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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温公琐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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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2 段

温公琐语 宋 司马光

蔡确鞫相狱,朝士被系者,确令狱卒与之同室而处,同席而寝,饮食旋溷,共在一室。置大盆于前,诸家馈食者,羹饣卞饼饵,悉投其中,以杓搅匀而分饲之。累旬不问,幸得其问,无罪不承(张宜甫云)。

中丞邓绾言:“冯京向在政府,为性庸狠,朋邪徇俗,疾害圣政。陛下宽仁不诛,守藩未几,复移边帅。而钱藻代陛下作训诰,乃称京‘执正不回,一节不挠’,又云‘大臣进退,系时安危’。京在政府,曾无补益,唯退有后言,何谓一节?且京罢政逾岁,岂尝有危?藻专事谄谀,乞落直学士院。”上从之(张峋云)。

章▯者,郇公之疏族,举进士,在京师,馆于郇公之第。报族父之妻为人所掩,逾垣而出,误践街中一妪,为妪所讼。时包希仁知开封府,不复深探其狱,赎铜而已。既而及第,在五六人间,▯大不如意,诮让考校官。友人请观其敕,掷地以示之,士论皆忿其不恭。熙宁初,召试馆职,御史言其无行,罢之。及介甫用事,张峋、李承之荐▯,介甫曰:“闻▯无行。”承之曰:“承之所荐者,才也。顾▯可用于今日耳,素行何累焉?公试召与语,自当爱之。”介甫乃召见,▯素口辩,又善迎合,介甫大喜,擢用,数年间至两制、三司使(杨作云)。

曾布字子宣,巩之弟也。吕惠卿遭父忧,介甫未知心腹所托可与谋事者。布时以著作佐郎编敕,巧黠,善迎合介甫意,介甫悦之,数日间除中允、馆职、判司农寺。告谢之日,抱诰敕五六通。(苏兖云)

曾布为都检正,事已白介甫者,即行文书。时冯当世、王禹玉并参知政事,或曰:“当更白二参。”布曰:“丞相已有处分,何问彼为?敕出,令署字耳。”(苏兖云)

唐▯对两府弹介甫云:“吕惠卿、曾布,安石之腹心;王圭、元绛,安石之仆隶。”且曰:“▯奴事安石,尤惧不了。”(苏兖云)

子华、介甫既有雇役之意,李承之乃奏书言助役法事,遂施行。杨元素为中丞,与御史刘挚言助役亦有十害。介甫使张琥作十难以诘之,琥辞不为,曾布自请为之,乃诘二人向背好恶之情果何所在。元素惶恐,谢曰:“臣愚瞽,不知助役之利乃尔,当伏妄言之辜。”挚奋曰:“为人臣者,岂可压于权势,使人主不知利害之实邪?”即复条对布所难,伸明前议,且曰:“臣所向者陛下,所背者权臣,所好者忠直,所恶者邪佞。臣今获罪谴逐,固自其分,但助役终为天下之害。愿陛下勿忘臣言。”于是元素出自知郑州,挚坐监当,琥亦由此忤介甫意,顷之坐罪落修注(苏兖云)。

王安石字介甫,抚州临川人,举进士,有名于时。庆历二年,第五人登科,初签署扬州判官,后知鄞县。好读书,能强记,虽后进投贽及程试文有美者,读一周辄成诵在口,终身不忘。其属文,动笔如飞,初若不措意,文成,见者皆伏其精妙。友爱诸弟,俸禄入家,数日辄尽为诸弟所费用,家道屡空,不一问。议论高奇,能以辩博济其说,人莫能诎。始为小官,不汲汲于仕进。皇▯中,文潞公为宰相,荐安石及张瑰、曾公定、韩维四人恬退,乞朝廷不次擢用,以激浇竞之风。有旨,皆籍记其名。至和中,召试馆职,固辞不就;乃除群牧判官,又辞,不许,乃就职。少时,恳求外补,得知常州。由是名重天下,士大夫恨不识其面,朝廷常欲授以美官,唯患其不肯就也。自常州徙提点江南东路刑狱。嘉▯中,召除馆职、三司度支判官,固辞,不许。未几,命修起居注,辞以新入馆,馆中先进甚多,不当超处其右,章十余上。有旨,令阁门吏赍敕就三司授之,安石不受;吏随而拜之,安石避之于厕;吏置敕于案而去,安石使人追而与之,朝廷卒不能夺。岁余,复申前命,安石又辞,七八章,乃受。寻除知制诰,自是不复辞官矣(目睹)。

嘉▯末,王介甫以知制诰纠察在京刑狱。有少年得斗鹑,其同侪借观之,

译司马光《温公琐语》

蔡确审理宰相的案子,朝中被牵连入狱的官员,蔡确命令狱卒与他们同住一室,同坐一席,饮食污秽,混在一间屋子里。在大盆前放置,各家送来的食物,汤羹、干肉、饼饵,全都扔进盆中,用勺子搅匀后分给他们吃。连续几十天不审问,侥幸等到审问时,即使无罪也不得不认罪(张宜甫说)。

御史中丞邓绾说:“冯京以前在政府任职,性格平庸狠毒,结党营私、迎合世俗,嫉恨损害圣明的政令。陛下宽厚仁爱没有杀他,他镇守藩镇不久,又调任边防统帅。而钱藻代替陛下起草诏令,竟然称赞冯京‘坚持正道不偏斜,气节不屈服’,又说‘大臣的进退,关系到时局的安危’。冯京在政府任职,毫无补益,只有退位后才有怨言,这算什么气节?况且冯京罢免政务已超过一年,难道曾经有过危险吗?钱藻专门从事谄媚阿谀,请求撤销他直学士院的职务。”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张峋说)。

章某,是郇公的远房亲属,考中进士,在京师时,寄住在郇公的宅第。他父亲的妻子被人侵犯,翻墙逃出,误踩了街上一位老妇,被老妇告发。当时包希仁任开封府尹,不再深入追究此案,只让他赎铜抵罪罢了。不久他考中进士,名列五六等之间,章某非常不满意,讥讽责备考官。朋友请求看他的任命诏书,他把诏书扔在地上给朋友看,士大夫们都愤恨他的不恭敬。熙宁初年,召他参加馆职考试,御史弹劾他品行不端,他被罢免。等到王安石掌权,张峋、李承之推荐章某,王安石说:“听说章某品行不端。”李承之说:“我推荐的是他的才能。况且章某可用于今日,平素的品行有什么妨碍呢?您试着召来与他交谈,自然就会喜爱他。”王安石于是召见章某,章某向来口才辩给,又善于迎合,王安石非常高兴,提拔任用他,几年间升至两制、三司使(杨作说)。

曾布字子宣,是曾巩的弟弟。吕惠卿遭遇父亲丧事,王安石不知道可以把心事托付、可以商量事情的人。曾布当时以著作佐郎的身份编修法令,机巧狡猾,善于迎合王安石的心意,王安石喜欢他,几天之内就授予他中允、馆职、判司农寺的官职。告谢上任那天,抱着五六道任命诏书。(苏兖说)

曾布担任都检正官,事情已经禀报给王安石的,就立即行文办理。当时冯当世、王禹玉都任参知政事,有人说:“应该再禀报两位参知政事。”曾布说:“丞相已经有安排,何必问他们呢?诏令发出,让他们签字罢了。”(苏兖说)

唐某在两府对王安石弹劾时说:“吕惠卿、曾布,是王安石的腹心;王圭、元绛,是王安石的仆隶。”并且说:“我侍奉王安石,尤其担心事情办不成。”(苏兖说)

子华、王安石既然有雇役的想法,李承之就上奏章谈论助役法的事,于是施行。杨元素任御史中丞,与御史刘挚说助役法也有十大害处。王安石派张琥提出十个难题来诘问他们,张琥推辞不做,曾布主动请求去做,于是诘问杨元素、刘挚向背好恶的情由究竟在哪里。杨元素惶恐,谢罪说:“臣愚昧无知,不知道助役法的利益竟然这样大,应当伏受妄言的罪责。”刘挚激昂地说:“作为臣子,怎么能被权势压制,使君主不知道利害的真实情况呢?”随即逐条回答曾布的诘难,阐明以前的意见,并且说:“臣所趋向的是陛下,所背离的是权臣,所喜爱的是忠直,所厌恶的是邪佞。臣如今获罪被贬逐,本来就是我的本分,只是助役法终究会成为天下的祸害。希望陛下不要忘记我的话。”于是杨元素出任郑州知州,刘挚获罪监管盐酒税务,张琥也因此违背了王安石的心意,不久获罪被免去修注官职(苏兖说)。

王安石字介甫,抚州临川人,考中进士,在当时有名声。庆历二年,以第五名登科,起初签署扬州判官,后来任鄞县知县。喜欢读书,记忆力强,即使是后辈投赠的信件以及科举考试的文章中有写得好的,读一遍就能背诵,终身不忘。他写文章,下笔如飞,起初好像不在意,文章写成,见到的人都佩服他的精妙。友爱弟弟们,俸禄进入家中,几天就都被弟弟们花光,家里经常贫困,他也不过问。议论高深奇特,能用辩论博学来辅助他的学说,人们不能使他屈服。起初担任小官,不急于仕途进取。皇祐年间,文潞公任宰相,推荐王安石及张瑰、曾公定、韩维四人淡泊退让,请求朝廷破格提拔任用,以激励浮薄争竞的风气。有旨意,都登记他们的名字。至和年间,召他参加馆职考试,他坚决推辞不去;于是授予他群牧判官,他又推辞,不被允许,才就职。不久,恳求外任,得知常州。因此名重天下,士大夫恨不能见到他的面,朝廷常想授予他美官,只担心他不肯就任。从常州调任提点江南东路刑狱。嘉祐年间,召他任馆职、三司度支判官,他坚决推辞,不被允许。不久,命令他修起居注,他以刚入馆,馆中前辈很多,不应当越级排在他们上面为由推辞,奏章上了十多次。有旨意,命令阁门吏拿着诏书到三司授予他,王安石不接受;吏跟着他拜见,王安石躲到厕所里;吏把诏书放在案上离开,王安石派人追赶把诏书还给吏,朝廷最终不能强迫他。一年多后,再次重申以前的任命,王安石又推辞,上了七八次奏章,才接受。不久授予他知制诰,从此不再推辞官职了(目睹)。

嘉祐末年,王安石以知制诰的身份纠察在京刑狱。有个年轻人得到斗鸡,他的同伴借来观看,

因就乞之;鹑主不许,借者恃与之狎昵,遂携去;鹑主追及之,踢其胁下,立死。开封府捕按其人,罪当偿死。及纠察司录问,介甫驳之曰:“按律,公取、窃取皆为盗。此不与而彼强携以去,乃盗也。此追而殴之,乃捕盗也。虽死当勿论,府司失入平人为死罪。”府官不伏,事下审刑、大理详定,以府断为是。有旨,王安石放罪。旧制,放罪者皆殿门谢。介甫自言,我无罪,不谢。御史台及阁门累移牒趣之,终不肯谢。台司因劾奏之,执政以其名重,遂不问,介甫竟不谢。

译于是向鹌鹑主人请求借玩;鹌鹑主人不答应,借的人仗着与主人关系亲密,便强行带走;鹌鹑主人追上他,踢了他的胁下,当场死亡。开封府逮捕并审问那人,判处他抵命的死罪。等到纠察司录问时,王安石驳斥说:“按照律法,公然夺取、暗中偷窃都算作盗窃。主人不给而那人强行带走,这是盗窃。主人追赶并殴打他,这是抓捕盗贼。即使打死了也不应论罪,开封府将无罪之人误判为死罪。”府中官员不服,案件下发给审刑院、大理寺详细审定,认为开封府的判决是正确的。有圣旨,王安石免罪。旧制规定,免罪的人都要在殿门前谢恩。王安石自己说,我没有罪,不谢恩。御史台和阁门多次发文书催促他,他始终不肯谢恩。御史台因此弹劾他,执政大臣因为王安石名望很高,于是不再追究,王安石最终没有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