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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燕台花事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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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3 段

燕台花事录 清 蜀西樵也

●序

《燕台花事录》何为而作也?明人有言,穷措大抱床头黄面婆子自云好色,岂不羞死?此言固也,而义未尽。人间真色,要不当于巾帼中求之,不则历遍青楼,亦只得赝物耳。京师女闾,视临淄奚翅十倍,瞢腾过眼,尤觉无花。而选笑征歌,必推菊部。其间不无粉饰,亦判媸妍。所谓天然美好者,岁要得一二人焉。岂西山多白樱桃花,秀气所钟,故生尤物耶?良由人间真色,固在此不在彼也。灯窗无俚,冥想前游,一夕成此。盖惧美人迟暮,藉以稍留颜色。虽然,人情无正色悦目,即为姝香山,早经道破。遗珠之憾,仆也先群芳而雪涕矣。长安道上大半看花,各举所知,是望诸寓公之好事者。蜀西樵也识。

●上篇

◎品花

朱霭云,字霞芬,京师人。年十五,丙子花榜状头,为梅主人高弟,姿首如碧桃红杏,亭亭玉立,秀削可怜。性敏慧而蕴藉,士夫多自视弗如。吐词尤隽,每发一语,辄倾座人。花晨月夕,景▯门外,车马喧阗,大都为郎来。而酬应纷纭,入夏病几殆,今幸愈。天生此才,所当珍惜护持者。

孟金喜,字如秋,直隶故城人,年十七。甲戌花榜第二人近信弟子。貌白皙而丰润,性温婉,对客殊落落。而与交久,辄有飞鸟依人态,其销魂荡魄,尤在星眸斜转时。花天酒地,久噪芳名,去岁病几殆,近渐愈,而体多倦。深夜招之来,每倚肩作枕,阖眼朦胧,同人怜之,无怪其不工酬应者。

贾主人桂喜,字露香,京师人,年十七。出联星,予识之在癸酉夏。年甫十四,其秀在骨,其媚在神。刚健婀娜,兼擅其胜,所演《打灶》诸剧,有独步燕台之誉。乙亥重晤,则非复张绪当年矣。性不谐俗,于同辈亦少许可。时人比之梅花,故门前车马稍稀云。

绚春姜主人双喜,字俪云,直隶河间人,年十七。出春馥,亦于癸酉识之。眉目疏秀,雅善修饰,性憨喜谐笑,不与人忤,故人多招之。春馥近有弟子蒋双凤,字扶云,年十四。回波流媚,貌亦白皙,是为后起之秀。

锦雯刘主人双寿,字眉卿,京师人,年二十。出文安,予癸酉入都,首识之,姿首娟秀,过于所识诸郎。性温和,不见喜愠之色,顾不能饮,甫举杯,则红潮晕颊矣。近喜阅《聊斋》、《红楼》诸说部,学书饶有力。文安见有弟子田双庆,字云卿,年十四。颜色如桃花,能演《扌党谅》诸剧。

乔蕙阑,字纫仙,江苏人,年二十。佩春弟子。知书习史鉴,喜与文士清谈。闻其先本宦族,沈沦若此,亦可悲矣!

姚主人宝香,字妙珊,京师人,年十九。出瑞春。结束登场,俨然庄妇。而歌喉清婉,尤有绕梁韵。其得名在癸酉前,见人殊落落,近则阅历世故。每与谈,辄如听柘枝儿,声声打入心坎中。

谢宝云,字月珊,年十六。刘宝玉,字碧珊,年相若,俱京师人。瑞春弟子。当癸酉时,谢生刘净与姚妙珊合演《进宫》诸剧,令人耳目一快。近则姚谢已不能登场,而刘音益清健,且其躯复伟岸,乍见之如贵介中人。至所绘兰,亦有誉之者。

王喜云,字{▯尉}卿,京师人,年十七。甲戌花榜第三人咏秀弟子。颜色如朝霞和雪,是具子房之貌,而兼有魏徵妩媚者。故演《扌党谅》诸剧,不掩其姿。其弟茹福儿,字莱卿,年十三,丙子花榜第二人。面如满月,酬应如成人,以武剧名。

李玉福,字芙秋,京师人,年十六。丹林弟子。貌白皙,尤善修饰,性聪颖,解作书画,善演《思凡》诸剧。灯红酒绿,尤喜唱大江东去,其亦巾帼中有须眉气者耶!

陈喜凤,字桐仙,京师人,年十六。本绮春弟子,今归遇顺,貌不逾中人,兼有期艾之病。顾妆束登场,则歌喉清婉。且善琵琶,工琴,与人交,落落大方,无狐媚态。

陈啸云,字琴芬,京师人,年十五。景▯弟子。音清越以长,对面楼头,人声腾沸

译燕台花事录 清代 蜀西樵也

●序

《燕台花事录》是为了什么而写的呢?明代人有句话,穷书生抱着床头的黄脸婆,还自称好色,难道不羞愧死吗?这话固然不错,但道理还没有讲完。人世间真正的美色,不应当在普通女子中去寻找,否则即使走遍青楼,也只能得到假货罢了。京城的女妓数量,比起临淄来何止十倍,但迷迷糊糊地看过去,更觉得没有花样的美人。而在挑选笑靥、征召歌喉时,必定推崇菊部(指京剧旦角)。其中虽然不乏粉饰打扮,但也能分辨出美丑。所谓天生丽质、自然美好的,一年中大概只能遇到一两个人。难道是因为西山多白樱桃花,秀气所钟爱,所以生出这些尤物吗?实在是因为人间的真色,本来就在这里而不在别处。灯下窗前百无聊赖,冥想从前的游历,一夜之间写成了这本书。大概是害怕美人迟暮,借此稍微留住她们的容颜。虽然如此,人情中只要没有端正的颜色悦目,就会被认为是美女,香山先生早就道破了这一点。对于遗漏的遗憾,我比群芳更早地流泪了。长安道上大半是看花的人,各自举荐所知道的,这是希望各位寓居京城的爱好者。蜀西樵也识。

●上篇

◎品花

朱霭云,字霞芬,京师人。十五岁,丙子年花榜状元,是梅主人的高足弟子,姿容像碧桃红杏,亭亭玉立,清秀消瘦惹人怜爱。性格敏捷聪慧而含蓄,士大夫们大多自认为不如她。说话尤其隽永,每说一句话,就能倾倒满座的人。花晨月夕,景阳门外,车马喧闹,大都是为她而来。而应酬纷繁,入夏时病得几乎丧命,现在幸好痊愈了。天生这样的才貌,应当珍惜护持。

孟金喜,字如秋,直隶故城人,十七岁。甲戌年花榜第二人,近信弟子。容貌白皙而丰润,性格温婉,对待客人特别落落大方。但交往久了,就有飞鸟依人的姿态,那销魂荡魄之处,尤其在星眸斜转的时候。花天酒地,长久以来芳名噪起,去年病得几乎丧命,近来渐渐痊愈,但身体多疲倦。深夜召她来,常常倚靠肩膀作枕头,闭眼朦胧,同辈人怜惜她,难怪她不擅长应酬。

贾主人桂喜,字露香,京师人,十七岁。出自联星,我在癸酉年夏天认识她。年纪刚十四岁,她的秀美在骨,她的妩媚在神。刚健与婀娜,兼有其胜,所演的《打灶》等剧,有独步燕台的赞誉。乙亥年重逢,则不再是当年的张绪了。性格不合世俗,对同辈也很少认可。当时的人把她比作梅花,所以门前的车马稍微稀少。

绚春姜主人双喜,字俪云,直隶河间人,十七岁。出自春馥,也在癸酉年认识她。眉目疏朗清秀,雅善修饰,性格憨厚喜欢谐笑,不与人违逆,所以人多召她。春馥近来有弟子蒋双凤,字扶云,十四岁。回波流媚,容貌也白皙,这是后起之秀。

锦雯刘主人双寿,字眉卿,京师人,二十岁。出自文安,我癸酉年入都,首先认识她,姿容娟秀,超过我所认识的其他郎君。性格温和,不见喜怒之色,只是不能喝酒,刚举杯,就红潮晕颊了。近来喜欢阅读《聊斋》、《红楼》等小说,学书法很有力。文安见有弟子田双庆,字云卿,十四岁。颜色如桃花,能演《扌党谅》等剧。

乔蕙阑,字纫仙,江苏人,二十岁。佩春弟子。知书识史鉴,喜欢与文士清谈。听说她祖先本是宦族,沉沦至此,也可悲啊!

姚主人宝香,字妙珊,京师人,十九岁。出自瑞春。结束登场,俨然庄妇。而歌喉清婉,尤其有绕梁的韵味。她的得名在癸酉年前,见人特别落落大方,近来则阅历世故。每次与她交谈,就像听柘枝儿,声声打入心坎中。

谢宝云,字月珊,十六岁。刘宝玉,字碧珊,年龄相仿,都是京师人。瑞春弟子。在癸酉年时,谢生刘净与姚妙珊合演《进宫》等剧,令人耳目一新。近来姚谢已不能登场,而刘音更加清健,而且他的身躯又伟岸,乍见之如贵介中人。至于他所画的兰花,也有赞誉的人。

王喜云,字{〇尉}卿,京师人,十七岁。甲戌年花榜第三人,咏秀弟子。颜色如朝霞和雪,具有子房之貌,而兼有魏徵的妩媚。所以演《扌党谅》等剧,不掩其姿。他的弟弟茹福儿,字莱卿,十三岁,丙子年花榜第二人。面如满月,应酬如成人,以武剧闻名。

李玉福,字芙秋,京师人,十六岁。丹林弟子。容貌白皙,尤其善修饰,性格聪颖,解作书画,善演《思凡》等剧。灯红酒绿,尤其喜欢唱大江东去,这也是巾帼中有须眉气的人吧!

陈喜凤,字桐仙,京师人,十六岁。本是绮春弟子,现在归遇顺,容貌不超过中人,兼有期艾之病。但妆束登场,则歌喉清婉。而且善琵琶,工琴,与人交往,落落大方,无狐媚态。

陈啸云,字琴芬,京师人,十五岁。景阳弟子。声音清越而长,对面楼头,人声腾沸

中,能闻其语,童牙孤露,每演《扫雪》诸剧,泪随声下,性尤诚实不欺,人以此多之。

译在中间,能听到他的唱词,他牙齿稀疏外露,每次演出《扫雪》等剧目,眼泪随着唱声落下,性格尤其诚实不欺骗,人们因此称赞他。

艾顺儿,字丽琴,京师人,年十五。嘉颖弟子。英爽不群,音复清越。演《乾元山》诸剧,令观者眉飞色舞,近易丈夫为巾帼,岂砚师欲束其不羁之态耶?

张翠喜,字桐仙,京师人,年十五。声振弟子。初颇静默,近稍狡狯,石顽道人谓其姿首足驾如秋而上之,予则感其有爱我之言。

白喜林,字燕芬,直隶人。吴爱林,字燕芳,京师人,年均十三。杏春弟子。眼波含媚,语呖呖如新莺。初不与人洽,偶抚之,辄欲啼,近则颇工酬应矣。吴俊快解人意,而貌差逊,又其弟燕香,齿尤稚,演《冥勘》诸剧,名过两兄,以昆弋腔较胜也,其秀亦在目。

梁亦琴,字倩侬,涿州人,年十四。馥荃弟子。额秀腰纤,语音清脆,歌场一见,殆移我情,中以小隙,往还遂疏。然知予所在,必径来佐酒,亦复楚楚可怜。且予青衫落拓,感喟良深。其言间有如吾意者,故至今犹为耿耿也。

梁双喜,字阑君,京师人,年十四。景福弟子。灯红酒绿间,星眼迷离,微露玉粳,于当年露香,盖十得四五焉。无怪▯▯君之倾倒,而予亦对新人如觌旧好也。

陆春燕字蕊仙,京师人,年十四。安义弟子。妆束上场,宛如好女。腰肢袅娜,体态轻盈,只合以香扇坠目之。音尤清脆,隔帘娇语,殆如去年之霞芬。天地生才,初不稍吝,明岁花榜状头,舍此奚属耶?其同怀兄春兰年十六,貌仅中人,歌喉浏亮,独出冠时。

都门小住阅人德,好色其如好德何?暂把彩毫留丽质,落花一任去来波。蜀西樵也,丙子仲冬临川寓所书。

◎后录

范主人芷湘,字亦秋,江苏人,年十七。名优小金子,出春华,癸酉时正负盛名。予初入歌场,见其作出塞小鬟,手捧紫檀琵琶侍王嫱侧,脂香粉腻,俏跟含波,不禁心醉。迨凤阳公子招来佐酒,细视双眸,略具雌雄,而妖冶之态,荡妇弗啻也。工弦索,能度湖船诸曲。乙亥重晤,尚询公子客死况,殆亦若辈中之有情者。

雷金福,字蓉仙,京师人,年十八。金树弟子,癸酉时隶瑞和成部,日日演剧。予往观最多,貌白皙而笑靥微涡,天然美好。或感微疾,剪银叶膏,较含桃大,贴两眉角,尤增丰致。甲戌花榜定作第七人,盖亦以色选也。亥子屡宴其所,待人殊拳拳,顾不免徐娘之感。近己脱籍还家。舞衫歌扇,往事如尘,无复登场献技矣。

王主人桂官,字楞仙,京师人,年十八。出闻德,善演武生剧,名久噪。盖其结束登场,群以香孩儿目之。近病重听,其同堂兄桂林貌白皙,尝演《断桥》诸剧,亦有名。近沦落不可问,又宝善陈荔衫,亦以武剧名,近病殁。

刘喜儿,字稚芗,京师人,年十七。保安弟子。貌丰润,双瞳剪水,一顾撩人,几与孟如秋相伯仲。设粉黛登场,必有狂惑失志者。善演《醉写》诸剧。又绮春弟子秦凤宝,字艳仙,貌最丰。时以小和尚呼之。工度曲,亦演生剧,名出刘上。乙亥秋病殁。

张菊秋,字忆仙,本名椿,广西人,年十七。蕴华弟子。少喜憨跳,近善歌,其弟贾蕙秋姿首过之,演《卖艺》诸剧,其武技有足多者。

张敬福,字紫仙,郭敬喜,字韵梅。俱京师人,年十七。敬善弟子。张歌喉较胜,与人言温婉可听。郭工琵琶,为近时陈桐仙之亚。有真性情,每语及同辈沦落者,辄泫然泣下。

余钱张顾有时名,底用区区月旦评。为惜凡葩易摇落,拾将残沈续群英。十二月立春后二刻蜀西樵也志于浒湾榷局

●中篇

◎咏花

诸堂联贴,佳者殊鲜,必大雅而稳切,斯足尚耳。录惬心作如左鄙作,亦附焉。

素香云:“素心何如天上月,香意不减春前花。”

福云云:“神仙家世传梅福,京雒才名愧陆云。”(云为梅主人弟子)

露香云:“前身曾饮百花露,小坐能留三日香。”(莲溪生赠)

予重入都赠之云

译艾顺儿,字丽琴,是京城人,十五岁。他是嘉颖的弟子。性格英爽出众,声音清亮高亢。演出《乾元山》等剧目时,让观看的人眉飞色舞,近来改演女性角色,难道是因为老师想约束他不羁的性情吗?

张翠喜,字桐仙,是京城人,十五岁。他是声振的弟子。起初颇为安静沉默,近来稍显狡黠,石顽道人评价他的姿容足以超越如秋,而我则感激他有爱慕我的言语。

白喜林,字燕芬,是直隶人。吴爱林,字燕芳,是京城人,两人年龄都是十三岁。他们是杏春的弟子。眼波含媚,说话声音婉转如新莺。起初不与人亲近,偶尔抚摸他,他就想哭,近来却颇擅长应酬了。吴爱林爽利解人意,但相貌稍逊,还有他的弟弟燕香,年纪更幼小,演出《冥勘》等剧目,名声超过两位兄长,因为昆曲和弋阳腔唱得更好,他的清秀也体现在眼神中。

梁亦琴,字倩侬,是涿州人,十四岁。他是馥荃的弟子。额头秀美,腰肢纤细,语音清脆,在歌场一见,几乎让我移情,中间因小嫌隙,往来遂疏远。但他知道我在哪里,必定直接来陪酒,也实在楚楚可怜。况且我青衫落魄,感慨良深。他的话间有符合我心意的,所以至今还耿耿于怀。

梁双喜,字阑君,是京城人,十四岁。他是景福的弟子。在灯红酒绿之间,星眸迷离,微微露出玉颈,当年的露香,大概能与他相提并论十之四五。难怪〇〇君为之倾倒,而我也像见到旧爱一样对待这位新人。

陆春燕,字蕊仙,是京城人,十四岁。他是安义的弟子。打扮好上场,宛如好女子。腰肢袅娜,体态轻盈,只适合用香扇来注视他。声音尤其清脆,隔着帘子娇语,几乎像去年的霞芬。天地生才,起初并不吝啬,明年花榜状元,除了他还能是谁呢?他的同父异母哥哥春兰十六岁,相貌仅属中等,歌喉嘹亮,独步一时。

在京城小住,阅人无数,好色怎能比得上好德?暂且用彩笔留住这些丽质,落花任其随波逐流。蜀西樵也,丙子年仲冬在临川寓所书写。

◎后录

范主人芷湘,字亦秋,是江苏人,十七岁。著名优伶小金子,出自春华,癸酉年间正负盛名。我刚进入歌场时,见他扮演出塞的小丫鬟,手捧紫檀琵琶侍立在王嫱身旁,脂粉香气浓郁,俏眼含波,不禁心醉。等到凤阳公子招他来陪酒,细看他的双眼,略带雌雄之态,而妖冶的风情,简直不亚于荡妇。擅长弦索,能演唱湖船等曲调。乙亥年重逢,还询问公子客死的情况,大概也是这类人中有情义者。

雷金福,字蓉仙,是京城人,十八岁。他是金树的弟子,癸酉年间隶属瑞和成部,天天演戏。我去观看最多,他面色白皙,笑靥微涡,天然美好。有时患小病,剪下银叶膏,比樱桃大,贴在两眉角,更增丰姿。甲戌年花榜定为第七人,大概也是以色入选。亥子年间多次在他那里设宴,待人特别诚恳,但难免有徐娘半老之感。近来已脱籍回家。舞衫歌扇,往事如尘,不再登场献技了。

王主人桂官,字楞仙,是京城人,十八岁。出自闻德,擅长演武生戏,名声久噪。大概是因为他打扮好登场,众人都把他看作香孩儿。近来患耳疾,听力重浊,他的同堂兄桂林面色白皙,曾演《断桥》等剧目,也有名。近来沦落不可问,还有宝善的陈荔衫,也以武戏闻名,近来病故。

刘喜儿,字稚芗,是京城人,十七岁。他是保安的弟子。相貌丰润,双瞳如水,一顾撩人,几乎与孟如秋不相上下。如果化妆登场,必有狂惑失志者。擅长演《醉写》等剧目。还有绮春的弟子秦凤宝,字艳仙,相貌最丰。当时以小和尚称呼他。擅长度曲,也演生角戏,名声在刘喜儿之上。乙亥年秋天病故。

张菊秋,字忆仙,本名椿,是广西人,十七岁。他是蕴华的弟子。年少时喜欢憨跳,近来擅长唱歌,他的弟弟贾蕙秋姿容超过他,演《卖艺》等剧目,他的武技有值得称赞之处。

张敬福,字紫仙,郭敬喜,字韵梅。都是京城人,十七岁。他们是敬善的弟子。张敬福歌喉较好,与人说话温婉可听。郭敬喜擅长琵琶,是近来陈桐仙的次一等。他有真性情,每次谈到同辈沦落者,就流泪哭泣。

其余的钱、张、顾等有时名,何必用区区的评价来评定?只为惋惜凡花容易摇落,拾起残剩的继续群英。十二月立春后二刻,蜀西樵也志于浒湾榷局。

●中篇

◎咏花

各堂联贴,佳作很少,必须大雅而稳切,才值得推崇。录下心仪之作如下,我的拙作也附在后面。

素香说:“素心何如天上月,香意不减春前花。”

福云说:“神仙家世传梅福,京雒才名愧陆云。”(云是梅主人的弟子)

露香说:“前身曾饮百花露,小坐能留三日香。”(莲溪生赠)

我重入京城赠予他

:“南国惯生红豆子,西山多种白樱桃。”

如秋云:“如花解语,秋水为神。”予云:“如是我闻聊复尔,秋来客感甚于卿。”

译“南国惯生红豆子,西山多种白樱桃。”

如秋说:“像花能解人语,秋水为精神。”我说:“如是我闻姑且如此,秋来客愁比你还深。”

遇顺桐仙云:“焦桐入听,有仙则名。”

声振桐仙云:“桐云拂翠迎幺凤,仙露溥花护晓莺。”(蜀青山人赠)

余将出都,赠之云:“桐院月明秋扌厌笛,仙山风结客回帆。”

芙秋云:“芙蓉如面柳如眉,秋水为神玉为骨。”

芙名玉福予云:“难得玉容如处子,可分福命到书生。”

福儿云:“清福谁堪风月主,是儿生有雪霜姿。”(陇西君赠)

云卿云:“云和雅奏原空俗,卿子英姿合冠军。”(湘舟撰晏丞赠)

蓉仙予云:“蕊榜新开,芙蓉镜下及第;云▯敖叠奏,神仙队里逢君。”

倩侬予云:“曼倩诙谐词绝妙,吴侬烟水气都消。”

蕊仙予云:“蕊榜会看新及第,仙人闻说旧吹笙。”

诸郎壁上扇头诗词,颇有可观,惜未多为钞记。如霞芬扇头之“未应小坐香三日,真觉无言动四筵”,露香扇头之“容易蹉跎联袂后,最难消遣送钩时”,均忘全首,兹录其尚堪追忆者。

梅主人处有长沙李君(寿容)《墨兰并题》句云:“兰梦低徊感夙因,为君援笔写丰神。春风山下蘼芜路,一笑相逢是旧人。”

▯江渔子为眉卿题画六绝句,录四云:“层岚泼翠水扌它蓝,春影蓬蓬晓润含。桥上赤阑花上雾,天涯三月梦江南。”“好山如髻柳如眉,绛树双声酒一卮。天也奈何应补石,花虽顷刻莫沾泥。”“花潭千尺去来波,烟雨江干落絮多。双桨渡将根叶去,爱河流尽是香河。”“西陵松下旧同车,搦搦风前小树花。彷佛樱桃斜畔路,重沿春水觅胡麻。”

高阳酒徒出都后,怀诸郎绝句录尤云:“俗世而今无赏音,几人真个解琴心。青衫赢得多情泪,翻觉琵琶怨恨深。”(遇顺桐仙)“盈盈十四妙年华,一缕春烟隔绛纱。如此娇憨谁得似?前身合是女儿花。”(霞芬)“个依生小解温存,曾为将离劝玉尊。别样风流天付与,眉梢眼角总销魂。”(如秋)“流莺清脆啭珠喉,若个娇憨未解愁。赢得尊前一凝注,盈盈秋水剪双眸。”(丽琴)“衣香新▯麝兰膏,酒绿灯红兴自豪。纵为东风开笑口,也应珍重白樱桃。”(俪云)“一笑嫣然劝玉觞,须臾举座客如狂。销魂岂竟能真个,不信温柔别有乡。”(朵仙)“人生能得几良俦,别后相思未肯休。欲把梅花描小影,一般傲骨有风流。”(露香)“底事怜卿转负卿,夙缘岂竟有三生。樱桃馆里花多少,一样春风忒薄情。”(芙秋)“呢喃小语隔窗纱,掌上轻盈未足夸。可惜画堂双燕子,只飞双影入王家。”(燕芬燕芳)“多情如此太缠绵,泪湿青衫我亦怜。却羡周郎时顾曲,醇醪一醉即神仙。”(声振桐仙)“挥手天涯感不禁,如卿傲骨少知音。只缘一曲离亭宴,牵惹相思直到今。”(荔衫)

“征骖将发且句留,手拂丝桐四座秋。漫向桂堂调彩凤,有人背烛替花愁。”此遁园花隐送曹邱生出都四绝句之一,盖有所指,钟子安寄都门诸友之一云:“回首欢场乐事违,翻疑昨是叹今非。酒痕泻碧留花醉,波影流黄带月归。秋老孤鸿嗟独去,春来双燕傍谁飞?为言沈约多情甚,瘦减腰肢尺二围。”春来句,指杏春、燕芬、燕香也。

高阳酒徒《题露郎淡墨风兰》云:“夜月沈沈更漏永,仙人醉卧蓬莱境。扑鼻忽闻空谷香,当头望见▯娥影。▯娥旧住广寒宫,天上何年谪软红?手拍紫云歌一曲,满衣香惹桂花风。”“风流旖旎真无两,记得前身金粟相。芸管传来秋水神,花名书上春明榜。”“春明榜出长安城,走马看花剧有情。闻说族亭曾画壁,相传缑岭爱吹笙。”“吹笙骑鹤趁清景,天涯聚首飘萍梗。情天未证维摩禅,仙风敢诩旌阳井。”“翻怜曲罢顾周郎,一笑相逢酒绿场。曾惠好风留画扇,恰怜清露被微香。”“香国琼姿谁第一,天挺芳兰夸秀质。豪量吞残李白杯,彩笺艳过徐陵笔。”“兰兮兰兮谢繁华,梨园无此好奇花。自昔诗标君子格,只今春

译遇顺桐仙说:“焦桐琴声入耳,若有仙气则闻名。”

声振桐仙说:“桐云拂翠迎接幺凤,仙露润泽花朵护佑晓莺。”(蜀地青山人所赠)

我将要离开京城,赠诗给他说:“桐院月明秋夜吹笛,仙山风结客船回帆。”

芙秋说:“芙蓉如面柳如眉,秋水为神玉为骨。”

芙名玉福予说:“难得玉容如处子,可分福命到书生。”

福儿说:“清福谁堪风月主,是儿生有雪霜姿。”(陇西君所赠)

云卿说:“云和雅奏原空俗,卿子英姿合冠军。”(湘舟撰、晏丞所赠)

蓉仙予说:“蕊榜新开,芙蓉镜下及第;云〇敖叠奏,神仙队里逢君。”

倩侬予说:“曼倩诙谐词绝妙,吴侬烟水气都消。”

蕊仙予说:“蕊榜会看新及第,仙人闻说旧吹笙。”

各位公子在墙壁和扇面上的诗词,颇有可观之处,可惜没有多抄录下来。比如霞芬扇面上的“未应小坐香三日,真觉无言动四筵”,露香扇面上的“容易蹉跎联袂后,最难消遣送钩时”,都忘记了全诗,这里只录下尚能追忆的句子。

梅主人处有长沙李君(寿容)《墨兰并题》诗句说:“兰梦低徊感夙因,为君援笔写丰神。春风山下蘼芜路,一笑相逢是旧人。”

〇江渔子为眉卿题画六首绝句,录下四首说:“层岚泼翠水扌它蓝,春影蓬蓬晓润含。桥上赤阑花上雾,天涯三月梦江南。”“好山如髻柳如眉,绛树双声酒一卮。天也奈何应补石,花虽顷刻莫沾泥。”“花潭千尺去来波,烟雨江干落絮多。双桨渡将根叶去,爱河流尽是香河。”“西陵松下旧同车,搦搦风前小树花。彷佛樱桃斜畔路,重沿春水觅胡麻。”

高阳酒徒离开京城后,怀念各位公子的绝句录尤说:“俗世而今无赏音,几人真个解琴心。青衫赢得多情泪,翻觉琵琶怨恨深。”(遇顺桐仙)“盈盈十四妙年华,一缕春烟隔绛纱。如此娇憨谁得似?前身合是女儿花。”(霞芬)“个依生小解温存,曾为将离劝玉尊。别样风流天付与,眉梢眼角总销魂。”(如秋)“流莺清脆啭珠喉,若个娇憨未解愁。赢得尊前一凝注,盈盈秋水剪双眸。”(丽琴)“衣香新〇麝兰膏,酒绿灯红兴自豪。纵为东风开笑口,也应珍重白樱桃。”(俪云)“一笑嫣然劝玉觞,须臾举座客如狂。销魂岂竟能真个,不信温柔别有乡。”(朵仙)“人生能得几良俦,别后相思未肯休。欲把梅花描小影,一般傲骨有风流。”(露香)“底事怜卿转负卿,夙缘岂竟有三生。樱桃馆里花多少,一样春风忒薄情。”(芙秋)“呢喃小语隔窗纱,掌上轻盈未足夸。可惜画堂双燕子,只飞双影入王家。”(燕芬燕芳)“多情如此太缠绵,泪湿青衫我亦怜。却羡周郎时顾曲,醇醪一醉即神仙。”(声振桐仙)“挥手天涯感不禁,如卿傲骨少知音。只缘一曲离亭宴,牵惹相思直到今。”(荔衫)

“征骖将发且句留,手拂丝桐四座秋。漫向桂堂调彩凤,有人背烛替花愁。”这是遁园花隐送曹邱生离开京城四首绝句之一,大概有所指,钟子安寄给京城各位朋友之一说:“回首欢场乐事违,翻疑昨是叹今非。酒痕泻碧留花醉,波影流黄带月归。秋老孤鸿嗟独去,春来双燕傍谁飞?为言沈约多情甚,瘦减腰肢尺二围。”春来句,指的是杏春、燕芬、燕香。

高阳酒徒《题露郎淡墨风兰》说:“夜月沈沈更漏永,仙人醉卧蓬莱境。扑鼻忽闻空谷香,当头望见〇娥影。〇娥旧住广寒宫,天上何年谪软红?手拍紫云歌一曲,满衣香惹桂花风。”“风流旖旎真无两,记得前身金粟相。芸管传来秋水神,花名书上春明榜。”“春明榜出长安城,走马看花剧有情。闻说族亭曾画壁,相传缑岭爱吹笙。”“吹笙骑鹤趁清景,天涯聚首飘萍梗。情天未证维摩禅,仙风敢诩旌阳井。”“翻怜曲罢顾周郎,一笑相逢酒绿场。曾惠好风留画扇,恰怜清露被微香。”“香国琼姿谁第一,天挺芳兰夸秀质。豪量吞残李白杯,彩笺艳过徐陵笔。”“兰兮兰兮谢繁华,梨园无此好奇花。自昔诗标君子格,只今春

在美人家。”“美人迟暮寻常耳,难得余芳常竟体。隋苑能争秋菊名,楚词合共申椒美。”“吁嗟乎▯艳夭姿斗靓妆,国香如此合称王。樱桃馆里花千树,输与秋风桂子芳。”

译“在美人家。”“美人迟暮本是寻常事,难得的是余香始终充盈全身。隋苑的桂花怎能与秋菊争名,楚辞中的申椒理应与之共美。”“唉!娇艳夭折的姿容争着盛妆打扮,如此国色天香理应称王。樱桃馆里千树繁花,也输给了秋风中桂子的芬芳。”

遁园花隐前题云:“燕草凄凄冷碧丝,素心从古赏心迟。临风写就离披态,愁绝香郎运腕时。”“如此幽姿未出尘,国香无主叹沉沦。劝渠改画桃枝艳,应许飞花上锦茵。”“明童墨迹寓公留,天壤王郎惯种愁。漫向芳魂歌楚些,护花不力此生休。”“纫芳我亦怅前因,楚泽迢遥莫问津。欲与同心契兰臭,展图何处觅佳人?”

梦余倦客前题云:“旖旎临风逞淡妆,自将清梦托潇湘。笑他桃李夸▯艳,谁向花丛号国香。”“漫将空谷叹沉沦,荆棘丛中远俗尘。领取孤芳惟自赏,多应写照自传神。”

且闲生前题《调寄两同心》,自然幽雅,淡绝丰神。“写照中销魂真个,无言处竟体清芬。不争似锦帐韶华,紫陌香尘。况是画里真真,别有人人。抱素心谁怜蕙质?傍空谷夙证兰因。平分取一寸相思,一缕啼痕。”

滋{艹▯}前题《调寄满江红》,用《聊园词钞》首阕韵云:“道种灵芽,又几茜临风茁也。各抱幽香衿品格,难分高下。独与素心人共对,铅华净洗真潇洒。想冰壶濯魄,几多时挥毫者。香国里,春归社;花丛外,风连野。把丰标万种,一齐倾泻。寂寞软红尘里客,茜纱窗下杯同把。为他年开卷,便相思殷勤写。”

馥森东壁有《金镂曲》四阕云:“如梦春云晓,遍天涯东风院宇,燕莺啼觉。草长红心江南路,留得王孙未老。正绿鬓杨枝俱袅。忽堕明珠金尊侧,有车轮乍向肠中绕。休浪说,被花恼。青袍踏遍长安道,最难忘分花拂柳,鸟衣年少。细雨残红飞难定,只有闲愁待埽,浑不似当年怀抱。鹦母前头三生话,便相逢不分今生早。无一语,玉山倒。”“落絮翩翩影,任天风参差吹断,都无凭准。翠剪铢衣神仙侣。玉袖裴回自整,便珍重千言难尽。愿得化为尘与土,且因风吹上卿斜领。劳拂拭,一临镜。笙歌草草人初定。剩无多银屏画烛,泪花红凝。题遍人间芳华怨,弹到瑶琴弦冷,算宛转留渠应肯。门外香车须早去。怕夜深风露还凄紧,嘶远骑,酒才醒。”“芳草知时节,忒匆匆流莺啼后,珍丛消歇。多少花前惊心事,曾与断红细说。巳廿载伤春伤别,碧海青天迢递梦,照楼台无恙今宵月。斜汉畔,几圆缺。人间宝镜红锦拂,尽留渠团栾样子。影儿离觅,红豆江乡相思种,无处寻消问息,又付与柔肠千结。帘外轻红阶下雨,早花花叶叶无颜色。春正好,未须折。”“没个销魂处,最迷离空庭晚照,无人来去。昨日棠梨今日柳,留得春痕几许?恁客子光阴非故,沈水香残还对镜,问菱花可解闲言语。双鬓乱,甚心绪。

芳尘婉娈雕鞍路。不分明脂憔粉悴,凤城烟雨。十二栏干添几曲。试把回肠细数者,一片新愁谁诉?萍絮因缘还自笑,我知君不问君知否?聊扌厌笛,唱金镂。”按:此乃麋月楼主为素芳周郎作,郎即甲戌花榜第一人,见为馥云主人者也。

沅浦痴渔翟家庄旅壁题《望江南》词云:“情脉脉劳燕各西东。芳草涉江何处碧,樱桃隔巷可怜红,无计效秦宫。冰雪意,卿我两心同。吹笛梦飞湘上月,散花人醉小寒风,春到又匆匆。”风韵颇不对,缘细注有“癸酉十月出都。眉卿来送”云云。眉卿时居樱桃斜,予入都首识之。未免薄幸,故赠联云:“眉心似绾连环结,卿我应修福慧缘。”读此殆难为怀。丙子询诸眉卿,则作者已登两榜矣。

朱西斋为月珊作牡丹并题《浪淘沙》云:“锦幄护琼英,过了清明,姚黄魏紫斗倾城。误信胭脂容易买,却费调停。旧约记三生,试订香盟。娲皇炼后倍珑玲,几度欲描描不得,五日才成。”

且闲生将出都门,赋《长亭怨慢》本意云:“看多少凤城春色。一醉醒来,又成分折。酒里猜枚,镜中窥影,更何日断肠无那?生怕听宵来笛,笛纵有情时,也只解声声凄侧。安得买金铃十万,省却落花狼籍。樱桃树下别离后,问谁怜惜?算此去一缕相思,亘千里长空寒碧。叹同是天涯,衫上啼痕红湿。”其兄高阳酒徒

译遁园花隐先前题诗道:“燕地的草凄凄惨惨,冷碧如丝,素雅的心性自古就难以被赏识。迎风写下那离披的姿态,愁绝的是香郎挥毫运腕之时。”“如此幽雅的姿容未曾沾染尘俗,国香无主令人感叹沉沦。劝它改画桃枝的艳丽,或许能允许飞花落在锦垫之上。”“明童的墨迹是寓公留下的,天壤间的王郎惯于种愁。随意对着芳魂吟唱楚辞,若护花不力,此生便休矣。”“我佩戴香草也怅惘前世的因缘,楚泽遥远无法问津。想要与同心人缔结兰臭之谊,展开画卷何处寻觅佳人?”

梦余倦客先前题诗道:“旖旎的风中逞露淡妆,自将清梦托付给潇湘。笑那桃李夸耀艳丽,谁在花丛中号称国香?”“随意在空谷中感叹沉沦,荆棘丛中远离俗尘。领取孤芳只自我欣赏,多应写照才能自传神韵。”

且闲生先前题词《调寄两同心》,自然幽雅,淡绝丰神。“写照中销魂真是如此,无言处竟体清芬。不争似锦帐韶华,紫陌香尘。况且是画里真真,别有人人。怀抱素心谁怜蕙质?傍着空谷夙证兰因。平分取一寸相思,一缕啼痕。”

滋{艹〇}先前题词《调寄满江红》,用《聊园词钞》首阕的韵脚道:“道种灵芽,又几番临风茁壮。各抱幽香襟怀品格,难分高下。独与素心人共对,铅华洗净真潇洒。想冰壶濯魄,有多少时挥毫者。香国里,春归社;花丛外,风连野。把丰标万种,一齐倾泻。寂寞软红尘里的客,茜纱窗下杯同把。为他年开卷,便相思殷勤写。”

馥森东壁有《金镂曲》四阕道:“如梦春云晓,遍天涯东风院宇,燕莺啼觉。草长红心江南路,留得王孙未老。正绿鬓杨枝俱袅。忽堕明珠金尊侧,有车轮乍向肠中绕。休浪说,被花恼。青袍踏遍长安道,最难忘分花拂柳,鸟衣年少。细雨残红飞难定,只有闲愁待埽,浑不似当年怀抱。鹦母前头三生话,便相逢不分今生早。无一语,玉山倒。”“落絮翩翩影,任天风参差吹断,都无凭准。翠剪铢衣神仙侣。玉袖裴回自整,便珍重千言难尽。愿得化为尘与土,且因风吹上卿斜领。劳拂拭,一临镜。笙歌草草人初定。剩无多银屏画烛,泪花红凝。题遍人间芳华怨,弹到瑶琴弦冷,算宛转留渠应肯。门外香车须早去。怕夜深风露还凄紧,嘶远骑,酒才醒。”“芳草知时节,忒匆匆流莺啼后,珍丛消歇。多少花前惊心事,曾与断红细说。巳廿载伤春伤别,碧海青天迢递梦,照楼台无恙今宵月。斜汉畔,几圆缺。人间宝镜红锦拂,尽留渠团栾样子。影儿离觅,红豆江乡相思种,无处寻消问息,又付与柔肠千结。帘外轻红阶下雨,早花花叶叶无颜色。春正好,未须折。”“没个销魂处,最迷离空庭晚照,无人来去。昨日棠梨今日柳,留得春痕几许?恁客子光阴非故,沈水香残还对镜,问菱花可解闲言语。双鬓乱,甚心绪。芳尘婉娈雕鞍路。不分明脂憔粉悴,凤城烟雨。十二栏干添几曲。试把回肠细数者,一片新愁谁诉?萍絮因缘还自笑,我知君不问君知否?聊扌厌笛,唱金镂。”按:这是麋月楼主为素芳周郎所作,郎即是甲戌花榜第一人,现为馥云主人。

沅浦痴渔在翟家庄旅壁题《望江南》词道:“情脉脉劳燕各西东。芳草涉江何处碧,樱桃隔巷可怜红,无计效秦宫。冰雪意,卿我两心同。吹笛梦飞湘上月,散花人醉小寒风,春到又匆匆。”风韵颇不对,因为细注有“癸酉十月出都。眉卿来送”等语。眉卿当时住在樱桃斜,我入京首先认识她。未免薄幸,所以赠联道:“眉心似绾连环结,卿我应修福慧缘。”读此难以释怀。丙子年询问眉卿,则作者已登两榜了。

朱西斋为月珊作牡丹并题《浪淘沙》道:“锦幄护琼英,过了清明,姚黄魏紫斗倾城。误信胭脂容易买,却费调停。旧约记三生,试订香盟。娲皇炼后倍珑玲,几度欲描描不得,五日才成。”

且闲生将出都门,赋《长亭怨慢》本意道:“看多少凤城春色。一醉醒来,又成分折。酒里猜枚,镜中窥影,更何日断肠无那?生怕听宵来笛,笛纵有情时,也只解声声凄侧。安得买金铃十万,省却落花狼籍。樱桃树下别离后,问谁怜惜?算此去一缕相思,亘千里长空寒碧。叹同是天涯,衫上啼痕红湿。”其兄高阳酒徒

途中赋寄《百字令》云:“碧天空阔。似一行飞雁,无端分折。握手临歧才数语,偏又征车催发。卷地惊沙,参天枯树,红透霜林叶。君应输我,万山看遍残雪。最是小鸟依人,雏莺解语也惜尊前别。偿尽相思无限债,更向阿谁分说?酒绿猜枚,灯红度曲,风味全消歇。”者般离恨都从情字流出。《看花曲》本意云:“一瞬,把歌扬往事,都成离恨。断肠几时了得?索红友,相邀青天重问。思量此乐,除却五千年不分。今夜里无限相思泪,和蜡烛,总灰烬。凄绝梦魂难寄顿,半只为旧家轻俊。惆怅黏花系月,渺渺关山,东风无信。燕台那边,历乱愁丝没理论,算王昌便为情死,也合和花殉。”

译在途中写了一首《百字令》寄给友人,写道:“碧空辽阔无边。宛如一行飞雁,无缘无故地分散折离。在岔路口握手告别,才说了几句话,偏偏征车催促出发。卷地而来的惊沙,参天耸立的枯树,霜染的树林红叶透艳。你应当输给我,我已看遍万山的残雪。最是鸟儿依人,雏莺善解人意,也惋惜在酒席前的离别。偿尽了相思的无限情债,还能向谁倾诉?酒绿中猜枚行令,灯红下吟唱曲调,那些风雅情趣全都消散殆尽。”这样的离愁别恨都从“情”字中流露出来。《看花曲》的本意是说:“一瞬间,把歌唱往事,都化作了离恨。断肠之痛何时才能了结?索取红友(酒),相邀青天重新追问。思量这份快乐,除非五千年不分离。今夜无限相思泪,连同蜡烛,一起化为灰烬。凄绝的梦魂难以寄托,多半是因为旧日的轻俊风流。惆怅于黏花系月,渺渺关山,东风没有音信。燕台那边,纷乱的愁丝没有头绪,就算王昌为情而死,也应当与花一同殉情。”

桃源客赠蓉仙联帖云:“乡梦惹蓉城,趁帽影鞭丝,万里壮怀来日下。秋心托仙子,看花团锦族,一年游兴寄天涯。”酒闲援笔立成,不愧才人吐属。客寓都门日久,屡散千金,癸酉晤于青城主所,人极温雅,惟花天酒地中,不免次公狂耳。某郎呼为醉刘,予作歌赠之云:“伯伦一去二千哉,醉乡之春今尚在。攫金莫笑刘又愚,几回酒渴思吞海。君家岂其苗裔耶,十年看遍长安花。有时乘兴忽大叫,青天白日餐流霞。醉来每被青楼笑,得遇王郎作同调。燕台杨柳无新枝,惟有樱桃花绝妙。劝君更尽酒一尊,随我闯入群芳园。金铃万个护不得,芙蓉一朵风中翻。置酒中庭为花惜,只恐秋容变成白。▯▯春云出岫来,清歌便布瑶台席。夷甫有癖不言钱,次公之狂毋乃颠。佳人亲口赠名字,醉刘乃以先生传。吁嗟乎!男儿三十不称意,久住都门甚矣惫。床头散尽千黄金,到口只期谋一醉。醉中又踏天台山,桃花洞系拂衣还。我亦青袍苦尘渍,天香枉向蟾宫攀。曲生风味聊复尔,孝廉船上香盈底。破饔知谁作主人,饮▯追也合称名士。人生何者能无愁,呼奴为我营糟邱。君不见满天风月正无价,如此清凉有醉刘。”

旧为露郎赞云:“身材秀削,语音清脆,落落大方,一笑生媚,更可人怜,盈盈欲泪。微嫌不足,任性负气。”南昌君见之笑曰:“其不足处正佳。”予首肯者再,朱眉君舍人诗云:“庆郎娇小太憨生,花里樱桃换女贞。授色尚能存古意,赏音谁与赋闲情。客愁黯淡期同调,卿辈流连莫殉名。大愿有船应共载,笑凭佛钵保良婴。”与予情事差合。癸酉出都,赋别某郎云:“为底情深为底痴,樱桃花下立多时。明知不是春风主,偏学流莺占一枝。”“杜牧休辞薄幸名,酒和泪点滴盈盈。朱衣不管青衫湿,断送西州太瘦生。”“扑朔迷离太不堪,爱他情性最娇憨。学书教仿平原格,特地撩人共手谈。”“清脆歌喉一串珠,亭亭瘦影怯人扶。下场粉黛浑抛却,赢得双眉别样粗。”“怕人烦恼爱人怜,一笑回身恰并肩。亲把碧璃杯赠取,醉舒纤腕叫张拳。”“画梁吹过少男风,乳燕含娇语最工。情急偏生无一语,只将清泪点双瞳。”“任是无情未忍休,本来生小不知愁。太湖烟水▯柯月,别有离人一段秋(谓钱如树勋)。”“敝车羸马别车华,从此天涯更有涯。欲折断肠花惭悔,慈云一笑手拈花。”迫感前事云:“见时欢笑语喁喁,忍再当筵唱恼侬。生受玉缸纤手递,芳醪留不住萍踪。”“记占重阳一日先,偶乘风雨话缠绵。怕听失意将离别,泪点罗襟绝可怜。”“两约天街放榜时,过听帖报莫来迟。明知好事无凭准,耳语相商苦太痴。”“陶然亭子祀文昌,签兆都含桂蕊香。虔炷旃檀祈一纸,可堪天壤有王郎。”“教书名字趁宵分,真假从人问转殷。一落孙山动凡想,仙才都让沈休文。”“愁里闻歌没奈何,非关尘海有风波。些时欢笑些时恼,累煞纤眉锁处多。”“分将蜀锦作缠头,砚箧楹联取次留。只是科名听不得,怪他偏索状元筹。”“道我多时见太非,何曾相爱便相违。生生软语难禁受,酒尽天寒怕典衣。”“柔情密意已全谙,难作空花镜里含。怪得前宵分橄榄,尝将苦味好回甘。”仲冬六日,置酒某堂话别。后二日夜,青城主复饯于此。车中感赋云:“双趺踏篇玉尘沙,除却樱桃不是花。日暮寒天江水远,断无游子尚天涯。”“劝我迟留意最长,会逢恩诏出明光。蟾宫不织登科记,枉说城西制锦坊。”“丹砂无术点黄金,剩有萧郎一片心。置酒要烦歌折柳,无端鸩鸟集前林。”“教裁蜀锦换缠头,教觅西汪碧玉瓯。教制蛮к护纤体,笑渠原不是莲钩。”“约我闲房话别离,送行应有断肠时。四牌楼里新居远,只是摇头不遣知。”“才离一日胜三秋,赖有良朋举酒筹。情到极时翻淡漠,更无余意强遮留。”“硬说相抛各一天,自家情事自家怜。师门何计能离却,翻向黄姑乞聘钱。”“埋怨多般未肯言,知从何地解烦冤。

译桃源客赠送给蓉仙的联帖写道:“乡梦牵惹着蓉城,趁着帽影鞭丝,万里壮怀来到日下。秋心托付给仙子,看花团锦簇,一年游兴寄托在天涯。”他在酒兴正浓时援笔立就,不愧才人的口吻。这位客人在京城寓居日久,屡次散尽千金,癸酉年在青城主所与他相会,为人极尽温雅,只是在花天酒地之中,不免有些像次公那样的狂态。某郎称他为“醉刘”,我作歌赠予他道:“刘伶一去已两千载,醉乡之春如今尚存。攫取黄金莫笑刘伶愚笨,几次酒渴时想着吞海。你难道是他的苗裔吗?十年间看遍了长安的花。有时乘兴忽然大叫,青天白日里餐食流霞。醉来常被青楼女子嘲笑,幸遇王郎作为同调。燕台杨柳没有新枝,只有樱桃花最为绝妙。劝你再饮一杯酒,随我闯入群芳园。万个金铃护不住,一朵芙蓉在风中翻飞。在中庭置酒为惜花,只怕秋容变成白色。〇〇春云出岫而来,清歌便铺陈瑶台宴席。王衍有癖好却不谈钱,次公的狂态未免有些癫狂。佳人亲口赠送名字,醉刘因此以先生传名。唉!男儿三十岁不得意,久住京城疲惫至极。床头散尽千黄金,到口只期望谋得一醉。醉中又踏上天台山,桃花洞系拂衣而还。我也穿着青袍苦于尘垢,天香枉自向蟾宫攀折。曲生风味聊且如此,孝廉船上香气盈底。破饔知谁作主人,饮〇追也合称名士。人生何者能无愁,唤奴仆为我营造糟邱。你没看见满天风月正无价,如此清凉有醉刘。”

从前我为露郎写赞语道:“身材秀削,语音清脆,落落大方,一笑生媚,更惹人怜爱,盈盈欲泪。微嫌不足之处,是任性负气。”南昌君见了笑着说:“那不足之处正是好的。”我连连点头赞同,朱眉君舍人的诗写道:“庆郎娇小太憨生,花里樱桃换女贞。授色尚能存古意,赏音谁与赋闲情。客愁黯淡期同调,卿辈流连莫殉名。大愿有船应共载,笑凭佛钵保良婴。”与我的情事大致相合。癸酉年离开京城,赋诗告别某郎道:“为何情深为何痴,樱桃花下站立多时。明知不是春风主人,偏学流莺占一枝。”“杜牧休辞薄幸名,酒和泪点滴盈盈。朱衣不管青衫湿,断送西州太瘦生。”“扑朔迷离太不堪,爱他情性最娇憨。学书教仿平原格,特地撩人共手谈。”“清脆歌喉一串珠,亭亭瘦影怯人扶。下场粉黛浑抛却,赢得双眉别样粗。”“怕人烦恼爱人怜,一笑回身恰并肩。亲把碧璃杯赠取,醉舒纤腕叫张拳。”“画梁吹过少男风,乳燕含娇语最工。情急偏生无一语,只将清泪点双瞳。”“任是无情未忍休,本来生小不知愁。太湖烟水〇柯月,别有离人一段秋(指钱如树勋)。”“敝车羸马别车华,从此天涯更有涯。欲折断肠花惭悔,慈云一笑手拈花。”追感前事写道:“见时欢笑语喁喁,忍再当筵唱恼侬。生受玉缸纤手递,芳醪留不住萍踪。”“记占重阳一日先,偶乘风雨话缠绵。怕听失意将离别,泪点罗襟绝可怜。”“两约天街放榜时,过听帖报莫来迟。明知好事无凭准,耳语相商苦太痴。”“陶然亭子祀文昌,签兆都含桂蕊香。虔炷旃檀祈一纸,可堪天壤有王郎。”“教书名字趁宵分,真假从人问转殷。一落孙山动凡想,仙才都让沈休文。”“愁里闻歌没奈何,非关尘海有风波。些时欢笑些时恼,累煞纤眉锁处多。”“分将蜀锦作缠头,砚箧楹联取次留。只是科名听不得,怪他偏索状元筹。”“道我多时见太非,何曾相爱便相违。生生软语难禁受,酒尽天寒怕典衣。”“柔情密意已全谙,难作空花镜里含。怪得前宵分橄榄,尝将苦味好回甘。”仲冬六日,在某堂置酒话别。后二日夜,青城主又在此饯行。车中感赋道:“双趺踏篇玉尘沙,除却樱桃不是花。日暮寒天江水远,断无游子尚天涯。”“劝我迟留意最长,会逢恩诏出明光。蟾宫不织登科记,枉说城西制锦坊。”“丹砂无术点黄金,剩有萧郎一片心。置酒要烦歌折柳,无端鸩鸟集前林。”“教裁蜀锦换缠头,教觅西汪碧玉瓯。教制蛮к护纤体,笑渠原不是莲钩。”“约我闲房话别离,送行应有断肠时。四牌楼里新居远,只是摇头不遣知。”“才离一日胜三秋,赖有良朋举酒筹。情到极时翻淡漠,更无余意强遮留。”“硬说相抛各一天,自家情事自家怜。师门何计能离却,翻向黄姑乞聘钱。”“埋怨多般未肯言,知从何地解烦冤。”

痴心苦把离愁说,才得双瞳惹泪痕。”“一面缘成百面缘,记渠私语倍愁牵。京华强别休回首,车马何时赋北旋。”再忆云:“帖报惊传第一声,喜闻同姓急闻名。怪来说是阳平客,乡里空烦记得清。”“艳福从知酿祸胎,非关奴辈利吾财。偶因小隙真成恼,亲受牵裾屈膝来。”“静爱蛄蛄宛转鸣,花壶纤手笑相擎。教藏怀袖休轻放,候暖时闻一两声。”“阿芙蓉染指头香,火热轻挑半段枪。清瘦合教怜阮▯,怪人多事口先尝。”“也知时命偶相遭,文字何曾若个豪。生怕酒阑愁思起,几回低劝别牢骚。”“四更人倦梦无聊,清脆唤声声也樵。一出都门三十里,宵来才算可怜宵。”又见江郎扇头时云:“官到广文原太冷,客非骑省却悲秋。”多情人固同此浩叹也。翁覃溪先生有言:“夫痴不过招厌,狂则必招忌。”若予殆痴而不狂者欤。后见赋别八绝句,为惜春生登诸《申报》,并跋云:“仆小住燕台,兴耽风月,樱桃花好,买醉难辞,偶于某某堂上,见也道人留别某郎之作,觉情文之斐▯,更感慨而▯欷,作者其有忧患乎?至作者姓氏,询诸某郎,笑而不答,殆深于情欤!”数千里外,竟获赏音,附书志感。

译痴心苦苦诉说离愁,才使得双眼惹上泪痕。“一面缘成百面缘,记渠私语倍愁牵。京华强别休回首,车马何时赋北旋。”再回忆道:“帖子传来第一声惊讯,喜闻同姓急忙打听名字。怪道说是阳平来的客人,乡里徒然烦扰记得清楚。”“艳福从知酿祸胎,非关奴辈利吾财。偶因小隙真成恼,亲受牵裾屈膝来。”“静爱蛄蛄宛转鸣,花壶纤手笑相擎。教藏怀袖休轻放,候暖时闻一两声。”“阿芙蓉染指头香,火热轻挑半段枪。清瘦合教怜阮〇,怪人多事口先尝。”“也知时命偶相遭,文字何曾若个豪。生怕酒阑愁思起,几回低劝别牢骚。”“四更人倦梦无聊,清脆唤声声也樵。一出都门三十里,宵来才算可怜宵。”又见江郎扇面上时常写道:“官到广文原太冷,客非骑省却悲秋。”多情的人本来都发出同样的浩叹。翁覃溪先生曾说:“痴不过招致厌烦,狂则必招致忌恨。”像我大概是痴而不狂的人吧。后来见到《赋别八绝句》,为惜春生刊登在《申报》上,并写跋文说:“我小住燕台,兴致沉迷风月,樱桃花好,买醉难以推辞,偶然在某某堂上,看见也道人留别某郎的作品,觉得情文斐然,更加感慨叹息,作者大概有忧患吧?至于作者的姓氏,询问某郎,他笑而不答,大概是情深于情吧!”在数千里之外,竟然获得知音,附信记录感激之情。

《丙子出都志感》三律云:“蝶浪蜂狂负好春,秋花合伴苦吟身。偶然忍泪谈遗墨,才信深心出美人。文岂能工偏誉我,情如此重转伤神。怜渠赠别难为语,含笑从知未是真。”“别后真成一见难,怪渠生小话无端。差池燕羽惊初见,溜滴琴心却再弹。己隔天涯犹想像,重来人海定盘桓。明知情尽愁难尽,忍与空花比例看。”“桐阴拂翠月空明,见我时萦惜别情。娇小何曾识文字,缠绵端不羡科名。竟将遗墨收藏好,却惹归人感慨生。十四言中无限事,宵深乘醉手挥成。”

偶与所善某郎忤,既而悔之,填《薄幸词》制绣帕遗之云:“一声长叹谁分遣,柔肠寸断。便断也教人怜惜,忍把负情侬唤。奈罡风吹下梳翎,天涯认作将归雁。纵酒满金尊,花飞玉笛,赢得泪珠偷咽。端怕煞凄凉境,浑不耐些时不见。怪来迟片晌,佯嗔忍笑,寒更数尽重开宴。者般留恋,算鲰生薄幸,樱桃错打黄金弹。从今过犯,折却相思一半。”

忆昨《蝶恋花》六阕云:“天半朱霞惊乍见,旖妮风流,眼角含娇盼。问姓便将侬姓唤,争禁得者般温婉。小坐余芬都不散。霭霭春云,惯逐东风转。只惜芳名生小擅,宵深忍病陪欢宴。”

“雅俗怜渠都得半,拨尽檀槽,又把丝桐按。弹到仙翁肠欲断,临风肯逐霓裳伴。艾艾期期听总惯,喜遇知音,一凤当筵唤。莫道登场歌婉转,青衫湿透红颜ネ。”

“喜是杏林春日燕,个甚憨痴,解捧云郎砚。袖底芬芳浑不辨,偎肩故故防人看。一笑登场妆束换,酒后茶余,却又清谈惯。别样聪明流到眼,十三年纪今刚满。”

“记得歌场刚一见,秀入眉峰,更瘦腰轻倩。侬为情痴应趁愿,宵深强便持笺唤。亦有闷怀难自遣,谁分琴徽,中道▯弦断。无限花飞春不管,重欢已是离亭宴。”

“生怕秋深花事短,漏泄春光,幻作红衿燕。削额发垂刚不掩,朱唇小结樱桃半。道是蕊珠仙被谴,絮语呢喃,妒煞新莺啭。袅娜妆成偏汝惯,尽呼醋醋将谁怨?”

“玉笛悠扬声不断,顺口歌成,爱个儿清婉。窄袖短衣妆束惯,登楼忽露红妆面。一体灵狸谁解辨,绮丽丛中,且把胡琴乱。只是从人邀拇战,当筵依旧豪情见。”

●下篇

◎嘲花

金溪朱春舫戏赠秋芙联语云:“九串空花,春舫依然漆黑;三拳潦草,秋芙到处装红。”谐语殊堪喷饭。

尝携诸郎游天宁禅院,指佛出句云:“者和尚长伸手,只想要钱。”某郎略解对而不对,为润色之云:“那相公瞎淘神,不会冤斗。”闻者大噱。

十三旦者,秦伶,有盛名,京师妇孺皆知之。同乡某水部子甫数龄,善属对,人举此命对,即应声曰:“六一翁,庐陵有知,得无干笑?”京师旧传一律,中四语云:“得意一声▯纸片,伤心三字点灯笼。资格深时钞渐短,年光逼处兴偏浓。”写事最入妙。

又五言律云:“万古寒渗气,都归黑相公。打围宵寂寂,下馆(戏馆也)昼匆匆。飞眼无专斗,翻身即软篷。陡然条子至,开发又成空。”孽海中尚有如此苦恼!

《都门杂记》有云:“捐班新到快嬉游,戏旦连宵闹不休。博得黄金买歌舞,终归潜夜渡芦沟。”语虽粗率,而予目击此等事,殆非一次矣。

思思复思思,走走重走走,问女何所思,问女何处走。女亦无所思,女亦无处走。昨夜见纸条,也樵大摆酒,同行六七人,独不与我耦。往岁客京华,同年多且有。亦作狭斜游,舞袖大垂手。开筵孰主宾,雄辩倾左右。行乐未及央,弃予如敝帚。独自冒雨归,茫茫丧家狗。此青城主调予作也。

予《戏寄孑周》云:“为我殷勤问某郎,年时玉体较前长。楼边有眼飞新斗,灶下何心怨老王。打扛(去)莫宽红结束,上坟应着素衣裳。更饶一出查关好,十四娇娃旗下妆。”

某溺于珠郎,约偕遁,格于郎傅不果,计无所出,遂就缢,时人悲之。挽以四

译《丙子出都志感》三首律诗写道:“蝶浪蜂狂辜负了美好的春光,秋花只陪伴我这苦吟的身姿。偶然间忍着泪水谈论遗留的墨迹,才相信深沉的情意出自美人。文章哪里真能工巧,却偏偏赞誉我,情意如此厚重反而让人伤心神伤。怜惜她赠别时难以找到合适的话语,含笑之间便知道那并非真心。”“分别后真的一见都难,怪她生性轻浮话无端。燕子羽翼参差不齐,惊动了初次相见;琴心溜滴,却又再次弹奏。虽然相隔天涯还在想象,重回人海定会盘桓停留。明明知道情尽而愁难尽,怎忍心将空花比作比例来看待。”“梧桐树荫拂动翠色,月色空明,见我时萦绕着惜别之情。娇小年纪何曾识得文字,缠绵情意根本不屑科名。竟然将遗留的墨迹收藏得好好的,却惹得归人感慨丛生。十四句话中蕴含无限心事,深夜乘醉挥笔写成。”

偶然与所亲近的某位郎君发生争执,事后后悔,填了一首《薄幸词》,绣在帕子上送给她,写道:“一声长叹谁能排遣,柔肠寸断。即便断绝也教人怜惜,怎忍心把负情的人唤作我。无奈罡风吹落梳翎,天涯认作将要归来的大雁。纵然酒满金杯,花飞玉笛,只赢得泪珠偷偷吞咽。端的是怕煞凄凉境界,完全不耐受片刻不见。怪她来迟片刻,假装嗔怒忍着笑,寒更数尽重新开宴。这般留恋,算来我薄幸,樱桃错打黄金弹。从今往后有过失,折去相思一半。”

回忆昨日《蝶恋花》六阕写道:“天半朱霞惊乍见,旖旎风流,眼角含娇盼。问姓便将我的姓氏呼唤,怎禁得住这般温婉。小坐之后余香都不散。霭霭春云,惯于追逐东风流转。只惜芳名生小擅,深夜忍着病痛陪伴欢宴。”

“雅俗怜惜她各得一半,拨尽檀槽,又把丝桐弹奏。弹到仙翁肠欲断,临风肯追随霓裳伴舞。艾艾期期听总习惯,喜遇知音,一凤当筵呼唤。莫道登场歌声婉转,青衫湿透红颜泣。”

“喜的是杏林春日燕,个甚憨痴,解捧云郎砚。袖底芬芳浑不辨,偎肩故意防人看。一笑登场妆束换,酒后茶余,却又清谈习惯。别样聪明流到眼,十三年纪今刚满。”

“记得歌场刚一见,秀入眉峰,更瘦腰轻倩。我为情痴应趁愿,深夜强便持笺呼唤。亦有闷怀难自遣,谁分琴徽,中道断弦。无限花飞春不管,重欢已是离亭宴。”

“生怕秋深花事短,漏泄春光,幻作红衿燕。削额发垂刚不掩,朱唇小结樱桃半。道是蕊珠仙被谴,絮语呢喃,妒煞新莺啭。袅娜妆成偏汝惯,尽呼醋醋将谁怨?”

“玉笛悠扬声不断,顺口歌成,爱个儿清婉。窄袖短衣妆束习惯,登楼忽露红妆面。一体灵狸谁解辨,绮丽丛中,且把胡琴乱弹。只是从人邀拇战,当筵依旧豪情见。”

●下篇

◎嘲花

金溪朱春舫戏赠秋芙联语说:“九串空花,春舫依然漆黑;三拳潦草,秋芙到处装红。”诙谐的话语实在令人捧腹大笑。

曾经带着几位郎君游览天宁禅院,指着佛像出句说:“这和尚长伸手,只想要钱。”某位郎君略懂对仗却对不上,我替他润色说:“那相公瞎淘神,不会冤斗。”听到的人大笑不止。

十三旦是秦地伶人,享有盛名,京师妇孺皆知。同乡某位水部之子刚几岁,善于对对子,有人举此命对,他随即应声说:“六一翁,庐陵有知,得无干笑?”京师旧传一首律诗,中间四句说:“得意一声〇纸片,伤心三字点灯笼。资格深时钞渐短,年光逼处兴偏浓。”描写事情最为精妙。

又有一首五言律诗说:“万古寒渗气,都归黑相公。打围宵寂寂,下馆(戏馆也)昼匆匆。飞眼无专斗,翻身即软篷。陡然条子至,开发又成空。”孽海中还有如此苦恼!

《都门杂记》中有云:“捐班新到快嬉游,戏旦连宵闹不休。博得黄金买歌舞,终归潜夜渡芦沟。”话语虽然粗率,但我亲眼目睹这类事情,几乎不是一次了。

思思复思思,走走重走走,问女何所思,问女何处走。女亦无所思,女亦无处走。昨夜见纸条,也樵大摆酒,同行六七人,独不与我耦。往岁客京华,同年多且有。亦作狭斜游,舞袖大垂手。开筵孰主宾,雄辩倾左右。行乐未及央,弃予如敝帚。独自冒雨归,茫茫丧家狗。这是青城主调我作的。

我《戏寄孑周》说:“为我殷勤问某郎,年时玉体较前长。楼边有眼飞新斗,灶下何心怨老王。打扛(去)莫宽红结束,上坟应着素衣裳。更饶一出查关好,十四娇娃旗下妆。”

某人溺爱珠郎,约定一起逃遁,因郎傅阻拦未能成功,计无所出,于是上吊自杀,当时的人为他悲伤。挽以四

字,云“珠斗高悬”,可谓雅切。

京师照相馆,近有数家,当以寓且园者为最。有一纸,桐仙危坐鼓琴,莱卿佩洋表执雕扇听之。予笑谓人曰:“此当名《雅俗共赏图》。”

译题字,写着“珠斗高悬”,可以说是典雅而贴切。

京城的照相馆,近来有几家,应当以寓且园的那家最为出色。有一张照片,桐仙端正地坐着弹琴,莱卿佩戴着洋表、手持雕花扇子在一旁聆听。我笑着对人说:“这应当命名为《雅俗共赏图》。”

中书君语予曰:“{▯尉}卿热中有冷,如秋冷中有热。”予笑曰:“此何必言冷热,直谓之炎凉可耳。”

有自谓与某郎交厚者,刺刺不休,或厌之,予私为之解曰:“此君不让古人。”怪诘其故。则应曰:“子不读明人文乎?所谓相公厚我厚我,且虚言状者也。”彼此不禁捧腹。

观小郎与客作象棋戏,郎局将败,予戏曰:“象过河可免。”郎疑不可,因告之曰:“他人不可,若则可。”客讶问故,曰:“佛有云,象马兔三兽渡河,即此注脚也。”相与轩渠不已,而郎面有嗔色。

诸郎闲有诨号,如霞芬之小表嫂,可对筝秋(郑丽芳)之老同年。最奇者,人呼朵仙(杨桂云)为山查糕。诘其故,则笑曰:“所为又红又甜也。”为之绝倒。

小郎问予曰:“状元几年一个?”告以故。则迟疑曰:“设无其人,奈何?”因言:“方今人才极盛,岁取之不尽。不似若辈花榜状头之每艰其选也。”郎甫首肯,一醉汉大笑,曰:“你莫信他哄小孩子话。”

或于灯红酒绿间,导予以谒当道之利。笑谢曰:“仆诚愚贱,窃谓向达官低首,不如向相公屈膝。”

译中书君对我说:“尉卿的热中带有冷意,就像秋天的冷中带有热意一样。”我笑着说:“这何必说冷热,直接称之为炎凉就可以了。”

有个自称与某位郎君交情深厚的人,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有人对此感到厌烦,我私下替他解释说:“这位先生不亚于古人。”那人奇怪地追问原因。他回答说:“你没读过明朝人的文章吗?文中说‘相公厚我厚我’,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我们彼此忍不住捧腹大笑。

看小郎君和客人下象棋,小郎君的棋局快要输了,我开玩笑说:“象过河就可以免败。”小郎君怀疑不可行,于是我对他说:“别人不行,你可以。”客人惊讶地问原因,我说:“佛经里有说,象、马、兔三兽渡河,这就是注解。”大家笑得前仰后合,而小郎君脸上却露出了恼怒的神色。

各位郎君闲暇时有戏称,比如霞芬的小表嫂,可以对应筝秋(郑丽芳)的老同年。最奇怪的是,人们叫朵仙(杨桂云)为山楂糕。追问原因,那人笑着说:“因为她又红又甜。”我听后笑得几乎昏倒。

小郎君问我:“状元几年出一个?”我告诉他原因。他迟疑地说:“假如没有合适的人选,怎么办?”于是我说:“当今人才极盛,每年选取都取之不尽。不像你们这类花榜状元那样每次选拔都很难。”小郎君刚点头表示同意,一个醉汉大笑说:“你别信他哄小孩的话。”

有人在灯红酒绿之间,引导我去拜见当权者以谋取利益。我笑着推辞说:“我确实愚笨卑贱,私下认为向达官贵人低头,不如向相公屈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