次,吴县顾南雅莼再次,华阳卓海帆秉恬排在最后。小沧浪,是江苏巡抚衙门东边的池馆,七友画卷藏在我家,七友图石在沧浪亭五百名贤祠的左侧墙壁上。这次聚会在道光戊子、己丑年间,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活着的只有兰坡、海帆和我三人而已,怎么能不记录。杯子制成后,于是系上诗说:“我怀念小沧浪,水石依然清丽。我回忆七友聚会,当时大半已是白发苍苍。中天寥落的小聚星,盛事唯独允许江南偏安。行藏出处不一致,天涯邂逅如飞仙。陶公伟岸身躯最大户,小饮也如鲸吸百川。如今树立重镇南国,文毅的谥号并非徒劳。棣华风雅超越流辈,能诗能饮情谊更鲜。中间仕途稍有不达,诗艺已到三唐之前。兰坡惯以书法下酒,酡颜自摩腹便便。我也眷恋这杯中物,连床谈艺时常涣然。咏斋南雅各怀志气,飞腾酩酊常差肩。尚书风采萧朝右,学士疏草喧中边。海帆独不胜酒力,但矜潇洒宗之年。人生聚散会逢适,抟沙放手亦可怜。匆匆廿载如电掣,七友俄剩三人焉。海帆相业在钟鼎,兰坡著述多巨编。独我德功两不立,主恩未报惭归田。相望南北幸健在,相见何日团初筵。一杯聊似鸿爪印,遑计后来传不传。但比康熙年间‘官僚雅集’器,煌煌名榜后起何必输前贤!”

◎老饕

我的酒量不大,却喜欢豪饮,家境原本贫俭,却喜欢讲究精致美食,每次读到《孟子》中“饮食之人”的话,就感到汗颜,然而纵观古今之人,不喜欢这些的很少。苏东坡诗中说“我生涉世本为口”,这是真实无妄的话,不是俗流所能诋毁讥讽的。只是我本性不迷信佛教,而且雅致地不喜欢杀生,半生宦迹所经,在吴中的沧浪亭、桂林的五咏堂,都举办过放生会。近年来对于脚鱼、水鸡、黄鳝、白鳝等物,都不进入厨房,又与苏东坡《岐亭》诗旨正合,所惭愧的是仍然不能不食用鸡猪。中年以后,每次作诗多自称老饕,往往被家人嘲笑,我说老饕一词见于苏东坡,宋人诗中亦屡见,《翁牖闲评》引谚语说:“眉毫不如耳毫,耳毫不如老饕。”所以苏东坡作《老饕赋》,大概眉毫耳毫都是长寿的征兆,老了还能健饮健啖,也是长寿的征兆,所以谚语连类及之。我以退休余年,在儿子家养老,养老不是一件事就能完成的,而以饮食为大端,《孟子》说曾子养曾皙,就以酒肉为养志的征兆,后世又何尝有以老饕嘲笑成国公桥梓的呢!

只是《左氏传》称缙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天下之民,称之为饕餮。杜注:“贪财曰饕,贪食曰餮。”大概分别注释饮食货贿二义,《玉篇》也相同,今人对于饕字似乎都误用,而以贪食为餮,则绝无其他文字可证,大概自苏东坡以后,都不免沿讹至今罢了。

◎精馔

先大父天池公曾对人说过:古人讲究精致美食,并非仅仅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实在是因为对养生之道适宜。人不能一天离开饮食,如果所摄入的都是粗而不精的,就难免有损而无益,所以《乡党》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朱子注云:“食精则能养人,脍粗则能害人。”大概圣贤对于饮食之事,也无不以精粗为养人害人的分别。先大父年至八十,仍然健饮健饭,七十余岁时,每次饭后必定稍习笔墨之事,常说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甚有碍于荣卫,所以借此来消导。稍后则目力腕力都差,饭后还让人扶掖徐行百十步,最后连脚力也差,也必定与人对弈一局,说饭后必定脾倦,纵然不

能劳力以疏通之,亦必须劳心以运动之。家虽贫而烹饪必致精,故先资政公及先叔父太常公,多方侍奉,时亲戚中有陈甥者,颇工烹调,专倩之入厨下。先大父每食,旁无陪侍,清酒不过三巡,嘉肴亦不过三簋,然不喜以宿物复进,毕即以分赐孙曹。余时方髫龀,最承慈爱,沾赐独多,次则曼云兄,此外诸孙则有间矣。余家本寒素,而讲求饮馔者,惟先大父一人,五服周亲凡百十人,而享大年者,亦惟先大父一人而已。自余入仕途,所见师友中,惟孙寄圃师、黄左田师、石琢堂先生及董琴南观察四人最精烹饪,而皆享大年,琴南至今尚健啖如昔,闲询余曰:“世言三世仕宦,方解着衣吃饭,此话究出自何典?”余按《明道杂志》载钱文穆公云云,《老学庵笔记》亦载谚云云,而不知魏文帝诏语云:“三世长者知被服,五世长者知饮食。”实此语所由来,《困学纪闻》尝引之。

译能够出力气去疏通调理,也必须费心思去运动调养。家境虽然贫寒,但烹饪一定要做得精致,所以先父资政公和先叔父太常公,多方侍奉,当时亲戚中有一个叫陈甥的人,很擅长烹调,专门聘请他进入厨房。先祖父每次用餐,旁边没有陪侍的人,清酒不超过三巡,佳肴也不超过三簋,然而不喜欢把剩下的食物再次端上来,吃完后就把剩下的分赐给孙子们。我当时年纪尚小,最受慈爱,得到的赏赐最多,其次是曼云兄,其他的孙子则有时有时无了。我家原本清贫,讲究饮食的,只有先祖父一人,五服内的至亲多达上百人,而享受高寿的,也只有先祖父一人而已。自从我步入仕途,所见到的师友中,只有孙寄圃老师、黄左田老师、石琢堂先生以及董琴南观察四人最精通烹饪,而且都享受高寿,琴南至今还像从前一样食欲旺盛,闲暇时问我:“世人说三代做官,才懂得穿衣吃饭,这话究竟出自什么典故?”我查阅《明道杂志》记载钱文穆公的话,《老学庵笔记》也记载谚语的话,却不知道魏文帝诏书中说:“三世长者知被服,五世长者知饮食。”这正是这句话的由来,《困学纪闻》曾经引用过。

◎东坡肉今食品中有东坡肉之名,盖谓烂煮肉也,随所在厨子能为之,或谓不应如此侮东坡,余谓此坡公自取之也。坡公有《食猪肉诗》云:“黄州好猪肉,价贱如粪土。富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慢着火,少着水,火候足时他自美。每日起来打一碗,饱得自家君莫管。”

  ◎食禄《宣室志》云:“李德裕分司东都,尝召僧问休咎,对曰:”相公平牛当食万羊,今食九千五百矣。‘公惨然曰:“我昔梦行至晋山,尽目皆羊,有牧儿数十迎拜曰:此侍御平生所食羊。吾识此,未尝泄于人,今果如师之说耶?’后旬余,灵武帅致书于公,且馈五百羊,公大惊,即召僧告其事,曰:”吾不食之耳。‘僧曰:“羊至此,已为相公所有。’未几贬没荒裔。”按俗以此事又误属之吕蒙正,谓当食万羊,而晚达不及食之,仅抉其目为羹,一啜而卒,则无所据也。近人又传朱竹坨先生喜食鸭,一日病中梦游一园,园后推门入,有一大池,池中养鸭无数,问池边叟曰:“此鸭属何家?”叟曰:“当尽以供君食耳。”未几病愈。

  又数十年,病中复梦至其处,宛然旧游地,则池中仅存两鸭,复问人曰:“前此池中鸭甚多,何以今仅剩此?”则曰:“尽被君吃完矣。”▯答然而醒,从此敕家人永不食鸭,越日,有出嫁女从远乡来省病者,知老人素喜食鸭,携两熟鸭来献,先生嘿然,不数日逝矣。此与李文饶事颇相类,因类记之。

  ◎酒名今人嗜酒者,称酒为天禄,憎饮者,又呼酒为黄汤,不知古人但称杯中物,无咎无誉,最为质实。余生平屡戒饮而屡破戒,忆《事类合璧》中,载吴衍戒饮,阮修以拳驱其背曰:“看看老逼痴汉,忍断杯中物耶?”此语若预为我捧喝者,悬车以后,遂止不戒,且无日不与酒为缘。按陶渊明诗云:“天运苟如此,且进杯中物。”孟襄阳诗云:“且乐杯中物,谁论世上名!”杜老诗云:“赖有杯中物,还同海上鸥。”又云:“忍断杯中物,祗看座右铭。”高达夫诗云:“长歌达者杯中物,大笑前人身外名。”知自古名流,皆不能忘情此物者,故口吻如一,非必有故实相传也。

  ◎烧酒烧酒之名,古无所考,始见白香山诗:“烧酒初开琥珀光。”则系赤色,非如今之白酒也。元人谓之汗酒,李宗表称阿剌古酒,作诗云:“年深始得汗酒法,以一当十味且浓。”则真今之烧酒矣。今人谓之气酒,即汗酒也。今各地皆有烧酒,而以高梁所酿为最正,北方之沛酒、潞酒、汾酒,皆高粱所为,而水味不同,酒力亦因之各判。尝闻外番人言,中国有一至宝,而人不知服食,即谓高粱烧酒也,并教人服食之法,须于每夜亥、子之间,从朦胧睡梦中起服此酒一杯,以薄肴佐之,服毕仍复睡去,大有补益。余以仕宦劳碌之身,亥、子间未必都能就枕,且温酒庀肴,起居扶侍,亦难得此恰当之人,适山左有属令,授以夜半服烧酒之法,制一小银瓶,略如洋烟壶,口用螺丝转盖,以暖酒灌满,怀于汗衫兜肚之夹里,酒可通夜不凉,兼以小银盒贮薄肴,置于枕侧,夜中随起随服,随服随寝,不烦人力而恬适自如,最为简易。余自山左即如法行之,迄今将二十年,凡遇知交,即以此法语之,信从者亦众,每当寒宵长夜,服此尤有风趣,非党家羊羔会中人所知也。

  ◎绍兴酒今绍兴酒通行海内,可谓酒之正宗,而亦有横生訾议昔,其于绍兴酒之致佳者,实未曾到口也。世人每笑绍兴有三通行,皆名过其实者,如刑名钱谷之学,本非人人皆擅绝技,而竟以此横行各直省,恰似真有秘传。州人口音实同▯舌,亦竟以此通行远迩,无一人肯习官话而不操土音者。即酒亦不过常酒,而贩运竟遍寰区,且远达于新疆绝域。平心而论,惟口音一层,万无可解,刑钱亦究竟尚有师传,至酒之通行,则实无他酒足以相抗。盖山阴、会稽之间,水最宜酒,易地则不能为良,故他府皆有绍兴人如法制酿,而水既不同,味即远逊。即绍兴本地,佳酒亦不易得,惟所贩

译◎东坡肉

现在的食品中有“东坡肉”这个名称,大概是指炖得烂熟的肉,各地的厨子都能做。有人说这样称呼是对苏东坡的侮辱,我认为这是苏东坡自己招致的。苏东坡有《食猪肉诗》说:“黄州的猪肉好,价格便宜得像粪土一样。富人不愿意吃,穷人不会煮。火要烧得慢,水要放得少,火候到了它自然美味。每天起床打一碗,吃饱了自己,别人管不着。”

◎食禄

《宣室志》记载:“李德裕在东都任职时,曾经召来僧人询问吉凶,僧人回答说:‘相公您平素吃牛应当抵得上吃一万只羊,现在已经吃了九千五百只了。’李德裕脸色沮丧地说:‘我过去梦见走到晋山,满眼都是羊,有几十个牧童迎上来拜见说:这是您平生所吃的羊。我知道这件事,从未向别人透露,现在果然像您说的吗?’过了十多天,灵武的统帅给李德裕送信,并且赠送五百只羊,李德裕大惊,立即召来僧人告诉他这件事,说:‘我不吃这些羊了。’僧人说:‘羊到了这里,已经是相公所有的了。’不久,李德裕被贬死在荒远的边地。”查考俗传,又把这件事误归于吕蒙正,说吕蒙正应当吃一万只羊,但晚年显达来不及吃,只挖出羊眼做成羹汤,喝了一口就死了,这是没有根据的。近代人又传说朱彝尊先生喜欢吃鸭,一天生病时梦见游到一个园子,从园后推门进去,有一个大池子,池子里养着无数的鸭子,问池边的老人说:‘这些鸭子属于谁家?’老人说:‘应当全部供您食用。’不久病就好了。

又过了几十年,生病时又梦见到了那个地方,依然是旧时的游历之地,但池子里只剩下两只鸭子,又问人说:‘以前池子里的鸭子很多,为什么现在只剩下这两只?’回答说:‘都被您吃光了。’猛然惊醒,从此命令家人永远不再吃鸭。第二天,有出嫁的女儿从远方来探望病人,知道老人一向喜欢吃鸭,带着两只熟鸭来进献,先生沉默不语,没过几天就去世了。这与李德裕的事颇为相似,因此归类记载于此。

◎酒名

现在嗜好喝酒的人,称酒为“天禄”,讨厌喝酒的人,又呼酒为“黄汤”,不知道古人只称酒为“杯中物”,不贬不褒,最为质朴实在。我生平多次戒酒又多次破戒,记得《事类合璧》中记载,吴衍戒酒,阮修用拳头敲打他的背说:‘看看这老糊涂,忍心断绝杯中物吗?’这话好像预先为我喝彩一样,我退休以后,就不再戒酒,而且没有一天不与酒结缘。查考陶渊明的诗说:“天运如果这样,姑且喝下杯中物。”孟浩然的诗说:“姑且快乐于杯中物,谁去议论世上的名声!”杜甫的诗说:“幸亏有杯中物,还能像海上的鸥鸟一样自在。”又说:“忍心断绝杯中物,只看座右铭。”高适的诗说:“长歌感叹达者杯中物,大笑前人身外名。”知道自古以来的名流,都不能忘情于这东西,所以口吻一致,并非一定有典故相传。

◎烧酒

烧酒这个名称,古代没有考证,最初见于白居易的诗:“烧酒初开琥珀光。”那么它是赤色的,不像现在的白酒。元代人叫它“汗酒”,李宗表称“阿剌古酒”,作诗说:“年深始得汗酒法,以一当十味且浓。”这才是现在的烧酒。现在人叫它“气酒”,就是汗酒。现在各地都有烧酒,而以高粱酿造的最正宗,北方的沛酒、潞酒、汾酒,都是高粱酿造的,但水质不同,酒力也因此各不相同。曾经听外国人说,中国有一种至宝,而人们不知道服用,就是指高粱烧酒,并且教人服用的方法,必须在每晚亥时、子时之间,从朦胧睡梦中起来喝一杯这酒,用薄味的菜肴佐食,喝完再睡去,大有补益。我因为仕途劳碌,亥时、子时未必都能就寝,而且温酒备菜,起居侍奉,也难以找到合适的人,恰好山东有位下属县令,传授给我半夜服用烧酒的方法,制作一个小银瓶,略像洋烟壶,瓶口用螺丝转盖,把温好的酒灌满,藏在汗衫兜肚的夹层里,酒可以整夜不凉,兼用一个小银盒装薄味的菜肴,放在枕头旁边,夜里随时起来随时喝,喝完随时睡,不麻烦人力而恬静舒适,最为简易。我从山东起就按这个方法实行,到现在将近二十年,凡是遇到知己好友,就用这个方法告诉他们,相信听从的人也很多,每当寒夜长宵,服用这酒尤其有情趣,这不是那些讲究排场的豪富人家所知道的。

◎绍兴酒

现在绍兴酒通行海内外,可以说是酒的正宗,但也有凭空产生的非议,那些对绍兴酒中极好的,实际上未曾尝过的人。世人常嘲笑绍兴有三样通行,都是名过其实的,比如刑名钱谷之学,本来不是人人都擅长绝技,却竟然以此在各直省横行,好像真有秘传。绍兴人的口音实在含糊,也竟然以此通行远近,没有一个人肯学习官话而不说土话的。至于酒也不过是普通的酒,但贩运竟然遍布天下,而且远达新疆绝域。平心而论,只有口音这一层,万无可解,刑名钱谷之学也究竟还有师承,至于酒的通行,则实在没有其他酒足以抗衡。因为山阴、会稽之间,水最适合酿酒,换个地方就不能酿出好酒,所以其他府县都有绍兴人按法制酿酒,但水既然不同,味道就远远不如。即使是绍兴本地,好酒也不易得到,只是所贩

愈远则愈佳,盖非致佳者亦不能行远。余尝藩甘、陇,抚桂林,所得酒皆绝美,闻嘉峪关以外则益佳,若中土近地,则非藏蓄数年者,不堪入口。最佳者名女儿酒,相传富家养女,初弥月,即开酿数坛,直至此女出门,即以此酒陪嫁,则至近亦十许年,其坛率以彩缋,名曰花雕,近作伪者多,竟有用花坛装凡酒以欺人者。凡辨酒之法,坛以轻为贵,盖酒愈陈则愈缩敛,甚有缩至半坛者,从坛旁以椎敲之,真者其声必清越,伪而败者其响必不扬,甚有以小锥刺坛,▯出好酒,而以水灌还之者,视其外依然花雕,而一文不值矣。凡蓄洒之法,必择平实之地,用木板衬之,若在浮地,屡摇之,则逾月即坏,又忌居湿地,久则酒味易变。凡煮酒之法,必用热水温之,贮酒以银瓶为上,瓷瓶次之,锡瓶为下。凡酒以初温为美,重温则味减,若急切供客,隔火温之,其味虽胜,而其性较热,于口体非宜,至北人多冷呷,据云可得酒之真味,则于脾家愈有碍。凡此皆嗜饮者所宜知也。今医家配药用酒,必注明无灰酒,佥言惟绍兴酒有灰,近闻之绍兴人,力辨绍酒无灰,其偶有灰者,以酒味将离,用灰制之,非常法也,语似可信。

译酒存放得越久越好,大概是因为不够醇美的酒也无法经得起长时间的存放。我曾经在甘肃、陇右担任藩镇长官,又曾安抚桂林,那里得到的酒都非常美好,听说嘉峪关以外的酒更加出色,如果是中原近处的酒,如果不是储藏了多年的,就不堪入口。最好的酒名叫女儿酒,相传富人家养育女儿,刚满月时就开始酿造几坛酒,直到这个女子出嫁时,就用这些酒作为陪嫁,那么最近也要十几年,那些酒坛大多用彩绘画饰,名叫花雕,近来作假的很多,竟然有用花雕坛装普通酒来欺骗人的。凡是辨别酒的方法,酒坛以轻便为贵,因为酒越陈越浓缩,有的甚至浓缩到只剩半坛,从酒坛旁边用锤子敲击,真酒的声音一定清脆悠扬,假酒或坏酒的声音一定不响亮,甚至有用小锥子刺破酒坛,倒出好酒,再灌入水填补的,看外面依然是花雕坛,却一文不值了。凡是储藏酒的方法,一定要选择平坦坚实的地方,用木板垫在下面,如果在松软的地面上,经常摇晃,那么过一个月酒就坏了,又忌讳放在潮湿的地方,时间久了酒味容易改变。凡是煮酒的方法,一定要用热水温酒,储存酒以银瓶最好,瓷瓶次之,锡瓶最差。凡是酒以初次温热为美,再次温热味道就会减少,如果急着供客人饮用,隔着火温酒,味道虽然更好,但酒性较热,对口腔和身体不合适,至于北方人多喜欢冷喝,据说这样可以得到酒的真味,但对脾胃更加有害。所有这些,都是喜欢喝酒的人应该知道的。现在医生配药用酒,一定注明无灰酒,大家都说只有绍兴酒有灰,最近听绍兴人说,极力辩解说绍兴酒没有灰,偶尔有灰的,是因为酒味即将流失,用灰来制止,这不是常规方法,这话似乎可信。

◎沧酒沧酒之著名,尚在绍酒之前,而今人则但知有绍酒,而鲜言及沧酒者,盖末流之酿法,渐不知其初耳。阮吾山谓沦州酒,止吴氏、刘氏、戴氏诸家,余不尽佳,盖藏至十年者,味始清冽云云。试思酒至十年,虽凡酒亦未有不佳者。何必沧酒耶?相传沧州城外酒楼,皆背城面河,列屋而居,明末有三老人,至楼亡剧饮,醉去,不与值,次日复来饮,酒家亦不问也,三老复醉,临行以余酒倾泼门外河中,水色渐变,以之酿酒,味芳冽胜他处,中间仅数武,过此,南北水皆不佳,沧酒之得名以此。刘紫亭凤翔为阮吾山述之甚确,载在《茶余客话》。余初次由运河舟旋,过沧州,至村中极意坊之,始购得一壶归,饮之果佳,此后屡过其地,则皆饬仆往沽,无一如前味者吴。

  ◎浦酒浦城土物,以红酒为最,浦人最珍惜之,饷客以此为此敬,然三巡后,必以他酿易之,谓此酒性热,不宜多饮,其实不尽然,乃惜酒之故也。余侨居五年,始得畅饮。浦人言此酒不能移动,稍易地即恐变味,然余官粤西,长女筠如自浦来署省视,途经三千里,时阅两月余,姑带此酒一坛,到日发之,甘美如故,盖亦初意所不及料也。酒色如琥珀,真所谓色香味兼之者,若能于酿时,即选泉加米,复贮至十年,恐海内之佳酝,无能出其右者矣。

  ◎燕窝燕窝出广东,阳江县最多,或云海燕采小鱼营集(疑当为“巢”),故名燕窝,或云海燕啄食螺肉,肉化而筋不化,并精液吐出,结为小窝,衔飞过海,倦则漂水上暂息,小顷又衔以飞,人依时拾之。《闽小纪》云:“燕窝有乌、白、红三种,红者最难得,可治小孩痘疹,白者愈痰。”今闽、广入贡者,鲜白无纤翳。云系人力折制所成,非天然如是也。吾乡许青岩方伯松佶云:“燕窝产海岛中,穷岩邃谷,足力绳竿之所不及,估舶养小猿之善解人意者,以小布囊系猿背上,纵之往,升木蹑崖,尽剥塞贮囊以归。猿之去也。苦不得食,三数日始返,估客以果饵充囊中,俾之远出不饥,拙者出即剥塞囊中,归而倾囊,不过数片,为果饵占地也,黠者将果饵倾岩窦间,剥塞满囊,往返数四,尤为便捷,此一猿值数日金,价数倍于拙者。”许谨斋黄门志进每晨起,用燕窝合蔗浆蒸食之,以融软为度,谓他人皆生食也,可终日不溺云、◎熊掌熊掌味洵美,余在甘肃,曾同时购得十副,以两副寄福州家中,闻家人不知制法,过夏遂为虫蛀尽,不堪用矣。记得《茶余客话》有一条云:“熊掌用石灰沸汤剥净,以布缠煮熟,或糟尤佳,曩见陈春晖邦彦故第墙外,砖砌烟筒高四五尺,上口仅容一碗,不知何刚,云是当日制熊掌处,以掌入碗封固,置口上,其下点蜡烛一枝,微火熏一昼夜,汤汁不耗,而掌已化矣。”

  ◎豆腐余每治馔,必精制豆腐一品,至温州亦时以此饷客,郡中同人遂亦效为之,前此所未有也,然其可口与否,亦会逢其适,并无相传一定之方。前阅宋牧仲《筠廊随笔》,载康熙年间,南巡至苏州,曾以内制豆腐赐巡抚宋荦,且敕御厨亲至巡抚厨下传授制法,以为该抚后半辈受用,惜当时不将制法附载书中。近阅《随阅诗话》,亦有一条云:“蒋戟门观察招饮,珍羞罗列,忽问余:”曾吃我手制豆腐乎?‘曰:“未也。’公即着犊鼻裙,亲赴厨下,良久擎出,果一切盘餮尽废,因求公赐烹饪法,公命向上三揖,如其言,始口授方,归家试作,宾客咸夸美。”却亦未详载制法,想《随园食单》中,必▯缕及此,手边无此书,容再考之,惟记得所最忌者二事,谓用铜铁刀切及合锅盖烹也。

  ◎面筋今素食中有面筋,若得佳厨精制之,可与豆腐同称佳品,惟烹制之难,亦与豆腐同。余在桂林时,厨子最精此味,以饷同人,无不诧为稀有,而吾乡人多不食之,家人尤相率戒此,诘其故,则以店中制面筋者,率以两足底踹之,此诚不能保其必无,若系家厨自制,则断无此弊。此物自占即重之,《梦溪笔谈》云:“凡

译沧酒的名气,本来还在绍酒之前,但如今人们只知道有绍酒,很少提及沧酒,大概是后来的酿酒方法,逐渐让人不知道最初的缘故了。阮吾山说,沧州酒,只有吴氏、刘氏、戴氏几家,其他的都不怎么好,大概要储藏到十年,味道才开始清冽,等等。试想酒到了十年,即使是普通的酒也没有不好的。何必一定是沧酒呢?相传沧州城外的酒楼,都背对着城市面向河流,排列房屋居住,明末有三个老人,到酒楼痛饮,喝醉后离开,不给钱,第二天又来喝酒,酒家也不问。三个老人又喝醉,临走时将剩下的酒倾倒在门外的河中,水的颜色渐渐改变,用这水酿酒,味道芳香清冽胜过其他地方,中间仅仅几步距离,过了这里,南北的水都不好了,沧酒因此得名。刘紫亭凤翔向阮吾山讲述得非常确切,记载在《茶余客话》中。我第一次乘船沿运河返回,经过沧州,到村中极力寻找,才买到一壶带回,喝了果然很好,此后多次经过那里,都吩咐仆人去买,却没有一次像以前的味道那样好。

浦城的土特产,以红酒为最好,浦城人最珍惜它,以此款待客人表示敬意,但是三巡之后,必定换用其他酒,说这酒性热,不宜多喝,其实并不完全如此,而是爱惜酒的原因。我侨居五年,才得以畅饮。浦城人说这酒不能移动,稍微换个地方就怕变味,但我任职广西时,长女筠如从浦城来官署探望,途经三千里,历时两个多月,姑且带了一坛这酒,到达那天打开,甘美依旧,这也是起初意料不到的。酒色如琥珀,真可以说是色香味俱全,如果能在酿造时,就选用泉水加米,再储藏十年,恐怕天下的美酒,没有能超过它的了。

燕窝出产于广东,阳江县最多,有人说海燕采集小鱼聚集(疑当为“巢”),所以叫燕窝,有人说海燕啄食螺肉,肉化了而筋没化,连同精液吐出,结成小窝,衔着飞过大海,疲倦了就漂浮在水上暂时休息,一会儿又衔着飞走,人们按时捡拾。《闽小纪》说:“燕窝有黑、白、红三种,红色的最难得,可以治疗小孩的痘疹,白色的能治愈痰症。”现在福建、广东进贡的,洁白没有一丝瑕疵。说是人力折制而成的,不是天然这样的。我家乡许青岩方伯松佶说:“燕窝产在海岛中,穷岩深谷,脚力绳索竹竿所达不到的地方,商船养善于理解人意的小猿,用小布囊系在猿背上,放它去,爬树踏崖,尽数剥取塞满袋子带回。猿去的时候,苦于得不到食物,几天后才返回,商人用果饵装满袋子,让它远出不饿,笨拙的人出去就剥取塞满袋子,回来倒出袋子,不过几片,被果饵占地方了,狡猾的人将果饵倒在岩洞间,剥取塞满袋子,往返几次,尤其便捷,一只这样的猿值几天的金子,价格是笨拙者的几倍。”许谨斋黄门志进每天早晨起床,用燕窝合着蔗浆蒸着吃,以融化软烂为度,说别人都是生吃,可以整天不小便。

熊掌味道确实美,我在甘肃时,曾同时买到十副,拿两副寄到福州家中,听说家人不知道制作方法,过了夏天就被虫蛀尽,不能用了。记得《茶余客话》有一条说:“熊掌用石灰沸汤剥净,用布缠着煮熟,或者用糟更好,从前看见陈春晖邦彦旧宅墙外,砖砌的烟筒高四五尺,上口仅容一碗,不知何意,说是当时制作熊掌的地方,把熊掌放入碗中封固,放在口上,下面点一支蜡烛,微火熏一昼夜,汤汁不损耗,而熊掌已经化了。”

我每次做饭,必定精制一道豆腐,到了温州也时常以此款待客人,郡中的同僚于是也效仿制作,以前是没有的,然而是否可口,也看是否碰巧合适,并没有相传的固定配方。以前看宋牧仲《筠廊随笔》,记载康熙年间,南巡到苏州,曾把内制的豆腐赐给巡抚宋荦,并且命令御厨亲自到巡抚厨房传授制作方法,以为该巡抚后半辈子受用,可惜当时没有把制作方法附载在书中。最近看《随园诗话》,也有一条说:“蒋戟门观察请客喝酒,珍馐罗列,忽然问我:‘曾吃过我亲手做的豆腐吗?’我说:‘没有。’公就穿着犊鼻裙,亲自到厨房,很久端出来,果然所有的盘餐都废弃了,于是求公赐烹饪方法,公命令向上三拜,按照他的话做,才口授配方,回家试做,宾客都夸赞美。”却也未详细记载制作方法,想《随园食单》中,必定详细提及这个,手边没有这本书,容后再考证,只记得最忌讳的两件事,说是用铜铁刀切以及合着锅盖烹煮。

现在素食中有面筋,如果得到好厨师精制,可以和豆腐同称佳品,只是烹制的难,也和豆腐相同。我在桂林时,厨子最精于此味,用来款待同僚,无不惊诧为稀有,而我家乡人多不吃这个,家人尤其相继戒除这个,问其原因,就说店里制作面筋的人,大抵用两脚底踩踏,这确实不能保证一定没有,如果是家厨自制,则断没有此弊病。这东西自古就重视它,《梦溪笔谈》说:“凡

铁之有钢者,如面中有筋,濯尽柔面,则面筋乃见。炼钢亦然。”《老学庵笔记》云,“仲殊性嗜蜜,豆腐、面筋皆用蜜渍。”近人《一斑录》中,亦有制面筋乾一法,亦雅人清致,非俗子所知也。

译铁中含有钢,就像面粉中含有面筋,把柔软的面粉洗尽,面筋就显现出来了。炼钢的道理也是如此。《老学庵笔记》记载:“仲殊生性喜爱蜂蜜,豆腐和面筋都用蜂蜜浸泡。”近人《一斑录》中,也有制作干面筋的方法,这也体现了雅士的清高情趣,不是世俗之人所能理解的。

◎不食物单《随园食单》所讲求烹调之法,率皆常味蔬菜,并无山海奇珍,不失雅人清致。余由寒俭起家,更何敢学制食单,徒取老饕之消,而恰有生平所深戒及所深恶者,列为不食物单,聊示家人,兼饬厨子,以省口舌之烦云。

  牛肉。犬肉。(以上两物,系守祖戒,十数传至今,别房子侄,或有出入,而余本支从未破戒也)水鸡(一名石鳞,一名骨冻,亦名乌皮,惟南省山中有之,种类极多,而皆可于口)、脚鱼(广西山中有极大省,名曰山菜)、白鳝、黄鳝。

  (以上四物皆近年始戒)鳇鱼骨(一称明骨,一种鲟脆,质甚洁白,而了无馀味可寻,徒借他物作羹材而已。其价甚昂,故厨子侈为珍品,因之有伪为者,其无味则同)。羊肝肺(羊腰同)。猪头肉。烧肝花。大肉丸。鸡蛋汤。排骨。香肠、鸡卷。铁雀。(以上皆荤品)

  葛仙米(产自广西,而通行于各省,余在桂林五年,并未尝一以饷客也)。

  百合(扬州人最喜用之,其味略苦,余素未下箸也)。莼菜(此江、浙雅品,不食之未免不韵,然不能强所不好也)。黄瓜(北人最嗜之,新出嫩条者尤所珍贵)。

  金瓜(最毒,闻取绝大金瓜藏贮月余日,腹中便生蛇于)。红罗卜、香椿、延荽、锅渣(以上皆素品)。

  ●卷五◎东瓯王始末东瓯之名,起于东瓯王,而东瓯王之始末,人多不考,未免数典而忘其祖,惟乐清施六洲《元孚释耒集》中,有《东瓯王辨异》一篇,考订至为详晰,将来当入志乘,因附录于此云:“东瓯王摇姓驺氏,夏裔,越王勾践七世孙,越亡,王以遗民徙东瓯,用其先世生聚教训法,自君其国,变鳞介为衣冠,瓯人怀之,故王没而庙食百世。王于史无特传,而散见于史志,或以正为瓯阳氏,或以为顾氏,皆非也。其曰瓯阳氏者,越自无疆灭于楚,楚封其子于乌程瓯余山之阳,曰瓯阳亭侯,子孙因以为氏,蜀江瓯阳氏其裔也;然越子孙受封者,惟瓯阳亭侯,余则散而南迁,如《台志》所谓保方城山者不一,王独来东瓯,故氏驺,不氏瓯阳,而《郡志》谓世守其祀者,亦为瓯阳氏,昔人谓其后世与蜀江通谱,理或然也。曰顾氏者,夏裔有封顾伯者,子孙以国为氏,海宁顾氏其裔也;惟谓顾伯之后,周时世王东瓯,传闻异词,未可深信,大抵王既贵显,故族类多援之耳。且瓯阳谱以王为无疆七世孙,顾谱谓王父名安朱,生周赧王四十四年,亦非也。王寿百六十岁,《史记》越人勇之言可证。越自勾践五世至无疆,当显王三十五年,为楚所灭,历百二十八年,为汉高元年,王从诸侯伐秦,又四年,从汉高灭项,封海阳侯,又十年,为汉惠三年,都东瓯,又三十八年,为汉景三年,东瓯亡。

  《史记》叙王都东瓯,下即云后数世亡,是王当卒于汉惠时,顾谱谓王卒于封王年,颇与史合,自越亡至汉惠三年,才百四十二年,则无疆灭时,王年已十八矣,安有同时之人,而相隔七世之理哉!王当为无疆孙,否则从孙辈耳。至谓其父生赧王时,其间才八十年,更可无论矣。王之从诸侯伐秦也,谈者谓秦废越为郡县,故伐秦,其从汉高伐项也,谓以伐秦之役,项弗王摇故,或又以楚覆越,项世为楚将,覆越未必非项,而以秦、项之伐,归美于王之复仇,余谓此皆意拟之辞。

  夫以秦、项之暴,天下莫不怨之,大丈夫举事,光明磊落,王既得民,举而用之,伐秦灭项,诛暴安民,固无庸别为之说也。顾谱谓王薨,谥曰信,传子昭襄,一名期,高后时辞王爵为侯,在位九年,谥曰悼,传子建,所谓汉景三年亡国者;然《汉书》谓汉武建元三年,闽越攻东瓯,上使严助发兵救之,是瓯之亡,犹后于此也。意者汉景三年建亡,中国废其爵,而建子孙仍自君其国乎?《郡志》又谓王薨,葬瓯浦山最高处,有杜蜂如拳大,护其墓,其事甚异,此则细事,史不及载欤!“

  ◎王谢优劣温州太守以王、谢为最著,故王、谢祠之建,在处有之,尚论者或

译◎不食物单

《随园食单》所讲求的烹调方法,大都是平常的蔬菜味道,并没有山珍海味的奇珍异宝,不失高雅人士的清高意趣。我因家境贫寒而发家,更怎敢去仿效制作食单,白白招致老饕的嘲笑?然而恰好有生平所深深戒除以及深深厌恶的东西,列为不食物单,姑且给家人看,同时告诫厨子,以省去口舌之争的麻烦罢了。

牛肉。犬肉。(以上两样东西,是遵守祖先的戒律,十代传至今日,其他房支的侄子,或许有违背的,但我这一支从未破戒过。)水鸡(又名石鳞,又名骨冻,也叫乌皮,只有南方省份的山中有,种类极多,而且都可以食用)、脚鱼(广西山中有极大的,名叫山菜)、白鳝、黄鳝。

(以上四样东西都是近年才开始戒除的)鳇鱼骨(一种叫明骨,一种叫鲟脆,质地非常洁白,但完全没有其他味道可寻,只是借其他东西做羹汤的材料罢了。它的价格很昂贵,所以厨子把它夸大为珍品,因此有伪造的,其无味则相同)。羊肝肺(羊腰子也一样)。猪头肉。烧肝花。大肉丸。鸡蛋汤。排骨。香肠、鸡卷。铁雀。(以上都是荤菜)

葛仙米(产自广西,而在各省通行,我在桂林五年,并没有尝过一次用来招待客人)。

百合(扬州人最喜欢用它,它的味道略微发苦,我向来不吃的)。莼菜(这是江浙一带的雅品,不吃它未免不够风雅,但不能强迫自己吃不喜欢的东西)。黄瓜(北方人最喜欢吃它,新出的嫩条尤其珍贵)。

金瓜(最毒,听说取极大的金瓜储藏一个多月,腹中就会生出蛇来)。红萝卜、香椿、延荽、锅渣(以上都是素菜)。

●卷五◎东瓯王始末

东瓯这个名字,起源于东瓯王,而东瓯王的始末,很多人不去考证,未免数典忘祖,只有乐清施六洲《元孚释耒集》中,有《东瓯王辨异》一篇,考证非常详细清晰,将来应当编入地方志,因此附录在这里说:“东瓯王摇姓驺氏,是夏朝的后裔,越王勾践的七世孙,越国灭亡后,王带领遗民迁徙到东瓯,用他祖先生聚教训的方法,自己统治这个国家,改变鳞介之服为衣冠之制,瓯人怀念他,所以王死后百世都在庙中祭祀。王在史书中没有专门的传记,而散见于史志,有的认为正史中是瓯阳氏,有的认为是顾氏,都不对。说他是瓯阳氏的,越国自从无疆被楚国灭亡,楚国封他的儿子在乌程瓯余山的南面,叫瓯阳亭侯,子孙因此以瓯阳为氏,蜀江的瓯阳氏就是他的后裔;然而越国的子孙受封的,只有瓯阳亭侯,其余则分散向南迁徙,如《台志》所说的保卫方城山的不一而足,王独自来到东瓯,所以姓驺,不姓瓯阳,而《郡志》说世代守护祭祀的,也是瓯阳氏,前人认为他的后世与蜀江通谱,道理或许是这样。说他是顾氏的,夏朝后裔有封顾伯的,子孙以国为氏,海宁顾氏就是他的后裔;只有说顾伯的后代,周朝时世代称王东瓯,传闻不同,不可深信,大概王既已显贵,所以族类多援引他罢了。而且瓯阳谱以王为无疆七世孙,顾谱说王的父亲名叫安朱,生于周赧王四十四年,也不对。王活了一百六十岁,《史记》越人勇的话可以证明。越国从勾践五世到无疆,应当在显王三十五年,被楚国所灭,经过一百二十八年,是汉高祖元年,王跟随诸侯讨伐秦朝,又四年,跟随汉高祖消灭项羽,封海阳侯,又十年,是汉惠帝三年,定都东瓯,又三十八年,是汉景帝三年,东瓯灭亡。

《史记》叙述王定都东瓯,下面就说几代之后灭亡,是王应当在汉惠帝时去世,顾谱说王在封王那年去世,颇与史书相符,自从越国灭亡到汉惠帝三年,才一百四十二年,那么无疆灭亡时,王已经十八岁了,哪有同时的人,而相隔七世的道理呢!王应当是无疆的孙子,否则是从孙辈罢了。至于说他的父亲生于赧王时,其间才八十年,更不用说了。王跟随诸侯讨伐秦朝,谈论的人说秦朝废除越国为郡县,所以讨伐秦朝,他跟随汉高祖讨伐项羽,说因为讨伐秦朝的战役,项羽不封王摇为王,或者又因为楚国覆灭越国,项羽世代是楚将,覆灭越国未必不是项羽,而以讨伐秦、项的功劳,归美于王的复仇,我说这都是推测之辞。

以秦、项的暴虐,天下没有不怨恨他们的,大丈夫举事,光明磊落,王既然得到民心,举而用之,讨伐秦朝消灭项羽,诛杀暴君安定百姓,本来没有必要另外为之解说。顾谱说王去世,谥号叫信,传位给儿子昭襄,一名期,高后时辞去王爵为侯,在位九年,谥号叫悼,传位给儿子建,所谓汉景帝三年亡国的;然而《汉书》说汉武帝建元三年,闽越攻打东瓯,皇上派严助发兵救他,是东瓯的灭亡,还晚于这个时间。大概汉景帝三年建去世,中国废除他的爵位,而建的子孙仍然自己统治这个国家呢?《郡志》又说王去世,葬在瓯浦山最高处,有杜蜂如拳头大,守护他的墓,这件事很奇怪,这是小事,史书不及记载吗!”

◎王谢优劣

温州太守以王、谢为最著名,所以王、谢祠的建立,到处都有,评论的人有的

疑王右军之守郡,不见于史传,而于谢康乐则并无异议。惟乐清施六洲之著论,则大不然,其词曰:“吾乡墨池坊旧有王右军祠,拔于飓风,永嘉参议王公重建于华盖山,其后郡守龚公合祀谢康乐,屡废复兴,近观察副使王公建祠积谷山麓,则专祀康乐,而右军之祀废。噫!右军、康乐,固孰宜祀耶?两人皆瓯守,皆有文,然观右军贻殷浩、桓温及与谢安、谢万等之言,具言其忠君爱国之志,而兰亭痛悼、力砥狂澜如右军者,庶足风世,与康乐显于晋,又仕于宋,其大节已不可问,而旷逸不检,负才傲物,卒罹罪辜。其诗曰:”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其将耻臣宋室耶?将以家世晋臣而思奋耶?为人臣而怀二心,此豫让所不齿者,即此而观,人品安在?谁谓兴兵逃逸,为史氏之深文耶?夫祀二人,是将以其人风世也,官师导之,儒士摩之,四方则效之,然则风我郡者,宜右军耶?宜康乐耶?

译怀疑王右军守郡之事,不见于史传,而对于谢康乐则并无异议。只有乐清施六洲的著论,则大不相同,他的话说:“我们乡里的墨池坊旧有王右军祠,毁于飓风,永嘉参议王公在华盖山重建,后来郡守龚公将谢康乐合祀其中,多次废置又复兴,近来观察副使王公在积谷山麓建祠,则专门祭祀谢康乐,而王右军的祭祀被废。唉!王右军、谢康乐,究竟谁更适合祭祀呢?两人都是温州太守,都有文采,然而看王右军写给殷浩、桓温以及谢安、谢万等人的信,都表达了忠君爱国的志向,而像王右军那样在兰亭痛悼、力挽狂澜的人,足以教化世人;至于谢康乐显达于晋朝,又在宋朝做官,他的大节已经不可追问,而且旷达放逸不检点,自负才华傲视他人,最终招致罪责。他的诗说:‘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他是将以臣事宋朝为耻吗?还是因为家世是晋臣而想奋起呢?作为臣子却怀有二心,这是豫让所不屑的,仅由此看来,人品何在?谁说兴兵逃跑是史官的苛细之辞呢?祭祀这两人,是要用他们来教化世人,官员引导,儒士效法,四方效仿,那么教化我们郡人的,应该是王右军呢?还是谢康乐呢?”

敢书之以为制祀典者告。“

  ◎张文忠公前明有两张文忠,时论皆以权相目之,其实皆济时之贤相,未可厚非,窃以心迹论之,则永嘉又似胜江陵一等。永嘉之议大礼,出所真见,非以阿世,其遭际之盛,亦非所逆料,而其刚明峻洁,始终不渝,则非江陵所能及。公初名璁,以与上名▯▯字音同,疏请改名,赐改孚敬,并赐字茂恭。入阁之后,所奉世宗御扎,至八百余道,内或称张尚书、张少傅、张罗峰,或元辅张罗峰、大学士张罗峰、张少傅罗峰,后钦改罗峰为罗山,每面呼罗山或茂恭,遂有御扎称张罗山,或元辅罗山少师、大学士张罗山、元臣张少师、内阁张元辅,又屡称少师张茂恭,或元辅张茂恭、内阁元臣张茂恭,具详见《谕对录》中,王世贞至别记之,为皇明异典。又特赐银印二枚,以为密封奏御之用,凡关讲学论政者,以“忠良贞一”

  印封进,若朝政有差,忠言未纳,有所敷陈,以“绳愆弼违”印封进,更名后特赐新印一颗,篆曰“永嘉张茂恭印”。公以为君前,未有臣称字者,奏缴不听。

  公于嘉靖辛巳成进士,因议礼为众所不悦,壬午出为南京刑部主事,甲申以大礼未正,仍上疏争之,与桂萼同被召,拜翰林院学士,乙酉擢詹事,丙戌晋兵部左侍郎,丁亥敕掌都察院事,是冬升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戊子加少保,纂修《明伦大典》成,加少傅、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己丑主会试,其秋乞归,行至天津召回。辛卯又乞归,壬辰召回,进华盖殿大学士。复以疾乞归,其冬即召回,乙未复以疾乞休,乃许致仕,丙申遣官视疾,手诏趣还朝,至处州疾作,不果至,诏强起之,至金华疾又作,仍回,敕建贞义书院调理。旋薨,赠太师。

  盖公自释褐至政府,才六年,引归而复起者四次,而终遂首邱之愿,获全身后之名,其进固易,其退亦易,更非江陵所能企及矣。余来温州,寻宝纶楼遗址不可得,都人士言公颠末亦不详,久之始得读《谕对录》十卷,又是公孙汝纪、汝经重镌之节本,然所存者仅此矣。录前,有吾乡晋江蒋公彦者,来守温州,曾为之序,中言公归而后公为相者,经济万不如公,去公六七十年,四方无貂▯之扰,默受公赐而不知,今寓内始人人扌益腕而思公,谓第以言礼取贵,非真知公者云云。可为公定评矣。

  ◎罗山全集余家中有前代《灵峰山巢书目》,中载《罗山全集》一百二十卷,明永嘉张孚敬撰,其子目列《礼记章句》八卷,《周礼注疏》十二卷,《仪礼注疏》五卷,《壁经讲章》五卷,《杜律训解》六卷,《宝纶楼和御制诗》四卷,《罗峰文存》八卷,《罗峰诗存》八卷,《奏疏》八卷,《谕对录》三十五卷,《贞义书院杂著》数十卷,可谓富矣。乃余至温州访之,无一存者,惟略闻其家中,尚存有《敕谕录》三卷,《钦明大狱录》、《灵雪编》各二卷,《大礼要略》二卷,《贞义书院诗稿》、《文稿》、《葩经全旨》、赋各数卷,及托人确访之,又不可得。忆数年前在吴门时,陈芝楣中丞新锓《张太岳集》,以一部赠余,读之不忍释手,江陵之精神干济,毕见于集中,则又不能不为永嘉抱此憾事矣。

  ◎文庙两遗像前明嘉靖初,永嘉张文忠公孚敬建言,凡直省各学圣贤塑像,皆改用木主,朝议从之,温州文庙各旧像,时方议撤,绅民等不忍毁弃,俱归之海中。当舟楫纷纷发送之际,民间私夺回二像,一为端木子像,直送至大南门外长╉内小祠中,缘端木有货殖之称,即奉为土地之神,今其地遂呼为土地堂巷,而庙门悬额仍题“端木祠”;一为澹台子像,因闻貌恶,改妆青脸,奉为东岳之神,即温元帅也,地距土地祠约二里许,而庙貌之巍焕过之,惟土地祠楹联俱切端木,东岳庙中楹联则俱切东岳,而全与澹台无关。

  ◎双忠祠碑余前记温州双忠,祗详吾乡陈忠毅事,而未及永嘉令马忠勤始末,兹从重建双忠祠中,录得商邱宋牧仲先生所撰碑文,至为赅备,因

译我冒昧地记录下来,以此作为制定祭祀典章者的参考。

◎张文忠公 前朝明代有两位张文忠公,当时的舆论都把他们视为权倾朝野的宰相,其实他们都是能够拯救时局的贤相,不可以过分指责。如果从内心和行迹来评判,那么永嘉(张璁)似乎比江陵(张居正)高出一等。永嘉参与“大礼议”,是出于他真实的见解,并非为了迎合世俗;他遭遇的显赫际遇,也不是他事先能预料到的;而他刚正明达、严峻高洁,始终没有改变,这是江陵所不能及的。张公起初名叫张璁,因为与皇帝(嘉靖帝)的名字读音相同,上疏请求改名,皇帝赐改名为孚敬,并赐字茂恭。进入内阁之后,他所奉持的世宗皇帝手诏,多达八百多道,其中有的称呼张尚书、张少傅、张罗峰,有的称呼元辅张罗峰、大学士张罗峰、张少傅罗峰,后来皇帝钦定将罗峰改为罗山,每次当面称呼罗山或茂恭,于是手诏中便称张罗山,或者元辅罗山少师、大学士张罗山、元臣张少师、内阁张元辅,又屡次称少师张茂恭,或者元辅张茂恭、内阁元臣张茂恭,这些详细情况都记载在《谕对录》中,王世贞甚至专门记录此事,称之为明代特殊的典制。皇帝又特别赐予他两枚银印,用于密封奏章进呈御览,凡是涉及讲学论政的,用“忠良贞一”印封进;如果朝政有偏差,忠言未被采纳,有所陈述,则用“绳愆弼违”印封进。改名后,皇帝又特别赐予新印一枚,篆文为“永嘉张茂恭印”。张公认为在君主面前,没有臣子自称字的先例,上奏请求缴还印章,皇帝没有听从。

张公在嘉靖辛巳年考中进士,因为参与“大礼议”被众人所厌恶,壬午年外放担任南京刑部主事,甲申年因为“大礼”尚未端正,仍然上疏争辩,与桂萼一同被召还,拜为翰林院学士,乙酉年提拔为詹事,丙戌年晋升为兵部左侍郎,丁亥年奉敕掌管都察院事务,这年冬天升任礼部尚书,兼任文渊阁大学士,戊子年加封少保,编纂《明伦大典》完成后,加封少傅、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己丑年主持会试,那年秋天请求辞官归乡,走到天津时被召回。辛卯年又请求归乡,壬辰年被召回,晋升为华盖殿大学士。又因病请求归乡,那年冬天立即被召回,乙未年再次因病请求退休,这才允许他致仕,丙申年派遣官员探视病情,皇帝手诏催促他回朝,到达处州时病情发作,没能到达京城,皇帝下诏强行起用他,到达金华时病情又发作,仍然返回,皇帝敕令修建贞义书院供他调理。不久去世,追赠太师。

大概张公从入仕到进入政府中枢,才六年时间,辞官归乡而又被起用的有四次,最终实现了落叶归根的愿望,保全了身后的名声,他的进用固然容易,他的退隐也容易,这更是江陵所不能企及的了。我来到温州,寻找宝纶楼的遗址却找不到,当地人士说张公的始末也不详细,过了很久才读到《谕对录》十卷,这又是张公的孙子张汝纪、张汝经重新刻印的节略本,然而保存下来的只有这些了。《谕对录》前面,有我同乡晋江人蒋公彦,来温州任太守,曾为之作序,其中说张公辞官后担任宰相的人,在经世济民方面远远不如张公,距离张公去世六七十多年,四方没有宦官扰民的祸患,默默承受张公的恩赐却不知道,如今国内才开始人人都捋起袖子思念张公,认为他只是凭借议论大礼而获取高位,这不是真正了解张公的人等等。这可以作为对张公的定评了。

◎罗山全集 我家中有前代的《灵峰山巢书目》,其中记载《罗山全集》一百二十卷,明代永嘉人张孚敬撰写,其子目列有《礼记章句》八卷,《周礼注疏》十二卷,《仪礼注疏》五卷,《壁经讲章》五卷,《杜律训解》六卷,《宝纶楼和御制诗》四卷,《罗峰文存》八卷,《罗峰诗存》八卷,《奏疏》八卷,《谕对录》三十五卷,《贞义书院杂著》数十卷,可以说非常丰富。然而我到了温州访求这些书,没有一本留存,只是略微听说他家中还存有《敕谕录》三卷,《钦明大狱录》、《灵雪编》各二卷,《大礼要略》二卷,《贞义书院诗稿》、《文稿》、《葩经全旨》、赋各数卷,又托人确切访求,又找不到。记得几年前在苏州时,陈芝楣中丞新刻印《张太岳集》,赠给我一部,读起来不忍释手,江陵的精神和干练,完全体现在集中,于是又不能不为永嘉(张孚敬)留下这样的遗憾而感到惋惜了。

◎文庙两遗像 前朝嘉靖初年,永嘉张文忠公张孚敬建议,凡是各直省各学宫的圣贤塑像,都改用木牌位,朝廷议论采纳了他的建议,温州文庙的各尊旧像,当时正商议撤除,绅士百姓不忍心毁弃,都把它们投入海中。当船只纷纷发送这些塑像的时候,民间私自抢回两尊像,一尊是端木赐(子贡)的像,直接送到南门外长╉内的小祠中,因为端木有善于经商的名声,就被奉为土地之神,如今那个地方就叫做土地堂巷,而庙门悬挂的匾额仍然题写“端木祠”;另一尊是澹台灭明的像,因为听说相貌丑陋,改妆成青脸,奉为东岳之神,即温元帅,地点距离土地祠大约两里左右,而庙宇的巍峨华丽超过土地祠,只是土地祠的楹联都切合端木赐,东岳庙中的楹联则都切合东岳,而与澹台灭明完全无关。

◎双忠祠碑 我之前记录温州双忠,只详细记载了我同乡陈忠毅公的事迹,而没有提及永嘉县令马忠勤的始末,现在从重建双忠祠中,抄录商邱宋牧仲先生所撰写的碑文,非常完备,因此

亟登之,府、县志《碑碣门》均弗载,抑独何欤!碑云:“双忠祠者,故奉敕建以祀死节之臣温处佥事陈公、知永嘉县事马公者也。康熙十三年,逆耿叛于闽,势张甚,浙东、西大震,温州首被围,二公相与谋曰:”温界闽、越之交,无温,是无闽、浙也,吾侪读圣贤书,誓以死守,脱不济,义不可苟活。‘约既定,洒泣登陴,帅士民,画守御计甚备,而总兵官祖弘勋者,潜通贼为内应,佯以缺饷激怒其众,一军甲而噪,劫二公会议于郡之大观亭,二公大声曰:“欲饷则与饷耳,是何为者!’又反复开谕以国恩不可背负,弘勋语塞气夺,恐众心动,益大怒,时陈公方以扇指麾,突以白刃横击,手随扇坠,马公嗔目大呼,亟起搏贼,贼从后挥刃,中公顶,流血被面,公即以首摔弘勋曰:”吾与若俱死矣!‘俄群贼蜂至,遂同遇害,至死骂不绝口,时甲寅六月朔日也。丙辰王师定闽、浙,上其事,诏从优议赠恤荫祭葬祠礼,复赐陈公谥忠毅,独马公格于阶例,不得予谥,会康熙四十二年,上南巡莅吴,时马公之子,以参议督粮吴会,援陈公例,以易名之典上请,得俞旨,赐谥忠勤,又御书’旌劳葵忱‘扁额,俾揭祠首,盖异数也。先是双忠之建,地故湫隘,又制▯角朴庳陋,而忠毅故有专祠,有司率诣此奉行故事,以故兹祠享祀不虔,风雨不戒,▯多剥漫漶,日渐就圮坏,参议君惧亵越宸翰,无以副朝廷优渥至意,乃谋所以新之,而温人闻命咸来言曰:“祠之不饬,吾侪小人之罪也。’于是惭怛交责,踊跃输委,木石、瓴甓、丹漆、灰铁之属,充物峙积,不鸠会而具。乃召工师相方视址,叶谋移构于华盖,朴断版筑,子来趋事,凡三阅月而告竣。为门为庑,为堂为宇,峻整宏靓,▯献▯献翼翼,焕然改观。已乃揭御书于前荣,龙跳凤翥,金碧▯耀,观者无不愕眙震耸,或仰而叹,或俯而思,欢呀悦喜,庆未曾睹。升主之日,有司庶职,咸在即事,登降馈献,罔或不龚,牲硕酒清,礼备乐举,邦民和会,耄倪歌咏,懿乎哉!洵足以侈上恩而妥忠灵也。既卒事,参议公谒余,载拜乞言,▯诸丽牲之碑,俾志其重建始末,后得以考。余夙钦二公之高节,不敢以不文辞。窃惟古来之以双忠称者,莫过于唐之张公巡、许公远,韩昌黎氏谓其守一城,捍天下,蔽遮江、淮,阻遏贼势,举唐天下之所以不亡,咸归功焉。今温,全浙之门户也,首婴逆锋,旁邑窃窃观望,二公故孱然儒生耳,令其稍委蛇,▯颜苟活,自余必从风瓦解,全浙之存亡,未可知也。惟其视死如饴,甘蹈白刃,以身作忠义倡,故闻风者争自奋励,坚壁▯▯,卒能保有浙西,贼不得尺寸入,以待王师之戡定,是则二公之功,比于张、许,其又奚愧!抑考张、许之在唐也,奸邪之徒,犹有异论,而其时为之上者,虽事褒赠,亦未有赫赫异数之加;我朝崇德报功,待死事诸臣甚厚,计甲寅距今三十余年,而恩施无已,揆诸前代,莫与比隆。盖上之待下,与下之事上,其可谓交至尔矣,呜呼,何其盛哉!按二公,皆起家乙科,陈公初司李于蜀,课最,入郎署,旋以佥事出守;马公始任山左之昌乐,有惠政,补永嘉,不数月而化大行,其治绩皆有可纪,兹不著,著其死事之大者。陈公讳丹赤,字献之,福建侯官人,顺治辛卯举人,由温处道佥事,赠通政司通政使,谥忠毅。马公讳▯界,字奉璋,陕西武功人,顺治甲午举人,由永嘉县知县,赠布政司参政,谥忠勤。参议公名逸姿,字隽伯,由荫生历任今职,有能名,受知于上,将大用,请额建祠,忠勤于是有子,例得附书。乃系以诗曰:”惟清受命,奠覆九区。有蘖其间,为▯为犭区。

译急忙登上城楼,府志、县志的《碑碣门》都没有记载,这又是为什么呢!碑文说:“双忠祠,是奉皇帝敕令建造,用来祭祀为守节而死的官员温处道佥事陈公、知永嘉县事马公的。康熙十三年,逆贼耿精忠在福建叛乱,势力嚣张得很,浙东、浙西大为震动,温州首先被包围,两位公共同谋划说:‘温州地处闽、越交界,没有温州,就没有闽、浙了。我们读圣贤书,发誓以死坚守,如果不成,道义上也不能苟且偷生。’约定既定,洒泪登上城墙,率领士人百姓,谋划守御计划非常完备。然而总兵官祖弘勋暗中勾结贼军做内应,假装因缺饷激怒众人,全军披甲喧哗,劫持两位公在郡城的大观亭开会,两位公大声说:‘想要军饷就给军饷罢了,这是干什么的!’又反复开导晓谕说国家恩德不可背叛,祖弘勋理屈词穷气势沮丧,恐怕众人心动摇,更加大怒,当时陈公正用扇子指挥,突然被白刃横击,手随着扇子坠落,马公瞪眼大呼,急忙起身搏击贼人,贼人从后面挥刀,砍中马公头顶,血流满面,马公就用头撞祖弘勋说:‘我和你一起死!’不久群贼蜂拥而至,于是两位公一同遇害,直到死骂声不断,当时是甲寅年六月初一。丙辰年王师平定闽、浙,上报此事,皇帝下诏按优厚的标准议定赠恤、荫庇、祭祀、安葬及建祠礼仪,又赐陈公谥号忠毅,唯独马公受限于品阶条例,未能赐予谥号。恰逢康熙四十二年,皇帝南巡来到苏州,当时马公的儿子以参议身份在吴地督粮,援引陈公的先例,请求赐予谥号,得到皇帝批准,赐谥号忠勤,又御笔书写‘旌劳葵忱’匾额,让悬挂在祠堂正门,这是特殊的恩宠。先前双忠祠建造时,地方原本低洼狭窄,又因为制度简陋低矮,而忠毅公原本有专门的祠堂,有关部门都到那里奉行旧例,因此这座祠堂祭祀不虔诚,风雨不防备,碑文大多剥落模糊,日渐倒塌毁坏,参议担心亵渎御笔,无法符合朝廷优厚的恩意,于是谋划如何翻新它,温州人听到命令都来说:‘祠堂不修缮,是我们小人的罪过。’于是惭愧自责,踊跃捐献,木材、石头、瓦片、丹漆、灰铁之类,堆积如山,不用召集就备齐了。于是召来工匠测量方位查看地址,共同谋划迁移建造在华盖山,砍伐木材版筑墙壁,百姓像儿子侍奉父亲一样趋赴做事,经过三个月完工。建门建廊,建堂建屋,高大整齐宏伟明亮,庄严恭敬,焕然一新。于是将御书匾额悬挂在前厅,龙飞凤舞,金碧辉煌,观看的人无不惊讶震惊,有的仰头赞叹,有的低头沉思,欢呼喜悦,庆幸从未见过。安奉神主之日,有关部门和各级官员,都在场参与,登降献祭,没有不恭敬的,牺牲肥美酒清澈,礼仪完备音乐奏响,百姓和乐聚会,老人小孩歌唱,美好啊!确实足以彰显皇恩而安抚忠魂。事情结束后,参议公拜见了我,多次叩拜请求题写碑文,刻在祭祀用的牲畜旁,以便记录重建始末,后人得以考证。我向来钦佩两位公的高尚节操,不敢以无文辞推辞。私下认为古来被称为双忠的,莫过于唐代的张公巡、许公远,韩愈说他们守住一座城,捍卫天下,遮蔽江淮,阻挡贼势,唐代天下之所以不灭亡,都归功于他们。现在温州,是全浙的门户,首先遭受逆贼锋芒,周边县邑暗中观望,两位公本是瘦弱的儒生,如果他们稍微委曲求全,苟且偷生,其余的人必定像风中的瓦片一样瓦解,全浙的存亡,就不可知了。只有他们视死如归,甘愿赴汤蹈火,以身作则倡导忠义,所以闻风的人争相奋起,坚守城池,最终能够保有浙西,贼人不能进入一寸土地,以等待王师平定,这就是两位公的功劳,与张、许相比,又有什么惭愧!再考察张、许在唐代时,奸邪之徒还有不同意见,而当时在他们上面的人,虽然给予褒扬赠恤,也没有赫赫的特殊恩宠;我们朝廷崇尚德行报答功劳,对待死事诸臣非常优厚,计算甲寅年至今三十多年,而恩泽没有停止,与前代相比,没有能与之相比的。大概上面对待下面,与下面侍奉上面,可以说是相互达到极致了,唉,多么兴盛啊!查考两位公,都出身乙科,陈公最初在四川任司法官,考核最优,进入郎署,不久以佥事身份出任守臣;马公最初在山东昌乐任职,有惠民政策,补任永嘉,不到几个月教化大行,他们的政绩都有可记载的,这里不详细记载,只记载他们死事的大节。陈公名丹赤,字献之,福建侯官人,顺治辛卯年举人,由温处道佥事,赠通政司通政使,谥忠毅。马公名界,字奉璋,陕西武功人,顺治甲午年举人,由永嘉县知县,赠布政司参政,谥忠勤。参议公名逸姿,字隽伯,由荫生历任现职,有能干的名声,受到皇帝赏识,将大用,请求赐额建祠,忠勤公于是有儿子,按例得以附书。于是系以诗曰:‘惟清受命,奠覆九区。有蘖其间,为虎为狼。’

盗煽八闽,蹂躏浙土。蕞尔海疆,门户扌耆拄。于铄陈公,持宪是邦。扌甚胸碎首,毙于顽凶。马公骂贼,发指眦裂。与城俱亡,啮齿喋血。双忠烈烈,生气不磨。帝曰余恫,赠恤有加。死勤庙祀,载在典礼。靡不有初,阅世而圮。烈烈双忠,久而弥赫。载沛殊恩,龙章用锡。新祠斯作,侈于旧观。柏版松楹,寝成孔安。葵藿之倾,太阳斯照。惟帝念哉,是旌是劳。璇题有烂,如日正中。昭示来裔,高广有融。蜃江之滨,吹台之址。鲁公信国,鼎足焉崎。有穹斯石,锲以铭诗。凡百有位,敬而式之。‘“

  ◎陈忠毅公传近年吾闽纂修《福建通志》,重为陈忠毅公立传,杭州陈扶雅善操笔成之,于当时事实甚详,《通志》梓行尚须时日,谨先录原文,以贻观者。传云:“陈丹赤,字献之,侯官人,顺治八年举于乡,十七年授四川重庆府推官,权重庆、夔州知府,时张献忠初灭,蜀东尚为十三家所据,征师四集,丹赤筹粮饷以济军食,复招流亡,垦荒菜,缓刑禁,以苏民困,蜀平,以最擢刑部主事。丁内艰归,起补原官,迁员外郎,谳狱多平反,监天津关税,不名一钱,迁兵部郎中,出为浙江佥事、分巡温处道,权按察使。丹赤以温州濒海,分巡无兵,何以守?康熙十三年三月入觐,草封事,请复标兵,至山东,会滇变作,诏天下入京官还守,丹赤还至东昌,闻闽藩耿精忠反,方食,投箸起曰:”温州与闽接壤,闽叛,必首攻温州,温州失,全浙不可支矣。‘即弃舟陆行,兼程至维扬,时自长江至钱塘戒严,舟楫无敢夜行,丹赤驾小舟,四昼夜至杭州,谒抚军计事,即驰赴温州,为守御计。当是时,平阳叛将司定猷通耿逆,以兵逼瑞安,副将杨春芳声言往援,实无斗志,海寇朱飞熊又乘间入内港,乡民争提挈挽负入城,守城者欲不纳,丹赤曰:“城以人为固,人以食为命,今民辇米粟入城,民即吾兵,食即吾饷,亟宜纳之,与共守。’于是来者数万人,然贼已逼温州,副将杨春芳忽撤兵去,人情汹惧,城中官弁多通贼,丹赤草檄,告急于提军,插飞羽,日驰数十次,而援师犹未至。丹赤独守南门,誓与城存亡,贼知之,并力攻击,丹赤亦不避矢石,以忠义激厉土卒,皆感泣,愿死守。先是总兵祖弘勋与贼通,伪遣游击马文始协守,实以窥丹亦意,丹赤誓以身殉,弘勋于是陈甲仗于城东大观亭,集文武官讥事,思以兵胁丹赤,丹赤弗知也。千总姚绍英知其谋,谏勿往,不听。既至,见兵皆露刃,夹阶立。坐定,弘勋曰:”无兵无食,将何以守?‘丹赤曰:“提标前锋已集五千,何谓无兵?粮饷可给六月,何谓无食?’弘勋曰:”无船,奈何?‘丹赤曰:“江上水师战舰御寇于下流,民船迎援师于上流,何患无船?’弘勋语塞。贼党出耿逆书,诱献城,丹赤怒,碎而投诸地曰:”此岂可以污吾目耶!吾头可断,城不可得也。‘弘勋持丹赤手,复好语慰曰:“公独不念骨肉坟墓在闽耶?丹赤麾弘勋手曰:”封疆之臣,但知守死封疆,不知其他。’弘勋知不可夺,目千总高魁,持斧拥丹赤出,丹赤指弘勋骂曰:“叛贼,汝杀我,朝廷必寸磔汝!‘兵刃交下而死,时六月朔日也。永嘉知县马▯界跃而起曰:”国家豢养若辈反党,贼杀封疆大吏,吾耻与若俱生!’骂不绝口,遂同遇害。丹赤时年四十六,事闻,诏三下,议恤,赠通政使,荫子一夔入监,赐祭葬,溢忠毅。三十五年,敕建双忠祠于温州,祀丹赤及▯界。▯界,陕西人。闽人复祀丹赤于道山。三十八年,一夔迎驾于杭州,赐‘名垂青史’额,曰:“以旌尔父忠。‘乾隆五十九年,诏殉难诸臣未予世职者,给恩骑尉世袭,大吏以丹赤四世孙登龄袭职,登龄卒,子驹袭。”按辽海刘廷玑《在园杂志》中有一条云:“甲寅闽变,浙东温州总兵官祖某,潜已通款,一日,伏甲于资福山之大观亭,集众官议饷,巡道陈公丹赤、永嘉令马公▯界皆在坐,逆镇厉声云:”兵饷不前,士尽饥馁,抄陈道家

译盗贼煽动八闽地区,蹂躏浙江土地。狭小的海疆,门户艰难支撑。光耀的陈公,持法治理此地。捶胸碎首,死于顽固凶暴之徒。马公痛骂贼寇,怒发冲冠,眼眶裂开。与城池一同灭亡,咬紧牙关,血溅当场。两位忠烈,英气长存,永不磨灭。皇帝说:“我深感悲痛。”赠予的抚恤格外优厚。死后在庙堂受祭祀,载入典礼之中。凡事都有开始,经历世事而毁坏。两位忠烈,时间越久越显赫。恩泽充沛,特赐龙章诏书。新建祠庙,规模超过旧观。柏木匾额,松木楹柱,寝庙建成,非常安稳。葵花倾向太阳,太阳照耀。希望皇帝念及,表彰慰劳。玉饰匾额灿烂,如同日正当中。昭示后代,高广融合。蜃江之滨,吹台旧址。鲁公信国,鼎足峙立。有高大的石碑,刻上铭文诗句。凡在位者,恭敬效法。

◎陈忠毅公传 近年我们福建编纂《福建通志》,重新为陈忠毅公立传,杭州人陈扶雅擅长写作,完成了这篇传记,对当时的事实记载非常详细,《通志》刊印尚需时日,谨先摘录原文,留给读者观看。传记说:“陈丹赤,字献之,侯官人,顺治八年乡试中举,十七年授四川重庆府推官,代理重庆、夔州知府,当时张献忠刚被消灭,蜀东尚被十三家势力占据,征讨军队四处集结,丹赤筹划粮饷以供应军需,又招抚流亡百姓,开垦荒地,放宽刑罚禁令,以缓解百姓困苦,蜀地平定后,因政绩最优提拔为刑部主事。遭母丧回家,起复补原官,升任员外郎,审理案件多有平反,监管天津关税,不取一文钱,升任兵部郎中,外放为浙江佥事、分巡温处道,代理按察使。丹赤认为温州濒临大海,分巡道没有军队,如何防守?康熙十三年三月进京朝见,起草密封奏章,请求恢复标兵,到达山东,恰逢云南叛乱发生,诏令天下进京官员返回原职防守,丹赤回到东昌,听说福建藩王耿精忠反叛,正在吃饭,扔掉筷子起身说:‘温州与福建接壤,福建叛乱,必定首先攻打温州,温州失守,整个浙江就无法支撑了。’立即弃船陆行,日夜兼程到达扬州,当时从长江到钱塘江戒严,船只不敢夜间航行,丹赤驾着小船,四昼夜到达杭州,拜见巡抚商议事务,随即奔赴温州,制定守御计划。当时,平阳叛将司定猷勾结耿逆,以兵力逼近瑞安,副将杨春芳声称前往救援,实际没有斗志,海寇朱飞熊又趁机进入内港,乡民争相携带财物入城,守城者想要不接纳,丹赤说:‘城池靠人巩固,人靠粮食生存,现在百姓运粮入城,百姓就是我的士兵,粮食就是我的军饷,应当赶紧接纳他们,共同守城。’于是来的人有几万人,然而贼兵已逼近温州,副将杨春芳忽然撤兵离去,人心恐慌,城中官员多与贼寇勾结,丹赤起草檄文,向提督告急,插上飞羽急信,一天奔驰数十次,而援军仍未到达。丹赤独自守卫南门,誓与城池共存亡,贼寇得知后,全力攻击,丹赤也不躲避箭石,以忠义激励士兵,都感动哭泣,愿死守。此前总兵祖弘勋与贼寇勾结,假意派遣游击马文始协助防守,实际是窥探丹赤的意图,丹赤誓以身殉国,弘勋于是在城东大观亭陈列甲仗,召集文武官员议事,想用武力胁迫丹赤,丹赤不知情。千总姚绍英知道他的阴谋,劝他不要前往,不听。到达后,见士兵都露出刀刃,夹阶站立。坐定后,弘勋说:‘没有军队没有粮食,将如何防守?’丹赤说:‘提标前锋已集结五千,怎么说没有军队?粮饷可供应六个月,怎么说没有粮食?’弘勋说:‘没有船,怎么办?’丹赤说:‘江上水师战舰在下流抵御寇贼,民船在上流迎接援军,何必担心没有船?’弘勋无言以对。贼党拿出耿逆书信,诱骗献城,丹赤愤怒,撕碎扔在地上说:‘这岂能污我的眼睛!我的头可断,城池不可得。’弘勋握着丹赤的手,用好话安慰说:‘您难道不念及骨肉坟墓在福建吗?’丹赤挥开弘勋的手说:‘封疆之臣,只知道死守封疆,不知其他。’弘勋知道不可动摇,示意千总高魁,持斧拥丹赤出去,丹赤指着弘勋骂道:‘叛贼,你杀我,朝廷必将你碎尸万段!’兵刃砍下而死,当时是六月朔日。永嘉知县马〇界跃起说:‘国家豢养这类反党,贼杀封疆大吏,我耻于与他们同生!’骂不绝口,于是同遇害。丹赤当时四十六岁,事情上报,诏书三次下达,议定抚恤,赠通政使,荫庇儿子一夔入国子监,赐祭葬,谥号忠毅。三十五年,敕建双忠祠于温州,祭祀丹赤及〇界。〇界,陕西人。福建人又在道山祭祀丹赤。三十八年,一夔在杭州迎驾,赐‘名垂青史’匾额,说:‘以表彰你父亲的忠诚。’乾隆五十九年,诏令殉难诸臣未予世职者,给恩骑尉世袭,大吏以丹赤四世孙登龄袭职,登龄卒,子驹袭。”按辽海刘廷玑《在园杂志》中有一条说:“甲寅年福建叛乱,浙东温州总兵官祖某,暗中已通款,一日,伏甲于资福山之大观亭,召集众官议饷,巡道陈公丹赤、永嘉令马公〇界都在座,逆镇厉声说:‘兵饷不到,士兵都饥饿,抄陈道家

,足以给饷。’有巡道‘夜不收’,即夜捕手林莪者,挺身前曰:“尔欲抄吾道主家,岂非反耶?‘遽扶陈公出,逆镇大喝曰:”小人何敢如此!’林曰:“吾小人,心中惟知有道主,道主心中,惟知有朝廷,不似尔等享高官厚禄,早已顺贼,一心惟知有贼也。‘逆镇愈怒,挥甲士寸磔之,二公不屈,皆遇害。后邑人立祠,祀两公,庑下设林莪像,被皂眼,懔懔有生气。”周声▯可记中所云:“此是我所亲信者,随我上山。”当即此人也。

译足以供给军饷。”有一位巡道“夜不收”,也就是夜间捕手林莪,挺身而出说:“你想抄掠我们道主的家,难道不是造反吗?”随即扶着陈公出来,叛镇大声喝道:“小人怎敢如此!”林莪说:“我虽是小人,心中只知道有道主,道主心中只知道有朝廷,不像你们享受高官厚禄,早已顺从贼寇,一心只知道有贼寇罢了。”叛镇更加愤怒,指挥甲士将林莪寸寸割裂,两位公卿不屈服,都遇害了。后来邑人建立祠堂,祭祀两位公卿,在厢房下设置林莪的塑像,穿着黑色衣服,凛凛有生气。周声〇可记中所说:“这是我亲自信任的人,跟随我上山。”大概就是这个人。

◎福贝子事略康熙十三年甲寅闽变,温州二月闻警,三月方知耿精忠谋反,已有贼据分水关,沿海居民入城避难者,纷纷不绝,温镇总兵祖弘勋谋害温巡道陈丹赤及永嘉县马▯界,即迎贼众及伪都督曾养性进城,盘踞全郡。浙抚奏闻,特命固山贝子福喇塔授为宁海将军,偕康亲王带领旗兵至杭州,会议征剿,康亲王分路由衢州救闽,福贝子救护温、台等处,至十五年冬,逆贼次第扫平。时温州府学生员周声蚵,字慕峰,随贝子行间,曾以亲所见闻,手撰一记,余从孙雨人学博处借读所录稿本,因节删如左云:康熙十三年甲寅闽变,温州二月已闻警,巡道陈丹赤、知县马▯界谕各总党正、保长,各将城上垛口,创造挨牌一面,猛棍十条,以防贼寇。四月间,平阳游击司定猷,招贼过海,缚其主总兵蔡朝佐,献纳城池。温镇祖弘勋有家人高姓者,混号割稻高,结盟数十余人,潜与贼通,贼进屯西山。

  六月朔,弘勋集文武官于大观亭,曰:“今日议军机大事,不许带人上山。”巡道陈知有变,指一人曰:“此是我所亲信者,随我上山。”各步行至亭,弘勋指西山贼营谓陈曰:“敌兵甚盛,有何高策?”陈应曰:“贼兵临城,非战则守,目下战为上策。”割稻高遽拔刀刺之,跟役亦遇害,马知县大骂曰:“这就反了!”

  高亦刺杀之。高自刺陈后,忽然仆地,身如捆缚,口称“陈大老爷饶命”,卧地身死。知府蔡兆丰跪献印信,弘勋迎贼进城,宣谕居民剪辫开店,加弘勋为安远将军,以平阳副将李宫墙改授参政,兼理督学事。又命贼党吴旗鼓在郡城关帝庙征收钱粮,鞭笞乱下,痛哭之声,遍闻里巷。时贼众甚多,恐粮饷不继,将民家铜器尽行追比,即开伪局铸钱,名曰“裕民通宝”,又铸大炮,镌曾养性姓名其上,聚众数十万。八月遣吴长春、朱飞熊攻乐清县,乐协、苏慕代死之,乃长驱攻下嵊县、天台、仙居等城。时曾养性赴黄岩助战,朱飞熊请从水路带兵攻台州,吴长春请从陆路带兵攻黄岩。十四年八月,贝子自钱唐江飞渡绍兴,进发,遂斩伪都督吴长春于黄岩,伪将军朱飞熊水战中弹,毙于台州。贝子乘胜连复数县,曾养性从水路逃回温州,贝子统兵追蹑,因温州生员夏声字君周为乡导,从楠溪沿山至青田,渡江抵温。贼由上塘抵御,贝子预于绿嶂地方之宝胜寺伏甲以待,九月初三日,我兵佯退绿嶂,贼尾追近,号炮一声,伏兵齐出,截住石甲湾,贼首尾不能相顾,溺死及杀伤者无算,贼势大溃。养性闻报,急于西南城外,房屋尽行拆毁,将屋柱运至西城陡门头、造木城一带,至三角门止,又运粗石墙于陡门头隔河造石城一带,又自陡门头起至三角河止,造泥{▯屯},离石城掘河数丈,将泥运入{▯屯}中,名曰泥{▯屯}城,将及完工,岂期大兵从楠溪间道而来。道路崎岖,贝子亲自牵马步行,风雨骤至,帐房未到,与士卒同在雨中,相为劳苦。

  遂发兵攻青田,越和岭,至威宁滩,编▯为欲渡之势,处州石帆、杨梅冈等贼,望风俱逃。时贼船自郡江至青田港,鳞次栉比。贝子命乔千总带领甲士数目,在下冯山鸣鼓摇旗作安营状,贼▯▯望,以为不复进兵,不料大兵已潜由溪口过平堰滩,从白溪一路逾天长岭,直至郡西山,屯营于君子峰上。中有瓯浦岭,东南角三峰连续,直达护国寺左,曰万丈平山,贝子常登其巅,相度形势,俯视郡城,了如指掌。即令各旗安营,而每日用大炮攻城,贼兵惊扰,被伤者众。时当十月,晚禾大熟,百姓逃匿深山,无人收割,贝子查随征官员,独缺永嘉县丞一员,遂发令箭一枝,命夏声管永嘉县丞事,往各郡安民,逃匿百姓闻信,相继而出。夏声用永嘉生员林文纶(字绾青)、周声煜(字翼子)二人相与助埋,劝谕百姓收割,并劝往营盘贸易,贝子每日遣人巡视,如有强买者,以军法从事,众皆悦服。

  贝子正议进兵,讵意贼于十五年二月十七夜,将所制火箭,于西山相近之▯岙、

译福贝子事略:康熙十三年甲寅年福建发生变乱,温州二月听到警报,三月才得知耿精忠谋反,已有叛贼占据分水关,沿海居民入城避难的,纷纷不绝。温州镇总兵祖弘勋谋害温州巡道陈丹赤及永嘉县令马〇界,随即迎接叛贼及伪都督曾养性进城,盘踞整个温州府。浙江巡抚奏报朝廷,特命固山贝子福喇塔授为宁海将军,偕同康亲王带领旗兵到达杭州,会议征剿事宜,康亲王分路由衢州救援福建,福贝子负责救护温州、台州等地,到康熙十五年冬天,叛贼被次第扫平。当时温州府学生员周声蚵,字慕峰,跟随贝子行军,曾将亲眼所见所闻,亲手撰写了一篇记录,我从孙雨人学博处借读他所抄录的稿本,因此删节如下:康熙十三年甲寅年福建变乱,温州二月已听到警报,巡道陈丹赤、知县马〇界晓谕各总党正、保长,各自在城上垛口制作挨牌一面、猛棍十条,以防备贼寇。四月间,平阳游击司定猷,招引叛贼渡海,捆绑其主官总兵蔡朝佐,献纳城池。温州镇总兵祖弘勋有个姓高的家仆,混号割稻高,结盟数十余人,暗中与叛贼勾结,叛贼进驻西山。

六月初一,祖弘勋在大观亭召集文武官员,说:“今天商议军机大事,不许带人上山。”巡道陈丹赤知道有变,指着一人说:“此人是我的亲信,随我上山。”各自步行到亭中,祖弘勋指着西山叛贼营地对陈丹赤说:“敌兵甚盛,有什么高明的策略?”陈丹赤回答说:“贼兵兵临城下,不是战就是守,眼下作战是上策。”割稻高突然拔刀刺死他,随从役卒也遇害,马知县大骂道:“这就反了!”

割稻高也刺杀了他。割稻高刺杀陈丹赤后,忽然仆倒在地,身体像被捆绑一样,口中喊着“陈大老爷饶命”,卧地身亡。知府蔡兆丰跪着献出印信,祖弘勋迎接叛贼进城,宣布谕令居民剪辫开店,加封祖弘勋为安远将军,将平阳副将李宫墙改授为参政,兼理督学事务。又命叛贼党羽吴旗鼓在郡城关帝庙征收钱粮,鞭笞乱下,痛哭之声,遍闻里巷。当时叛贼众多,恐怕粮饷不继,将民家铜器全部追缴,随即开设伪局铸钱,名为“裕民通宝”,又铸造大炮,镌刻曾养性姓名其上,聚集众数十万。八月派遣吴长春、朱飞熊攻打乐清县,乐清协副将苏慕代战死,于是长驱攻下嵊县、天台、仙居等城。当时曾养性赴黄岩助战,朱飞熊请求从水路带兵攻打台州,吴长春请求从陆路带兵攻打黄岩。康熙十四年八月,贝子从钱塘江飞渡绍兴,进发,于是在黄岩斩首伪都督吴长春,伪将军朱飞熊在水战中中弹,死于台州。贝子乘胜连复数县,曾养性从水路逃回温州,贝子统兵追击,因温州生员夏声字君周为向导,从楠溪沿山至青田,渡江抵达温州。叛贼从上塘抵御,贝子预先在绿嶂地方的宝胜寺埋伏甲士以待,九月初三日,我军佯装从绿嶂撤退,叛贼尾随逼近,号炮一声,伏兵齐出,截住石甲湾,叛贼首尾不能相顾,溺死及杀伤者无数,叛贼势力大溃。曾养性听到报告,急忙在西南城外,将房屋全部拆毁,将屋柱运至西城陡门头、造木城一带,至三角门止,又运粗石在陡门头隔河建造石城一带,又自陡门头起至三角河止,建造泥{〇屯},离石城掘河数丈,将泥运入{〇屯}中,名为泥{〇屯}城,即将完工,岂料大军从楠溪间道而来。道路崎岖,贝子亲自牵马步行,风雨骤至,帐房未到,与士卒同在雨中,共同劳苦。

于是发兵攻打青田,越过和岭,至威宁滩,编扎筏子作渡江之势,处州石帆、杨梅冈等叛贼,望风俱逃。当时叛贼船只从郡江至青田港,鳞次栉比。贝子命令乔千总带领甲士若干,在下冯山鸣鼓摇旗作安营状,叛贼〇〇观望,以为不再进兵,不料大军已潜从溪口过平堰滩,从白溪一路越过天长岭,直至郡西山,屯营于君子峰上。其中有瓯浦岭,东南角三峰连续,直达护国寺左侧,名为万丈平山,贝子常登其巅,观察形势,俯视郡城,了如指掌。随即命令各旗安营,而每日用大炮攻城,叛贼惊扰,被伤者众多。当时正值十月,晚稻大熟,百姓逃匿深山,无人收割,贝子查点随征官员,唯独缺少永嘉县丞一员,于是发令箭一枝,命夏声代理永嘉县丞事务,前往各郡安抚百姓,逃匿百姓听到消息,相继而出。夏声用永嘉生员林文纶(字绾青)、周声煜(字翼子)二人协助,劝谕百姓收割,并劝往军营贸易,贝子每日派人巡视,如有强买者,以军法处置,众人都心悦诚服。

贝子正商议进兵,岂料叛贼在十五年二月十七日夜,将所制火箭,在西山相近的〇岙、

吕家岙、净屿寺诸山下埋伏,于二更时分,潜出三角门,水陆齐犯,投火烧着各营盘,贝子即派夸兰达丹母布、总兵陈世凯等出战,大炮打沉贼船,不可胜计。

译在吕家岙、净屿寺等山脚下埋伏,于二更时分,悄悄从三角门出击,水陆两路同时进犯,放火焚烧各营盘,贝子随即派遣夸兰达丹母布、总兵陈世凯等人出战,大炮击沉敌船,不计其数。

贝子登高嘹望,用诱敌计,令被烧下营,移踞上营,谨守要隘,亲督大军下山杀贼,贼兵因无队伍大败,追至将军桥、灰桥等处,扼其归路,贼不能过,尽堕水中,水为不流,斩首二万有余,活擒贼将无算,吴旗鼓全家俱没,曾养性坠马,浮水逃入郡城,坚守不出。贝子登紫芝峰,见将军桥、新桥、姑娘庄一带,大河内积尸填溢,不觉流泪,语诸将曰:“此等皆朝廷赤子,我奉命救民,今杀伤如此,能不心惨!”至护国寺坐定,慨然曰:“我一路想来,终觉不忍,此积尸作何处置?”总兵陈世凯、巡道姚启圣、知府王国泰、知县郑廷俊在旁,领一老民徐应龙参见,曰:“此人目下收拾尸骸,已有数百具。”贝子稍慰,即发赏一封,谓老民曰:“做此好事,必须择人助理,事成后,当请给官职。”指陈世凯曰:“好个将官,可称为陈铁头!”复谓诸将曰:“贼今退入城中,心胆俱裂,唾手可破,但温州百姓久遭荼毒,当体朝廷好生之心,不得妄杀以伤天和。”众皆曰:“此我王之阴功,瓯民之大幸也。”至五月,天气炎热,不能进兵,适康亲王咨请会闽征剿,时营内有大小炮三四十位,贝子悉心筹画,押运过岭,众军继之,行近灵福,贼又于袋头山拦截,势甚猖獗。继闻养性自大败后,兵已十去八九,此处贼船,皆自瑞安、平阳调到,诸将请战,贝子曰:“为将之道,必动出万全,方能取胜。”时大炮过山已有三十余位,现存九位,尚在横山五凤楼山脚,因选强兵丁,子夜静时潜运大炮,安山腰者四,安山脚者五,天微明,各炮齐放,值潮盛长,贼船不能退,我兵疾趋港口,攻击无遗,比西山之战更为威猛。谍报养性自袋头山再败后,独守孤城,已有归顺之意,百姓盼望大兵速至,以解倒悬,贝子遂于八月十八日自处州进发,至右塘岭,即遣陈世凯进兵,自率步骑继发,二更至双岭、张村口,伐木取路,五鼓已抵贼营。贼猝不及防,各相奔命,大兵连破九寨,遂过石塘,贼复聚战,贝子亲督指挥,贼又连败六阵,大兵遂至岭下,乘势渡河,伪都督连登云等皆鼠窜逃命,遂恢复云和等县,而温、台、处三郡遗孽尽灭。由龙泉振旅入闽,耿逆惊惧投首,养性在瓯,闻报亦▯发归顺。瓯民以护国寺曾经贝子驻驾,山谷幽静,遂建祠,请贝子禄位供奉焉。声▯可于康熙十四年乙卯八月,寄居十七都潘桥,九月大兵经过,适遇正蓝旗阿玛,挈之同行,一路随征,故贝子征剿之事,亲见亲闻,谨记如右,以见贝子之奠我东瓯,其丰功伟烈、威武仁慈有如此者。按今吾闽康亲王祀事甚盛,而此间贝子祠则故址久湮,殊失崇德报功之意。闻孙雨人学博言,耿藩之乱,恢复温、台、处三郡,实赖福贝子之力,向因贝子屯兵西山(在三角门外),即在西门护国寺之旁设立专祠,旋因飓风倾圮,遂移栗主供奉护国寺中正殿后,正殿又为飓风所坏,栗主亦失所在。道光乙酉,▯南▯▯峨徐云笈来令永嘉,访知其事,补立栗主,送华盖山双忠祠中安设。乙未仲夏,马忠勤公五代孙云骑尉名廷绩者,由陕西乾州本籍来温,整理山地祀田,周历祠宇,见陈忠毅、马忠勤中间,增设贝子栗主,即具禀有司,以为贝子与两公并设,名位既不相称,亦与祠名双忠不合,现闻护国寺正殿业已修复,旁有小屋三间,尽可仍安贝子牌位,即择六月十七日,亲送栗主入寺。惟闻寺僧言,寺旁旧基尚存,约需费三百千钱,即可补盖小祠,以复旧观,较为得体,是所望于贤有司之修举废坠者矣。

  ◎张园楹联温州城中有三园,皆足供士大夫游宴之所。在西为陈园,曲径通幽,台榭错出,聊堪小憩。陈园之南为曾园,则水木明瑟,亭馆鲜妍,远出陈园之右。其所编桂屏,所筑水槛,尤具匠心,为他园林所未见,思以两诗纪其胜,尚未能成章也。在东为张园,紧贴积谷山下,按《太平寰宇记》言谢公池在积谷山之东,积谷山即今东山,则谢池旧趾,似即在此山之左近,故张鉴湖观察亦就此地

译贝子登高瞭望,使用诱敌之计,命令被烧毁的下营部队移驻上营,严守要害关隘,亲自督率大军下山杀贼。贼兵因没有阵型而大败,我军追至将军桥、灰桥等地,截断他们的归路,贼兵无法通过,全部落入水中,河水为之断流。斩首两万余人,活捉贼将无数,吴旗鼓全家覆没,曾养性坠马,浮水逃入郡城,坚守不出。

贝子登上紫芝峰,看见将军桥、新桥、姑娘庄一带,大河内积尸填塞溢出,不禁流泪,对众将说:“这些人都是朝廷的子民,我奉命救民,如今杀伤如此惨重,怎能不心中惨痛!”在护国寺坐定后,感慨地说:“我一路想来,终究觉得不忍,这些积尸该如何处置?”总兵陈世凯、巡道姚启圣、知府王国泰、知县郑廷俊在旁,带领一位老民徐应龙参见,说:“此人眼下收拾尸骸,已有数百具。”贝子稍感宽慰,立即发放一份赏赐,对老民说:“做这件好事,必须挑选人来协助,事成之后,应当请求给予官职。”指着陈世凯说:“好一位将官,可称为陈铁头!”又对众将说:“贼兵如今退入城中,心胆俱裂,唾手可得,但温州百姓久遭毒害,应当体察朝廷好生之德,不得妄杀以伤害天和。”众人都说:“这是王爷的阴德,是瓯地百姓的大幸。”

到了五月,天气炎热,不能进兵,恰逢康亲王咨请会合福建征剿。当时营内有大小炮三四十门,贝子悉心筹划,押运过岭,众军随后,行进到灵福附近,贼兵又在袋头山拦截,气势非常猖獗。接着听说曾养性自大败后,兵力已损失十之八九,此处的贼船,都是从瑞安、平阳调来的,众将请求出战,贝子说:“为将之道,必须行动万无一失,才能取胜。”当时大炮过山已有三十余门,现存九门,尚在横山五凤楼山脚,于是挑选强壮士兵,在子夜安静时秘密运送大炮,安放在山腰的四门,安放在山脚的五门,天微亮时,各炮齐发,正值潮水涨盛,贼船不能后退,我军迅速趋向港口,攻击毫无遗漏,比西山之战更为威猛。

谍报称曾养性自袋头山再败后,独自坚守孤城,已有归顺之意,百姓盼望大兵速至,以解除倒悬之苦,贝子遂于八月十八日自处州进发,至右塘岭,即派遣陈世凯进兵,自己率领步骑兵继发,二更到达双岭、张村口,砍伐树木开辟道路,五更已抵达贼营。贼兵猝不及防,各自奔逃,大兵连破九寨,于是越过石塘,贼兵再次聚集作战,贝子亲自督战指挥,贼兵又连败六阵,大兵于是到达岭下,乘势渡河,伪都督连登云等都像老鼠一样逃命,于是恢复云和等县,而温、台、处三郡的残余势力全部消灭。

从龙泉整顿军队进入福建,耿逆惊恐投降,曾养性在瓯地,听到消息也随即发出归顺之意。瓯地百姓因为护国寺曾经驻留贝子,山谷幽静,于是建立祠堂,请贝子的神位供奉。

声〇可在康熙十四年乙卯八月,寄居十七都潘桥,九月大兵经过,恰逢正蓝旗阿玛,带着他同行,一路随征,所以贝子征剿之事,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谨记如上,以显示贝子奠定我东瓯,其丰功伟烈、威武仁慈有如此者。

查如今我们福建康亲王祭祀非常兴盛,而这里贝子祠则旧址长久湮没,实在失去了崇尚德行报答功劳的意义。听说孙雨人学博说,耿藩之乱,恢复温、台、处三郡,实在依靠福贝子的力量,以前因为贝子屯兵西山(在三角门外),就在西门护国寺旁设立专祠,不久因为飓风倒塌,于是迁移神位供奉在护国寺中正殿后,正殿又被飓风毁坏,神位也失所在。道光乙酉年,〇南〇〇峨徐云笈来任永嘉知县,访知此事,补立神位,送到华盖山双忠祠中安设。乙未年仲夏,马忠勤公五代孙云骑尉名廷绩者,从陕西乾州本籍来到温州,整理山地祀田,周历祠宇,看见陈忠毅、马忠勤中间,增设贝子神位,即禀报有司,认为贝子与两公并设,名位既不相称,也与祠名双忠不合,现听说护国寺正殿已经修复,旁有三间小屋,完全可以仍然安放贝子牌位,于是选择六月十七日,亲自送神位入寺。只听说寺僧说,寺旁旧基尚存,大约需要费用三百千钱,即可补盖小祠,以恢复旧观,较为得体,这是希望贤明的有司修举废坠之事。

◎张园楹联温州城中有三园,都足以供士大夫游宴之所。在西为陈园,曲径通幽,台榭错出,聊堪小憩。陈园之南为曾园,则水木明瑟,亭馆鲜妍,远出陈园之右。其所编桂屏,所筑水槛,尤具匠心,为他园林所未见,思以两诗纪其胜,尚未能成章也。在东为张园,紧贴积谷山下,按《太平寰宇记》言谢公池在积谷山之东,积谷山即今东山,则谢池旧趾,似即在此山之左近,故张鉴湖观察亦就此地

辟园起楼,以存其意,而属蔡生甫学士书“池上楼”三字为楼匾。楼之左为鹤舫,并水依山,最为幽胜,余屡游宴其中。山即东山之麓,水即城下之濠,实为城中第一胜区,因撰一柱联云:“面壁拓幽居,一角永嘉好山水;筑楼存古意,千秋康乐旧池塘。”

译开辟园林,建造楼阁,用来保存这份心意,并嘱托蔡甫学士书写“池上楼”三个字作为楼的匾额。楼的左边是鹤舫,傍水依山,最为幽静美好,我多次在其中游览宴饮。这山就是东山的山脚,这水就是城墙下的护城河,确实是城中第一名胜之地,因此撰写了一副柱联说:“面壁开辟幽静的居所,占得一方永嘉美好的山水;筑楼保存古朴的意趣,千秋万代留存康乐旧日的池塘。”

◎骨牌草骨牌之戏,自宋有之,《宣和谱》以三牌为率,三牌凡六面,即骰子之变也。

  近时天九之戏,见于明潘之恒《续叶子谱》,云近丛睦好事家,变此牌为三十二叶,可执而行,则即今骨牌拼湖之滥觞也。今张氏如园中,有骨牌草,春深时丛生各地,草叶狭而长,其叶尾各有点子浮起,略似骨牌之式,天牌及地牌最多,惟虎头略少,余在扬州时,即闻有此草,佥言若得三十二叶点子皆全者,可治血证,而实未曾目见此草,今乃于如园中亲手摘视。未知先有此草,而后有骨牌,抑先有骨牌,而后生此草,不可得而详矣。

  ◎江心寺诗余游江心寺,前后四十余年,仅成七律两首,客有嫌其写景未畅者,今春自雁荡回,甫旬日,而杨子萱大尹招同郡城各官,饮于江心寺之浩然楼,盖子萱新得擢官,以此为披云之宴也。席次索诗,因叠《雁荡长歌》韵应之,子萱本有和韵诗,用此觊其叠和,并约席中诸君同作,或可成东瓯诗事云尔。诗云:“名山归来甫十日,又得欢场续雁荡。出城咫尺亦名山,苇杭直压潮头壮。永嘉仙吏得美除,画本欲留浚仪像(适约冯芝岩写真)。长筵普与宾僚欢,俊游助我吟情旺。

  合城使君作公宴,鱼鱼雅雅各辈行。山僧笑我非当官,寓公亦许分庭抗。名区本在雁荡前,风流未尽沙淘浪。三唐诗事历可数,直到建炎始惆怅。御舟忽来天水碧,当日龙翔事草创(宋高宗幸此,改江心寺为龙翔寺)。漠漠城阴隔岸移,双双塔影中流漾。六朝人物尽销沉,半壁江山自清旷。即景祗应本色诗,平远无烦钅术肝脏。失笑俗流忌裹足,宦途所拟亦无当(此邦人以此寺为畏途,每相戒弗至,而仕宦中人又有一至必且再至之谶,皆无稽之言)。江南也是小金焦,更谁好事安书藏(金山有文汇阁藏书,焦山有阮太傅师所设书藏,师尝言江心寺亦宜仿此为之)。我爱西偏屋宇新,不喧不寂惬所尚。便是江村长夏幽,寄傲羲皇岂多让!闲来弥勒与同龛,山月为灯云作帐。免得扁舟来去频,日狎风涛夸ㄈ傥。

  出自北门入西门,兹游往复已新样(是日回舟,为风潮所遇,不得收泊北门)。

  作诗聊如追急逋,诗成一枕始休畅。“

  ◎揖峰亭诗温州近郭可游观之地,以江心寺为最,而揖峰亭次之。江心寺为古来名胜,山水方滋,自非寻常亭馆所得比拟,而揖峰亭近在城市,俯挹大江,其雄胜似更在江心寺之右。亭据回鹘山之顶,台榭突兀,栏槛参差,瓯江东北岸诸山,尽在眼底,惜名流壶觞罕来,诗事寥寂,不及江心寺之磊磊天地间耳。新春晴日,甫为杨子萱大尹招饮亭中,始得揽其胜概,思以一诗纪之,而屡不成章。乃于花朝日,复携同平仲次儿、敬叔三儿、筠如长女、寿笙三女、婉蕙子妇、芍卿孙妇,同挈▯往游,尽一日之欢而返,筠如先成一诗云:“出城瞥见鹘回头,庙里楼台槛外舟。平列众峰多北向,右偏孤屿欲东流。藤萝古洞穿云过,金碧斜阳对酒收。

  却忆宵深才系缆,循陔即许奉良游(腊底到瓯,于深夜在此收泊,不知其上即胜区也)。婉蕙次韵云:“重▯远出国西头,回鹘山前不浪舟。历历帆樯平槛过,茫茫日夜大江流。岩椒屡见炊烟起,石壁全凭返照收。最喜栏边露孤屿,晴春三日两佳游(三日前,甫为杨芝仙夫人招游江心寺,皆有诗,此作即叠前韵也)。

  ◎除夕元旦两诗《温州府志》及各县志并云,自温峤以西,民多火耕,虽隆冬恒燠,故名温州。余初闻而喜之,于丁未十月二十六日抵温,初尚暄霁,冬至前后,则连日阴▯台,风雨交加,逾月不止,而寒冱愈甚,始窃叹尽信书不如无书也。至岁除早起,则大雪纷如,佥谓数十年来所未见,窗前有大蜡梅一株,嫌其为狗英,略弗盼睐,至是乃竟成琼柯玉叶,幻出奇观,思作一诗纪之,而瑟缩畏寒,弗能成句,至晚而雪愈大,乃口占五十六字云:“温州自昔以温传,我至方知不尽然。匝月顽阴长蔽日,连江寒雨欲弥天。忽看急雪来残腊

译◎骨牌草

骨牌的游戏,从宋代就有了,《宣和谱》以三张牌为基本单位,三张牌共有六个面,也就是骰子的演变。

近来天九的游戏,见于明代潘之恒的《续叶子谱》,说近来睦州好事的人,把这种牌变成三十二张,可以拿着行走,这就是如今骨牌拼湖的起源。如今张氏如园中,有一种骨牌草,春深时到处丛生,草叶狭长,叶尾各有点子浮起,大致像骨牌的样式,天牌和地牌最多,只有虎头略少。我在扬州时,就听说有这种草,大家都说如果得到三十二张点子齐全的,可以治疗血证,但实际上未曾亲眼见过这种草,如今却在如园中亲手采摘观看。不知道是先有这种草,而后有骨牌,还是先有骨牌,而后生出这种草,无法详细考证了。

◎江心寺诗

我再次游览江心寺,前后四十多年,只写成两首七言律诗,有客人嫌我写景不够畅快。今年春天从雁荡山回来,刚过十天,杨子萱大尹邀请同郡城的各位官员,在江心寺的浩然楼饮酒,因为子萱刚得到提拔,以此作为庆贺之宴。在席间索要诗作,于是叠用《雁荡长歌》的韵脚来应答,子萱本来有和韵的诗,用这个希望他叠和,并约定席中的各位先生一同创作,或许可以成就东瓯的诗事吧。诗说:“名山归来刚十天,又得在欢场延续雁荡的兴致。出城咫尺也是名山,芦苇舟船直压潮头壮观。永嘉的仙吏得到美差,画本想要留下浚仪的画像(恰好约冯芝岩画像)。长筵普遍与宾客僚属欢乐,俊游助我吟诗的情致旺盛。

全城使君设公宴,鱼鱼雅雅各自按辈分行列。山僧笑我不是当官的,寓公也允许我分庭抗礼。名区本来在雁荡之前,风流未尽被沙浪淘洗。三唐诗事历历可数,直到建炎年间才开始惆怅。御舟忽然来到天水碧,当日龙翔之事草创(宋高宗到此,改江心寺为龙翔寺)。漠漠城阴隔岸移动,双双塔影在中流荡漾。六朝人物尽数销沉,半壁江山自清旷。即景只应本色诗,平远无烦修饰肝脏。失笑俗流忌讳裹足,宦途所拟也不恰当(此地人以此寺为畏途,互相告诫不要到,而仕宦中人又有一到必且再至的谶语,都是无稽之谈)。江南也是小金焦,更谁好事安书藏(金山有文汇阁藏书,焦山有阮太傅师所设书藏,师曾说江心寺也宜仿此为之)。我爱西偏屋宇新,不喧不寂惬意所尚。便是江村长夏幽,寄傲羲皇岂多让!闲来弥勒与同龛,山月为灯云作帐。免得扁舟来去频,日狎风涛夸放荡。

出自北门入西门,这次游览往复已是新样(这天回舟,因风潮所遇,不得在北门收泊)。

作诗聊如追急逋,诗成一枕始休畅。”

◎揖峰亭诗

温州近郊可游览观赏的地方,以江心寺为最,而揖峰亭次之。江心寺是古来名胜,山水方滋,自然不是寻常亭馆所能比拟,而揖峰亭靠近城市,俯挹大江,其雄胜似乎在江心寺之上。亭据回鹘山之顶,台榭突兀,栏槛参差,瓯江东北岸诸山,尽在眼底,可惜名流壶觞罕来,诗事寥寂,不及江心寺之磊磊天地间。新春晴日,刚被杨子萱大尹招饮亭中,始得揽其胜概,思以一诗纪之,而屡不成章。于是于花朝日,又携同平仲次儿、敬叔三儿、筠如长女、寿笙三女、婉蕙子妇、芍卿孙妇,同挈〇往游,尽一日之欢而返,筠如先成一诗说:“出城瞥见鹘回头,庙里楼台槛外舟。平列众峰多北向,右偏孤屿欲东流。藤萝古洞穿云过,金碧斜阳对酒收。

却忆宵深才系缆,循陔即许奉良游(腊底到瓯,于深夜在此收泊,不知其上即胜区也)。婉蕙次韵说:“重〇远出国西头,回鹘山前不浪舟。历历帆樯平槛过,茫茫日夜大江流。岩椒屡见炊烟起,石壁全凭返照收。最喜栏边露孤屿,晴春三日两佳游(三日前,刚被杨芝仙夫人招游江心寺,皆有诗,此作即叠前韵也)。

◎除夕元旦两诗

《温州府志》及各县志都说,自温峤以西,民多火耕,虽隆冬恒燠,故名温州。我初闻而喜之,于丁未十月二十六日抵温,初尚暄霁,冬至前后,则连日阴〇台,风雨交加,逾月不止,而寒冱愈甚,始窃叹尽信书不如无书也。至岁除早起,则大雪纷如,大家都说数十年来所未见,窗前有大蜡梅一株,嫌其为狗英,略弗盼睐,至是乃竟成琼柯玉叶,幻出奇观,思作一诗纪之,而瑟缩畏寒,弗能成句,至晚而雪愈大,乃口占五十六字说:“温州自昔以温传,我至方知不尽然。匝月顽阴长蔽日,连江寒雨欲弥天。忽看急雪来残腊

,喜趁新春入旧年(是日亥刻立春)。独有客窗增栗烈,裹头祗合酒为缘。”次日元旦,忽大晴,急披衣起,则朝暾射眼矣,复得五十六字云:“欣报窗暾照眼开,庭柯啤鹊已喧う。谁知苦雨穷阴后,也有祥风暖旭来。半日阳春初布▯,万家淑气早恢台。老翁事事成疏懒,但转吟肠日几回。”此真打油腔也,以纪温州气候之异,姑题为《除夕大雪》、《元旦新晴》二律而存之。

译欣喜新春在亥时便已踏入旧年(这一天亥时立春)。唯有客居的窗下更觉寒冷刺骨,裹着头巾只适合借酒取暖。次日元旦,忽然放晴,急忙披衣起身,只见朝阳的光芒刺眼,又作五十六字诗云:“欣喜朝阳透过窗户照亮双眼,庭院树枝上的喜鹊已经喧闹起来。谁料在苦雨阴霾之后,也有祥和的春风和温暖的旭日到来。半日阳春刚刚铺展,万家和暖之气早已弥漫。老翁事事都疏懒,只是转动吟诗的心肠每日几回。”这真是打油诗的腔调,用来记录温州气候的异常,姑且题为《除夕大雪》、《元旦新晴》两首律诗保存下来。

◎梦中诗余于丁未小除日,夜卧温州郡斋之树德堂东偏,于梦中忽成一诗,醒而记之,耿耿在抱,清晨援笔录之,乃一字不遗,而不自知其意旨所在,尚恍惚记其题曰《游仙祠》,覆视之,竟似玉溪生《无题》诸作也。漫付儿辈和之,久之,皆以彭字韵大难,无一应者。乃于新春花朝,接福州许门第十一妹蓉函来信,竟以和诗相寄,格律老成,韵脚谐稳,真堪愧倒须眉也。余诗本不必存,因蓉函之和作,遂不忍弃去,因附录之。诗云:“驾鹤方嫌鹤背轻,却缘霖雨阻瑶京。犊▯漫倚垆头卓,蠹简难凭柱下彭。人海波澜原有主,仙家眷属岂无情。祗应独抱蟠桃实,撒手蓬莱自在行。”蓉函和作云:“朝衫脱后一身轻,人世逍遥即玉京。宦海岂能羁管乐,诗坛孰敢敌韩彭。鹤飞蓬岛游仙梦,雁断闽天望远情。想见莱衣驰五马,安车奉作赏春行。”

  ◎浮石孙雨人尝语余曰:“前数年在温州君斋,亲见二物,至今思之,不能格其理。

  当前政刘养云太守改建二此园时,购大青石二十余方,堆贮墨池之旁,一夕池岸偶圮,石尽倾陷池中,惟一方独浮水上,形似椭圆,约重三、四十斤,质视他石光润,岂空青之类欤?太守招余及戴竹坡通守坚,午饮目验,曾命人抱此石沉之池中,用长木拄之,仍浮水面不下,因名之曰浮石,曾命余次婿胡瑶阶孝廉(书农学士次子)作小赋纪之,后闻此石为养云太守携归南丰矣。近甲辰年,徐铁笙郡丞来权郡篆,七月风痴大作,郡署大堂下有大樟树,相传为北宋物,向东歧出之枝,为风所折,权守因其材质坚致,琢成小尺三十枝,仿汉虑亻虎铜尺之式,颇古雅,旋于空枝中得一小木圈,光滑可爱,中径约六寸,厚一寸余,圈面隐隐有黑纹,类蛟螭之状,直似鬼工所成,名之曰樟环,自为铭词三十二字纪之。此与浮石二物,皆余所目击,而迥出思议之外,因并记之,以俟博物君子。“按雨人有《浮石》七古一首,《樟环》五古一首,并载《永嘉闻见录》中。

  ◎右旋螺温州海滨,有以右旋螺壳来售者,其质甚小,横径不及寸,而长不过寸余,因忆吾闽藩库所藏之右旋白螺,其大视此螺,不啻十倍,知此其细已甚,未必通灵,且索价甚昂,遂置之。按吾闽藩库所藏,始于嘉庆五年,赵介山殿撰文楷、李墨庄舍人鼎元充册封琉球国使,陛辞日,蒙赐右旋白螺,供奉舟中,盖此螺能镇风暴,来自外番。恭读《高宗御制文三集》,中有《右旋白螺赞》,注云每年藏中喇嘛,于新正及万寿节进丹书,所陈供器,时有献右旋法螺者,以为奇宝而不多见,涉海者携带于舟,则吉祥安稳,最为灵异等语。赵、李内渡后,此螺经吾闽大吏奏请,留于福州藩库。嗣后有渡海者,皆得赍供舟中。此后册封琉球使者及闽中督抚将军东渡台湾者,无不供奉舟中,间遇风暴,皆得化险为平,民间不知,以为定风珠,实白螺也。又按吾闽本有定风珠,相传康熙间周栎园先生为闽藩时,出门日恰值大风,南门大街两旁招牌幌子无不摇动,惟一棉花店前,所挂多年棉球幌子,屹然不动,先生目而异之,不计价买归,乃中有一大蜘蛛,腹藏大珠,屡试之风中,不小摇动,初亦贮之藩库,后先生移任,携之去。

  ◎{于火}春恭儿于立春日,率属在郡堂上照例鞭春,礼成后声炮响,不知其故,询之属吏,乃知温俗于春至时大户院落及小户门首,皆预折樟树一小枝,带叶烧之,并有俚俗咒语,名之曰{于火}春。按《集韵》,{于火}音谈,燎也。瑞安洪守一《重辑俗字编》,谓温人于立春日焚樟叶曰{于火}春。孙雨人云:“温州土语,凡小儿退热谓之疰夏,杭州人谓自立夏多疾者为疰夏,其义各别,然恰与{于火}春二字成一妙对也。”

  ◎飓风《南越志》云:“飓风者,具四方之风也,常以五、六月发,永嘉人谓之风痴。《投荒杂录》云:”岭南诸郡,皆有飓风,以四面风俱至也。“按此说杨升庵已驳之,李西涯亦谓具四方之风者,

译◎梦中诗 丁未年小除夕,我夜间躺在温州官署树德堂东边的偏室,梦中忽然作了一首诗,醒来后记得清清楚楚,心中耿耿难忘。清晨提笔记录,竟然一字不差,却不知其意旨所在,还恍惚记得题目叫《游仙祠》,反复审视,竟像是李商隐《无题》那样的作品。随意交给儿辈们唱和,过了很久,大家都觉得用“彭”字韵太难,没有一人能应和。于是到了新春花朝节,接到福州许家第十一妹蓉函的来信,竟然寄来和诗,格律老练成熟,韵脚和谐稳妥,真让须眉男子惭愧不已。我的诗本不必留存,因为蓉函的和作,便不忍丢弃,因而附录在后面。诗曰:“驾鹤方嫌鹤背轻,却缘霖雨阻瑶京。犊〇漫倚垆头卓,蠹简难凭柱下彭。人海波澜原有主,仙家眷属岂无情。祗应独抱蟠桃实,撒手蓬莱自在行。”蓉函的和诗曰:“朝衫脱后一身轻,人世逍遥即玉京。宦海岂能羁管乐,诗坛孰敢敌韩彭。鹤飞蓬岛游仙梦,雁断闽天望远情。想见莱衣驰五马,安车奉作赏春行。”

◎浮石 孙雨人曾对我说:“前几年在温州您的书斋,亲眼见到两样东西,至今回想起来,无法用常理推究。

当时温州知府刘养云改建二此园时,购买了二十多块大青石,堆放在墨池旁边。一天夜里池岸偶然坍塌,石头全都倾陷到池中,只有一块独自浮在水面上,形状像椭圆,大约重三四十斤,质地比其他石头光润,难道是空青一类的石头吗?太守召我和戴竹坡通守坚,中午饮酒时亲眼查验,曾让人抱着这块石头沉入池中,用长木棍抵住它,仍然浮在水面不沉下去,因此命名为浮石,曾让我次女婿胡瑶阶孝廉(书农学士的次子)写一篇小赋来记载这件事,后来听说这块石头被刘养云太守带回南丰了。最近甲辰年,徐铁笙郡丞来代理温州知府,七月狂风大作,官署大堂下有一棵大樟树,相传是北宋时的古树,向东分出的树枝被风吹断,代理知府因为它的材质坚硬细密,雕刻成三十把小尺,仿照汉代虑亻虎铜尺的样式,颇为古雅,随即在空心的树枝中得到一个小木圈,光滑可爱,直径约六寸,厚一寸多,圈面上隐隐有黑纹,像蛟螭的形状,简直像是鬼斧神工造成的,命名为樟环,自己写了三十二字的铭文来记载。这两样东西,都是我亲眼所见,却远远超出思议之外,因此一并记录下来,以等待博学的人士评说。”按:孙雨人有《浮石》七言古诗一首,《樟环》五言古诗一首,都收录在《永嘉闻见录》中。

◎右旋螺 温州海边,有人拿着右旋螺壳来卖,它的质地很小,横径不到一寸,长度也不过一寸多,因而想起我们福建藩库所藏的右旋白螺,那螺比这个螺大,不止十倍,知道这个螺已经非常细小,未必通灵,而且索价很高,于是置之不理。按:我们福建藩库所藏的右旋白螺,始于嘉庆五年,赵介山殿撰文楷、李墨庄舍人鼎元担任册封琉球国使节,辞别皇帝那天,蒙赐右旋白螺,供奉在船中,因为这螺能镇住风暴,来自外国。恭读《高宗御制文三集》,其中有《右旋白螺赞》,注释说每年藏中的喇嘛,在新正和万寿节进献丹书时,所陈列的供器,有时进献右旋法螺,认为是奇宝而不常见,渡海的人携带在船上,就吉祥安稳,最为灵异等语。赵、李二人回国后,这螺经福建大吏奏请,留在福州藩库。此后渡海的人,都能携带供奉在船中。此后册封琉球的使节以及福建督抚将军东渡台湾的人,无不供奉在船中,偶尔遇到风暴,都能化险为夷,民间不知道,以为是定风珠,其实是白螺。又按:我们福建本来有定风珠,相传康熙年间周栎园先生担任福建布政使时,出门那天恰好刮大风,南门大街两旁的招牌幌子无不摇动,只有一家棉花店前,所挂多年的棉球幌子,屹立不动,先生看到后觉得奇异,不计价钱买回,里面有一只大蜘蛛,腹部藏着大珠,多次在风中试验,丝毫不摇动,最初也存放在藩库,后来先生调任,把它带走了。

◎{于火}春 恭儿在立春日,率领属吏在郡堂上照例鞭打春牛,礼成后放炮响,不知其故,询问属吏,才知道温州风俗在春天到来时,大户院落及小户门首,都预先折下一小枝樟树,带叶烧掉,并有俚俗咒语,名叫{于火}春。按《集韵》,{于火}音谈,意为焚烧。瑞安洪守一《重辑俗字编》,说温州人在立春日焚烧樟叶叫{于火}春。孙雨人说:“温州土语,凡是小儿退热叫作疰夏,杭州人认为自立夏多病叫作疰夏,意义各不相同,然而恰好与{于火}春二字形成妙对。”

◎飓风 《南越志》说:“飓风,是具备四方之风的风,常在五、六月发作,永嘉人叫作风痴。《投荒杂录》说:‘岭南各郡,都有飓风,因为四面风都到了。’”按:这种说法杨升庵已经驳斥,李西涯也说具备四方之风者,

乃北人不知南人之候,误以飓为<风贝>耳。

译于是北方人不了解南方人的气候,误把飓风当作<风贝>罢了。

<风贝>音贝,佛经云:风虹如贝。《六书故》:(原脱故字)“<风贝>,蒲妹切,海之灾风也,俗书误作飓。”吾闽人呼<风贝>为暴,其音相转,其理正通,又谓之风<风台>,<风台>字字书所无,正如永嘉之风痴,亦他书所未见耳。

  ●卷六◎戏彩亭联温州郡署,寓眷属于三堂,庭院极宽敞,相宅者皆嫌其不聚气,必于前廊构一亭子,以收束之,且可藉为岁时演剧之所,恭儿题亭扁曰戏彩,跋云:“宋温州通判赵▯兀,迎养其父清献公于ヘ厅,构戏彩堂,当时传为盛事,东坡、颍滨皆有诗(已详第二卷)。今资政公亦就养郡斋,而兹亭适成,因以名之。”并请余撰为楹联,余亦即用此事题柱云:“舞彩又成亭,故事远惭清献德;逢场凭作戏,正声合补广微诗。”时次儿丁辰,由内阁请假南来省视,亦于亭角附题一联云:“胜地许循陔,成兹乐事;齐心殷舞彩,让尔先声。”跋云:“敬叔弟属撰亭联,因答其意付之。”亦可谓一时佳话矣。

  ◎看戏吾乡龚海峰先生官平凉时,其哲嗣四人,皆随侍署斋读书,一日偶以音觞召客斋中,四人者,各跃跃作看戏之想,先生饬之曰:“试问读书好乎?看戏好乎?

  可各以意对。“其少子文季观察瑞谷遽答曰:”看戏好。“先生艴然斥之退。长子端伯郡丞式谷对曰:”自然是读书好。“先生笑曰:”此老生常谈也,谁不会说。“次子益仲孝廉受谷对曰:”书也须读,戏也须看。“先生曰:”此调停两可之说,恰似汝之为人。“三子小峰邑侯对曰:”读书即是看戏,看戏即是读书。“

  先生掀髯大笑曰:“得之矣。”闻其时甘肃有谭半仙者,颇能知未来事,先生延致署中数月,临行,手画四扇,一作老梅数枝,略缀疏蕊,以赠端伯;一作古柏一树,旁无他物,以赠益仲;一作牡丹数本,以赠小峰;一作芦苇丛丛,以赠文季,且语先生曰:“将来四公子所成就,大略视此矣。”由今观之,则与所答看戏之言,亦隐隐相应也。

  ◎文班武班剧场有南戏、北戏之目,不过以曲调分,近人有文班、武班之目,文班指昆曲,武班指秦腔,则截然两途矣。余金星不入命,于音律懵无所知,故每遇剧筵,但爱看声色喧腾之出,在京师日,有京官专嗜昆腔者,每观剧,必摊《缀白裘》于几,以手按板拍节,群目之为专门名家,余最笑之,谓此如讲古帖字画者,必陈《集古录》及宣和书、画谱对观,适足形其不韵,真赏鉴家,断不如是也。忆在兰州日,适萨湘林将军由哈密内召入关,过访,素知其精于音律,因邀同官以音觞宴之。坐定,优人呈戏本,余默写六字曰:“非《思凡》即《南浦》。”握于掌中,将军果适点此两出,余曰:“君何必费心,余已代为之矣。”开掌示之,合座皆笑,湘林正色语余曰:“戏虽小道,而必以雅奏为高,若猥语乱谈,则舆隶所乐闻,岂可以入吾辈之耳。”余曰:“君言诚是,然既已演戏,则征歌选舞,自以声色兼备为佳,若徒赏其低唱恬吟,则但令一人鼓喉,和以一笛足矣,又何必聚一班数十人于后台,为之结彩张灯,肆筵设席,而品评其行头之好,脚色之多乎?”合座群以为然,而湘林为之语塞矣。比年余侨居邗水,就养瓯江,时有演戏之局,大约专讲昆腔者,不过十之三,与余同嗜者,竟十之七矣。

  ◎生旦净末生、旦、净、末之名,自宋有之,然《武林旧事》所载,亦多不可解,惟《庄岳委谈》云:“传奇以戏为称,谓其颠倒而无实耳,故曲欲熟而命以生也,妇宜夜而命以旦也,开场始事而命以末也,涂污不洁而命以净也。”枝山《猥谈》则云:“生、净、旦、末等名,有谓反称,又或托之唐庄宗者,皆谬也。此本金、元▯▯谈吐,所谓鹘伶声嗽,今云市语者也。生即男子,旦曰装旦色,净曰净儿,末乃末泥,孤乃官人,即其土音,何义理之有?”至《坚瓠集》谓《乐记》注,言优俳杂戏如弥猴之状,乃知生犭生也,旦犭旦也,《庄子》:“猿

译“风贝”音同“贝”,佛经中说:风虹如同贝类。《六书故》说:“风贝,蒲妹切,是海上的灾风,俗书误写为‘飓’。”我们福建人把“风贝”称为“暴”,其读音相互转化,道理正通,又叫做“风台”,“台”字在字书中没有,正如永嘉的“风痴”,也是其他书籍所未见的。

●卷六◎戏彩亭联

温州郡署,家属寓居在三堂,庭院极其宽敞,相宅的人都说它不聚气,一定要在前廊建一座亭子,来收束气场,并且可以借此作为岁时演戏的场所,恭儿题写亭匾为“戏彩”,跋文说:“宋代温州通判赵元兀,迎养父亲清献公于厅堂,建造戏彩堂,当时传为盛事,东坡、颍滨都有诗作(已详第二卷)。如今资政公也在郡斋奉养双亲,而这座亭子恰好建成,因此用它来命名。”并请我撰写楹联,我也就借用这件事题柱说:“舞彩又成亭,故事远惭清献德;逢场凭作戏,正声合补广微诗。”当时次子丁辰,从内阁请假南来省视,也在亭角附题一联说:“胜地许循陔,成兹乐事;齐心殷舞彩,让尔先声。”跋文说:“敬叔弟嘱托撰写亭联,因此回答他的心意交付给他。”也可以说是一时的佳话了。

◎看戏

我家乡龚海峰先生在平凉做官时,他的四个儿子,都跟随侍奉在官署斋舍读书,一天偶然用酒宴召客在斋舍中,四个人,都跃跃欲试想看戏,先生告诫他们说:“试问读书好还是看戏好?可以各自以心意回答。”他的幼子文季观察瑞谷立刻回答说:“看戏好。”先生愤怒地斥责他退下。长子端伯郡丞式谷回答说:“自然是读书好。”先生笑着说:“这是老生常谈,谁不会说。”次子益仲孝廉受谷回答说:“书也须读,戏也须看。”先生说:“这是调停两可的说法,恰似你的为人。”三子小峰邑侯回答说:“读书即是看戏,看戏即是读书。”先生捋着胡须大笑说:“得到真谛了。”听说当时甘肃有谭半仙,颇能预知未来之事,先生将他延请至官署中数月,临行时,亲手画了四幅画,一幅画几枝老梅,略缀稀疏花蕊,赠给端伯;一幅画一棵古柏,旁边没有其他东西,赠给益仲;一幅画几株牡丹,赠给小峰;一幅画丛丛芦苇,赠给文季,并且对先生说:“将来四位公子所取得的成就,大致看这些画就知道了。”从现在看来,与他们回答看戏的话语,也隐隐相应。

◎文班武班

剧场有南戏、北戏的名称,不过是以曲调区分,近代人有文班、武班的名称,文班指昆曲,武班指秦腔,则截然两途了。我命中金星不入,对音律一无所知,所以每次遇到戏剧筵席,只爱看声色喧腾的演出,在京师时,有京官专门嗜好昆腔,每次看戏,必定在几案上摊开《缀白裘》,用手按板打节拍,众人视他为专门名家,我最嘲笑他,说这如同讲解古帖字画的人,必定陈列《集古录》及宣和书谱、画谱对照观看,恰好显得他不风雅,真正的鉴赏家,断然不是这样的。记得在兰州时,恰逢萨湘林将军由哈密内召入关,过访,素知他精通音律,因此邀请同僚用酒宴款待他。坐定后,优伶呈上戏本,我默写六个字说:“非《思凡》即《南浦》。”握在掌中,将军果然恰好点这两出戏,我说:“您何必费心,我已经代您决定了。”张开手掌展示给他们,在座的人都笑了,湘林正色对我说:“戏虽然是小道,但必定以雅奏为高,如果是猥亵语乱谈,则是舆隶所乐闻的,岂可以入我们这类人的耳。”我说:“您说的确实是对的,然而既然已经演戏,那么征歌选舞,自然以声色兼备为佳,如果只欣赏其低唱恬吟,那么只让一个人鼓喉,和以一笛就足够了,又何必聚集一班数十人在后台,为之结彩张灯,肆筵设席,而品评其行头的好坏,脚色的多少呢?”在座的人都认为对,而湘林因此语塞了。近年我侨居邗水,在瓯江奉养双亲,时有演戏的场合,大约专门讲究昆腔的,不过十分之三,与我同嗜好的,竟然十分之七了。

◎生旦净末

生、旦、净、末的名称,从宋代就有,然而《武林旧事》所载,也多不可解,只有《庄岳委谈》说:“传奇以戏为称,是说它颠倒而无实,所以曲欲熟而命名为生,妇宜夜而命名为旦,开场始事而命名为末,涂污不洁而命名为净。”枝山《猥谈》则说:“生、净、旦、末等名称,有说是反称,又或托于唐庄宗的,都是谬误。这原本是金、元市井谈吐,所谓鹘伶声嗽,现在叫市语。生即男子,旦曰装旦色,净曰净儿,末乃末泥,孤乃官人,就是它们的土音,有什么义理呢?”至于《坚瓠集》说《乐记》注,言优俳杂戏如弥猴之状,乃知生是犭生,旦是犭旦,《庄子》:“猿

(原作”援“,据《庄子》改),犭扁犭旦(《庄子》作”狙“)以为雌。”净狰也,《广韵》:“似豹,一角五尾。”丑狃也,《广韵》:“犬性骄。”谓徘优如兽,所谓犭▯杂子女也。此近穿凿,恐非事实。

译(原作“援”,据《庄子》改为“援”),犭扁犭旦(《庄子》作“狙”)把它当作雌性。“净狰”这种兽,《广韵》说:“像豹,有一角五条尾巴。”“丑狃”这种兽,《广韵》说:“狗性骄傲。”这是说俳优如同野兽,也就是所谓的杂合男女。这种说法近乎牵强附会,恐怕不符合事实。

◎工尺工、尺等字,宋、辽以来即用之,宋《乐书》云,黄钟用合字,太簇用四字,夹钟、姑洗用一字,夷则、南吕用工字,无射、应钟用凡字,中吕用上字,蕤宾用勾字,林钟用尺字,黄钟清用六字,大吕、夹钟清用五字。辽世大乐,各词之中,度曲协律,其声凡十,曰五、凡、工、尺、上、一、四、六、勾、合。按:此即朱子所谓半字谱也。

  ◎封神传余于剧筵,颇喜演《封神传》,谓尚是三代故事也。忆吾乡林樾亭先生,尝与余谈《封神传》一书,是前明一名宿所撰,意欲与《西游记》、《水浒传》鼎立而三,因偶读《尚书武成篇》“惟尔有神,尚克相予”语,演成此传,其封神事,则隐据《六韬》(《旧唐书。礼仪志》引)、《阴谋》(《太平御览》引)、《史记。封禅书》、《唐书。礼仪志》各书铺张ㄈ诡,非尽无本也。我少时尝欲仿此书,演成黄帝战蚩尤事,而以九天元女兵法经纬其间,继欲演伯禹治水事,而以《山海经》所纪助其波澜,又欲演周穆王八骏巡行事,而以《穆天子传》所书作为质干,再各博采古书以附益之,亦可为小说大观,惜老而无及矣。

  ◎姜太公余尝观《访贤》一出,世皆称姜太公八十遇文王,而此班优人通名,乃云七十二岁,众皆笑之,余曰,此优暗合道妙,殆有所授之,未可厚非也。《荀子。

  君道篇》云:“文王举太公于州人而用之,行年七十有二,<齿困>然而齿堕矣。”

  东方朔《答客难》亦云:“太公体仁行义,七十有二乃设用于文、武。”《韩诗外传》四亦云:“太公年七十二,而用之者文王。”桓谭《新论》亦云:“太公年七十余,乃升为师。”《后汉书。高彪传》亦云:“吕尚七十,气冠三军。”

  皆不言至八十始遇文王也。惟《孔丛子。记问篇》:“太公勤身苦志,八十而遇文王。”《列女传》齐管妾婧语亦同。今世人皆仿其说。然《越绝书》计倪曰:“太公九十而不伐纣,▯溪人也。”《楚辞。九辨》亦云:“太公九十而显荣。”

  《淮南子。说林训》注亦同。则其年且过八十矣。歧说错出,余为戏据《说苑》一条以折其衷。按《说苑。尊贤篇》云:“太公望,故老妇之出夫也,朝歌之屠佐也,棘津迎客之舍人也,年七十而相周,九十而封齐。”盖《荀子》各书所载,乃相周之初,《孔丛子》所载,乃封齐之末,原始要终言之,则众说皆合矣。

  ◎甘罗俗皆称甘罗十二为秦相,殆本《史记。甘茂传》:罗年十二,事秦相吕不韦,以说张唐、说赵功封为上卿。按上卿非必丞相也,罗祖茂曾为左丞相,俗语殆因此而误。然《北史彭城王氵攸传》云:“昔甘罗为秦相,未能书。”《仪礼》疏云:“甘罗十二相秦。”杜牧诗云:“甘罗昔作秦丞相。”则此误亦久矣。

  ◎苏秦激张仪戏彩亭前家宴,有演《投赵激仪》剧者,诸儿女皆茫然不知所谓,余笑曰:“尔等纵不读《史记》,亦未观《列国志》乎?”翼日次儿丁辰即检《史记》以进,因付儿女遍视之,乃各恍然大悟,读书即是香戏,看戏即是读书,良不虚也。

  因节录其文如左,用便观者云:苏秦已说赵王而得相约从,然恐秦之攻诸侯,败约,念莫可使于秦者,乃使人微感张仪曰:“子始与苏秦善,今秦已当路,子何不往游,以求通子之愿?”张仪于是之赵,上谒求见苏秦。苏秦乃戒门下人不为通,又使不得去者数日,已而见之,坐之堂下,赐仆妾之食,因而数让之曰:“以子之材能,乃自令困辱如此,吾宁不能言而富贵子,子不足收也。”谢去之。

  张仪之来也,自以为故人,求益反辱,怒,念诸侯莫可事,独秦能苦赵,乃遂入秦。苏秦已而告其舍人曰:“张仪,天下贤士,吾殆弗如也,今吾幸先用,而能用秦柄者,独张仪可耳。然贫,无因以进,吾恐其乐小利而不遂,故召辱之,以激其意,子为我阴奉之。”乃言赵王,发金币车马,使人微随张仪,与同宿舍,奉以车马金币,所欲用

译工、尺等字,自宋、辽以来便已使用。宋代《乐书》说:黄钟用“合”字,太簇用“四”字,夹钟、姑洗用“一”字,夷则、南吕用“工”字,无射、应钟用“凡”字,中吕用“上”字,蕤宾用“勾”字,林钟用“尺”字,黄钟清用“六”字,大吕、夹钟清用“五”字。辽代的大乐,在各词曲中,度曲协律,其声调共有十个,分别是五、凡、工、尺、上、一、四、六、勾、合。按:这就是朱熹所说的半字谱。

《封神传》我在宴席间,很喜欢看演出《封神传》,认为它尚是夏商周三代的故事。记得我家乡林樾亭先生,曾与我谈论《封神传》一书,说是前明一位名士所撰,意图与《西游记》、《水浒传》鼎足而立。他因偶然读到《尚书·武成篇》中“惟尔有神,尚克相予”的话,便演绎成这部传记。其中封神之事,则暗据《六韬》(《旧唐书·礼仪志》引)、《阴谋》(《太平御览》引)、《史记·封禅书》、《唐书·礼仪志》等书铺张怪诞,并非全无根据。我年轻时曾想仿照此书,演绎黄帝战蚩尤之事,并以九天玄女兵法贯穿其中;接着又想演绎大禹治水之事,而以《山海经》所记载的内容助其波澜;又想演绎周穆王八骏巡行之事,而以《穆天子传》所书作为骨干,再各自博采古书加以增补,也可成为小说中的大观,可惜年老未能来得及完成。

姜太公我曾观看《访贤》一出戏,世人都称姜太公八十岁遇见文王,而此班演员通称,却说他是七十二岁,众人都嘲笑他们,我说,这演员暗中契合道妙,大概有所传授,不可过分指责。《荀子·君道篇》说:“文王从州人之中举用太公,他行年七十二,牙齿都快掉光了。”东方朔《答客难》也说:“太公体仁行义,七十二岁才被文王、武王任用。”《韩诗外传》卷四也说:“太公年七十二,而任用他的是文王。”桓谭《新论》也说:“太公年七十余,才被升任为师。”《后汉书·高彪传》也说:“吕尚七十岁,气概冠绝三军。”都不说直到八十岁才遇见文王。只有《孔丛子·记问篇》说:“太公勤身苦志,八十岁遇见文王。”《列女传》中齐国管仲妾婧的话也相同。如今世人都仿效这种说法。然而《越绝书》中计倪说:“太公九十岁而不伐纣,是溪人。”《楚辞·九辩》也说:“太公九十岁而显荣。”《淮南子·说林训》注也相同。那么他的年龄已经超过八十岁了。歧说错出,我戏据《说苑》一条来折中调和。按《说苑·尊贤篇》说:“太公望,本是老妇休弃的丈夫,朝歌的屠夫助手,棘津迎客的舍人,七十岁辅佐周朝,九十岁被封于齐。”大概《荀子》等书所载,是辅佐周朝之初,《孔丛子》所载,是封齐之末,从头到尾来说,那么众说都吻合了。

甘罗世俗都称甘罗十二岁担任秦国丞相,大概本于《史记·甘茂传》:甘罗十二岁,侍奉秦相吕不韦,因劝说张唐、游说赵国的功劳被封为上卿。按:上卿不一定是丞相,甘罗的祖父甘茂曾担任左丞相,俗语大概因此而误。然而《北史·彭城王勰传》说:“昔日甘罗为秦相,还不会写字。”《仪礼》疏说:“甘罗十二岁相秦。”杜牧诗说:“甘罗昔作秦丞相。”那么这种错误也很久了。

苏秦激张仪戏彩亭前家宴,有演出《投赵激仪》剧的,儿女们都茫然不知其意,我笑着说:“你们纵然不读《史记》,也没看过《列国志》吗?”第二天次子丁辰便检《史记》来进献,于是让儿女们普遍阅读,这才各自恍然大悟,读书即是香戏,看戏即是读书,确实不虚。

因此节录其文如下,以便观看者阅读:苏秦已经说服赵王而得以相约合纵,然而担心秦国攻打诸侯,破坏盟约,想着没有可以出使秦国的人,于是派人暗中暗示张仪说:“你起初与苏秦交好,如今苏秦已当权,你为何不前往游说,以求通达你的愿望?”张仪于是前往赵国,上谒求见苏秦。苏秦便告诫门下人不为他通报,又使他不能离去好几天,后来才接见他,让他坐在堂下,赐给仆妾吃的食物,因而多次责备他说:“以你的才能,却让自己困辱到如此地步,我难道不能说话而使你富贵吗?你是不值得收留的。”张仪谢罪离去。

张仪来的时候,自以为是故人,求取益处反而受辱,愤怒,想着诸侯中没有可以侍奉的,只有秦国能使赵国受苦,于是便进入秦国。苏秦随后告诉他的舍人说:“张仪,是天下的贤士,我大概不如他,如今我侥幸先被任用,而能掌握秦国权柄的,只有张仪可以。然而他贫穷,没有进身的途径,我担心他乐于小利而不能成功,所以召来侮辱他,以激发他的意志,你为我暗中奉承他。”于是对赵王说,发出金币车马,派人暗中跟随张仪,与他同宿舍,奉上车马金币,所欲用

,为取给而弗告。张仪遂得以见秦惠王,惠王以为客卿,与谋伐诸侯。苏秦之舍人乃辞去,张仪曰:“赖子得显,方且报德,何故去也?”

译为了谋取生活所需而没有告诉张仪。张仪于是得以拜见秦惠王,秦惠王任命他为客卿,与他谋划攻伐诸侯。苏秦的门客便告辞离去,张仪说:“依靠你我才得以显达,正要报答你的恩德,为什么要离开呢?”

舍人曰:“臣非知君,知君乃苏君。苏君忧秦伐赵,败从约。以为非君莫能得秦柄,故激怒君,使臣阴奉给君资。今君已用,请归报。”张仪曰:“嗟呼!此吾在术中而不悟,吾不及苏君明矣。”

  ◎貂蝉《三国志演义》言王允献貂蝉于董卓,作连环计,正史中实无貂蝉之名,惟《董卓传》云,卓尝使布守中阁,布与卓侍婢私通云云。李长吉作《吕将军歌》云:“▯▯银龟摇白马,傅粉女郎大旗下。”盖即指貂蝉事,而小说从而演之也。

  黄右原告余曰:“《开元占经》卷三十三,荧惑犯须女,占注云,《汉书通志》:‘曹操未得志,先诱董卓,进刁蝉以惑其君。’此事异同不可考(原误为”放“)

  而刁蝉之即貂蝉,则确有其人矣。“《汉书通志》今亦不传,无以断之。

  ◎周仓《三国志演义》言关公裨将有周仓,甚勇,而正史中实无其人,惟《鲁肃传》云,肃邀与关相见,各驻兵马百步上,但诸将军单刀俱会,肃因责数关云云,语末究竟,坐有一人曰:“夫土地者,惟德所在耳,何常之有?”肃厉声呵之,辞色甚切,关操刀起,谓曰:“此自国家事,是人何知!”目之使去。疑此人即周仓,明人小说似即因此而演,单刀二字,亦从此传中出也。然元人鲁贞作《汉寿亭侯碑》,已有“乘赤兔兮从周仓”语,则明以前已有其说矣。今《山西通志》云:“周将军仓,平陆人,初为张宝将,后遇关公于卧牛山,遂相从,樊城之役,生擒庞德,后守麦城,死之。”亦见《顺德府志》,谓与参军王甫同死。则里居事迹,卓然可纪,未可以正史偶遗其名而疑之也。王缄《秋灯丛话》云:“周将军仓殉节麦城,而墓无可考,稽其遗迹,即长坂坡曹、刘交兵处也。因访麦城故址,在邑东南四十里,久被沮水冲塌成河,仅存堤塍,名曰麦城堤。有任生者,梦将军示以葬所,遂告知县陈公,掘其地,深丈许,露石坟一座,颇坚固,乃掩之,而封树其上,植碑以表焉。或有疑任生之作伪者,夫去地丈余,乌知有墓,且一经掘视,昭然不爽,则英灵所格,岂子虚哉!”

  ◎王昭君《汉书。元帝纪》云:“赐单于待诏掖庭王樯为阏氏。”《匈奴传》云:“王墙,字昭君。”惟《后汉书。南匈奴传》作嫱,钱竹汀先生曰:“《说文》无嫱字。《左传》‘妃嫱嫔御’,唐石经本作墙。”则《匈奴传》作墙不误,而《元帝纪》之樯恐转误,樯字《说文》亦未收也。《西京杂记》言,汉元帝使画工写宫人,昭君独不行赂,乃恶写之,既行,遂按诛毛延寿。《琴操》又言,本齐国王穰女,年十七,进之帝,以地远不幸,及欲赐单于美人,嫱对使者越席请往,后不愿妻其子,吞药而卒。惟抱琵琶出塞,乃乌孙公主事,与昭君无干,傅玄《琵琶赋序》详言之,载在《宋书。乐志》。后人因石崇《王明君辞序》“昔公主嫁乌孙,令琵琶马上作乐,以慰其道路之思,其送昭君,亦必尔也”云云,遂附会以为昭君尔,杜诗“千载琵琶作胡语”,殆亦本于右崇。

  ◎祝英台《宣室志》云:“祝英台,上虞祝氏女也,伪为男装游学,与会稽梁山伯者同肄业。山伯字处仁,祝先归,二年,山伯访之,乃知其为女子,怅然如有所失,告其父母求聘,而祝已字马氏子矣。山伯后为贸阝令,病死,葬贸阝城西,祝适马氏,舟过墓所,风涛不能进,闻知有山伯墓,祝登号恸,地忽自裂,陷祝氏,遂并埋焉。晋丞相谢安奏表其墓曰义妇冢。”(此节原有多处缺脱,据《宣室志》校补)

  ◎单雄信《旧唐书。李密传》:单雄信尤能马上用枪,后降王世充,为大将军。太宗围东都,雄信出军拒战,援枪而至,几及太宗,徐世▯呵止之曰:“此秦王也。”

  雄信少退,太宗由是获免。《新唐书。尉迟敬德传》:秦王与王世充战,骁将军雄信骑直趋王,敬德跃马大呼,横刺雄信坠,乃翼王出。按此二传所述,一事也,今演剧者备言徐世▯、尉迟恭,皆有所本。(此节原缺脱多

译舍人说:“我不是了解您,了解您的是苏君。苏君担忧秦国攻打赵国,破坏合纵的盟约。他认为除了您没有人能掌握秦国的权柄,所以激怒您,让我暗中供给您资金。现在您已经被任用,请允许我回去向苏君复命。”张仪说:“唉!这是我身处计谋之中却没有察觉,我确实不如苏君高明啊。”

◎貂蝉《三国演义》说王允将貂蝉献给董卓,施行连环计,但在正史中实际上没有貂蝉这个名字,只有《董卓传》记载,董卓曾经派吕布守卫中阁,吕布与董卓的侍婢私通等等。李贺作《吕将军歌》说:“〇〇银龟摇白马,傅粉女郎大旗下。”大概就是指貂蝉这件事,而小说据此加以演绎。

黄右原告诉我说:“《开元占经》卷三十三,关于荧惑侵犯须女宿的占星注释说,《汉书通志》记载:‘曹操尚未得志时,先引诱董卓,进献刁蝉来迷惑他的君主。’这件事的异同无法考证(原误作‘放’),但刁蝉就是貂蝉,则确实有其人了。”《汉书通志》现在也已失传,无法对此做出定论。

◎周仓《三国演义》说关羽的副将有周仓,非常勇猛,但在正史中实际上没有这个人,只有《鲁肃传》记载,鲁肃邀请与关羽相见,各自在百步外驻扎兵马,只有各位将军单刀赴会,鲁肃因此责备关羽等等,话没说完,坐席中有一个人说:“土地这东西,只有有德行的人才能拥有,哪有固定的归属呢?”鲁肃厉声呵斥他,言辞神色非常急切,关羽拿着刀站起来,对他说:“这是国家的大事,这个人懂什么!”瞪着他让他离开。怀疑这个人就是周仓,明代小说似乎就是据此演绎的,“单刀”二字,也是从这个传记中传出来的。然而元代人鲁贞作《汉寿亭侯碑》,已有“乘赤兔兮从周仓”的话,那么明朝以前就已经有这种说法了。现在《山西通志》说:“周将军仓,平陆人,起初是张宝的部将,后来在卧牛山遇到关羽,于是跟随他,樊城之战时,生擒庞德,后来守卫麦城,战死。”《顺德府志》也记载,说他与参军王甫一同战死。那么他的籍贯事迹,确实值得记载,不能因为正史偶然遗漏了他的名字就怀疑他。王缄《秋灯丛话》说:“周将军仓在麦城殉节,但墓地无法考证,查访他的遗迹,就在长坂坡曹操、刘备交战的地方。于是探访麦城旧址,在县城东南四十里,长久被沮水冲塌成河,仅存堤岸,名叫麦城堤。有个叫任生的书生,梦见将军指示埋葬的地方,于是告知县令陈公,挖掘那片土地,深约一丈左右,露出一座石坟,相当坚固,于是掩埋它,并在上面封土植树,立碑以表彰。有人怀疑任生造假,距离地面一丈多,怎么知道有墓呢?而且一经挖掘查看,明显无误,那么英灵所感应,难道会是子虚乌有吗!”

◎王昭君《汉书·元帝纪》说:“赐给单于待诏掖庭的王樯作为阏氏。”《匈奴传》说:“王墙,字昭君。”只有《后汉书·南匈奴传》写作嫱,钱竹汀先生说:“《说文解字》没有嫱字。《左传》‘妃嫱嫔御’,唐石经本作墙。”那么《匈奴传》写作墙没有错,而《元帝纪》的樯恐怕是转写错误,樯字《说文解字》也没有收录。《西京杂记》说,汉元帝让画工描绘宫女,只有昭君不肯行贿,于是画工把她画丑了,既然已经送出,就按律诛杀了毛延寿。《琴操》又说,本是齐国王穰的女儿,十七岁进宫,因为地处偏远不得宠幸,等到要赐给单于美人时,嫱对使者越席请求前往,后来不愿嫁给单于的儿子,吞药而死。只有怀抱琵琶出塞,是乌孙公主的事,与昭君无关,傅玄《琵琶赋序》详细论述了这一点,记载在《宋书·乐志》中。后人因为石崇《王明君辞序》“从前公主嫁到乌孙,让琵琶在马上演奏音乐,来慰藉她路途的思念,送昭君时,也一定是这样”等话,于是附会认为是昭君的事,杜甫诗句“千载琵琶作胡语”,大概也是本于石崇。

◎祝英台《宣室志》说:“祝英台,是上虞祝家的女儿,假装成男装外出求学,与会稽的梁山伯一同学习。山伯字处仁,祝英台先回家,两年后,山伯去拜访她,才知道她是女子,怅然若失,告诉父母请求聘娶,但祝英台已经许配给马家的儿子了。山伯后来担任贸阝县令,病死,葬在贸阝城西,祝英台嫁给马家,船经过墓所,风浪太大无法前进,听说有山伯的墓,祝英台登岸痛哭,地忽然自行裂开,吞没了祝英台,于是两人一同埋葬。晋朝丞相谢安上奏表称他们的墓为义妇冢。”(此节原有多处缺漏,据《宣室志》校补)

◎单雄信《旧唐书·李密传》:单雄信尤其擅长在马背上使用长枪,后来投降王世充,担任大将军。太宗围攻东都,单雄信出兵抵抗,持枪而来,几乎刺中太宗,徐世〇呵斥制止他说:“这是秦王。”单雄信稍微退后,太宗因此得以幸免。《新唐书·尉迟敬德传》:秦王与王世充交战,骁果将军单雄信骑马直冲秦王,尉迟敬德跃马大呼,横刺单雄信使其坠马,于是护卫秦王脱险。按照这两篇传记所述,是同一件事,现在演剧者详细讲述徐世〇、尉迟恭,都有依据。(此节原缺漏多

处,据《旧唐书》校补)

译处,据《旧唐书》校补)

◎尉迟恭《唐书。尉迟敬德传》云,尉迟敬德▯幸直,颇以激切自负,尝侍宴庆善宫,有班在其上者,曰:“尔何功,合坐我上?”任城王道宗解喻之,敬德勃然,拳殴道宗,目几至眇,太宗不怿,罢,召让之。致仕后,闻太宗将伐高丽,上言夷貊小国,不足任万乘,愿委之将佐,帝不纳。诏以本官为左一马军总管,师还复致仕。按今演剧者,有《打朝》、有《装疯》两出,盖打朝实,装疯虚也。

  ◎李元霸《唐书。高祖诸子传》:高祖二十二子,窦皇后生建成、太宗皇帝、元吉、元霸。元霸字大德,幼辨惠,隋大业十年薨,年十六,无子,武德元年追王及谥,曰卫怀王。按今小说家所言元霸勇力事,正史俱无之。

  ◎红绡红线《昆仑奴传》云,大历中,有崔生,其父与盖代勋臣一品者善,使生往省疾,一品召生入室,有三侍妓皆艳绝,命衣红绡者擎含桃与生食,辞出,复命红绡送之,红绡示以手语,生归而神迷意夺。家有昆仑奴摩勒,探知其情,曰:“此小事耳。”遂以青绢为生裂束身衣,负之逾十重垣,入歌妓院,院有猛犬,挝杀之。

  生搴帘见妓,妓问何神术至此,生具告摩勒之谋,乃召勒入,饮之,且曰:“贤爪牙既有此术,何妨脱我┕牢。”摩勒曰:“此亦小事耳。”复双负之飞出,及旦,一品惊觉,自知是侠士挈之,惧他祸,不敢声问,红绡卒归于生。又《甘泽谣》云,红线者,潞州节度使薛嵩家青衣也。至德后,两河未宁,朝廷命嵩遣女嫁魏博节度田承嗣男(原为“女”,据《甘泽谣》改),以浃往来,而承嗣方募武勇,觊并潞州,嵩忧闷,不知所出。红线言能解主忧,请暂放一到魏城,乃入房,饬行具,倏忽不见。嵩危坐以待,闻一叶堕声,起问,即红线回矣。报曰:“某子夜二刻达魏城,历数门,及寝所,见田亲家枕剑酣眠,剑前仰开一金合,合内书身生甲子与北斗神名,某遂持合以归,守护人无一觉者。”嵩大喜,发使遗承嗣书曰:“昨夜有客来,云自元帅床头获一金合,不敢留,谨却封纳。”承嗣惊怛绝倒,明日,专使归命,红线乃辞嵩曰:“某前本男子,因误下孕妇虫(《甘泽谣》作”蛊“)症,谪为凡贱女子,今既十九年矣,且全两城人性命,可赎前罪还本形矣。”嵩集宾友饯别,线伪醉离席,遂亡所在。沈德符《顾曲杂言》云:“梁伯龙有《红线》、《红绡》二杂剧,颇称谐稳,今被俗优合为一大本,南曲谓之《双红》,遂成恶趣矣。”

  ◎长生殿《长生殿》戏,最为雅奏,谙昆曲者,无不喜之,而余颇不以为然,即如《絮阁》、《搜鞋》等出,陈陈相因,未免如听古乐而思卧,而《醉酒》一出,尤近恶道,不能人云亦云也。惟此戏之起,传闻各殊,虞山王东溆《柳南随笔》云:“康熙丁卯、戊辰间,京师梨园子弟,以内聚班为第一,时钱唐洪太学▯思▯著《长生殿》传奇初成,授内聚班演之,大内览之称善,赏诸优人白金二十两,且向诸亲藩称之,于是诸王府及阁部大臣,凡有宴集,必演此剧,而缠头之赏,其数悉如内赐,先后所获,殆不赀。内聚班优人因语洪曰:”赖君新制,吾获赏赐多矣,请张宴为君寿,而即演是剧以侑觞,凡君所交游,当邀之俱来。‘乃择日治具,大会于生公园,名流之在都下者,悉为罗致,而独不及吾邑赵星瞻征介。

  时赵适馆给谏王某所,乃言于王,促之入奏,谓是日系国忌,设宴张乐,为大不敬,请按律治罪。奏入,得旨下刑部狱,凡士夫及诸生除名者,几五十人。益都赵秋谷赞善执信、海昌查夏重太学嗣琏,其最著者也。后查以改名登第,而赵竟废置终身矣。“近日钱唐梁应来《两般秋雨庵随笔》云:”黄六鸿者,康熙中由知县行取给事中,入京,以土物及诗稿遍送诸名士,至赵秋谷赞善,赵答以柬云:‘土物拜登,大集璧谢。’黄遂衔之刻骨,乃未几而有国丧演剧一事,黄遂据实弹劾,朝廷取《长生殿》院本阅之,以为有心讽刺,大怒,遂罢赵

译◎尉迟恭《唐书·尉迟敬德传》记载,尉迟敬德性情刚直,常以激切自负。曾侍奉太宗在庆善宫宴饮,有位排位在他之上的人说:“你有什么功劳,配坐在我上面?”任城王李道宗为他解释开导,敬德勃然大怒,挥拳殴打道宗,几乎打瞎了他的眼睛。太宗很不高兴,罢宴后召来责备他。尉迟敬德退休在家后,听说太宗将要征伐高丽,上书进言说夷狄小国,不值得皇帝亲自出征,希望委任给将领副手,皇帝没有采纳。下诏让他以原官职担任左一马军总管,军队回来后他又退休。查考现今演出的戏曲,有《打朝》、有《装疯》两出,大概《打朝》是实事,《装疯》是虚构的。

◎李元霸《唐书·高祖诸子传》记载:高祖有二十个儿子,窦皇后生了李建成、太宗皇帝、李元吉、李元霸。元霸字大德,幼年聪慧,隋大业十年去世,年仅十六岁,没有子嗣,武德元年追封王位及谥号,称为卫怀王。查考现今小说家所说的元霸勇力事迹,正史中都没有记载。

◎红绡与红线《昆仑奴传》记载,大历年间,有个崔生,他的父亲与一位盖世的勋臣一品交好,派崔生去探望病人,一品召崔生进屋,有三名侍妓都美艳绝伦,命令穿红绡的侍妓捧着含桃给崔生吃,崔生告辞出来,一品又命红绡送他,红绡用手语示意,崔生回家后神魂颠倒。家中有昆仑奴摩勒,探知他的心意,说:“这是小事。”于是用青绢为崔生束身,背着翻过十重墙,进入歌妓院,院中有猛犬,摩勒将其打死。

崔生掀开帘子见到歌妓,歌妓问是什么神术来到此处,崔生详细告知摩勒的谋划,于是召摩勒进来,给他喝酒,并且说:“贤能的爪牙既然有此法术,何不帮我脱离牢笼。”摩勒说:“这也是小事。”又背着两人飞出,等到天亮,一品惊醒,知道是侠士带走的,害怕招致祸患,不敢声张询问,红绡最终归于崔生。又《甘泽谣》记载,红线是潞州节度使薛嵩家的婢女。至德年后,两河地区尚未安宁,朝廷命令薛嵩将女儿嫁给魏博节度使田承嗣的儿子,以缓和往来关系,而田承嗣正在招募武勇,企图兼并潞州,薛嵩忧愁烦闷,不知如何是好。红线说能解除主人的忧虑,请求暂且去一趟魏城,于是进入房间,整理行装,忽然就不见了。薛嵩危坐等待,听到一片叶子落下的声音,起身询问,就是红线回来了。报告说:“我在子夜二刻到达魏城,经过几道门,到达寝所,看见田亲家枕着剑酣睡,剑前仰放着一个金盒,盒内写着他的生辰八字与北斗神名,我就拿着盒子回来了,守护的人没有一个察觉的。”薛嵩大喜,派使者送给田承嗣信说:“昨夜有客人来,说从元帅床头获得一个金盒,不敢留下,谨密封好归还。”田承嗣惊恐绝望昏倒,第二天,派专使归顺,红线于是辞别薛嵩说:“我先前本是男子,因为误治孕妇的蛊症,被贬为凡俗女子,如今已经十九年了,况且保全了两城人的性命,可以赎前罪恢复本来面目了。”薛嵩召集宾客朋友饯行,红线假装醉酒离席,于是不知去向。沈德符《顾曲杂言》说:“梁伯龙有《红线》、《红绡》两个杂剧,颇为谐趣稳妥,如今被俗优合并为一大本,南曲称为《双红》,于是成了恶劣趣味了。”

◎长生殿《长生殿》这出戏,最为雅致,熟悉昆曲的人,没有不喜欢的,但我颇不以为然,就像《絮阁》、《搜鞋》等出戏,陈陈相因,未免像听古乐而想睡觉,而《醉酒》一出,尤其接近恶劣之道,不能人云亦云。只是这出戏的起因,传闻各不相同,虞山王东溆《柳南随笔》说:“康熙丁卯、戊辰年间,京师梨园子弟,以内聚班为第一,当时钱塘洪太学洪昇创作《长生殿》传奇刚完成,交给内聚班演出,宫内观看后称赞好,赏赐各位优人白金二十两,并且向各位亲王称赞,于是各王府及阁部大臣,凡有宴集,必定演出此剧,而赏赐的数目都如同宫内赏赐,先后所得,几乎不可计数。内聚班优人于是对洪昇说:‘依靠你的新制,我们获得赏赐很多,请设宴为你祝寿,并且就演出这出戏来助兴,凡是你的交游,应当邀请他们都来。’于是选定日期准备酒席,在生公公园大聚会,名流中在京城下的,全都招致,唯独没有邀请我们同乡的赵星瞻征介。

当时赵星瞻正好客居给谏王某处,于是向王某进言,催促他上奏,说这天是国家忌日,设宴奏乐,是大不敬,请按照法律治罪。奏章进入,得到旨意下刑部监狱,凡是士大夫及诸生被除名的,将近五十人。益都赵秋谷赞善赵执信、海昌查夏重太学查嗣琏,是最著名的。后来查嗣琏因为改名考中进士,而赵执信竟然终身被废置。”近日钱塘梁应来《两般秋雨庵随笔》说:“黄六鸿,康熙年间由知县被选为给事中,入京,用土特产及诗稿遍送各位名士,到了赵秋谷赞善处,赵回信说:‘土特产拜领,大作璧还致谢。’黄六鸿于是刻骨衔恨,于是没过多久就有国丧演剧一事,黄六鸿于是据实弹劾,朝廷取来《长生殿》剧本阅览,认为有心讽刺,大怒,于是罢免赵

职,而洪▯编管山西。京师有诗咏其事,今人但传‘可怜一曲《长生殿》,断送功名到白头’二句,不知此诗原有三首也。其一云:“国服虽除未满丧,如何便入戏文场。自家原有些儿错,莫把弹章怨老黄。‘其二云:”秋谷才华迥绝俦,少年科第尽风流。可怜一出《长生殿》,断送功名到白头。’其三云:“周王庙祝本轻浮,也向《长生殿》里游。抖擞香金求脱网,聚和班里制行头。‘周王庙祝者,徐胜力编修嘉炎,是日亦在座,对簿时,赂聚和班伶人,诡称未遇,得免,徐丰颐修髯,有周道士之称也。是狱成,而《长生殿》之曲流传禁中,布满天下,故朱竹坨检讨赠洪裨畦诗,有’海内诗篇洪玉父,禁中乐府柳屯田。《梧桐夜雨》声凄绝,薏苡明珠谤偶然‘之句(《梧桐夜雨》,元人杂剧,亦明皇幸蜀事),樊榭老人叹为字字典雅者也。”惟两书所记,各有不同,百余年中事,焉得一博雅君子一质之。

译洪昇被革职,编管山西。京城里有诗咏叹这件事,现在的人只传诵“可怜一曲《长生殿》,断送功名到白头”这两句,不知道这首诗原本有三首。第一首说:“国服虽除未满丧,如何便入戏文场。自家原有些儿错,莫把弹章怨老黄。”第二首说:“秋谷才华迥绝俦,少年科第尽风流。可怜一出《长生殿》,断送功名到白头。”第三首说:“周王庙祝本轻浮,也向《长生殿》里游。抖擞香金求脱网,聚和班里制行头。”所谓周王庙祝,是编修徐嘉炎,那天也在座,对簿时,贿赂聚和班的伶人,诡称未曾相遇,得以幸免。徐嘉炎面颊丰满,胡须修长,有“周道士”之称。此案审结后,《长生殿》的曲子流传于宫中,遍布天下,所以朱彝尊赠洪昇的诗,有“海内诗篇洪玉父,禁中乐府柳屯田。《梧桐夜雨》声凄绝,薏苡明珠谤偶然”的诗句(《梧桐夜雨》,是元代杂剧,也是唐明皇幸蜀的故事),樊榭老人赞叹其字字典雅。只是两本书所记载的,各有不同,百余年前的事,怎能求得一位博雅的君子来考证一下呢。

◎双忠传演张巡、许远故事者,大率依附《唐书》,言张巡守睢阳,括城中老幼,凡食三万口,又杀爱妾飨士,许远亦有杀奴哺卒事,惟扬州江防丞钟▯云力辟其说,以为张、许名将,必无此残忍不仁之事,且著为论以辨之。▯云好为议论,往往惊其四筵,同人亦鲜不反唇相攻者,余曰:“我有一说,为诸公释争可乎?”宋王明清《摭青杂说》云:“绍兴辛巳冬,北人南侵,朝廷遣大军屯淮东,每遣小校数队候望,有何兼资者,领五千人至六合县西,望见军马自西北来,兼资敛所部隐芦荻中,闻一人言,荻林中有生人,知为鬼兵,乃免胄出见,拜问神号,答曰:”某唐张巡。‘指对坐者曰:“此许远。’指下坐者曰:”此雷万春,此南霁云。‘兼资少亦读书,因再拜顶礼曰:“史言大王守城,凡食三万余人,果然否?’张曰:”有之,而实不然,所食者皆已死之人,非杀生人也。‘又曰:’史言张大王杀爱妾,许大王杀爱奴,不知果否?‘张曰:“非杀也,妾见孤城危逼,势不能保,欲学虞姬、绿珠之效死,故自刎,许大王奴亦以忧悸暴死,遂烹以享士,盖用术以坚士卒之心耳。’兼资见雷万春面止一疤,因拜问曰:”史言将军面著六箭,而一疤何也,‘雷曰:“当时六箭五著兜鍪,人人相传谓吾面著六箭,不动,吾亦当之,庶扬声以威之耳。’”此事虽未足深信,然问答数语,颇中情理,足与史传相参,▯云其亦可藉此以伸其说耳。

  ◎脱靴今剧场演高力士为李太白脱靴,论者多以为荒诞,而不知事本正史,《旧唐书。李白传》云:“日与酒徒醉于酒肆,玄宗欲造乐(原误为”新“)府新词,亟召白,白已卧酒肆矣。召入,以水洒面,即令秉笔,顷之成十余章,帝颇嘉之。

  尝沉醉殿上,引足令高力士脱靴,由是斥去。“

  ◎卸甲封王剧场演郭子仪奏凯回朝,初入见,奏曰:“念臣甲胄在身,不能全礼。”全礼二字,甚合古意,《曲礼》:“介者不拜,为其拜而▯拜。”注云:“▯拜则失容节,▯犹诈也。”疏云:“著铠而拜,形仪不足,似诈也。”盖以铠不宛转,故致形仪不足,所谓不能全礼也。《孔丛子。问军篇》:“介胄在身,执锐在列,虽君父不拜。”《史记。绛侯世家》:“亚夫持兵揖曰:介胄之士不拜,请以军礼见天子。”皆足与《曲礼》相证。

  ◎梁颢陈正敏《遁斋闲览》载梁颢《登第诗》:“天福三年来应试,雍熙二载始成名。饶他白发巾中满,且喜青云足下生。”天福三年,是五代晋高祖戊辰,雍熙二载,是宋太宗乙酉,中间相距四十七年,夫以弱冠应举,即四十余年而后登第,亦不应如世所传八十二魁大廷云云也。《宋史》本传明言雍熙二载举进士,赐甲科,解褐大名府观察推官,景德元年卒,年九十二。雍熙二年至景德元年,才二十年,则颢亦不得以八十二岁登第,史传之言,各有差互,此当阙疑。

  ◎三门有优人以牙牌呈请点戏者,中有《三门》一出,客诘之,优人曰:“此即鲁智深醉酒耳。”坐中客皆大笑曰:“何以误山门为三门?”余解之曰:“此殆非误也,《释氏要览》云:寺宇开三门者佛地。论云:谓空门、无相门、无作门,故名三门。然则作山门者转误,特非优人所能见及耳。然山门亦自有出处,《高僧传》云,支遁于石城山立栖光寺,宴坐山门,游心禅苑。苏文忠公留佛印、玉带于金山,亦有‘永镇山门’语。”

  ◎陈季常南戏有《跪池》一出,北戏更演为变羊一事,尤为诞妄绝伦,但其事亦有所本,而皆以为陈季常,则不可不辨耳。《艺文类聚》载,京邑士人妇大妒,常以长绳系夫足,唤便牵绳,士密与巫妪谋,因妇睡,士以绳系羊,缘墙走避,妇觉牵绳而羊至,大惊,召问巫,巫曰:“先人怪娘积恶,故郎君变羊,能悔,可祈请。”妇因抱羊痛哭悔誓,巫乃令七日斋,举家大小,悉诣神前祷祝,士徐徐还妇见,泣曰:“多日作羊,不辛苦耶?”士曰:“犹忆啖草

译◎双忠传

演绎张巡、许远故事的戏曲,大抵依附于《唐书》,说张巡坚守睢阳,搜括城中老幼,总共吃掉了三万人,又杀爱妾给士兵吃,许远也有杀奴仆给士兵吃的事。只有扬州江防丞钟〇云极力驳斥这种说法,认为张、许是名将,必定没有这种残忍不仁的事,并且著文辩驳。〇云喜欢发表议论,往往惊动满座宾客,同席的人也很少不反唇相讥的。我说:“我有一个说法,能为各位化解争执吗?”宋王明清《摭青杂说》记载:“绍兴辛巳年冬天,北方敌人南侵,朝廷派遣大军驻扎在淮东,每次派遣几队小校侦察,有个叫何兼资的人,率领五千人到六合县西,望见军队从西北方向来,兼资率领部下隐蔽在芦荻丛中,听到一个人说,芦荻林中有活人,知道是鬼兵,于是脱掉头盔出来相见,拜问神灵的名号,回答说:‘我是唐代的张巡。’指着对面坐着的人说:‘这是许远。’指着下面坐着的人说:‘这是雷万春,这是南霁云。’兼资也读过一些书,于是再次拜礼说:‘史书记载大王守城,总共吃掉了三万多人,是真的吗?’张巡说:‘有这回事,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所吃的都是已经死去的人,并非杀害活人。’又说:‘史书记载张大王杀爱妾,许大王杀爱奴,不知是否属实?’张巡说:‘并非杀害,我的妾看到孤城危急,形势无法保全,想效仿虞姬、绿珠那样效死,所以自刎,许大王的奴仆也因为忧惧惊悸而死,于是烹煮他们给士兵吃,这是用计谋来坚定士兵的心志罢了。’兼资见雷万春脸上只有一个疤痕,于是拜问说:‘史书记载将军脸上中了六箭,而只有一个疤痕是怎么回事?’雷万春说:‘当时六箭中有五箭射中了头盔,人人相传说我脸上中了六箭却纹丝不动,我也顺水推舟,借此扬名以威慑敌人罢了。’”这件事虽然不足以深信,但问答的几句话,颇合情理,足以与史传互相参证,〇云也可以借此来伸张他的观点。

◎脱靴

现在剧场上演高力士为李白脱靴,评论者多认为这是荒诞不经的,却不知道这件事本出自正史,《旧唐书·李白传》记载:“李白每天和酒徒在酒肆中醉酒,玄宗想创作乐府新词,急忙召见李白,李白已经躺在酒肆里了。召他进来,用水洒在脸上,就让他提笔,不久写成十几章,皇帝非常赞赏他。

曾经在大殿上沉醉,伸出脚让高力士脱靴,因此被斥退。”

◎卸甲封王

剧场上演郭子仪奏凯回朝,刚入朝觐见,上奏说:“念臣甲胄在身,不能行全礼。”“全礼”二字,很符合古意,《曲礼》说:“穿着铠甲的人不拜,因为拜礼时铠甲会发出声响。”注解说:“发出声响就会失掉仪容节度,‘〇’同‘诈’。”疏解说:“穿着铠甲拜礼,形仪不足,像是欺诈。”大概是因为铠甲不柔软,所以导致形仪不足,这就是所谓的不能行全礼。《孔丛子·问军篇》说:“甲胄在身,手持锐器在队列中,即使是君父也不拜。”《史记·绛侯世家》说:“周亚夫手持兵器作揖说:穿着甲胄的将士不拜,请让我以军礼拜见天子。”这些都足以与《曲礼》互相印证。

◎梁颢

陈正敏《遁斋闲览》记载梁颢的《登第诗》:“天福三年来应试,雍熙二载始成名。饶他白发巾中满,且喜青云足下生。”天福三年,是五代晋高祖戊辰年,雍熙二载,是宋太宗乙酉年,中间相距四十七年,以弱冠之年参加科举,四十多年后才登第,也不应该像世人所传说的八十二岁考中状元那样。《宋史》本传明确记载雍熙二载考中进士,赐甲科,解褐任大名府观察推官,景德元年去世,享年九十二岁。雍熙二年至景德元年,才二十年,那么梁颢也不能在八十二岁时登第,史传的说法,各有差错,这应当存疑。

◎三门

有优人拿着牙牌呈请点戏,其中有《三门》一出,客人质问,优人说:“这就是鲁智深醉酒。”在座的客人都大笑说:“怎么把山门误作三门?”我解释说:“这大概不是误传,《释氏要览》说:寺庙开三门的是佛地。论说:谓空门、无相门、无作门,所以叫三门。那么称作山门的反而是误传,只是优人不能见到罢了。然而山门也有出处,《高僧传》说,支遁在石城山建立栖光寺,在山门宴坐,游心禅苑。苏东坡留佛印、玉带于金山,也有‘永镇山门’的话。”

◎陈季常

南戏有《跪池》一出,北戏更演变为变羊一事,尤为荒诞绝伦,但这件事也有根据,而都认为是陈季常,则不可不辨。《艺文类聚》记载,京城士人的妻子非常嫉妒,常用长绳系住丈夫的脚,呼唤时就牵绳,士人秘密与巫婆谋划,趁妻子睡觉时,士人用绳子系住羊,翻墙逃走躲避,妻子醒来牵绳却来了羊,大惊,召来巫婆询问,巫婆说:“祖先怪罪你积恶,所以郎君变成了羊,若能悔改,可以祈祷。”妻子于是抱着羊痛哭悔誓,巫婆便让她斋戒七天,全家大小,都到神前祈祷,士人慢慢回来,妻子看见,哭着说:“多日做羊,不辛苦吗?”士人说:“还记得吃草

不美。”妇愈悲哀,后略复妒,士即伏地作羊鸣,妇惊起,永谢不敢。按此事与陈季常无涉,而陈季常之惧内,则自古著名。季常名忄造,与东坡交好,坡诗有“龙邱居士亦可怜,谈空说有夜不眠。忽闻河东狮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次公注云:“龙邱居士,指言陈季常也。季常妻柳氏,最悍妒,每季常设客,有声妓,柳氏则以杖击照壁大呼,客至为散去,故因诗戏之。”又《容斋三笔》云:“黄鲁直有与陈季常简云:公暮年来,想渐求清净之方,姬媵无新进矣,柳夫人比何所念以致疾耶?又一帖云:示谕老境情味,法当如是,河东夫人亦能哀怜老大,一任放不解事耶?”

译不美。”妇人更加悲哀,后来稍微又有些嫉妒,陈慥便趴在地上学羊叫,妇人惊起,永远谢罪不敢再妒。查此事与陈季常无关,但陈季常怕老婆,却是自古以来就著名的。季常名慥,与苏东坡交好,东坡诗中有“龙邱居士亦可怜,谈空说有夜不眠。忽闻河东狮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次公注说:“龙邱居士,是指陈季常。季常的妻子柳氏,最为悍妒,每当季常设宴待客,有歌妓在场,柳氏就用棍棒敲击照壁大声呼喊,客人因此散去,所以苏东坡在诗中戏弄他。”又《容斋三笔》说:“黄鲁直有给陈季常的信说:您晚年以来,想必渐渐寻求清净的方法,姬妾中没有新来的了,柳夫人近来因思念什么而致病呢?另一封信说:告知晚年生活的情味,理当如此,河东夫人也能哀怜老大之人,任由您放纵不懂事吗?”

则柳氏之妒名,固已彰著于外,故苏、黄亦不妨质实言之耳。《在阁知新录》云:“世以妒妇比狮子,而《续文献》称狮子日食醋、酪各一瓶,吃醋之说,殆本此。

  ◎扫秦戏场有《扫秦》之疯僧,即济颠,俗以为地藏王现身。《江湖杂记》载其事云:“秦桧既杀武穆,向灵隐祈祷,有一行者乱言讥桧,桧问其居址,僧赋诗有‘相公问我归何处,家在东南第一峰’之句,桧令隶何立物色之,立至一宫殿,见僧坐决事,立窃问之,答曰:”地藏王决秦桧杀岳飞事。‘数卒随引桧至,身荷铁枷,囚首垢面,呼告曰:“传语夫人,东窗事发矣!’”按:《云▯淡墨》所载,与此略同,《邱氏遗珠》所载,亦有“东窗事发”语,知此戏不尽属子虚也。

  ◎孙白谷在扬州宴剧,适演孙忠靖潼关之战,通名时,误以传为傅,钟▯云郡丞疑之,客有力辨是傅非传者,余亦猝无以折之。归寓后,始广借《明史》、《通鉴辑览》、《纲目三编》、《胜朝殉节诸臣录》及《孙白谷集》阅之,乃皆作传,不作傅,盖宋儒有陈君举名傅良者,人多误为“传良”,此实传庭,又或误以为“傅庭”,耳食之徒,遂习焉弗察耳。

  ◎秋香姚旅《露书》云:“吉道人父秉中,以给谏论严氏,廷杖死。道人七岁为任子,十七与客登虎邱,适上海有宦家夫人,拥诸婢来游,一婢秋香姣好,道人有姊之丧,外衣白衫,里服紫袄绛棍,风动裾开,秋香见而含笑去。道人以为悦己,物色之,乃易姓名叶昂,改衣装作窭人子,往贿宦家缝人,鬻身为奴。宦家见其闲雅,令侍二子读书,二子爱昵焉。一日求归娶,二子曰:”汝无归,我言之大人,为汝娶。‘道人曰:“必为我娶者,愿得夫人婢秋香,他非愿也。’二子为力请,与之。定情之夕,解衣,依然紫袄绛棍也,秋香凝睇良久,曰:”君非虎邱少年耶?君贵介,何为人奴?‘道人曰:“吾为子含笑目成,屈体惟子故耳。’会勾吴学博迁上海(原误为”游“)令,道人尝师事者,下车,道人随主人谒焉。

  既出,窃假主人衣冠入见,令报谒主人,并谒道人,旋道人从兄东游,其仆偶见道人,急持以归,宦家始悉道人颠末,具数百金,装送秋香归道人。道人名之任,字应生,江阴人,本姓华,为母舅赵子。“按今演其事为剧,移以属唐伯虎云。

  ◎一捧雪《一捧雪》传奇,他处少演者,余惟从苏州得观,盖即苏州事,故苏人无不能言其本末。所谓莫怀古,乃隐名,若谓莫好古玩,好古如以手棒雪,不可久也。

  沈德符野获编云:“严分宜势炽时,以诸珍宝盈溢,遂及书画骨董,时鄢懋卿以总鹾使江、淮,胡宗宪、赵文华以督兵使吴、越,各承奉意旨,搜取古玩,不遗余力。传闻有《清明上河图》手卷,宋张择端画,在故相王文恪家,难以阿堵动,乃托苏州汤臣者往图之。汤以善装潢知名,客严门下,亦与娄江王思贤中丞往还(思贤名忄予,▯州山人世贞之父),乃说王购之,王时镇蓟门,即命汤以善价购之。既不可得,遂属苏人黄彪摹一本应命,黄亦画家高手也。严时既得此卷,珍为异宝,用以为诸画压卷,置酒会诸贵人赏之。有妒中丞者,直发其为赝本,严世蕃大惭怒,顿恨中丞,谓有意绐之,祸本自此成。或云即汤姓者,怨▯州伯仲,自露始末,不知然否。”又王襄《广汇》云:“严世蕃尝索古画于王忄予,云值千金,忄予有临幅,绝类真者,以献。乃有精于辨画者,往来忄予家,有所求,世贞斥之,其人知忄予所献画,非真迹也,密以语世蕃。会大同有虏警,巡按方恪(《明史》作方辂)劾忄予失机,世蕃遂告嵩票本论死。”《广汇》所载稍略,而情节与《野获编》相同。又孙之忄予《二申野录》注云:“后世蕃受刑,▯州兄弟赎得其一体,熟而荐之父灵,大恸,两人对食毕而后已。诗画贻祸,一至于此!况又有小人交构其间,酿成尤烈也。”按所云诗者,谓杨椒山死,▯州以诗吊之,刑部员外况叔祺

译那么柳氏善妒的名声,本来就已经在外面显著昭著了,所以苏轼、黄庭坚也不妨直截了当地说出来罢了。《在阁知新录》说:“世人把妒妇比作狮子,而《续文献通考》称狮子每天吃醋、酪各一瓶,‘吃醋’的说法,大概就源于此。

◎扫秦 戏曲中有《扫秦》里的疯僧,就是济颠,俗传他是地藏王菩萨的化身。《江湖杂记》记载这件事说:“秦桧杀害了岳飞后,到灵隐寺祈祷,有一个行者胡言乱语讥讽秦桧,秦桧问他的住处,僧人赋诗有‘相公问我归何处,家在东南第一峰’的诗句,秦桧命令何立去查访,何立来到一座宫殿,看见僧人正在裁决事务,何立私下询问,僧人回答说:‘这是地藏王在裁决秦桧杀害岳飞的事。’过了一会儿,几个卒子押着秦桧来到,秦桧身负铁枷,囚首垢面,呼喊说:‘传话给夫人,东窗事发啦!’”按:《云闲淡墨》所载,与此大致相同,《邱氏遗珠》所载,也有“东窗事发”的话,可知这出戏并非完全虚构。

◎孙传庭 孙白谷在扬州设宴看戏,恰逢演出孙忠靖公(孙传庭)潼关之战,念到名字时,误把“传”念成了“傅”,钟郡丞对此表示怀疑,客人中有极力辩解说那是“傅”而不是“传”的,我也一时无法驳倒他们。回到寓所后,才广泛借阅《明史》、《通鉴辑览》、《纲目三编》、《胜朝殉节诸臣录》以及《孙白谷集》来查阅,发现都写作“传”,不写作“傅”。大概是因为宋代儒者中有陈君举名叫陈傅良,人多误写为“陈传良”,这实际上是孙传庭,又有人误以为“孙傅庭”,那些道听途说的人,于是习以为常而不加察考了。

◎秋香 姚旅《露书》说:“吉道人的父亲吉秉中,因为担任给事中弹劾严嵩父子,被廷杖打死。道人七岁承袭父职,十七岁时与客人登上虎丘,恰逢上海有官宦家的夫人,带着众婢女来游玩,其中一个婢女名叫秋香,容貌姣好,道人当时因姐姐去世,外穿白衫,内穿紫袄红裤,风吹开衣襟,秋香看见后含笑离去。道人以为她喜欢自己,便四处打听,于是改姓名为叶昂,改换衣着装作贫寒人家的子弟,去贿赂官宦家的裁缝,卖身为奴。官宦家见他闲雅,让他侍奉两个儿子读书,两个儿子很喜爱亲近他。一天他请求回家娶妻,两个儿子说:‘你不要回去,我们告诉大人,为你娶妻。’道人说:‘一定要为我娶妻的话,愿得到夫人家的婢女秋香,其他人都不是我愿意的。’两个儿子极力请求,便给了他。定情之夜,脱下衣服,依然是紫袄红裤,秋香凝视良久,说:‘你不是虎丘上的少年吗?你出身富贵,为何给人做奴仆?’道人说:‘我因为你的含笑目光而倾心,委屈身体只为你的缘故。’恰逢勾吴学博调任上海县令,道人是他的老师,新官到任,道人跟随主人拜见。

出来后,道人私下借穿主人的衣冠进去拜见,县令回报拜见主人,并拜见道人,不久道人跟随兄长东游,他的仆人偶然看见道人,急忙把他带回来,官宦家这才完全知道道人的始末,准备了数百两银子,妆送秋香归道人。道人名任,字应生,江阴人,本姓华,是母亲舅舅赵子。”按:现在演出这事的戏曲,把它移花接木归到了唐伯虎身上。

◎一捧雪 《一捧雪》传奇,其他地方很少演出,我只在苏州得以观看,大概是苏州本地的事,所以苏州人没有不能说出其始末的。所谓莫怀古,是隐去真名,如果说莫好古玩,好古就像用手捧雪,不能长久。

沈德符《野获编》说:“严嵩权势炽盛时,因为各种珍宝已经盈满,于是涉及书画古董,当时鄢懋卿以盐运使身份巡视江淮,胡宗宪、赵文华以督兵使身份巡视吴越,各自秉承严嵩意旨,搜罗古玩,不遗余力。传闻有《清明上河图》手卷,宋代张择端所画,在已故宰相王文恪家,难以用金钱打动,于是委托苏州人汤臣去谋取。汤臣以擅长装潢闻名,客居严嵩门下,也与娄江王思贤中丞交往(思贤名忄予,即王世贞之父),于是劝说王忄予购买,王忄予当时镇守蓟门,就命令汤臣出高价购买。既然无法得到,于是委托苏州人黄彪临摹一本应付,黄彪也是画家高手。严嵩当时得到这幅画,珍视为异宝,用来作为众画的压卷之作,设酒宴请众贵人观赏。有个嫉妒中丞的人,直言指出那是赝品,严世蕃大为惭愧愤怒,顿时恨上中丞,认为他有意欺骗自己,祸根从此形成。有人说就是那个姓汤的人,怨恨王世贞兄弟,自己泄露了始末,不知是否如此。”又王襄《广汇》说:“严世蕃曾经向王忄予索要古画,说价值千金,王忄予有临摹本,极像真迹,便献了上去。于是有个精于辨别画作的人,往来王忄予家,有所求取,王世贞斥退了他,那人知道王忄予所献的画不是真迹,秘密告诉严世蕃。恰逢大同有虏寇警报,巡按方恪(《明史》作方辂)弹劾王忄予失机,严世蕃于是告诉严嵩票拟奏章判处死刑。”《广汇》所载稍简略,而情节与《野获编》相同。又孙之忄予《二申野录》注说:“后来严世蕃受刑,王世贞兄弟赎回他的一具肢体,煮熟后献给父亲灵位,大哭,两人对着遗体吃完饭后才停止。诗画招致祸患,竟到了这种地步!况且又有小人从中构陷,酿成更严重的灾祸。”按:所说的诗,是指杨椒山死,王世贞写诗吊唁,刑部员外况叔祺

录以示嵩;所云画,即指《清明上河卷》也。又按汤臣即汤裱褙,今苏州装潢店尚是其后人,闻乾隆间,尚有汤某者精于此艺。余初至苏时,则群推吴文玉者为绝技,余所得字画颇佳者,皆以付吴,其工值不论赀,而装成自然精绝;继至,则吴文玉已物故,有子继其业,虽一蟹不及一蟹,然究系家传,海内殆无第二家矣。

译抄录下来给高嵩看;文中所说的画,就是指《清明上河图》卷。又查考汤臣就是汤裱褙,如今苏州的装潢店铺还是他的后代,听说乾隆年间,还有位汤某精通这门技艺。我刚到苏州时,大家一致推崇吴文玉为绝技,我所收藏的字画中较好的,都交给吴文玉装裱,他的工钱不计较多少,而装裱完成后自然精妙绝伦;后来,吴文玉已经去世,有儿子继承他的事业,虽然一代不如一代,但终究是家传技艺,天下大概没有第二家了。

●卷七◎道光年间四太傅道光丙午,余居扬州,适仪征师以重宴鹿鸣,蒙恩加太傅衔,师受宠若惊,嘱余考国朝加太傅衔者若干人。谨按,我朝满、汉大臣,生前得太傅加衔者,不过六人(如金文通、洪文襄、范文肃、鄂文端、曹文正、长文襄,皆已详前书)。

  其由身后得赠衔者,亦不过十余人,而吾师更由太子太保衔,超加七级至太傅衔,尤为旷典。乃甫逾两年,在温州郡署,接阅邸抄,则戊申正月初二日,长洲相国潘芝轩公,亦由太子太保恩加太傅衔,以状元宰辅,位冠朝端,而膺兹异数,尤为稽古殊荣。仪征师以林下得之,芝轩公与曹文正师以现任得之,前后不过十余年中,更为国家盛事。余于三太傅皆有知遇之感,而仪征师与芝轩公,又皆夙缔文字之缘,惜追随曹文正师,适在机务填委之时,不获乞其片言只字为憾耳。芝轩相国为余题汉瓦研册,已录梓入《师友集》中,甲辰年,余以《七十自寿诗》寄呈相国,即赐和韵四章,手书金笺横幅寄赠,时已七十六岁,而声律完足,写作俱精,读者无不叹为天人,而预知其福泽之未艾也。因属儿辈宝藏之,而附录其句于此云:“话别春明记十年,康侯述职会朝天(丙申岁,君擢抚广西,来京握晤,忽忽已十年矣)。移从桂岭承恩渥,喜听兰阶报捷(原误为”提“)先(辛丑君移抚江苏,是年哲嗣长君成进士)。玉节三持晋开府,金阊两度赋《归田》。藤花早诵琳琅集,又寄亲书《自寿篇》。”“康济当年奠泽鸿,至今犹颂富韩公。三英久著旬宣(原误为”宜“)绩,四郡频资浚瀹功。率属勉登《循吏传》,爱才真有古人风。更欣余事沧浪葺,逸韵应追宋漫翁。”“闻道黄楼乐遂初,园林清福足相於。传经近接三珠树(君与先兄树庭甲寅同年,令嗣吉甫与次儿曾莹辛丑同年,平仲己亥出余通家何子贞门下,敬叔丁酉乡举,与余犹予遵祁同年),注选旁搜万卷书(君所著《文选旁证》,极为赅洽)。金石怡情征上寿,烟云过眼富吾庐(君收藏金石书画甚富)。悬车真羡神仙侣,早仿鸿胪绘《卜居》(君仿禹鸿胪《卜居图卷》,名流题咏殆遍)。”天教谢傅卧东山,琴鹤随身自在闲。矍铄正夸吟兴健,婆娑尽许俗尘删。衰迟愧我称先进,勇退如公得大还。

  重宴鹿鸣开九袤,耆英应冠杖朝班。“

  ◎元旦开笔今人于每年元旦作字,必先用红笺庄书两语,如“元旦开笔,百事大吉”之类,或作“动笔”,或作“举笔”,士农工商皆然,随人所写无一定也。记余少时,先资政公于开年必令书“元旦开笔,读书进益”八字,乾隆辛亥年,则令书“元旦开笔,入泮第一”,是年秋,果入县庠第一名,甲寅年元旦,语余曰:“汝现应举,但书元旦举笔可也。”是年果举于乡,此后则违侍之日多,音容杳不可复接矣。忆余偶问此事起于何时,公曰:“似前明即有之,前人多作把笔,《五灯会元》载净慈道昌举此语云:岁朝把笔,万事皆吉,此是三家村里保正书门的。又《大梅祖镜》云:”岁朝把笔,万事皆吉,记得东村黑李四年年亲写在门前。则此事由来久矣。“按吴中相传林少穆、陈芝楣二公,同在百文敏公金陵节幕度岁,署中宾朋颇盛,元旦清晨,齐至林少穆房中贺岁,见壁间贴”元旦开笔,领袖蓬山“一红笺,次至陈芝楣房中,见所贴红笺正同此八字,不谋而合,二公亦相视而笑,是岁少穆即登馆选,逾数科,芝楣亦以鼎甲入翰林,遂为一时佳话。忆余于道光辛丑冬在江苏巡抚任内,引疾奏请开缺,岁除尚在节署候旨,权篆者为程晴峰方伯,与同僚商同劝余销假,时余闭门谢客已久,晴峰拟以元旦人见时面陈,是日直入余卧室,见余几上有红笺,楷书”元旦开笔,归田大吉“

  八字,默然而出,语同僚曰:“宪意已决,似无烦口舌矣。”同年吴棣华闻之,笑曰:“元旦开笔等字,无人不写,而归田大吉之语,似前此竟未之闻,可为此事开山手矣。”

  ◎上大人余前撰《归田

译卷七◎道光年间四太傅

道光丙午年,我居住在扬州,恰逢我的老师仪征先生因重宴鹿鸣,蒙受皇恩加封太傅衔。老师受宠若惊,嘱咐我考证本朝获得太傅加衔的人共有多少。谨按,本朝满、汉大臣,生前获得太傅加衔的,不过六人(如金文通、洪文襄、范文肃、鄂文端、曹文正、长文襄,都已在前书中详细记载)。

那些死后获得追赠衔位的,也不过十余人,而我的老师更是从太子太保衔,越级提升七级至太傅衔,这尤为罕见的恩典。然而刚过两年,我在温州郡署,阅读邸报,得知戊申年正月初二日,长洲相国潘芝轩公,也由太子太保恩加太傅衔。他以状元宰辅的身份,位居朝廷顶端,而承受此特殊恩宠,尤为稽考古制的殊荣。仪征老师在退隐后获得此衔,芝轩公与曹文正老师在任上获得此衔,前后不过十余年间,更是国家的盛事。我对这三位太傅都有知遇之恩,而仪征老师与芝轩公,又都与我早有文字交情,可惜追随曹文正老师时,正值他政务繁忙之时,未能乞求他片言只字,成为遗憾。芝轩相国曾为我题写汉瓦砚册,已刻印收录在《师友集》中。甲辰年,我将《七十自寿诗》寄呈相国,他即赐和韵四章,手书金笺横幅寄赠。当时他已七十六岁,而声律完备,写作俱精,读者无不叹为天人,并预知他的福泽未尽。因此嘱咐儿辈珍藏,并附录他的诗句于此:“话别春明记十年,康侯述职会朝天(丙申年,你擢升广西巡抚,来京会晤,匆匆已过十年了)。移从桂岭承恩渥,喜听兰阶报捷先(辛丑年你调任江苏巡抚,这一年你的长子考中进士)。玉节三持晋开府,金阊两度赋《归田》。藤花早诵琳琅集,又寄亲书《自寿篇》。”“康济当年奠泽鸿,至今犹颂富韩公。三英久著旬宣绩,四郡频资浚瀹功。率属勉登《循吏传》,爱才真有古人风。更欣余事沧浪葺,逸韵应追宋漫翁。”“闻道黄楼乐遂初,园林清福足相於。传经近接三珠树(你与我先兄树庭是甲寅年同榜,令郎吉甫与我次子曾莹是辛丑年同榜,平仲己亥年出自我的通家好友何子贞门下,敬叔丁酉年乡试中举,与我犹予遵祁是同榜),注选旁搜万卷书(你所著《文选旁证》,极为博洽)。金石怡情征上寿,烟云过眼富吾庐(你收藏金石书画甚富)。悬车真羡神仙侣,早仿鸿胪绘《卜居》(你仿禹鸿胪《卜居图卷》,名流题咏殆遍)。”“天教谢傅卧东山,琴鹤随身自在闲。矍铄正夸吟兴健,婆娑尽许俗尘删。衰迟愧我称先进,勇退如公得大还。重宴鹿鸣开九袤,耆英应冠杖朝班。”

◎元旦开笔

今人每年元旦写字,必定先用红笺庄重地书写两句话,如“元旦开笔,百事大吉”之类,有的写“动笔”,有的写“举笔”,士农工商皆如此,随人所写没有定规。记得我年轻时,先父资政公在开年必定让我书写“元旦开笔,读书进益”八字。乾隆辛亥年,则让我书写“元旦开笔,入泮第一”,这一年秋天,果然考中县学第一名。甲寅年元旦,他对我说:“你现在应考科举,只写‘元旦举笔’即可。”这一年果然在乡试中举。此后违离侍奉的日子多,音容渺茫不可再见。回忆我偶然问此事起源于何时,父亲说:“似乎前明就有,前人大多写‘把笔’,《五灯会元》记载净慈道昌举此语说:岁朝把笔,万事皆吉,这是三家村里保正书门的。又《大梅祖镜》说:‘岁朝把笔,万事皆吉,记得东村黑李四年年亲写在门前。’则此事由来已久。”按吴中相传林少穆、陈芝楣两位先生,同在百文敏公金陵节幕过年,署中宾客颇盛,元旦清晨,一齐到林少穆房中贺岁,见壁上贴着“元旦开笔,领袖蓬山”一红笺,接着到陈芝楣房中,见所贴红笺正同此八字,不谋而合,两位先生也相视而笑。这一年少穆即登馆选,过了几科,芝楣也以鼎甲入翰林,遂成为一时佳话。回忆我在道光辛丑年冬在江苏巡抚任内,称病奏请开缺,除夕尚在节署等候旨意,代理篆印的是程晴峰方伯,与同僚商量一同劝我销假。当时我闭门谢客已久,晴峰拟在元旦入见时面陈,这天径直进入我卧室,见我几上有红笺,楷书“元旦开笔,归田大吉”八字,默然而出,对同僚说:“宪意已决,似乎无需多言了。”同年吴棣华听说后,笑着说:“元旦开笔等字,无人不写,而‘归田大吉’之语,似乎此前竟未听闻,可为此事开山手矣。”

◎上大人

我前撰《归田

琐记》,载祝允明《猥谈》,言“上大人,孔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尔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礼”也,谓此系孔子上父书,近似有理。

译《琐记》记载了祝允明《猥谈》中的说法,称“上大人,孔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尔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礼”这句话,认为这是孔子给父亲写的书信,这种说法大致有些道理。

叶盛《水东日记》:“宋学士晚年写此,必知所自。”似是元末明初(原误为“此”)有此语。既阅《通俗编》,载《传灯录》云,或问陈尊宿,如何是一代时教,陈曰:“上大人,邱乙己。”《五灯会元》亦载郭功甫谒白云,云曰,夜来枕上作《个山颂》,谢功甫大儒,乃曰“上大人,邱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尔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礼”也。公初疑,后闻小儿诵之,忽有省。据此,则知唐末先有此语,北宋时已为小儿诵矣。其文特取笔画简少,以便童蒙,无取义理,祝氏之说,未免附会无稽矣。

  ◎千家诗宋刘后村有《分门纂类唐宋千家诗选》,所录惟近体,而趣尚显易,本为初学设也。今村塾所谓《千家诗》,上集七言绝八十三首,下集七言律三十九首,大半在后村选中,盖据其本而增删之,故诗仅数十家,而仍以千家为名。下集忽有明太祖《送杨文广征南》之作,又或作《赠毛伯温南征》,实不可解,可知增删者出明人之手也。

  ◎百家姓《玉照新志》:“《百家姓》是两浙钱氏有国时小民所著,盖赵乃本朝国姓,钱氏奉正朔,故以钱次之,孙乃忠懿王之正妃,其次则南唐李氏,次句周、吴、郑、王,皆武肃而下嫔妃也。”按陆放翁自注:“农子十日乃遣子入学,所读杂事、《百家姓》之类,谓之村书。”则《百家姓》之有,自宋前无疑。陈振孙《书录解题》,有《千姓编》一卷,不著撰人,末云“嘉▯八年采真子记”,岂即所著耶?明洪武时翰林编修吴沈等,据户部黄册,编为《千家姓》,见《杨升庵外集》。盖古《臼家姓》,原不止百家,《戒庵漫笔》云《百家姓》单姓四百零八,复姓三十是也。

  ◎三字经扬州包松溪太守新得诸城刘文清公楷书《三字经》全文墨迹,将钩勒上石,寄书属余题其册首。按《三字经》世传为王伯厚作,或又曰是宋末区适子所撰,适子字正叔,广东顺德人,未知孰是。要皆宋人也。坊间有别本,多出元、明,统系数句,是明人所添,萧良有《龙文鞭影》言里中熊氏藏有大板《三字经》,明蜀人梁应升为之图,聊城傅光宅为之序,较旧板多叙元、明统系八句。纪文达师言《赵南星集》有《三字经注》一卷,其宋以后亦多出数句,而与萧良有所述,又微有不同,今不知文清所书,是从何本也。

  ◎万字文《千字文》人所熟知,问以《万字文》,皆瞠日矣。按《万字文》,隋满徽撰,去周兴嗣作《千字文》时,年代殊非悬绝,而传世独罕,当是因其繁多之故耳。近年有重编《千字文》为祝嘏之辞者,始于彭文勤师,时吾乡游彤卣侍御亦集赋一首,皆一时极思,可称杰作,此在乾隆庚戌八旬庆典时。至嘉庆庚辰叶东卿兵部志诜献万寿颂册,重编《千字文》十首,名为《万言颂》,则更度越前人矣。

  ◎手不释卷郑苏年师主鳖峰讲席,来从游者甚众,师校阅课卷,必详必慎,几有日不暇给之形,时余读《礼》家居,师令襄同校阅,自镌一小印,曰“手不释卷”,笑谓余曰:“此四字究不知始于何时?”余曰:“但记得《华阳博议》中有此语,而不名一人,如谓马怀素、口思礼、于休烈、李▯奚仕宦中不释卷者,刘▯、鲁肃、崔林、辛术军旅中不释卷者,刘实、王起、赵逸、崔元翰耄耋中不释卷者,司马光童稚中不释卷者,裴▯乱离中不释卷者,皇甫谧、斐汉疾病中不释卷者。”

  师赏其博洽。

  ◎添注涂改今科场格式,卷末须注明添注涂改,盖自唐时即有之。唐试士式,涂几字,乙几字,皆令注明。乙音主,与<黑主>同,文字遗落,钩其旁以补之,画作乙形,今人以为甲乙之乙,误矣。又《汉书。东方朔传》“辄乙其处”,谓止绝处<黑主>而记之,如今人读书以朱识其所止,作乙形,亦非甲乙之乙也。

  ◎十六罗汉客有以丁南羽白描罗汉索题者,并言世称十八罗汉,而此只十六,无乃缺欤?

  余曰:十六罗汉之名,自古所传如是。释典载佛伽梵般涅▯

译叶盛《水东日记》说:“宋濂学士晚年写下这句话,必定知道它的来历。”看来元末明初(原本误作“此”)就有这句话了。后来查阅《通俗编》,记载《传灯录》说,有人问陈尊宿:“什么是当代的时教?”陈尊宿回答:“上大人,丘乙己。”《五灯会元》也记载郭功甫拜见白云禅师,白云禅师说:“昨夜枕上作了《个山颂》,感谢郭功甫是大儒,于是说‘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尔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礼’。”郭功甫起初疑惑,后来听到儿童诵读,忽然有所领悟。根据这些记载,可知唐末已有这句话,北宋时已是儿童诵读的内容了。这篇文章特意选取笔画简单的字,以便儿童启蒙,并不讲究义理,祝氏的说法,未免牵强附会、没有根据。

◎《千家诗》宋代刘后村有《分门纂类唐宋千家诗选》,所收录的只有近体诗,而趣味崇尚显浅易懂,本是为初学者设置的。现在村塾所说的《千家诗》,上集七言绝句八十三首,下集七言律诗三十九首,大半在后村的选本中,大概是依据他的本子增删而成,所以诗的作者仅数十家,却仍然以“千家”为名。下集中忽然有明太祖《送杨文广征南》的作品,又有的版本作《赠毛伯温南征》,实在令人不解,可知增删者是明代人。

◎《百家姓》《玉照新志》说:“《百家姓》是两浙钱氏建立政权时平民所著,大概赵是本朝国姓,钱氏奉正朔,所以把‘钱’排在第二,‘孙’是忠懿王的正妃,其次则是南唐李氏,再其次是句、周、吴、郑、王,都是武肃王以下的嫔妃。”按陆游自注说:“农家孩子十天就让孩子入学,所读的杂事、《百家姓》之类,称为村书。”那么《百家姓》的存在,自宋代以前无疑。陈振孙《书录解题》中有《千姓编》一卷,不著撰人,末尾说“嘉〇八年采真子记”,难道就是他所著吗?明洪武年间翰林编修吴沈等人,依据户部黄册,编为《千家姓》,见于《杨升庵外集》。大概古《百家姓》,原本不止百家,《戒庵漫笔》说《百家姓》单姓四百零八,复姓三十,就是证明。

◎《三字经》扬州包松溪太守新得到诸城刘文清公楷书的《三字经》全文墨迹,将要钩勒上石,写信嘱托我为册首题字。按《三字经》世传为王伯厚所作,又有人说这是宋末区适子所撰,区适子字正叔,广东顺德人,不知谁对。总之都是宋代人。坊间有别本,多出元、明,统系数句,是明人所添加,萧良有《龙文鞭影》说乡里熊氏藏有大板《三字经》,明蜀人梁应升为之绘图,聊城傅光宅为之作序,较旧板多叙述元、明统系八句。纪文达老师说《赵南星集》有《三字经注》一卷,其宋以后也多出数句,而与萧良有所述,又略有不同,现在不知道刘文清所书,是从何本而来。

◎《万字文》《千字文》人所熟知,问起《万字文》,都瞪眼说不出话了。按《万字文》,隋代满徽撰,距离周兴嗣作《千字文》时,年代并非相差太远,而传世独少,应当是因为它繁多的缘故吧。近年有重编《千字文》为祝寿之辞者,始于彭文勤老师,当时我乡游彤卣侍御也集赋一首,都是一时极思,可称杰作,这是在乾隆庚戌八旬庆典时。到嘉庆庚辰叶东卿兵部志诜献万寿颂册,重编《千字文》十首,名为《万言颂》,则更超越前人了。

◎手不释卷郑苏年老师主持鳖峰讲席,来从游者甚众,老师校阅课卷,必定详细谨慎,几乎有日不暇给的情形,当时我读《礼》在家,老师让我一同校阅,自己刻了一小印,曰“手不释卷”,笑着对我说:“这四个字究竟不知始于何时?”我说:“只记得《华阳博议》中有此语,而不名一人,如说马怀素、口思礼、于休烈、李〇奚仕宦中不释卷者,刘〇、鲁肃、崔林、辛术军旅中不释卷者,刘实、王起、赵逸、崔元翰耄耋中不释卷者,司马光童稚中不释卷者,裴〇乱离中不释卷者,皇甫谧、斐汉疾病中不释卷者。”

老师赞赏其博洽。

◎添注涂改现在科场格式,卷末须注明添注涂改,大概自唐代即有之。唐代试士式,涂几字,乙几字,皆令注明。乙音主,与<黑主>同,文字遗落,钩其旁以补之,画作乙形,今人以为甲乙之乙,误矣。又《汉书·东方朔传》“辄乙其处”,谓止绝处<黑主>而记之,如今人读书以朱识其所止,作乙形,亦非甲乙之乙也。

◎十六罗汉客人有以丁南羽白描罗汉索题者,并言世称十八罗汉,而此只十六,无乃缺欤?

我说:十六罗汉之名,自古所传如是。释典载佛伽梵般涅〇

时,以无上法付嘱十六阿罗,故张僧繇、卢楞伽所画,皆止十六。《清波杂志》载苏扶携古画罗汉十有六,求山谷题名号,归宗一见笑曰:“夜来梦十六僧来挂塔。”《江西通志》载贯休于云堂院画罗汉,已毕十五,从禅定起,写本身以足之。则十六之数,历有明证。惟《东坡集》有《十八罗汉赞》,前十六尊与梵志合,后二尊一曰庆友,一曰宾头卢,然宾头卢即宾度卢跋罗堕▯,实复出也。然贯休所画罗汉,有十六,亦有十八,恭读纯庙集,中有《唐贯休十八罗汉赞》,始知西域十六应真外,别有降龙、伏虎二尊者,一为戛沙鸦巴尊者,一为纳达密答喇尊者,以具大神通法力,故亦得阿罗汉名。按东坡所赞,于罗怙罗尊者,则曰龙象之姿,鱼鸟所惊,似指降龙;于伐那婆斯尊者,则曰逐兽于原,得箭忘弓,似指伏虎。惟罗怙罗,即喇呼拉尊者,伐那婆斯,即拔那拔西尊者,由此土僧伽未能深通贝▯,辗转传讹,致此舛错。今谨依西湖圣因寺所藏贯休十六罗汉遗迹、御制《赞跋》考定:第一为阿(迎阿)达机尊者(原题第十三因揭ヌ尊者)。第二为阿资答尊者(原题第十五阿氏多尊者)。第三为拔纳西尊者(原题第十四伐那婆斯尊者)。第四为嘎礼嘎尊者,(原题第七迦理迦尊者)。第五为拔(杂哩)逋答喇尊者(原题第五伐▯那弗多尊者)。第六为(拔哈)达喇尊者(原题第六耽没▯跋ヌ尊者)。

译当时,佛陀将无上佛法付嘱给十六位阿罗汉,所以张僧繇、卢楞伽所画的罗汉,都只有十六位。《清波杂志》记载,苏扶携带古画罗汉十六尊,请求黄庭坚题名号,归宗禅师一见便笑着说:“昨夜梦见十六位僧人来挂塔。”《江西通志》记载,贯休在云堂院画罗汉,已画完十五位,从禅定中起身,画下自己以补足十六之数。那么十六这个数字,历来有明确的证据。只有《东坡集》中有《十八罗汉赞》,前十六尊与梵志相符,后两尊一位叫庆友,一位叫宾头卢,然而宾头卢就是宾度卢跋罗堕,实际上是重复了。然而贯休所画的罗汉,有十六尊,也有十八尊,恭敬阅读纯庙文集,其中有《唐贯休十八罗汉赞》,才知道西域十六位应真之外,另有降龙、伏虎两位尊者,一位是戛沙鸦巴尊者,一位是纳达密答喇尊者,因为具备大神通法力,所以也获得阿罗汉的名号。考察东坡所赞,对于罗怙罗尊者,说他有龙象的姿态,令鱼鸟惊骇,似乎是指降龙尊者;对于伐那婆斯尊者,说他在原野追逐野兽,得到箭却忘了弓,似乎是指伏虎尊者。只是罗怙罗,就是喇呼拉尊者,伐那婆斯,就是拔那拔西尊者,由于中土僧人未能深通贝叶经,辗转传讹,导致这种错乱。现在谨依据西湖圣因寺所藏的贯休十六罗汉遗迹、御制《赞跋》考定:第一尊为阿(迎阿)达机尊者(原题第十三尊因揭ヌ尊者)。第二尊为阿资答尊者(原题第十五尊阿氏多尊者)。第三尊为拔纳西尊者(原题第十四尊伐那婆斯尊者)。第四尊为嘎礼嘎尊者(原题第七尊迦理迦尊者)。第五尊为拔(杂哩)逋答喇尊者(原题第五尊伐〇那弗多尊者)。第六尊为(拔哈)达喇尊者(原题第六尊耽没〇跋ヌ尊者)。

第七为嘎纳嘎巴萨尊者(原题第三宾头卢颇罗堕誓尊者)。第八为嘎纳嘎(拔哈)

  喇▯杂尊者(原题第二迦诺迦伐蹉尊者)。第九为拔(嘎沽)拉尊者(原题第五拔诺迦尊者)。第十为喇呼拉尊者(原题第十罗怙罗尊者)。第十一为租查巴纳塔嘎尊者(原题第十六注茶半托迦尊者)。第十二为毕那楂拉(拔哈)喇▯杂尊者(原题第一宾度罗跋▯堕▯尊者)。第十三为巴纳塔嘎尊者(原题第十半托迦尊者)。第十四为纳阿噶塞纳尊者(原题第十四那伽犀那尊者)。第十五为锅巴嘎尊者(原题第九戒博迦尊者)。第十六为阿必达尊者(原题第四难提密多罗庆友尊者)。伏读御跋,云唐贯休画十六应真像,见《宣和画谱》,自广明至今垂千年,流传浙中,供藏于钱塘圣因寺。乾隆丁丑仲春南巡,驻西湖行宫,诣寺瞻礼,因一展观,信奇笔也,第尊者名号,沿译经之旧,未合梵夹本音,其名次前后,亦与章嘉国师据梵经所定互异,爰以今定《同文韵统》合音字并位次注于原署标识之下云云。时僧明水复为敬谨勒石,余于客秋游西湖,始从寺僧乞得拓纸一副,归而敬述之如此。

  ◎四大金刚四大金刚彼教但称天王,《长阿含经》云:“东方天王名多罗吒,领乾闼婆及毗舍▯神将,护弗婆提人;南方天王名毗琉璃,领鸠闼荼及薜荔神,护阎浮提人;西方天王名毗留博叉,领一切诸龙及富单那,护瞿耶尼人;北方天王名毗沙王,领夜叉罗刹将,护郁单越人。”谓之金刚者,以所执之杵号之耳。《婆沙论》称四天王身长一拘卢舍四分之一,西国以五百弓为拘卢舍,八尺为弓,盖其长百丈,故凡塑天王者,皆特长大也。

  ◎韦驮《翻译名义》云,韦驮是符檄,用征召也,与今所谓护法韦驮无涉,其护法者,盖跋▯罗波腻,跋▯罗,此云金刚,波腻,此云手,因其手执金刚杵,遂以名之。按今大小丛林头门内,皆立执杵韦驮,有以手按杵据地者,有双手合掌捧杵者,询之老僧,始知合掌捧杵为接待寺,凡游方释子到寺,皆蒙供养,其按杵据地者则否,可以一望而知也。

  ◎风调雨顺《唐书礼仪志》:“武王伐纣,五方神来受事,各以其职命焉。既而克殷,风调雨顺。”王业《在阁知新录》:“凡寺门金刚,各执一物,俗谓风调雨顺,执剑者风也,执琵琶者调也,执伞者雨也,执蛇者顺也,独顺字思之不得其解。”

  杨升庵《艺林伐山》云:“所执非蛇,乃蜃也,蜃形似蛇而大,字音如顺。”然则《封神传》之四大金刚,非无本矣。

  ◎国泰民安今人言风调雨顺,必连举“国泰民安”四字,记得《六研斋笔记》载项子京藏芝麻一粒,一面书风调雨顺,一面书国泰民安,云出南宋宫中,异人所献者。

  然则此八字之相连成文,由来久矣。犹忆观剧时,有一出忘其名,某县令在任,颇作威福,去任之曰,三班六役环送,令问曰:“自我莅此地后,外间议论如何?”

  从答曰:“自官到此,风调雨顺。”复问曰:“今我去此地,外间议论又如何?”

  众答曰:“官今去此,却也国泰民安。”令为▯答然。

  ◎尼庵余官江苏时,往来丹徒河干甚屡,习见一尼庵,颇冷落,近年过之,则门户斩新,香火甚盛,相距不过十余年耳。偶因夜泊,与庵旁一老翁诘其颠末,翁年逾七十矣,慨然曰:“凡寺观之盛衰,虽关气运,而人事亦与有功焉。此庵初不振,一日遇都天庙会,甚热闹,庵前赶会之船不少,有美妇趁船到此登岸,一足误陷污泥,急行入庵,众目皆睹,而舟子忽哗言妇给船钱一百,乃是冥资,急入庵理论,则庵中并无此妇,方与庵尼诘论,舟子忽见座上大士像一足遍染污泥,乃大惊悟,伏地叩首,即将冥资焚于炉中,于是阗塞入庵聚观者,无不合声诵佛,信为大士显灵。适舟中人又来报香气四腾,众益骇异,远近传闻,自此施舍沓至,香火遂煊赫至今。实则妇与舟子皆庵尼所夥串,妇一入庵(原误为”船“),即卸装改

译第七是嘎纳嘎巴萨尊者(原题第三宾头卢颇罗堕誓尊者)。第八是嘎纳嘎(拔哈)喇〇杂尊者(原题第二迦诺迦伐蹉尊者)。第九是拔(嘎沽)拉尊者(原题第五拔诺迦尊者)。第十是喇呼拉尊者(原题第十罗怙罗尊者)。第十一是租查巴纳塔嘎尊者(原题第十六注茶半托迦尊者)。第十二是毕那楂拉(拔哈)喇〇杂尊者(原题第一宾度罗跋〇堕〇尊者)。第十三为巴纳塔嘎尊者(原题第十半托迦尊者)。第十四为纳阿噶塞纳尊者(原题第十四那伽犀那尊者)。第十五为锅巴嘎尊者(原题第九戒博迦尊者)。第十六为阿必达尊者(原题第四难提密多罗庆友尊者)。恭读御制跋文,说唐代贯休所画的十六应真像,见于《宣和画谱》,从广明年间到现在将近一千年,流传在浙江一带,供奉收藏在钱塘圣因寺。乾隆丁丑年仲春南巡,驻跸西湖行宫,到寺中瞻仰礼拜,于是展开观赏,相信是奇妙的笔法,只是尊者的名号,沿袭译经的旧称,不符合梵文原音,其名次前后,也与章嘉国师依据梵经所定的互不相同,于是用今定的《同文韵统》合音字以及位次注在原署标识之下云云。当时僧人明水又恭敬谨慎地刻石,我在去年秋天游览西湖,才从寺中僧人求得拓纸一副,回来恭敬地记述如下。

◎四大金刚 四大金刚在佛教中只称为天王,《长阿含经》说:“东方天王名叫多罗吒,统领乾闼婆及毗舍〇神将,护持弗婆提人;南方天王名叫毗琉璃,统领鸠闼荼及薜荔神,护持阎浮提人;西方天王名叫毗留博叉,统领一切诸龙及富单那,护持瞿耶尼人;北方天王名叫毗沙王,统领夜叉罗刹将,护持郁单越人。”称之为金刚,是因为他们手持的杵叫做金刚杵罢了。《婆沙论》称四天王身长一拘卢舍的四分之一,西域以五百弓为一拘卢舍,八尺为一弓,大概他们身高百丈,所以凡是塑造天王像的,都特别高大。

◎韦驮 《翻译名义》说,韦驮是符檄,用来征召,与现在所说的护法韦驮无关,那护法的,大概是跋〇罗波腻,跋〇罗,译为金刚,波腻,译为手,因为他手执金刚杵,于是以此命名。按现在大小丛林头门内,都立着执杵的韦驮,有用手按杵抵地的,有双手合掌捧杵的,询问老僧,才知道合掌捧杵的是接待寺,凡是游方僧人到寺,都受到供养,那按杵抵地的则不供养,可以一望而知。

◎风调雨顺 《唐书礼仪志》:“武王伐纣,五方神来受事,各以其职命焉。既而克殷,风调雨顺。”王业《在阁知新录》:“凡是寺门金刚,各执一物,俗称为风调雨顺,执剑的是风,执琵琶的是调,执伞的是雨,执蛇的是顺,唯独顺字思考不得其解。”

杨升庵《艺林伐山》说:“所执的不是蛇,而是蜃,蜃形状像蛇但更大,字音如顺。”那么《封神传》中的四大金刚,并非没有根据了。

◎国泰民安 现在人说到风调雨顺,必定连举“国泰民安”四字,记得《六研斋笔记》记载项子京收藏芝麻一粒,一面书写风调雨顺,一面书写国泰民安,说是出自南宋宫中,异人所献的。

那么这八个字相连成文,由来已久。还记得看戏时,有一出忘了名字,某县令在任,颇为作威作福,离任那天,三班六役环绕送行,县令问说:“自我来到此地后,外间议论如何?”

随从回答说:“自官到此,风调雨顺。”又问说:“现在我离开此地,外间议论又如何?”

众人回答说:“官今去此,却也国泰民安。”县令对此回答感到满意。

◎尼庵 我在江苏做官时,往来丹徒河边很多次,常见一座尼庵,颇为冷落,近年经过那里,则门户崭新,香火很盛,相距不过十几年罢了。偶然因为夜泊,与庵旁一位老翁询问其始末,老翁年过七十了,感慨地说:“凡是寺观的盛衰,虽然关乎气运,而人事也与其有功。此庵起初不兴盛,一天遇到都天庙会,非常热闹,庵前赶会的船不少,有美妇乘船到此登岸,一足误陷污泥,急忙进入庵中,众目皆睹,而船夫忽然哗然说妇给船钱一百,乃是冥资,急忙入庵理论,则庵中并无此妇,正与庵尼诘论,船夫忽见座上大士像一足遍染污泥,乃大惊悟,伏地叩首,即将冥资焚于炉中,于是拥挤入庵聚观者,无不合声诵佛,信为大士显灵。适逢船中人又来报香气四腾,众人更加骇异,远近传闻,自此施舍沓至,香火遂煊赫至今。实则妇与船夫皆庵尼所伙串,妇一入庵(原误为”船“),即卸装改

容,而以污泥移入大士足下耳。此事近来知者渐多,而庵之灵感如旧,则其气运尚未衰也。”

译只是将污泥移到大士的脚下罢了。这件事近来知道的人渐渐多了,而庵中的灵验感应却和从前一样,那么它的气运还没有衰退。”

◎运木井西湖净慈寺之运木井,余已载其说于《归田琐记》中,而不知苏州之玄妙观亦有此奇事。嘉庆二十二年,雷击玄妙观,大殿中西北一柱,支持重大,势甚可危,然遍选东、西两汇之木材,无以易之。是冬,常熟福山口外渔舟于水中遇一浮物,视之巨木也,拟牵往江北售卖,半济,风阻而回,再往,又如是,异之,始曳入港,则风水皆顺,直达县城东门外言港桥停泊,观者如堵。其木可两围有半,水苔青绿满其上,木梢刊“崇祯三年”四字,“祯年”两字甚分明,“崇三”

  两字模糊,以意度之良是。苏城人闻之,出钱数十千购去,而玄妙观因此兴修大殿,至今完固。夫天生巨材,上镌前代年号,自是因工入选,乃选而未用,历二百年之久,浮沉于汪洋浩渺之中,卒无遇合,一旦自来,以供要用,此与狯园所载,大慈寺建转藏殿少一梁材,海浮大木济之,其事前后略同。大抵巍峨庙宇,皆有运可凭,鬼神弄其巧以应运,未可皆以为事出偶然也。

  ◎十二属十二辰各有所属,其说始于《论衡》,《物势篇》言其十一,所缺惟龙,而《言毒篇》有“辰为龙”、“巳为蛇”二语,合之今说,已无参差,而统谓之曰禽。《北史》宇文护母贻护书曰:“昔在武川镇生汝兄弟,大者属鼠,次者属兔,汝身属蛇。”梁沈炯有《十二属诗》,属之称当在此时。《法苑珠林》引《大集经》,言其所由来曰:“阎浮提外,四方海中,有十二兽,并是菩萨化导,人道初生,当菩萨住窟,即属此兽护持,得益,故汉地十二辰依此行也。”所说十二兽,无虎而有师子,盖彼方名虎曰师子耳。其所以分配之义,则《▯谷漫录》言之颇详。据云,子、寅、辰、午、申、戌俱阳,故取相属之奇数以为名,鼠、虎、龙、马、猴、狗五指,而马单蹄也;丑、卯、巳、未、酉、亥俱阴,故取相属之偶数以为名,牛、羊、鸡、猪皆四爪,兔两爪,蛇两舌也。朱子尝论《易》,《乾》马《坤》牛,《震》龙《巽》鸡,《坎》豕《离》雉,《艮》狗《兑》羊,此取象自有来历,非假譬之,十二属颇与八卦取象相类,得云无来历乎?翟晴江曰,观苍颉造字,亥与豕共一笔小殊,而巳字直象蛇形,则其来历▯矣。

  ◎杨公忌《轨论》云:“宋术士杨救贫,习堪舆术,为时俗所推,其说一年有十三日,百事禁忌,名曰杨公忌。然其日多贤哲诞生,如孔子及唐代宗、宋孝宗、孟尝君、崔信明、苏东坡之流,今用其日者,亦未蒙祸害。”按今人所传杨公忌,以正月十三日为始,余每月皆隔前一日,惟七月有两日,一为初一日,一为二十九日,亦隔前一日也,故合为十三日。然不信其说者多,忆余以十二月十九日完娶,家中亲友并以此杨公忌日,必不可用,先资政公毅然用之,余亦了不介意。后清河君佐余历官中外,膺二品诰封,育五男四女,身享中寿,族中皆以为有福完人,则又何忌之有乎?

  ◎归忌往亡今人出行避往亡日,归家避归忌日,其说最先,《后汉书。郭躬传》云:“桓帝时有陈伯敬者,行路闻凶,便解驾留止;还触归忌,则寄宿乡亭。”注引《历法》云:“归忌日,四孟在丑,四仲在寅,四季在子,其日不可远行归家及徙也。”《通鉴》卷一百十五注引《历书》云:“二月以惊蛰后十四日为往亡。”

  此皆于今选择书所载不符,然《论衡。辨崇篇》云:“涂上之暴尸,未必出以往亡;室中之殡柩,未必还以归忌。”则古人已驳之矣。

  ◎赏善罚恶杭州吴山上城隍庙头门外有墙,四面甚高广,慈溪盛小坨本以大颖书作“赏善罚恶”四大字,极奇伟,此庙不毁,此字亦当不磨也。或疑此四字所出不古。

  按《公羊传序》疏云:“《春秋》者,赏善罚恶之书。”《云笈七签》:“天真告圣行真士云:行善益▯,行恶夺▯,赏善罚恶,各有职司,报应之理,毫分无失。”则此四字之由来亦久矣。

  ◎物故古人称死为物故,《史记。司马相如传》:“

译◎运木井 西湖净慈寺的运木井,我已将其说法记载于《归田琐记》中,却不知苏州的玄妙观也有这样奇特的事情。嘉庆二十二年,雷击玄妙观,大殿中西北的一根柱子,支撑着重大的结构,形势非常危险,然而遍选东、西两汇的木材,没有可以替换它的。这年冬天,常熟福山口外的渔船在水中遇到一个漂浮物,看是巨大的木头,打算牵往江北售卖,船行到一半,被风阻挡而返回,再次前往,又是如此,觉得奇怪,才拖入港口,则风水都顺,直达县城东门外言港桥停泊,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那根木头周长可有两围半,青绿色的水苔长满其上,木梢刻着“崇祯三年”四个字,“祯年”两字非常清晰,“崇三”两字模糊,凭意思推测确实如此。苏州城里的人听说后,拿出几十千钱购买,而玄妙观因此修缮大殿,至今完好坚固。天生巨大的木材,上面镌刻前代年号,自然是因工程入选,却是选中而未使用,历经二百年之久,浮沉于汪洋浩渺之中,最终没有遇到合适的机会,一旦自己到来,以供使用,这与《狯园》所载,大慈寺建造转藏殿缺少一根梁材,海中浮来大木济助它,事情前后大致相同。大抵巍峨的庙宇,都有命运可凭,鬼神施展巧计以顺应时运,不能都认为是事情出于偶然。

◎十二属 十二时辰各有所属,这种说法始于《论衡》,《物势篇》讲了其中十一个,所缺的只有龙,而《言毒篇》有“辰为龙”、“巳为蛇”两句话,合起来与现在的说法,已无参差,而统称为禽。《北史》中宇文护的母亲给宇文护写信说:“过去在武川镇生下你们兄弟,大的属鼠,次小的属兔,你属蛇。”梁朝沈炯有《十二属诗》,“属”的称呼应当就在这个时候。《法苑珠林》引用《大集经》,讲它的由来时说:“阎浮提外,四方海中,有十二种兽,都是菩萨化导,人道初生,当菩萨住在窟中,就属于此兽护持,获得利益,所以汉地十二辰依照这个实行。”所说的十二种兽,没有虎而有狮子,大概那边称虎为狮子罢了。它们分配的意义,则《〇谷漫录》讲得颇为详细。据称,子、寅、辰、午、申、戌都是阳,所以取相属的奇数作为名字,鼠、虎、龙、马、猴、狗都是五指,而马是单蹄;丑、卯、巳、未、酉、亥都是阴,所以取相属的偶数作为名字,牛、羊、鸡、猪都是四爪,兔是两爪,蛇是两舌。朱子曾经论《易》,《乾》为马《坤》为牛,《震》为龙《巽》为鸡,《坎》为豕《离》为雉,《艮》为狗《兑》为羊,这取象自有来历,不是假借比喻,十二属颇与八卦取象相类似,能说没有来历吗?翟晴江说,看苍颉造字,亥与豕共用一笔略有不同,而巳字直接象蛇形,那么它的来历〇了。

◎杨公忌 《轨论》说:“宋朝术士杨救贫,学习堪舆术,被时俗推崇,他的说法一年有十三天,百事禁忌,名叫杨公忌。然而这些日子多有贤哲诞生,如孔子及唐代宗、宋孝宗、孟尝君、崔信明、苏东坡之类,现在使用这些日子的人,也没有遭受祸害。”按现在人所传的杨公忌,以正月十三日为始,其余每月都隔前一天,只有七月有两天,一为初一日,一为二十九日,也隔前一天,所以合计为十三天。然而不相信这种说法的人很多,记得我在十二月十九日完婚,家中亲友都认为这是杨公忌日,必不可用,先父资政公毅然使用,我也完全不介意。后来清河君佐我历任内外官职,受二品诰封,育有五男四女,自身享中寿,族中人都认为是有福的完人,那么又有什么禁忌呢?

◎归忌往亡 现在的人出行避开往亡日,回家避开归忌日,这种说法最早,《后汉书·郭躬传》说:“桓帝时有陈伯敬,在路上听到凶讯,就解驾停留;回去触犯归忌,就寄宿在乡亭。”注引《历法》说:“归忌日,四孟在丑,四仲在寅,四季在子,这天不可远行回家及迁徙。”《通鉴》卷一百十五注引《历书》说:“二月以惊蛰后十四日为往亡。”

这与现在选择书所载不符,然而《论衡·辨崇篇》说:“路上的暴尸,未必是因为往亡;室中的殡柩,未必是因为归忌。”那么古人已经驳斥它了。

◎赏善罚恶 杭州吴山上城隍庙头门外有墙,四面很高大,慈溪盛小坨本以大楷书写“赏善罚恶”四个大字,极其奇伟,这庙不毁,这字也应当不磨灭。有人怀疑这四个字出处不古。

按《公羊传序》疏说:“《春秋》者,赏善罚恶之书。”《云笈七签》:“天真告圣行真士云:行善益〇,行恶夺〇,赏善罚恶,各有职司,报应之理,毫分无失。”那么这四个字的由来也很久了。

◎物故 古人称死为物故,《史记·司马相如传》:“

治道二岁不成,士卒多物故。”

译治理之道,两年之内未能成就,士兵大多死于非命。

《汉书。苏武传》“武官属前以降及物故”,师古曰:“物故谓死也,言其同于鬼物而故也。一说不欲斥言,但云其所服用之物,皆已故耳。”

  ◎璧世人于却人馈遗,率书其简曰璧,翟晴江谓归璧事出《左传》、《史记》者凡五,其一为晋献公用荀息议,以垂棘之璧假道于虞以伐虢,随以灭虞,荀息操璧前曰:璧犹是也。此与今人却馈之情事不合。一为王子朝用成周之宝▯于河,津人得之,将卖之,石也,王定而献之,复为玉,此明言为玉,而不得以璧代之。

  一为秦昭王愿以十五城请易赵璧,蔺相如奉璧往,视秦无意偿城,使从者怀其璧亡归于赵,此秦恃强诈取,相如以死争归,此何等事,似不宜用于和好之交际。

  一为秦使者夜过华阴,有人持璧遮道,言今年祖龙死,使者奉璧,具以闻,乃二十八年渡江所沉璧,此更非嘉事。惟《左氏传》僖二十二年,负羁馈公子重耳盘餮,置璧,公子受餮,反其璧,此一事最切合,故今人多援此为比。至晴江又谓,当本《仪礼。聘礼》“君使卿皮弁还玉于馆”、《戴记。聘义》“已聘而还圭璋”

  轻财重礼二事,然《聘义》注,明言财谓璧琮享币也,是所还惟圭璋,而璧固受之,则于今人用璧之义愈不合矣。故家曜北直断为用负羁事,又言《左氏传》昭十三年,有卫人馈叔向羹与锦,叔向受羹反锦事,则用锦字亦与璧相同。若今人有用蔺相如事竟用赵字者,则恐不可为训也。

  ◎缙绅今人呼乡宦之家居者为缙绅,其实当作▯绅。▯,《说文》训插,《礼。玉藻》言▯埏,《内则》言▯笏,《晋书。舆服志》云:“古者贵贱皆执笏,其有事则▯之于腰带。所谓▯绅(原误为”笏“,据《晋书》改)之士者,▯笏而垂绅带也。”亦作荐绅,《史记。封禅书》注云:“郑众注《周礼》,云‘▯读曰荐’。则荐亦是进,谓进而置于绅带之间。”故亦作荐绅。惟《史记。封禅书》:“缙绅者不道。”故今人皆仿之称缙绅,但言▯绅、言荐绅,二字意不平列,而言缙绅,则二字必平列作对,老杜诗“北斗司喉舌,东方领缙绅”,皇甫冉诗“地控吴襟带,才光汉缙绅”,宇文融诗“杂沓喧箫鼓,欢娱洽缙绅”,则皆作平对也。

  ◎东西伊墨卿太守语余曰:“向闻朱石君师言,世俗通行之语,但举东西而不言南北者,东谓吾儒之教,即孔子之东家某,西即彼教,谓西方之圣人,举此二端,足以函盖一切矣。惜当时未闻所据何书。”余尝私质之纪文达师,师笑曰:“石君笃信彼教,故其论如此。”然余尝闻明思陵偶问词臣曰:“今市肆交易,但言买东西,而不及南北,何也?”辅臣周延儒对曰:“南方火,北方水,昏暮叩人之门户求水火,无弗与者,此不待交易,故但言东西耳。”思陵善之。余谓周乃小人捷给,取辨一时,亦未见确凿。《齐书。豫章王嶷传》:“上谓嶷曰:”百年亦何可得,止得东西一百,于事亦得。‘“似当时已谓物为东西,物产四方而约举东西,正犹史记四时而约言春秋耳。

  ◎老草朱子《训学斋规》云:“写字未问工拙如何,且要一笔一画严正分明,不可老草。”据此,则今人言潦草者,乃老草之讹,因音而转耳。

  ◎求佛相传康熙间,朝廷遣汉大臣张鹏翮往谕俄罗斯,于二十七年五月朔出居庸关,经蒙古四十九家地界,入噶尔噶境,六月二十七日遇番僧数人,面目类罗汉,面身骨俱软,能以足加首,以首穿腋,跏趺似罗汉状,内一僧能华语,自言大西天人,求活佛于中国,遍游普陀、五台、峨嵋诸名山,不见有佛,后闻达赖喇嘛似之,及往见而知其非也。又传闻外国有金丹喇嘛是佛,涉穷荒往视之,又非也。

  今值喀尔喀,为厄鲁特所败,抢去行李,失散同伴,仅存残喘耳。张语之曰:“尔舍生死,游遍中外求活佛,而究竟天下果有佛耶?”僧笑曰:“今日乃知其无矣。”张曰:“既知其无,盍反而求诸心,鹿鹿奔走何为耶?”僧唯唯乃去。

译《汉书·苏武传》中写道:“苏武的属官先前有投降的,也有死去的。”颜师古注释说:“‘物故’就是死亡的意思,是说他们如同鬼物一样已经故去了。另一种说法是不忍心直说死亡,只是说他们所服用的物品,都已经故旧了。”

◎璧 世人拒绝别人的馈赠,通常在回礼的简帖上写一个“璧”字。翟晴江认为,归璧的事情出自《左传》和《史记》的共有五处。其中一处是晋献公采纳荀息的计议,用垂棘之璧向虞国借道去攻打虢国,随后又灭了虞国,荀息拿着璧走上前说:“璧还是原来的样子。”这与今人拒绝馈赠的情境不符。一处是王子朝把成周的宝璧沉入黄河,渡河的人得到了它,打算卖掉,发现是石头,王子朝鉴定后献上去,又说是玉,这里明确说是玉,不能用“璧”来代替。

一处是秦昭王愿意用十五座城池来换取赵国的和氏璧,蔺相如捧着璧前往,看到秦国没有诚意偿还城池,就派随从带着璧逃回赵国。这是秦国倚仗强大欺诈夺取,蔺相如以死力争夺回来,这是何等严重的事情,似乎不适宜用于友好的交际场合。

一处是秦国的使者夜间经过华阴,有人拿着璧拦住道路,说今年祖龙(秦始皇)将死,使者捧着璧,详细上报,这原来是秦始皇二十八年渡江时沉入水中的璧,这更不是吉祥的事情。只有《左传》僖公二十二年记载,负羁馈赠公子重耳盘中的食物,并放置了璧,公子接受了食物,退还了璧,这件事最切合今人的用法,所以今人多引用此事作为比喻。至于翟晴江又说,应当依据《仪礼·聘礼》中“国君派卿穿着皮弁在宾馆归还玉”、《礼记·聘义》中“完成聘问后归还圭璋”这两件事,体现轻财重礼的精神,然而《聘义》的注疏中明确说“财”指的是璧、琮、享币等,那么所归还的只有圭璋,而璧是确实接受了的,这就与今人使用“璧”字的含义更加不符了。所以家曜北断定应当使用负羁退还璧的故事,又说《左传》昭公十三年记载,卫国人馈赠叔向羹汤和锦缎,叔向接受了羹汤,退还了锦缎,那么使用“锦”字也与使用“璧”字相同。如果今人有人引用蔺相如的故事,竟然使用“赵”字,恐怕不能作为典范了。

◎缙绅 今人称呼在家居住的乡宦为缙绅,其实应当写作“笏绅”。“笏”,《说文解字》解释为插,《礼记·玉藻》中说插笏,《内则》中说插笏,《晋书·舆服志》说:“古代无论贵贱都手持笏板,有事时就把笏板插在腰带上。所谓‘笏绅’之士,就是插着笏板、垂着绅带的人。”也写作“荐绅”,《史记·封禅书》注说:“郑众注释《周礼》,说‘笏’读作‘荐’。那么‘荐’也是进的意思,指进而置于绅带之间。”所以也写作“荐绅”。只有《史记·封禅书》中说:“缙绅者不道。”所以今人都仿照称为缙绅,但说“笏绅”、说“荐绅”,两个字意思不并列,而说“缙绅”,则两个字必定并列作对仗,杜甫诗“北斗司喉舌,东方领缙绅”,皇甫冉诗“地控吴襟带,才光汉缙绅”,宇文融诗“杂沓喧箫鼓,欢娱洽缙绅”,都是作平对使用的。

◎东西 伊墨卿太守对我说:“先前听说朱石君老师讲,世俗通行的语言,只说东西而不说南北,东指我们儒家的教化,即孔子东家的某人,西指彼教,即西方的圣人,举出这两端,足以涵盖一切了。可惜当时没听到他依据的是什么书。”我曾私下向纪文达老师请教,老师笑着说:“石君笃信彼教,所以他的论断如此。”然而我曾听说明思宗偶然问词臣说:“现在市集交易,只说买东西,而不提及南北,为什么呢?”辅臣周延儒回答说:“南方属火,北方属水,黄昏时敲别人的门求水火,没有不给予的,这不需要交易,所以只说东西罢了。”明思宗认为他说得好。我认为周延儒是小人,反应敏捷,为了辩驳一时之快,也没有确凿的依据。《南齐书·豫章王嶷传》记载:“皇上对嶷说:‘百年寿命哪里能得到,只得到一百件东西,对于事情也就够了。’”似乎当时已经称物品为东西,物产来自四方而约略举出东西,正如同《史记》中四时约略称为春秋一样。

◎老草 朱子在《训学斋规》中说:“写字不问工拙如何,首先要一笔一画严正分明,不可老草。”根据这个,那么今人所说的潦草,乃是老草的讹误,是因为音近而转变的。

◎求佛 相传康熙年间,朝廷派遣汉大臣张鹏翮前往俄罗斯传达诏令,于二十七年五月初一出居庸关,经过蒙古四十九家的地界,进入噶尔噶境内,六月二十七日遇到几个番僧,面貌像罗汉,脸、身体、骨头都很柔软,能把脚加在头上,把头穿过腋下,盘腿而坐像罗汉的样子,其中有一个僧人会说汉语,自称是大西天人,到中国来寻找活佛,遍游普陀、五台、峨嵋等名山,不见有佛,后来听说达赖喇嘛像佛,等到去见才知道不是。又传闻外国有金丹喇嘛是佛,跋涉穷荒前往查看,又不是。

现在正值喀尔喀被厄鲁特打败,行李被抢,同伴失散,仅存残喘罢了。张鹏翮对他说:“你舍弃生死,游遍中外寻找活佛,而究竟天下真的有佛吗?”僧人笑着说:“今天才知道没有佛了。”张鹏翮说:“既然知道没有,何不反过来向内心寻求,碌碌奔走做什么呢?”僧人连连答应后离去。

时有勇于辟佛者,执此事大张其喙,又有攘臂争之曰:“有西土僧语人曰:我闻中土有圣人,遍寻至山东,见衍圣公而知其非也,究竟天下之圣人有耶?无耶?”

译当时有勇于排斥佛教的人,抓住这件事大肆宣扬,又有人捋起袖子争辩说:“有位西域僧人对人说:我听说中原有圣人,到处寻找来到山东,见到衍圣公后知道他不是圣人,那么究竟天下有没有圣人呢?”

辟佛者语塞。余谓“即心即佛”四字,最为彼教真实之言,必待一真活佛当前,始为见佛,又有何益?吾儒之书曰:“凡人未见圣,若弗克见,既见圣,亦弗克由圣。”其于彼教又将毋同。按此条见《一斑录》所载,张文端公有《奉使日记》一书,内无此条,不知此何所据也。

  ◎十二经脉今人于文字间,往往舍习用之本名,而辄欲仿古。一纪时也,不言甲乙,而必曰阏逢,曰旃蒙;一纪地也,不言江、浙,而必曰姑胥,曰于越,此犹不过取新耳目,于施用初无所妨也。若乃延医诊脉,按证制方,而亦必隐奥其语,变易其名,使病者回惑自疑,旁人游移而鲜据,诚恐非徒无益,而又害之。即如五脏六腑之分为十二经也,肝与胆相表里,脾与胃相表里,心与小肠相表里,肺与大肠相表里,肾与膀胱相表里,心包与三焦相表里,此尽人宜知之矣;今不言肝胆,而必曰足厥阴、足少阳,不言脾胃,而必曰足太阴、足阳明,不言心与小肠,而必曰手少阴、手太阳,不言肺与大肠,而必曰手太阴、手阳明,不言肾与膀胱,而必曰足少阴、足太阳,不言心包与三焦,而必曰手厥阴、手少阳,言者纵能了然于口,闻者未必即了然于心,避熟而就生,舍易而就难,是亦不可以已乎!

  ◎石门观瀑去秋舟过青田,上岸观石门洞瀑布,忆游武夷之水帘洞,渔梁之万叶寺,瀑布皆震耀人间,得此可称鼎足。归舟中,拟作小记纪之,而钝腕枯肠,不能相称,勉成一诗了之而已。至温州,获读张舟村作楠太守《梅{▯移}随笔》中一则,与余是游,情景迥异,景固奇,亦其笔之奇足以达之也,因亟卧(疑当作“录”,涉下文而误)以供卧游云:“丙子秋,始游石门,沿洄溪过石帆,溪流屈曲,行万山中,颇似严濑,至洞口登岸,双峰对峙如门,遥见瀑布挂峭壁间,时大雨新霁,过小桥,行百余步,即有水花随风飘洒,密若雨点,乃易雨衣持伞,再行数十步,至石门书院,则风更紧,如雨点者更密,不能前进矣。仰望万斛飞泉,喷薄倒泻,长数百丈,若白龙腾空而下者,下注池石,怒而跃起,卷成雪堆,又若龙斗深湫,盘拿作势,崛强波心者。风声水声,震山撼谷,对面不闻人语,则又若独行空山中,风雨骤至,雷电交作者。伫至片时,衣衫尽湿,发竖齿击,舟人掖余回舟中易衣,日才过午,遂解缆直抵青田。又次日回棹再游,则飞流中断,氵翁漾作雨状,随风飘洒,如云烟聚散,▯▯百态,又如素练迎风,摇曳不定,视前景又一变矣。”按余近游情景,恰与太守后游相仿,太守前游,仅抵石门书院而止,其距瀑布尚远,余则安行徐进,不觉直抵瀑边,视太守所诣,近至数倍,并无飞沫溅身湿衣之事,而飞舞眩忽之状,所见愈真,既思其故,皆是日风势之顺逆为之,太守值打头风,余则立于风背,故情事顿殊,不足为异。拟俟回棹时,细加领略,不知能似前游否耳?

  ◎温州科目温州科目,南宋时最盛,有一年出身至数十人者,其兄弟同科,祖孙父子接迹,如永嘉吴氏者,不可枚举。状元得五人:绍兴丁丑乐清王十朋、隆兴癸未永嘉木待问、嘉定辛未永嘉赵建大、嘉熙戊戌平阳周坦,淳▯辛丑平阳徐俨夫。武科亦得十人,平阳极盛,绍兴陈鳌、陈▯,乾道蔡必胜,淳熙黄裒然,绍熙林管,端平朱熠,淳▯章梦飞,咸淳翁谔、林时中,皆平阳人,惟景定蔡起辛为瑞安人。

  ◎武三元明代三元惟商文毅一人,温州则有武三元,永嘉王名世,万历丁酉顺天乡试,戊戌会试、廷试,皆第一,官锦衣卫千户,刚介不避权贵,博通经史,善书工诗,手不释卷,时称为文武全才。

  ◎节俭正直诗恭儿权守温州,适东偏客廨无额,因取“节俭正直”四字榜之,时值府试,补考泰顺县文童,偶以此四字为试帖题,通场无妥协之诗,斋塾中内外孙等,初学为试律,问此题应如何作法,余告之曰:“此题四字平列,若以唐人之格绳之,自以合写浑写为正,若以近时风气

译反对佛教的人无言以对。我说,“即心即佛”这四个字,是佛教最真实的话语,一定要等到一位真正的活佛出现在面前,才算是见到了佛,这又有什么益处呢?我们儒家的书说:“凡人没有见到圣人时,好像不能见到;已经见到圣人后,也不能遵循圣人的道路。”这与佛教的道理又有什么不同呢。查这条记载见于《一斑录》,张文端公著有《奉使日记》一书,书中没有这条记载,不知这是依据什么。

◎十二经脉

现在的人写文章,往往舍弃习惯使用的本名,而一定要模仿古人。一个纪年,不说甲乙,而一定要说阏逢、旃蒙;一个纪地,不说江浙,而一定要说姑胥、于越,这不过是取悦耳目,对实际应用起初没有什么妨碍。如果是延请医生诊脉,根据病症开方,却一定要把语言说得隐晦深奥,改变名称,让病人困惑怀疑,旁人犹豫而没有依据,恐怕不仅没有益处,反而有害。就像五脏六腑分为十二经脉,肝与胆相表里,脾与胃相表里,心与小肠相表里,肺与大肠相表里,肾与膀胱相表里,心包与三焦相表里,这是人人都应该知道的;现在不说肝胆,而一定要说足厥阴、足少阳,不说脾胃,而一定要说足太阴、足阳明,不说心与小肠,而一定要说手少阴、手太阳,不说肺与大肠,而一定要说手太阴、手阳明,不说肾与膀胱,而一定要说足少阴、足太阳,不说心包与三焦,而一定要说手厥阴、手少阳,说话的人纵然能口齿伶俐,听的人未必就能心里明白,避开熟悉的而追求生疏的,舍弃容易的而追求困难的,这难道不可以停止吗!

◎石门观瀑

去年秋天乘船经过青田,上岸观看石门洞瀑布,回忆起游览武夷山的水帘洞、渔梁的万叶寺,那里的瀑布都震耀人间,有了这个可以称为鼎足而立。回到船中,打算写篇小记来记录,但笔力迟钝、才思枯竭,不能与之相称,勉强写了一首诗来结束罢了。到了温州,读到张舟村任楠太守时写的《梅{〇移}随笔》中的一条,与我这次游览的情景截然不同,景色固然奇特,也是他的文笔奇特足以表达出来,于是急忙抄录下来以供卧游:“丙子年秋天,初次游览石门,沿着洄溪经过石帆,溪流曲折,在万山中行走,很像严濑,到了洞口登岸,双峰对峙像门一样,远远看见瀑布挂在峭壁之间,当时大雨刚停,走过小桥,走了一百多步,就有水花随风飘洒,密集得像雨点,于是换上雨衣拿着伞,再走几十步,到了石门书院,则风更紧,像雨点的一样更密,不能前进了。仰望万斛飞泉,喷涌倒泻,长几百丈,像白龙腾空而下,注入池石,愤怒地跃起,卷成雪堆,又像龙在深潭中争斗,盘旋摆出姿态,在波心崛强挺立。风声水声,震动山峦撼动山谷,对面听不见人说话,又像独自走在空山中,风雨突然到来,雷电交加。站立了一会儿,衣衫全湿,头发竖起牙齿打颤,船夫搀扶我回到船中换衣服,太阳才过中午,于是解缆直接抵达青田。又第二天回船再次游览,则飞流中断,氵翁漾作雨状,随风飘洒,像云烟聚散,〇〇百态,又像白绢迎风,摇曳不定,看前面的景色又变了。”查我最近游览的情景,恰好与太守后一次游览相仿,太守前一次游览,只到石门书院就停止了,距离瀑布还远,我则安稳地慢慢前进,不知不觉直接到了瀑布边,看太守所到的地方,近了几倍,并没有飞沫溅身湿衣的事情,而飞舞眩忽的样子,所见更加真切,思考其中的缘故,都是当天的风向顺逆造成的,太守遇到顶头风,我则站在风背,所以情况顿时不同,不足为奇。打算等回船时,细细体会,不知道能像前一次游览吗?

◎温州科目

温州的科举,南宋时最兴盛,有一年考中的人多达几十人,兄弟同科,祖孙父子接连考中,像永嘉吴氏那样,不可枚举。状元得了五人:绍兴丁丑乐清王十朋、隆兴癸未永嘉木待问、嘉定辛未永嘉赵建大、嘉熙戊戌平阳周坦,淳〇辛丑平阳徐俨夫。武科也得了十人,平阳极其兴盛,绍兴陈鳌、陈〇,乾道蔡必胜,淳熙黄裒然,绍熙林管,端平朱熠,淳〇章梦飞,咸淳翁谔、林时中,都是平阳人,只有景定蔡起辛是瑞安人。

◎武三元

明代三元只有商文毅一人,温州则有武三元,永嘉王名世,万历丁酉顺天乡试,戊戌会试、廷试,都是第一,官至锦衣卫千户,刚正不阿不避权贵,博通经史,擅长书法工于诗歌,手不释卷,当时被称为文武全才。

◎节俭正直诗

恭儿代理温州太守,恰逢东边客舍没有匾额,于是取“节俭正直”四个字题写在上面,当时正值府试,补考泰顺县文童,偶然以这四个字作为试帖题,全场没有妥帖的诗,书房中的内外孙等,初学写试律,问这个题目应该如何作法,我告诉他们:“这个题目四个字平列,如果用唐人的格调来衡量,自然以合写浑写为正,如果以近时的风气

论之,则必以分贴四项为工,六韵者可用一层分贴,八韵者竟须用两层分贴。今日馆阁诸公,乃优为之,原非所望于童子试,且此题四字皆仄声,点题即不容易,毋怪乎通场之无合作也。”恭儿五试春官,皆亻危得复失,于试帖用力颇深,自为拟程一首,越日即以手稿呈阅,虽未为警策之篇,而运笔尚能空灵,配词亦颇匀称,在此题亦可称合作,因附录于《丛谈》之后,以为内外孙准绳焉。诗云:“节俭寻常事,还兼正直思。一麾临要地,四字奉良规。礼要随时撙(用”撙节明礼“语),廉真待养宜(用”俭以养廉“语)。

译评论起来,必定以分贴四项为工巧,六韵的可用一层分贴,八韵的竟须用两层分贴。如今馆阁中的各位公卿,尚且擅长于此,原本就不指望童子试能做到,况且这道题四个字都是仄声,点题即不容易,难怪全考场没有佳作。”恭儿五次参加礼部考试,都差点考中却又落第,在试帖诗上用力颇深,自己拟作了一首,第二天就拿手稿呈给我看,虽然算不上警策之作,但运笔尚能空灵,配词也颇为匀称,在这道题上也可称为佳作,因此附录在《丛谈》之后,作为内外孙的准则。诗曰:“节俭是寻常之事,还兼具正直之思。一麾降临要地,四字奉行良规。礼仪要随时节制(用‘撙节明礼’语),廉洁真待修养适宜(用‘俭以养廉’语)。”

从绳先检柙(用“木从绳则正”语)。如矢莫差池(用“其直如矢”语)。守约防嗟若(用“不节若则嗟若”语),惩奢合示之(用“国奢,示之以俭”语)。

  形端同此表(用“刑端表正”语)。道见自无私(用“不直则道不见”语)。经训西河古(句本子夏《小序》,而朱子述之)。臣心北阙知(客夏请训时,即承以此语谆谕),悬楣资触目,日诵五纟宅诗。“时次儿丁辰,由内阁衙门请假南来省视,欢聚署中,即令其襄同校阅,遂亦拟作一首,则又别出机杼,与恭儿所作乃异曲同工,因并录之。诗云:”经训兼庭训,翘瞻四字楣。家常原节俭,正直备箴规。度本随心制(用“节以制度”语),纯凭与众宜(用“俭,吾从众”

  语)。蒿邪须判别[用邢峙(原误为“寺”)论邪蒿事],蓬植自扶持(用“蓬生麻中,不扶自直”语)。象齿焚先凛,豚肩陋不辞。政行凭所帅(用“子帅以正,孰敢不正”语),绳在孰能欺(用“绳墨诚陈,不可欺以曲直”语)。南国周王化,东瓯太守诗。循陔饶乐事,握管佐委蛇。“

  ●卷八◎悬车余以六十八岁引疾归田,或让之曰:“《礼》言七十致仕,故古人以七十为悬车之年,今君未及年而退,毋乃过隐乎?”余曰:“《通鉴目录》载韦世康之言曰:”年不待暮,有疾便辞。‘《三国志。徐宣传》云:“宣曰:七十有悬车之礼,今已六十八,可以去矣。乃辞疾逊位。’今余之退,不犹行古之道哉?且吾子亦尝深考悬车之义乎?《白虎通。致仕篇》云:”悬车,示不用也。‘此常解也。抑余尝读《公羊。桓五年传》疏云:“旧说日在悬舆,一日之暮,人生七十亦一世之暮,而致其政事于君,故曰悬舆致仕。’《淮南子。天文训》亦云:‘日至于悲泉,爰息其马,是谓悬车’。此古义也。大约皆言迟暮宜息之期,初何尝必以七十为限乎?”

  ◎黎明余于逆旅中,见壁上近人所书朱柏庐先生《格言》,首句作“犁明即起”,同行者笑以为误笔,余谓此非误也,今人但知作黎明,而不知古人正作犁明。

  《史记。吕后纪》注:“徐广曰:犁犹比也,诸言犁明者,将明之时。”又作犁旦,《南越传》:“犁旦城中皆降伏波。”《索隐》云:“犁,黑也,天未明而尚黑也。”是作犁明正合古义。又今人以早晨为清早,而不知古人但作侵早,杜老《赠崔评事》:“天子朝侵早。”贾岛《新居诗》:“门尝侵早开。”王建《宫词》:“为报诸王侵早入。”翟晴江曰:“侵早即凌晨之谓,作清早者非。”

  然杜老诗“老夫清晨梳白头”,清早即清晨之意,亦未为不可也。

  ◎灵彻诗“相逢尽道休官好,林下何曾见一人。”世俗无不知诵此诗者,而率不知为唐诗,且不知为释灵彻诗,且不知此诗为宋庆历中始出。按《集古录》云:“世俗相传此二句,以为俚谚,庆历中许元为发运使,因修江岸,得石刻于池阳江水中,始知为释灵彻诗也。”

  ◎通用字《两般秋雨庵随笔》云:“马字之为用不一,然不外记数象形二义,《礼。

  投壶》‘请为胜者立马’,今俗猜枚之物曰拳马,衡银之物曰法马,赌博之物曰筹马,又以笔画一至九数日打马,此皆记数之马也。木工以三木相攒而歧其首,横本于上,以施斧斤,谓之作马(俗亦称木马),插秧之杌名秧马,《周礼掌舍》‘设┕▯互再重’,注:“行马也。”又纸上画神佛像,祭赛后焚之曰甲马,又都会水陆之衡曰马头,又三弦上承弦之物曰弦马,净桶曰马桶,此皆象形之马也。

  惟檐铁曰铁马,船舱内边门曰马门,则不知何所取义。“余按铁马亦是象形,凡乘马者皆从边上,则舟中之边门亦象形也。惟今人面食,必用数碟小菜佐之,其名曰面马,则实不知何所取耳。又头字为用亦不一,俗以在内为里头,在外为外头,在前为前头,在后为后头,在上为上头,在下为下头,或疑外头、下头二字少用,不知”娇声出外头“,李白诗也,

译遵循绳墨,先要检验木料是否端正(借用“木从绳则正”的典故)。如同箭矢一般,没有丝毫偏差(借用“其直如矢”的典故)。恪守简约以防备叹息(借用“不节若则嗟若”的典故),惩戒奢侈以展示节俭(借用“国奢,示之以俭”的典故)。

品行端正,就如同这表尺一样(借用“刑端表正”的典故)。大道显现,自然出于无私(借用“不直则道不见”的典故)。经书的训诫源自西河古义(句子本于子夏《小序》,而朱熹加以阐述)。臣子的心意,北阙(朝廷)是知晓的(客夏请求训示时,皇上就用这话谆谆告诫)。悬挂在梁上的匾额,有助于触目警心,每日诵读五篇《诗经》。当时次子丁辰,从内阁衙门请假南下来探望,欢聚在官署中,就让他协助校阅,于是他也拟作了一首,则又别出心裁,与恭儿所作的诗异曲同工,因此一并收录。诗曰:“经书的训诫兼有庭训,仰望四字匾额。家常原本节俭,正直完备作为箴规。制度本随心意制定(借用‘节以制度’的典故),纯粹凭借与众人适宜(借用‘俭,吾从众’的典故)。蒿草与邪草须要判别[借用邢峙(原误为‘寺’)论邪蒿事的典故],蓬草生长在麻丛中,不扶持自然挺直(借用‘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的典故)。象牙因珍贵而招致焚烧,事先令人凛然,豚肩虽陋也不推辞。政令推行凭借所率领的人(借用‘子帅以正,孰敢不正’的典故),绳墨既然陈列,谁能欺骗曲直(借用‘绳墨诚陈,不可欺以曲直’的典故)。南国施行周王的教化,东瓯太守作诗。遵循孝道充满乐事,握笔辅助从容自得。”

●卷八◎悬车我六十八岁时因病辞官归田,有人责备我说:“《礼记》说七十岁退休,所以古人把七十岁称为悬车之年,如今您未到年龄就退隐,莫非过于隐退了吗?”我说:“《通鉴目录》记载韦世康的话说:‘年纪不必等到晚年,有病就辞官。’《三国志·徐宣传》说:‘徐宣说:七十岁有悬车退休的礼仪,如今已六十八岁,可以离开了。于是称病逊位。’如今我的退隐,不正是践行古人的道理吗?况且您也曾深入考究过悬车的含义吗?《白虎通·致仕篇》说:‘悬车,表示不再使用。’这是通常的解释。不过我曾读《公羊传·桓公五年》的疏说:‘旧说认为日在悬舆,即一天的傍晚,人生七十也是一世的傍晚,而将政事交给君主,所以叫悬舆致仕。’《淮南子·天文训》也说:‘太阳到达悲泉,于是停歇马匹,这叫悬车’。这是古义。大概都是说迟暮应当休息的时期,起初何曾一定以七十岁为限呢?”

◎黎明我在旅店中,看见墙上近代人所写的朱柏庐先生《格言》,首句写作“犁明即起”,同行的人笑以为是笔误,我说这不是笔误,今人只知道写作黎明,而不知道古人正是写作犁明。

《史记·吕后纪》注:“徐广说:犁同比,各种说犁明的,是将明之时。”又写作犁旦,《南越传》:“犁旦城中都投降伏波。”《索隐》说:“犁,黑的意思,天未明而尚黑。”可见写作犁明正符合古义。又如今人把早晨称为清早,而不知道古人只写作侵早,杜甫《赠崔评事》:“天子朝侵早。”贾岛《新居诗》:“门尝侵早开。”王建《宫词》:“为报诸王侵早入。”翟晴江说:“侵早就是凌晨的意思,写作清早的不对。”

然而杜甫诗“老夫清晨梳白头”,清早即清晨的意思,也未尝不可。

◎灵彻诗“相逢尽道休官好,林下何曾见一人。”世俗没有不知道诵读此诗的,但大都不知道是唐诗,而且不知道是释灵彻的诗,而且不知道此诗是宋庆历年间才出现的。查《集古录》说:“世俗相传这两句,以为是俚语谚语,庆历年间许元任发运使,因为修筑江岸,在池阳江水中得到石刻,才知道是释灵彻的诗。”

◎通用字《两般秋雨庵随笔》说:“马字的用法不一,但不外乎记数和象形两种含义,《礼记·投壶》‘请为胜者立马’,如今俗间猜枚的东西叫拳马,衡量银子的东西叫法马,赌博的东西叫筹马,又用笔画一至九数叫打马,这些都是记数的马。木工用三根木头相攒而分歧其首,横木在上面,用来施斧斤,叫作马(俗也称木马),插秧的杌子名秧马,《周礼掌舍》‘设互再重’,注:‘行马也。’又纸上画神佛像,祭赛后焚烧叫甲马,又都会水陆的衡叫马头,又三弦上承弦的东西叫弦马,净桶叫马桶,这些都是象形的马。只有檐铁叫铁马,船舱内边门叫马门,则不知道取什么义。”我按铁马也是象形,凡乘马者皆从边上,那么舟中的边门也是象形。只有今人面食,必用数碟小菜佐之,其名曰面马,则实在不知道取什么义。又头字的用法也不一,俗以在内为里头,在外为外头,在前为前头,在后为后头,在上为上头,在下为下头,或疑外头、下头二字少用,不知“娇声出外头”,是李白的诗,

”下头应有茯苓神“,曹松诗也,皆语助辞耳。以人体言,眉曰眉头,骆宾王有”眉头画月新“句;鼻曰鼻头,白居易有”聚作鼻头辛“句;舌曰舌头,杜荀鹤有”唤客舌头犹未稳“句;指曰指头,薛涛有”言语殷勤一指头“句。器用之属,如钵头见张祜诗,杷头见东坡诗。地面之属,如田头、市头、步头之称,更不胜枚举矣。又按《归田录》云:”打字义本谓考击,故人相殴、物相击皆谓之打,而工造金银器亦谓之打可矣,至于造舟车者曰打船,汲水曰打水,役夫饷饭曰打饭,兵士给衣粮曰打衣粮,从者执伞曰打伞,以糊黏纸曰打黏,以丈尺量地曰打量,举手试眼之昏明曰打试,名儒硕学语皆如此,遍检字书,了无此义。“《芦浦笔记》云:”世言打字尚多,不止欧阳公所云也。左藏有打套局,诸库支酒谓之打发,印文书谓之打印,结算谓之打算,装饰谓之打扮,席地而睡谓之打铺,收拾为打叠,又曰打进,畚筑之间有打号,行路曰打包、打轿,杂谑曰打诨,僧道有打供,又有打睡、打嚏、打话、打点、打合、打听,至如打面、打饼、打百索、打绦、打帘、打蔫、打席、打篱笆之类。“《能改斋漫录》云:”打字从手从丁,盖以手当其事者。“此说得之矣。按打字古自音滴耿,不知何时转为丁雅,今时并收入马韵矣。

译“下头应有茯苓神”是曹松的诗句,其中的“头”字不过是语助词罢了。从人体部位来说,眉毛叫眉头,骆宾王有“眉头画月新”的诗句;鼻子叫鼻头,白居易有“聚作鼻头辛”的诗句;舌头叫舌头,杜荀鹤有“唤客舌头犹未稳”的诗句;手指叫指头,薛涛有“言语殷勤一指头”的诗句。属于器具类的,如钵头见于张祜的诗,杷头见于苏轼的诗。属于地面场所类的,如田头、市头、步头等称呼,更是数不胜数。

又查《归田录》说:“‘打’字的本义是敲击,所以人互相殴打、物体互相撞击都称为打,工匠制作金银器具也称为打,这还可以理解。至于造船造车称为打船,汲水称为打水,给劳役者送饭称为打饭,给士兵发放衣粮称为打衣粮,随从拿着伞称为打伞,用糊料粘纸称为打黏,用尺子丈量土地称为打量,举手测试眼睛的昏花明亮称为打试,名儒硕学的言语都是这样,遍查字书,完全没有这种含义。”

《芦浦笔记》说:“世间用‘打’字的地方还很多,不止欧阳修所说的那些。左藏库有打套局,各库支取酒称为打发,盖印文书称为打印,结算称为打算,装饰称为打扮,铺席在地上睡觉称为打铺,收拾整理称为打叠,又叫打进,畚箕筑土之间有打号,走路称为打包、打轿,开玩笑称为打诨,僧道有打供,又有打睡、打嚏、打话、打点、打合、打听,至于打面、打饼、打百索、打绦、打帘、打蔫、打席、打篱笆之类。”

《能改斋漫录》说:“‘打’字由手和丁组成,大概是以手从事其事的意思。”这种说法是对的。查考“打”字古音自读滴耿,不知何时转为丁雅,如今甚至归入马韵了。

◎同姓名古今同姓名者,详见梁元帝及明余寅、周应宾所撰《同姓名录》。近人汪龙庄又有《二十四史同姓名录》,于邵氏(《续弘简录凡例》)所列九伯颜、十五脱脱外,尚有十一伯颜、十二脱脱,盖元、明以后,同姓名者尤夥,悉数难终。

  今试将本朝大臣内之与前人同姓名者略举之,如孟津王文安公铎之前,有唐僖宗朝同平章事王铎(王炎子),钱塘黄文僖公机之前,有宋撰《竹斋诗话》之黄机(宇几仲,东阳人),青阳大宗伯吴襄之前,有吴三桂父吴襄,福建巡抚王恕之前,明已有两王恕,桐城张文和公廷玉之前,有明撰《理性元雅》之张廷玉(延安人,万历庚戌进士),高邮王文肃公安国之前,有宋王安石之弟王安国,大兴朱文正师之前,有明撰《名迹录》之朱▯(字伯盛,昆山人)。青浦王侍郎昶之前,有《三国志》中之王昶,同安李忠毅公长庚之前,有宋撰《冰壶集》之李长庚,蒲城王文端公鼎之前,有辽作《焚椒录》之王鼎,当涂黄勤敏师钺之前,有明靖难给事中黄钺(常熟人)。其庶僚及名人,亦复难以枚举也。

  ◎自鸣钟《枫窗小牍》云:“太平兴国中,蜀人张思训制上浑仪,其制与旧仪不同,为楼阁数层,高丈余,以木偶为七直人,以直七政,自能撞钟击鼓,又有十二神,各直一时,至其时,即执辰牌循环而出。”此全与今之自鸣钟相似。吾乡福州鼓楼上,旧设十二辰牌,届时自能更换,相传此器是元时福宁陈石堂先生普所制,传流至康熙间,为周栎园方伯取去,则亦中土人所造巧捷之法,又岂必索之外洋人哉!今闽、广及苏州等处,皆能制自鸣钟,而齐梅麓太守彦槐以精铜制天球全具,界以地平,中用钟表之法,自能报时报刻,以测星象节候,不差毫厘,则虽以西人为之,亦不过如此矣。

  ◎龙泉窑龙泉窑出龙泉县,以绿色匀净、裂纹隐隐、有朱砂底者为佳,自析置龙泉入庆元县,窑地遂属庆元,去龙泉几二百里,而今人遇新出之青瓷窑,仍称龙泉,亦可笑也。青瓷窑地在琉田地方,按龙泉旧志载,章生二尝主琉田窑,凡磁出生二窑者,必青莹如玉,今鲜有存者,或一瓶一盘,动博十数金。其兄章生一窑所出之器,浅绿断纹,号百圾碎,尤难得。世称其兄之器曰哥窑,称弟之器曰弟窑,或称生二章云。

  ◎入学忌偶年《北史》:李浑弟绘,六岁求入学,家人以偶年拘(《北史》作“俗”)忌,不许。《北齐书》亦云:“绘年六岁,自愿入学,家人偶以年俗忌约而弗许。绘窃其姊笔牍之间,遂通《急就章》。”按史传所云偶者,言偶以年俗忌约而弗许耳,非忌偶年入学也,所云年俗忌者,恰不知何忌耳。余以六岁入学,虽于学无所成,亦不见有所忌,今人五岁入学,既嫌太小,而必抛置此六岁一年,不亦可惜哉!

  ◎秀才秀才二字,始见《管子。小匡篇》:农之子常为农,朴野而不昵(《管子》作“慝”),其秀才之能为士者,则足赖也。杨升庵谓始于赵武灵王“吴、越无秀才”之语,考其原文,乃是秀士,非秀才也。《史记。儒林传》:公孙弘等议,有秀才异等,辄以名闻。是秀才科名所自起。《日知录》云:唐代举秀才者,止十余人,凡贡举,有博议高才、强学待问、无失俊选者,为秀才,其次明经,其次进士。《明实录》云:“洪武十四年六月,诏于国子诸生中选才学优等、聪明俊伟之士,得三十七人,命之博极群书,讲明道德经济之学,以期大用,称之曰老秀才。”则今世学者所恶闻之号也。

  ◎柬面书正字今人柬面必书正字,盖自前代已然,《觚不觚录》云:“故事投刺,通于柬面书一正字,虽不知所从来,而承传已久。丙子入朝,见投刺俱不书正字,盖为避江陵讳故也。”按今时仍通用之,其有或改书端字肃字者,则各自避其家讳耳,闻杭州人言,梁文庄诗正家中,群从柬帖,悉用肃字。

  ◎署名加制字今人居忧服中,有不得已与人通简帖之事,只须于姓名上加制字

译◎同姓名 古今同姓名的人,详见梁元帝以及明代余寅、周应宾所撰写的《同姓名录》。近代汪龙庄又有《二十四史同姓名录》,在邵氏(《续弘简录凡例》)所列的九位伯颜、十五位脱脱之外,还有十一位伯颜、十二位脱脱,大概元、明以后,同姓名的人尤其众多,难以全部列举完毕。

现在试着将本朝大臣中与古人同姓名的略举一些,如在孟津王文安公王铎之前,有唐僖宗朝的同平章事王铎(王炎之子);在钱塘黄文僖公黄机之前,有宋代撰写《竹斋诗话》的黄机(字几仲,东阳人);在青阳大宗伯吴襄之前,有吴三桂的父亲吴襄;在福建巡抚王恕之前,明代已有两位王恕;在桐城张文和公张廷玉之前,有明代撰写《理性元雅》的张廷玉(延安人,万历庚戌年进士);在高邮王文肃公王安国之前,有宋代王安石的弟弟王安国;在大兴朱文正师之前,有明代撰写《名迹录》的朱某(字伯盛,昆山人)。在青浦王侍郎王昶之前,有《三国志》中的王昶;在同安李忠毅公李长庚之前,有宋代撰写《冰壶集》的李长庚;在蒲城王文端公王鼎之前,有辽代作《焚椒录》的王鼎;在当涂黄勤敏师黄钺之前,有明代靖难之役时的给事中黄钺(常熟人)。至于其他官员及名人,也实在难以一一列举。

◎自鸣钟 《枫窗小牍》说:“太平兴国年间,蜀人张思训制造上浑仪,其构造与旧式不同,做成数层楼阁,高一丈多,用木偶做成七个值班的人,分别值守七政,能自动撞钟击鼓,又有十二神,各值守一个时辰,到了那个时辰,就拿着时辰牌循环出来。”这完全与现在的自鸣钟相似。我们家乡福州鼓楼上,旧时设有十二时辰牌,届时能自动更换,相传此器是元代福宁陈石堂先生陈普所制,流传到康熙年间,被周栎园方伯取走,那么这也是中原人士制造的精巧便捷之法,又何必一定要向外国人寻求呢!现在闽、广及苏州等地,都能制造自鸣钟,而齐梅麓太守齐彦槐用精铜制造了天球仪全套,以地平线为界,中间使用钟表的方法,能自动报时报刻,用来观测星象节气,不差毫厘,那么即使是西方人制造,也不过如此了。

◎龙泉窑 龙泉窑出产于龙泉县,以绿色均匀洁净、裂纹隐约、有朱砂底色的为佳品,自从分置龙泉县并入庆元县后,窑地就属于庆元县,距离龙泉县几乎二百里,而现代人遇到新出的青瓷窑,仍然称为龙泉,也可笑啊。青瓷窑地在琉田地方,查考龙泉旧志记载,章生二曾经主持琉田窑,凡是出自章生二窑的瓷器,必定青莹如玉,现在很少存留,或许一瓶一盘,动辄价值十数金。他的哥哥章生一窑所出的器物,浅绿断纹,号称百圾碎,尤其难得。世人称他哥哥的器物为哥窑,称他弟弟的器物为弟窑,或者称章生二窑。

◎入学忌偶年 《北史》记载:李浑的弟弟李绘,六岁请求入学,家人因为偶数年的忌讳(《北史》作“俗”),不允许。《北齐书》也说:“李绘六岁时,自愿入学,家人偶然因为年俗忌讳约束而不允许。李绘偷拿他姐姐的笔和纸,于是通晓了《急就章》。”查考史传所说的“偶”,是说偶然因为年俗忌讳约束而不允许罢了,并非忌讳偶数年入学,所说的年俗忌讳,恰好不知是什么忌讳。我六岁入学,虽然在学业上没有什么成就,也没有见到有什么忌讳,现在的人五岁入学,既然嫌太小,而一定要舍弃这六岁这一年,不也是可惜吗!

◎秀才 “秀才”二字,始见于《管子·小匡篇》:农夫的儿子常做农夫,质朴野性而不奸邪(《管子》作“慝”),其中才能出众能成为士人的,就足以依赖了。杨升庵认为始于赵武灵王“吴、越无秀才”的话,查考其原文,乃是“秀士”,不是“秀才”。《史记·儒林传》记载:公孙弘等人议论,有才能出众的,就立即上报姓名。这是秀才科名的起源。《日知录》说:唐代考中秀才的,只有十余人,凡是贡举,有博议高才、强学待问、无失俊选的人,称为秀才,其次为明经,其次为进士。《明实录》说:“洪武十四年六月,诏令在国子监诸生中选拔才学优等、聪明俊伟的人,得到三十七人,命令他们博览群书,讲明道德经济之学,以期大用,称他们为老秀才。”这就是现在读书人所厌恶听到的称号了。

◎柬面书正字 现在的人名片上必定写正字,大概从前代就是这样,《觚不觚录》说:“旧例投递名片,通常在名片上写一个正字,虽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但传承已久。丙子年入朝,见投递的名片都不写正字,大概是为了避江陵(张居正)的讳。”查考现在仍然通用,有的改为写端字或肃字的,则是各自避自家的讳,听说杭州人说,梁文庄诗正家中,同族晚辈的名帖,全都用肃字。

◎署名加制字 现在的人居丧守孝期间,有不得已与人通信帖的事,只需在姓名上加制字

,不必更于名上加粘素纸,惟断不可用从吉二字,余于《退庵随笔》中已详言之,而近人多漠不关心,即通人亦有习而不知其非者,或更缩写从吉二字作“{从吉}”字,冒禁忘哀,真可为痛哭流涕者也。按制字最古,《礼记。丧服四制》:有以恩制,以义制,以节制,以权制。世专于丧言制,盖不于此。至从吉二字,始见《晋书。孟陋传》:“陋丧母,毁瘠殆于灭性,不饮酒食肉,十有余年,亲族迭劝之,然后从吉。”则不可以为三年内之通称明矣。唐律不孝条,居父母丧,释服从吉者,徒三年,今律释服从吉,载于十恶之条,即期丧从吉,亦杖六十,人亦奈何甘犯科条,而徒以能书“{从吉}”字为巧乎?

译不必再在名号上粘贴素纸,只是断然不可使用“从吉”二字,我在《退庵随笔》中已经详细论述过,然而近来多数人对此漠不关心,即便是博学通达之人也有习以为常而不知其错误的,甚至有人将“从吉”二字缩写成“{从吉}”字,触犯禁令、忘却哀痛,这真令人痛哭流涕。查考“制”字最为古老,《礼记·丧服四制》中有以恩情制定、以道义制定、以节度制定、以权变制定的说法。世人专门在丧事上称“制”,大概并非源于此处。至于“从吉”二字,最早见于《晋书·孟陋传》:“孟陋母亲去世,因哀伤过度身体消瘦几乎丧命,十多年不饮酒吃肉,亲戚族人轮番劝慰他,然后他才改穿吉服。”由此可见,它不能作为三年丧期内的通称是显而易见的。唐律不孝条款规定,在父母丧期内脱下丧服改穿吉服的,判处徒刑三年;现行律法将脱下丧服改穿吉服列入十恶重罪,即使是为期一年的丧期改穿吉服,也要杖责六十下。人们为何甘愿触犯法律条文,却仅仅把能书写“{从吉}”字当作巧妙呢?

◎不宣备《浩然斋视听钞》云,今人答尾云“不宣备”,本《文选》杨修《答临淄侯笺》,末云“造次不能宣备”。《香祖笔记》云:“宋人书问,尊与卑曰‘不具’,以卑上尊曰‘不备’,朋友交驰曰‘不宣’,见《东轩笔录》。今人多不辨,然三字之分别,殊亦未解。”又沈括《补笔谈》云:“前世卑者致书于尊,书尾作‘敬空’二字,盖示行卑,不敢更有他语,以待尊者之批反耳。”余闻之纪文达师曰:“札尾作‘谨空’二字者,以所余之纸为率,余纸多者必作‘谨空’字,或作‘庆余’二字,所以防他人之搀入他语耳。”

  ◎横箸李义山《杂俎》谓食毕横箸在羹碗上为恶模样,而此风经久末改。徐祯卿《翦胜野闻》云:“太祖命唐肃侍膳,食讫横箸致恭,帝问曰:”此何礼也?‘肃对曰:“臣少习俗礼。’帝曰:”俗礼可施之天子乎?‘坐不敬,谪戍。“按此礼诚不宜施于天子,若今人宴会往往如此,未可厚非,而卑幼之于尊长,尤非此不足以明恭。今时下僚侍食于上官,即食毕亦往往作为未毕之状,以待上官之放箸,此正无于礼者之礼,未可尽斥为恶模样矣。

  ◎龙生九子龙生九子之说,不知始自何书,《升庵外集》云:“俗传龙生九子不成龙,各有所好,弘治中御书小帖,以问内阁,李文正因罗▯巳、镏绩之言具疏以对,今影响记之,一曰螭吻,好负重,今碑下趺是也;二曰螭吻,好望,今屋上兽头是也;三曰蒲牢,好吼,今钟上纽是也;四曰狴犴,有威力,故立于狱门;五曰饕餮,好饮食,故立于鼎盖;六曰蚣▯厦,好水,故立于桥柱;七曰睚眦,好杀,故立于刀环;八曰狻猊,好烟火,故立于香炉;九曰椒圆,好闭,故立于门铺。”

  按李文正、陆文裕俱尝记此,其名亦或不同,陆谓出《山海经》、《博物志》,考二书今皆无之。翟晴江谓本镏绩倡其说,但云得于此册面上,疑其权时应命所撮造,故升庵云影响记之也。“(本节有多处缺脱,据《升庵外集》校补。)

  ◎猫衰犬旺吾闽有“猫衰犬旺”之谚,谓人家有猫犬自来,主此兆也。然此语亦自古有之,而各不同。娄氏《田家五行》云,凡六畜自来,可占吉凶,谚云:“猪来贫,狗来富;猫儿来,开宝库。”此与闽语不合。又江盈科《雪涛谈丛》载其邑谚,有“猪来穷来,狗来富来,猫来孝来。”故猪猫二物,皆为人忌,有至必杀之。

  又《雅俗稽言》云,俗称“猫儿来,带麻布”,又称“猫儿来耗家”,盖其家多鼠耗,故猫来捕之,因耗误为孝,又因孝布转为麻布耳。金海住先生云:“此等语,闻诸长老,谓是已然之效,非将然之祥也。穷则墙坍壁倒,猪自阑入之,富则庖厨狼藉,狗自赴之,开当铺则群鼠所聚,猫自共捕耳。”

  ◎酒色财今人率以酒、色、财、气为四戒,莫知其始。按《后汉书》杨秉尝从容言曰:“我有三不惑,酒、财、色也。”王▯《华川卮辞》云:“财者陷身之阱,色者戕身之斧,酒者毒肠之药,人能于斯三者致戒焉,灾祸其或寡矣。”是古原止有三戒,不知何时添一气字,殆始于明人。

  ◎嫖今人读嫖为瓢音,《字典》云,俗谓淫邪曰嫖,故世有“嫖赌饮三般全”之谚。按此字传记中甚少见,惟《汉书。景十三王传》:广川王去为陶望卿歌曰:“背尊章,嫖以忽。”孟康注:“嫖,匹昭反。”金海住云:“嫖以忽,犹言飘忽,谓远别父母也,嫖字与嫖姚校尉之嫖义同,不关妇人淫邪事。”

  ◎嬲嬲,奴乌切,古人每用此字,稽康《与山巨源书》:“足下若嬲之不置。”

  《隋书。经籍志序》:“释迦之苦行也,诸外道邪人并来嬲恼,以乱其志而不能得。”《世说。政事篇》:有署阁柱云:“阁东有大牛,和峤鞅,裴楷靴,王济剔嬲不得休。”诗家更多用之,梁吴孜《春闺怨》云:“柳枝皆嬲燕,桑叶复催蚕。”王安石诗云:“细浪嬲雪千娉婷。”韩驹诗云:“弟妹乘羊车,堂中走相嬲。”

  ◎

译◎不宣备

《浩然斋视听钞》记载,现在人们书信结尾说“不宣备”,本于《文选》中杨修的《答临淄侯笺》,其末尾写道“造次不能宣备”。《香祖笔记》说:“宋代人书信往来,尊长对卑幼说‘不具’,卑幼对尊长说‘不备’,朋友之间互致书信说‘不宣’,见《东轩笔录》。现在的人大多不加辨别,然而这三个字的区别,也实在难以理解。”又沈括《补笔谈》说:“前代地位低的人给地位高的人写信,信尾写‘敬空’二字,大概是表示行为谦卑,不敢再有其他话语,以等待尊长的批复。”我从纪文达老师那里听说:“信尾写‘谨空’二字的,是以剩余纸张的多少为准则,剩余纸张多的必定写‘谨空’二字,或者写‘庆余’二字,这是为了防止他人掺入其他话语。”

◎横箸

李义山《杂俎》认为,吃完饭将筷子横放在羹碗上是恶劣的举止,然而这种风气经久未改。徐祯卿《翦胜野闻》说:“太祖皇帝命令唐肃侍奉用餐,吃完后唐肃横放筷子表示恭敬,皇帝问:‘这是什么礼节?’唐肃回答说:‘臣年少时习惯世俗礼节。’皇帝说:‘世俗礼节可以施用于天子吗?’因坐席不敬,被贬谪戍边。”按照这个礼节确实不应该施用于天子,如果现在的人宴会时往往如此,尚不可过分指责,而卑幼对尊长,尤其没有这个不足以表明恭敬。现在下级官员侍奉上级官员用餐,即使吃完了也往往装作没吃完的样子,以等待上级官员放下筷子,这正是不懂礼节的人所行的礼节,不可完全斥责为恶劣的举止。

◎龙生九子

龙生九子的说法,不知始于哪本书,《升庵外集》说:“俗传龙生九子不成龙,各有所好,弘治年间皇帝写小帖,以此询问内阁,李文正根据罗〇巳、镏绩的话上疏回答,现在隐约记得,一曰螭吻,喜欢负重,现在碑下的基座就是;二曰螭吻,喜欢远望,现在屋脊上的兽头就是;三曰蒲牢,喜欢吼叫,现在钟上的钮就是;四曰狴犴,有威力,所以立于狱门;五曰饕餮,喜欢饮食,所以立于鼎盖;六曰蚣〇厦,喜欢水,所以立于桥柱;七曰睚眦,喜欢杀戮,所以立于刀环;八曰狻猊,喜欢烟火,所以立于香炉;九曰椒圆,喜欢关闭,所以立于门铺。”

按李文正、陆文裕都曾记载此事,它们的名称有时也不同,陆文裕说出自《山海经》、《博物志》,考察这两本书现在都没有。翟晴江说原本由镏绩倡导此说,但只说见于某册封面上,怀疑是他权且应付命令所编造的,所以杨升庵说隐约记得。(本节有多处缺脱,据《升庵外集》校补。)

◎猫衰犬旺

我们福建有“猫衰犬旺”的谚语,是说人家有猫狗自来,主此征兆。然而这话自古就有,但各不相同。娄氏《田家五行》说,凡是六畜自来,可以占卜吉凶,谚语说:“猪来贫,狗来富;猫儿来,开宝库。”这与福建的谚语不合。又江盈科《雪涛谈丛》记载他家乡的谚语,有“猪来穷来,狗来富来,猫来孝来。”所以猪猫这两种动物,都被人们忌讳,来了必定杀死。

又《雅俗稽言》说,俗称“猫儿来,带麻布”,又称“猫儿来耗家”,大概是因为那家老鼠多,所以猫来捕捉,因“耗”误为“孝”,又因“孝布”转为“麻布”罢了。金海住先生说:“这些话,听长老说,是已然的效果,不是将然的祥瑞。穷困则墙坍壁倒,猪自然闯入;富足则厨房狼藉,狗自然前往;开当铺则群鼠聚集,猫自然共同捕捉罢了。”

◎酒色财

现在的人通常以酒、色、财、气为四戒,不知道始于何时。按《后汉书》杨秉曾从容说道:“我有三不惑,酒、财、色也。”王〇《华川卮辞》说:“财是陷身的陷阱,色是戕害身体的斧头,酒是毒害肠子的药,人如果能在这三者上加以警戒,灾祸或许就少了。”可见古代原本只有三戒,不知道何时添了一个“气”字,大概始于明代人。

◎嫖

现在的人读“嫖”为瓢音,《字典》说,俗谓淫邪曰嫖,所以世上有“嫖赌饮三般全”的谚语。按这个字在传记中很少见,只有《汉书·景十三王传》:广川王刘去为陶望卿唱歌说:“背尊章,嫖以忽。”孟康注:“嫖,匹昭反。”金海住说:“嫖以忽,犹言飘忽,谓远别父母也,嫖字与嫖姚校尉的嫖意义相同,不关妇人淫邪的事。”

◎嬲

嬲,奴乌切,古人每用此字,嵇康《与山巨源书》:“足下若嬲之不置。”

《隋书·经籍志序》:“释迦的苦行,诸外道邪人并来嬲恼,以乱其志而不能得。”《世说·政事篇》:有在阁柱上题字说:“阁东有大牛,和峤鞅,裴楷靴,王济剔嬲不得休。”诗家更多用之,梁吴孜《春闺怨》说:“柳枝皆嬲燕,桑叶复催蚕。”王安石诗说:“细浪嬲雪千娉婷。”韩驹诗说:“弟妹乘羊车,堂中走相嬲。”

见怪不怪“见怪不怪,其怪自败”。此语起于唐时,亦实有此理,可作座右铭也。

译见到怪异现象而不感到奇怪,“见到怪异现象而不感到奇怪,那怪异现象自然就会消解”。这句话起源于唐代,也确实蕴含这样的道理,可以把它当作座右铭。

《艺文类聚》引《见异录》云,魏元忠未达时,家贫,独一婢方爨,有老猿为看火,婢惊白公,公曰:“猿闻我阙仆,为执爨耳。”又尝呼苍头,未应,犬代呼之,公曰:“孝顺狗也。”又独坐有群鼠拱于前,公曰:“汝辈饥,求食于我乎?”

  乃饲之。又一夕夜半,有妇女数人立于床前,公曰:“汝能徙我于堂下乎?”妇人竟舁堂下,曰:“可复徙堂中乎?”群妇舁旧所,曰:“能徙我于街市乎?群妇再拜而去,曰:”此宽厚长者,可同常人玩之哉!“故语云”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三多今人每以三多为颂祷之词,问其出典,辄以华封三祝应。然华封事见《庄子。天地篇》,尧观乎华,华封人祝曰:“使圣人寿,使圣人富,使圣人多男子。”

  未尝指为三多也。三多事惟见《玉海》载杨文庄公徽之言曰:“学者当取三多,乃看读多,持论多,著述多也。”此言甚有味,今俗言多福、多寿、多男子,实无所出。华封人但言多男,不可强合。孙志祖《读书脞语》亦辨之,并云若尧曰“多男子则多惧,富则多事,寿则多辱”,则三多并非佳语矣。

  ◎致刘玉坡督部韵珂书道光二十八年戊申之夏,闽、浙总督刘玉坡督部由福建巡阅至浙江,将以次按临温州,未到之前一月,有杭州友人飞书告余云:“刘督部近有不满于足下之语,不审何故。”余亦茫然不知所由来。越日书又来,云:“侧闻足下所刻《归田琐记》中,有诽谤督部之诗,深所不喜,恐温州相见时,或费唇舌耳。”余始恍然有悟,伏思君子居是邦,不非其大夫,况诽谤乎!且匿怨而友其人,古人所耻,此事诚不可以隐忍含糊,若无以自明,即无以对友,因寻绎往事,手缮长函,先期遣仆迎投。其辞曰:忆自乙未道出武林,匆匆一晤,倾盖投伫,此后遂成神交。继则粤西同官不果,曾蒙颁寄楹帖挂屏,至今奉为墨宝。迨至吴、越邻治,当羽书扰攘之际,仅得尺素频通,而不获亲承教诲,然彼此相契之笃,迥异寻常,异姓手足之称,即此时所订也。自执事总制闽、浙,日著荩勤,某早以病告归,伏处浦城山邑,常与药饵为缘,亦不敢以寒暄虚文,渎尘视听。前岁因家食不给,挈儿辈出,代为谋官作饣胡口计,继因左支右绌,集腋不成,遂在扬州迁延一年,彼时忽得都中友人信,云刘玉翁颇有不适于足下,足下与玉翁均是爽直一路人,何以彼此不合,为公乎?抑为私乎?某始闻之而骇,继谓此旁观拟议之私谈,无足介意。乃昨得杭州友人信,又有齿及此事者,并云甚以拙刻之《归田琐记》为非,是则不能不为执事沥陈之。夫以执事所处之地,诸多棘手,某所深知,特愤时之过,不禁形诸笔墨,然局中之难,局外人不代为设身处地,转从而啧有烦言,本非恕道,某前以病辞官,即不能保人之不相责,今且虑人责之不暇,而敢于责人乎?窃谓拙刻中,有致刘次白中丞一书,因恨异族之逼处,语颇切直,次白虚中雅怀,并不以为忤,过浦城时,犹蒙访我敝庐,宴谈竟日,极欢而散,岂次白不辨,而执事转为代抱不平乎?无已,则有二诗,乃全为举商一事而发,被举之家,横加疑谤于某,不得已以诗自明,诗意不过谓此事实发自上,非起自下。诗云:“大府风闻曷可当,承流太守亦堂堂。流丸自向瓯臾止,但笑蚍蝣撼树狂!”

  或执事之不满于某,即为此诗乎?举商之事,是非自有公论,岂一人口舌所能争?

  惜执事到闽时,某以水陆程途错互,未得促膝细陈,又不便形诸楮笔耳。其第二诗为喜雨而作,则直是赞扬执事之实情。诗云:“侧目骄阳作畅晴,怨咨谁复问舆情。玉清毕竟垂慈易,一洒甘霖起颂声。”盖是时令浦邑者,奉行不善,以致大结民怨,谤议沸腾,直至四月杪,执事洞彻根由,立将某令撤任,而民心始定,颂声甫作,旋沛甘霖,玉清垂慈正谓此也,故不禁欢欣鼓舞道之。玉清二字关合台号,且于诗后专注月日以明之,以窃附于诗史之义,浦之人士

译《艺文类聚》引用《见异录》记载,魏元忠尚未显达时,家境贫寒,只有一个婢女正在做饭,有一只老猿在旁边看着火,婢女惊慌地告诉魏元忠,魏元忠说:“猿猴听说我缺少仆人,来帮我烧火罢了。”又曾经呼唤苍头(仆役),没有回应,狗代替他呼唤,魏元忠说:“这是孝顺的狗啊。”又独自坐着时,有一群老鼠在面前拱手作揖,魏元忠说:“你们饥饿,向我求食吗?”于是喂了它们。又一晚半夜,有几个妇女站在床前,魏元忠说:“你们能把我搬到堂下吗?”妇女们竟然把他抬到堂下,魏元忠说:“可以再把我搬回堂中吗?”众妇女把他抬回原处,魏元忠说:“能把我搬到街市吗?”众妇女拜了两拜离去,说:“这是宽厚的长者,怎么能像对待常人那样戏弄他呢!”所以俗话说:“见到怪异而不惊怪,怪异自然就会消退。”

◎三多 今人常把“三多”作为颂祷之词,问其出处,总是用华封三祝来回答。然而华封人的事见于《庄子·天地篇》,尧到华地视察,华地的封人祝祷说:“让圣人长寿,让圣人富有,让圣人多子。”并没有称为“三多”。“三多”的事只见于《玉海》记载杨文庄公杨徽之的话说:“做学问的人应当追求三多,即阅读多,持论多,著述多。”这话很有意味,现在俗话说的多福、多寿、多男子,实际上没有出处。华封人只说了多子,不能强行附会。孙志祖《读书脞语》也辨析过此事,并说如果尧说“多子就多恐惧,富有就多事端,长寿就多屈辱”,那么三多就不是好话了。

◎致刘玉坡督部韵珂书 道光二十八年戊申之夏,闽浙总督刘玉坡督部从福建巡阅到浙江,将依次按临温州,在到来之前一个月,有杭州的朋友飞书告诉我:“刘督部最近有对足下不满的话,不知是什么原因。”我也茫然不知道缘由。第二天信又来了,说:“侧耳听到足下所刻的《归田琐记》中,有诽谤督部的诗,非常不喜欢,恐怕在温州相见时,会费一番口舌。”我开始恍然大悟,心想君子居住在这个邦国,不非议其大夫,何况诽谤呢!而且怀着怨恨却与那人交朋友,是古人所耻笑的,这件事确实不能隐忍含糊,如果不能自我辩白,就无法对得起朋友,于是追溯往事,亲手抄写长信,提前派遣仆人迎接投递。信中说:回忆自从乙未年路过武林,匆匆一见,一见如故,此后便成了神交。接着在粤西同官未能实现,曾蒙您颁寄楹联挂屏,至今奉为墨宝。等到吴、越两地相邻治理,在军书纷扰之际,仅能频繁通信,而不能亲自承受教诲,然而彼此相契之深厚,迥异寻常,异姓手足之称,就是那时约定的。自从您总制闽浙,日益显赫勤勉,我早已因病告归,隐居在浦城山邑,常与药饵为伴,也不敢以寒暄虚文,打扰您的视听。前年因为家中生活供给不足,带着孩子们出来,代为谋求官职以谋生,接着因为左支右绌,集腋不成,遂在扬州拖延了一年,那时忽然得到京城朋友的信,说刘玉翁颇有不适应于足下,足下与玉翁都是爽直一路人,为何彼此不合,是为了公事吗?还是为了私事?我开始听说时感到骇异,接着认为这是旁观者拟议的私谈,不值得介意。然而昨天得到杭州朋友的信,又有提及此事的,并说非常以拙刻的《归田琐记》为非,这是不能不为执事沥陈的。以执事所处的地位,诸多棘手,我深知,只是愤慨时弊,不禁形诸笔墨,然而局中之难,局外人不代为设身处地,反而啧有烦言,本非恕道,我之前因病辞官,即不能保证别人不责备我,现在且担心别人责备我还来不及,而敢于责备别人吗?私下认为拙刻中,有致刘次白中丞的一封信,因为恨异族逼处,语颇切直,次白虚怀雅量,并不以为忤,过浦城时,还蒙访我敝庐,宴谈竟日,极欢而散,难道次白不辨,而执事转为代抱不平吗?无已,则有二诗,乃全为举商一事而发,被举之家,横加疑谤于我,不得已以诗自明,诗意不过谓此事实发自上,非起自下。诗云:“大府风闻曷可当,承流太守亦堂堂。流丸自向瓯臾止,但笑蚍蝣撼树狂!”或者执事之不满于我,即为此诗吗?举商之事,是非自有公论,岂一人口舌所能争?可惜执事到闽时,我以水陆程途错互,未得促膝细陈,又不便形诸楮笔耳。其第二诗为喜雨而作,则直是赞扬执事之实情。诗云:“侧目骄阳作畅晴,怨咨谁复问舆情。玉清毕竟垂慈易,一洒甘霖起颂声。”盖是时令浦邑者,奉行不善,以致大结民怨,谤议沸腾,直至四月杪,执事洞彻根由,立将某令撤任,而民心始定,颂声甫作,旋沛甘霖,玉清垂慈正谓此也,故不禁欢欣鼓舞道之。玉清二字关合台号,且于诗后专注月日以明之,以窃附于诗史之义,浦之人士

至今能述之,执事何不一加俯察乎?至卷末覆廖尚书、魏山长一书,则就事论事,抚今追昔,更与执事不相干涉。忆前戊子、己丑间,合省捐修通志,共有数万金,彼时付一故绅主持,如掷虚牝,至今为人口实,皆尚愤愤不平,前捐之数,出于浦城绅富者即不少,此次劝捐信到,正值举商之际,目击逃避者纷纷,实属难于为力,不免切实言之,并非于梓乡义举,视之漠然。原书谓奉大府传谕而来,其或即缘此而遂开罪于执事乎?惟是执事芥蒂之端,数者必居一于此,而在某实一无成见。即以目前而论,若果与执事龃龉不合,岂有为子指省捐官,而偏择一龃龉不合之第一大宪,托其宇下,夫即不望其垂青格外,独不畏其遇事吹求乎?则虽至愚者,断不出此矣。究之拙刻,皆信笔直书,实不免有招忌之处,即如前呈之《楹联续话》中,有“两将军难兄难弟,一中丞忧国忧民”二语,经执事作信力劝而删之,此足见执事关爱之深,亦即足征鄙人之倾倒于执事者,非一日矣。乃执事不前好之念,而以逆亿相加,则信乎投杼之言,古今动色矣!某获交海内贤豪,不下百十辈,周旋且数十年,从无匿怨而友其人及凶终隙末之事,尚愿执事熟察此信,顿释前疑,且既蒙结为异姓手足,则亲者毋失其为亲,故者无失其为故,所望于执事者,正未有艾也。儿子现权瓯守,仅免赔累,转眼亦即须交卸,补实尚遥遥无期。楚香先生为十九年前山左同官,直至前岁,始得重晤,其待儿子颇厚,现在温州之署,虽系顶委到班,而恐某惮于远行,曾托旁人再三下询,意殊可感,此番转恐以我两人龃龉之故,不无瞻顾于中,尚望执事以前言业经冰释,附函关会,俾得坦然于胸。敢拜下风,所裨不浅,晤教在即,诸容面罄,不宣。

译到现在还能讲述这些,您为何不稍微低头审视一下呢?至于卷末回复廖尚书、魏山长的那封信,不过是就事论事,抚今追昔,更与您无关。回想以前戊子、己丑年间,全省捐款修撰通志,共有数万两银子,当时交给一位已故的乡绅主持,结果如同投入虚空,至今成为人们议论的话题,大家都愤愤不平。以前捐款中,出自浦城乡绅富户的就不少。这次劝捐的信送到,正值举荐商贾之际,眼见逃避的人纷纷离去,实在难以出力,不免如实直言,并非对故乡的义举漠不关心。原信说奉大府传谕而来,或许因此就触怒了您吗?只是您产生芥蒂的原因,必定在这几件事之中,而在我实在没有成见。就拿目前来说,如果真与您不合,怎会为了儿子指认省捐官,却偏偏选择一个与自己不合的最高长官,托付在他门下?即使不指望他格外垂青,难道就不怕他遇事挑剔吗?那么即使是极愚蠢的人,也绝不会这样做。究其根本,拙劣的刻本,都是信笔直书,实在难免有招致忌恨的地方。就像之前呈上的《楹联续话》中,有“两将军难兄难弟,一中丞忧国忧民”这两句话,经您写信极力劝告而删去,这足以见您关爱之深,也足以证明我对您的倾慕,不是一天两天了。然而您不存好感之念,反而以猜疑相加,那么“投杼之言”的典故,古今令人变色,确实可信啊!我结交海内贤豪,不下百十人,交往几十年,从未有过隐藏怨恨却与之交友,以及最终反目成仇的事情。还希望您仔细审视这封信,立刻消除前疑。既然蒙您结为异姓兄弟,那么亲近的人不要失去亲近的本分,旧交不要失去旧交的情谊,我对您的期望,正没有尽头。儿子现在暂代温州知府,仅免赔累,转眼也须交卸职务,补实缺尚遥遥无期。楚香先生是十九年前在山东的同僚,直到前年,才得以重逢,他对待儿子颇为厚道。现在温州的官署,虽然是顶替委派到班,但恐怕我畏惧远行,曾托旁人再三询问,情意实在令人感动。此番转恐因我们两人不合的缘故,心中不免有所顾虑,还希望您以前言已经冰释,附函关照,使他能坦然于胸。敢拜下风,所裨益不浅,见面教诲在即,诸多容当面谈,不再赘述。

附玉坡督部覆书云:“阔别十有余年,并尺书亦多阻隔,近始以校阅之役,班荆道左,备领麈谈,盖已愿慰生平,乃复惠赐锦联洋烟,以示永好之意,而且珍肴叠沛,每饭不忘,佳酿延龄,濒行见贶,故人之有加无已,真令受之者感谢难名,别后登程,犹觉神依左右。回思我两人心性之契合,言论之投机,可一日,亦可百年,可自信,亦可共信,固非因久不相见,遂为流言所中者。‘昔读吾兄《归田琐记》诸大作,曾因诗旨渊微,浅识不无误会,迨后子细纳绎,殊觉命意措词,有过誉之情,闻之尤足以自勉,岂等《谷风》之章,刺及朋友耶?交友之道,必兼规劝,即使我兄不满于弟,不妨直言相告,亦奚必托诸歌咏而使之闻之?

  前事怀疑,本已冰释,嗣在黄岩途次,接读手札,再三捧诵,仰见真情挚意,流露行间,不特我兄之襟怀,朗然若揭,即弟之前后衷曲,亦无不尽入鉴中,人之相知,贵相知心,至于如此!设使相逢不偶,尺素鲜通,窃恐他人之致书我兄者,尚不止为公为私之语一再传来,即蒙我兄相信有素,而谮之者或无端构衅,或借题作文,必使得行其说而后已,则我兄之包涵于弟者,固无已时,而弟之开罪于我兄,正不自知其凡几矣。昔日倾盖如故,今兹白首如新,此中之作合,天也,非人也。青蝇之集,可置勿论。专泐申谢,并布歉忱,即请钧安,伏惟霁鉴,不备。

译附玉坡督部回信说:“阔别十多年,连书信也大多阻隔不通,近来才因校阅的差事,在路边相遇,详尽地聆听了您的高论,这已经足以慰藉我平生之愿。您又惠赐锦联和洋烟,以示永远友好的心意,而且珍美的菜肴接连不断,每顿饭都未曾忘记,延寿的美酒,临行时又赠送给我,故人的厚意有加无已,真让接受者感激得难以言表。分别后启程,还觉得您的精神依傍在左右。回想我们两人心性的契合、言论的投机,可以相处一日,也可以相处百年,可以自我相信,也可以共同相信,本来不是因为久不相见,就中了流言蜚语的。

‘过去读您《归田琐记》等大作,曾因诗旨深奥精微,我见识浅陋,不免有些误会,后来仔细推敲玩味,深感您的立意措辞,有对我过誉的情意,听闻后更足以自我勉励,哪里是像《谷风》那样的篇章,讽刺朋友呢?交友之道,必定兼有规劝,即使您对我有不满,不妨直言相告,又何必寄托在歌咏中让我听闻呢?

之前的疑虑,本来已经冰释,后来在黄岩途中,接到您的手札,再三捧读,仰见真情挚意,流露在字里行间,不仅您的襟怀,明朗如揭,就连我前后的内心曲折,也没有不完全映入您眼中的。人与人相知,贵在知心,竟然到了如此地步!假如相逢不巧,书信很少沟通,我私下担心那些给您写信的人,传说的关于公私之语还不止一两次,即使您向来相信我,但进谗言的人或许无端挑起争端,或许借题发挥,必定要让他们的主张得逞才罢休,那么您对我的包容,固然没有尽头,而我得罪您的次数,正不知有多少了。昔日初次见面就像老朋友,如今白头却像新相识,这其中的聚散,是天的安排,不是人为的。青蝇聚集(喻指谗言),可以置之不论。特写此信申谢,并表达歉意,即请钧安,恳请明察,不再赘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