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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丛语 [明] 焦竑
目录
序
序一
二
书玉堂丛语
之一
行谊 文学 言语
之二
政事 铨选 筹策
之三
召对 讲读 宠遇
礼乐 荐举
之四
献替 侃直 纂修
调护 忠节
之五
识鉴 方正 廉介
义概 器量 长厚
退让 慎密 敏悟
之六
出处 师友 品藻
事例 科试 科目
容止
之七
赏誉 企羡 恬适
规讽 豪爽 任达
夙惠 游览 术解
巧艺 伤逝
之八
志异 简傲 谐谑
俭啬 汰侈 险谲
忿狷 刺毁 纰漏
惑溺 仇隙
附录
附录一 明史焦竑传
附录二 四库全书总目玉堂丛语提要
玉堂丛语序一
玉堂丛语若干卷,太史澹园先生,以其腹笥所贮词林往哲之行实,昉临川世说而记之者也。其官则自阁部元僚,而下逮于待诏应奉之冗从。其人则自鼎甲馆选,而旁及于征辟荐举之遗贤。其事则自德行、政事、文学、言语,而微摭于谐谑、排抵之卮言。其书则自金鐀石室、典册高文,而博采于稗官野史之余论。义例精而权量审,闻见博而取舍严。词林一代得失之林,煌煌乎可考镜矣。起元盖尝揽前辈之为衙门存掌故者,如殿阁词林记、馆阁类录、翰林记诸书,视前代韦苏之志,不啻至明且备,然大都以垂典制、辨职掌、纪恩遇、详事例云尔。至于人品之淑慝,注厝之得失,朝廷之论建,隐居之讲求,顾有未之及者。有先生此书,而使人益知其地重,所以居之者恒不得轻;其名高,所以副之者恒不得易。应违之主,綦迅于玑衡之间;衮钺之权,别严于目睫之外。所以扬前徽而诒后鉴者,岂其微哉。先生洽闻强记,酬对若流,奥篇隐牒,了辨如响。尝试咨以朝家之宪章,人伦之品目,矢口而谭,援笔而写,靡不批析枝条,根极要领。即王俭之闇忆朝典,挚虞之详练谱学,亡以隃之。使其承旃厦之顾问,应廊庙之诹询,所以翊润万微,调训九品,必有度越兹录上者。而以抗节高蹈,未究厥施。然经国大业,出其绪余,流而布之,犹使蓬山之秘史,副在人间,东观之新书,传诸天上。先生所以为玉堂重者,又自有在矣。起元三复斯编,为之舞蹈,私谓后之君子,讽而求之,所以矢谟揆策。抚世长民之道,有不下带而存者。若夫成规未泯,轶典如新,于以折衷是非,网罗文献,又其余事。其它流润麈尾,丐馥笔端,咸号碎金,并失拱璧。第曰与前纪录诸书,存之为词林掌故,犹未敢谓窥其大也。万历戊午秋日同里晚学顾起元书。
玉堂丛语序二
玉堂丛语一书,成于秣陵太史焦先生。先生蔚然为一代儒宗,其铨叙今古,津梁后学,所著述传之通都钜邑者,盖凡几种。是书最晚出,体裁仍之世说,区分准之类林。而中所取裁抽扬,宛然成馆阁诸君子一小史然。嘻,奇矣。夫岩穴之士,何与于东观之盛也,姝媛之儒,何接于长宿之谈也。夏虫井蛙之见,何能承宏议崇论之绪也。一旦得是书读之,且咀嚼之,若亲聆名硕之謦咳,躬造金马之创业也。以方之稗官琐说,道之所不该,义之所不出者,是徒侈说铃传赝鼎也。其得失悬绝何如。嘻,亦奇矣!
夫国家二百年来,名臣硕老,强半出自玉堂精选。以故得其寸楮只字、一事片语者,信之若蓍蔡,珍之若夜光。笺笺世儒,安所得全帙一庄诵乎?焦先生脑库茹纳万有,邺架珍藏万卷,能裒集,更能衷裁。抽精骑于什伍,拣粹腋于众白。都内好事者,往往祈得而梓行之,俾千古后学,不致慨我明馆阁无成书,因而补苴国史之弗备也。先生之功,于是为大。不佞粗知易者也,闻之易大畜象曰:‘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
译《玉堂丛语》 [明] 焦竑
目录
序
序一
二
《书玉堂丛语》
之一
行谊 文学 言语
之二
政事 铨选 筹策
之三
召对 讲读 宠遇
礼乐 荐举
之四
献替 侃直 纂修
调护 忠节
之五
识鉴 方正 廉介
义概 器量 长厚
退让 慎密 敏悟
之六
出处 师友 品藻
事例 科试 科目
容止
之七
赏誉 企羡 恬适
规讽 豪爽 任达
夙惠 游览 术解
巧艺 伤逝
之八
志异 简傲 谐谑
俭啬 汰侈 险谲
忿狷 刺毁 纰漏
惑溺 仇隙
附录
附录一 《明史》焦竑传
附录二 《四库全书总目》《玉堂丛语》提要
《玉堂丛语》序一
《玉堂丛语》若干卷,是太史澹园先生(焦竑),将他胸中储藏的文坛前辈们的行事实录,仿照《世说新语》的体例记载下来的。其中涉及的官员,上自内阁六部的最高长官,下至待诏、应奉等闲散随从;其中涉及的人物,上自殿试前三名及馆选进士,旁及征召辟举的遗落贤才;其中涉及的事迹,上自德行、政事、文学、言语,下至谐谑、排击等琐碎言论;其中引用的书籍,上自金匮石室中的典籍高文,下至稗官野史中的余论。其义例精当而权衡审慎,见闻广博而取舍严格。文坛一代的得失,辉煌显著,足以作为鉴戒了。顾起元曾经翻阅前辈为衙门保存掌故的书籍,如《殿阁词林记》、《馆阁类录》、《翰林记》等,比起前代韦述、苏冕的志书,不可谓不详尽完备,但大多只是垂示典制、辨别职掌、记录恩遇、详述事例罢了。至于人品的善恶、举措的得失、朝廷的议论建议、隐居者的讲求探讨,却往往没有涉及。有了先生的这本书,便使人更加知道翰林院地位重要,所以居住其中的人常常不能轻慢;其名望崇高,所以与之相称的人常常不易得。顺从与违背的主张,在细微之间极其迅速;褒贬的权力,在目光之外区别严正。所以弘扬前人的美德而留给后人鉴戒,难道作用微小吗?先生博闻强记,应对如流,深奥的篇章隐晦的档案,辨析起来如同回声般清晰。曾试着咨询他朝廷的宪章、人伦的品目,他随口谈论,提笔书写,无不剖析枝节,穷尽要领。即使王俭暗中记忆朝典,挚虞详练谱学,也不能超过他。假使先生承蒙朝廷顾问,应对廊庙的询问,从而辅助润泽万微之事,调和训导九品之官,必定有超越这本记录的成就。但他因为坚守节操、高蹈隐退,未能充分施展抱负。然而治理国家的宏大事业,出自他的余绪,流传散布开来,仍使蓬莱山的秘史副本留存人间,东观的新书传扬天上。先生之所以成为翰林院的重臣,自有其缘由。顾起元反复阅读这本编撰,为之欢欣鼓舞,私下认为后来的君子,讽诵探求此书,从而谋划策略。治理世道、长久为民之道,有不离身而存在的。至于成规未泯,轶典如新,以此来折衷是非,网罗文献,又是其余事。其他如流润麈尾、丐馥笔端,都号称碎金,并失去拱璧。只说与前代记录诸书一样,保存为文林掌故,还不敢说窥见其大体。万历戊午年秋日,同乡晚学顾起元书。
《玉堂丛语》序二
《玉堂丛语》一书,成于秣陵太史焦先生。先生蔚然成为一代儒宗,他梳理今古,为后学提供津梁,所著述流传于通都大邑的,大概有几种。这本书最晚出,体裁沿袭《世说新语》,分类标准参照《类林》。而书中选取扬弃的内容,俨然成为馆阁诸君子的一部小史。嘻,奇特啊!那些岩穴之士,与东观的盛况有何关系?那些柔顺的儒生,如何能接触到长宿的谈话?夏虫井蛙的见识,怎能承接宏议崇论的绪论?一旦得到这本书阅读,并且细细咀嚼,如同亲耳聆听名硕的咳嗽声,亲身造访金马门的创业。与那些稗官琐说相比,那些道义所不涵盖、意义所不出之处,不过是夸饰的铃传赝鼎罢了。其得失悬殊如何?嘻,也奇特啊!
国家二百年来,名臣硕老,大半出自玉堂精选。因此,得到他们的寸楮只字、一事片语,相信它如同蓍草龟甲,珍视它如同夜光珠。浅薄的世儒,怎能得到全帙来庄重诵读呢?焦先生脑库容纳万有,邺架珍藏万卷,能搜集,更能裁断。从什伍中抽取精骑,从众白中拣选粹腋。都城内的好事者,往往祈求得到并刊印发行,使千古后学,不至于慨叹我明朝馆阁没有成书,因而补苴国史的不足。先生的功劳,在这里很大。我不才粗知《易经》,听说《易经》大畜卦象曰:“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
以畜其德。’夫德惟一耳,不多也。以不多借资于多,究且化,多而还一,则善畜德者乎!以跻于笃实光辉之盛宁远乎!夫学者得先生所集丛语一善畜之,弘裨身心,匪浅鲜者。讵惟国典朝章、前言往行之蠡测已也。余以是窥先生裒集之深心,敢为之弁其首云。
译用来蓄养他的德行。”大德专一而已,并不繁多。凭借专一而借助于繁多,最终将化繁为简,由多复归于一,这才是善于蓄养德行的人啊!由此达到笃实光辉的盛大境界,难道还遥远吗!学者若能获得先生所编纂的丛语,并善于蓄养其中之善,对身心大有裨益,绝非浅薄稀少之物。这哪里仅仅是对国家典章、朝廷法度以及前人言行进行管中窥豹式的浅薄揣测呢。我由此窥见先生编纂此书的深意,斗胆在卷首作序。
江右庐陵郭一鹗汝荐甫题。
书玉堂丛语
余自束发,好览观国朝名公卿事迹。迨滥竽词林,尤欲综核其行事,以待异日之参考。此为史职,非第如欧阳公所云夸于田夫野老而已者。顾衙门前辈,体势辽阔,虽隔一资,即不肯降颜以相梯接。苦无从咨问,每就简册中求之,凡人品之淑慝,注厝之得失,朝廷之论建,隐居之讲求,辄以片纸志之,储之巾箱。顷年垂八十,聪明不及于前时,道德日负其初心,不啻韩子所言者,业一切置之不理矣。相知者惜其尝为心思所及而广之,余不能止也。读者倘与近日翰林记、馆阁类录、殿阁词林记、应制集诸书而并存之,亦余之幸也夫。
万历戊午夏五澹园老人焦竑书。
行谊
赞善大夫龙泉章公溢,始生,其音如钟,及成童,嶷然庄重,不习乡井轻儇态。至正壬辰,蕲、黄妖寇自闽犯龙泉,公从子存仁避乱山中,存仁为贼所得。公心计曰:‘吾兄止有一子,不可使无后。’挺身出,语贼曰:‘儿幼无知,我愿代之。’贼素闻公名,方出重购以求之,得公大喜。贼帅欲问计,公正色拒之曰:‘若等皆有父母妻子,顾为此灭族事耶。’贼怒,系之柱,以刀磨其胁曰:‘不降者死!’公曰:‘贪生恶死,固人常情,然吾终不为不义屈。’贼怒曰:‘汝诚不畏死?’曰:‘死即何畏乎!’贼壮之,不敢加害。公夜绐守者,乘间脱归,避地闽中。太祖以束帛召公,遂起为佐命勋臣。
朱善字备万,丰城人。洪武初,以郡邑荐至京,制作称旨,召官翰林。令以家属赴京就禄,值父病,数月不至。上怒,谪居辽阳,不久,放归乡里。买地一区,为终老计。方往经营间,老翁以无依故悲,公闻,恻然悯之,以券还翁,而不索其值。后起为文渊阁大学士。
太祖尝召宋文宪,问廷臣臧否,第言善者。复问否者为谁,对曰:‘其善者与臣交,臣故知之。若否者纵有之,臣不知也。’卒无所毁。
吴琳既家居,高皇尝遣使察之,使潜至琳旁舍,见一农人坐小兀,起。拔稻秧布田,貌甚端谨。使者问曰:‘此有吴尚书家何处,其人尚在否?’农人敛手对曰:‘琳是也。’使者还白,上益重之。
方正学父克勤,洪武初,为济宁州。有诬以擅用仓中炭苇者,被逮。正学上书政府,愿以身从军,赎父罪,不报,竟谪江浦。会空印事起,吏又诬及克勤,正学复草疏,将伏阙诉之,而克勤没于京师。论者谓正学平生,臣子两遂,忠孝并弘。
权谨迎母就养,母疾,禴天祈以身代。母卒,躬负土成坟,庐墓三年。有白兔青蛇,驯扰不去。
杨荣闻父计,告归,赐以钞币,命驰传以往。既襄事,乃料检乡党平日有假贷钱谷弗能偿者,悉焚其券。族人有丧不能举者,悉为葬之。贫弱不能自存,悉收养嫁娶之。有因产业致争者,割己业畀之。诏起公,宗戚乡邻送行者咸垂涕。
杨文敏从文庙北征,蚤发凌霄峰,公与学士胡广、金幼孜迷失路,太宗命中官追寻,得之。时昏黑,中官驰去,公等复迷入穷谷中。幼孜坠马,胡学士、金侍郎不顾而去。公下马,为整鞍辔,不数步,幼孜复坠马,鞍尽裂。公即以所乘马让之,自乘骣马,从夜至旦,不胜疲劳。翼日出山,望见左掖,乃趋赴之,至午,方诣中军。上大喜,慰问良久,嘉公之义。公谢曰:‘僚友之分,谊所宜然。’上曰:‘广非僚友耶,何不顾而行也?’
金问兄声,好古嗜学,问事之如严师。尝病热剧,医云必得螺可治。方盛寒,问解衣循河视之,得百枚以进,病良已。
李希颜足迹不涉城市。一日,藩司驺舆访公,途遇一老,枕袋侧卧,前驱蹴之,乃先生也。遂与班荆,倾囊以别。首戴箬笠,身着绯袍,时临盛会,客嘲之,曰:‘戴者本质,著者君赐也。’
周文襄公忱巡抚江南时,尝去驺从入田野间,与村夫野老相语,问疾苦。每坐一处,使聚而言之,惟恐其不得尽也。
刘铉禄赐之余,必分惠宗族,故旧之
译江西庐陵郭一鹗汝荐甫题写。
《玉堂丛语》
我自从少年时期,就喜好阅览本朝名公卿的事迹。等到我侥幸忝列翰林院,尤其想要综合考核他们的行事,以备日后参考。这是史官的职责,不仅仅是像欧阳修所说的那样向田夫野老夸耀罢了。只是衙门中的前辈,身份地位崇高,即使只隔一个官阶,也不肯降低身份来提携后辈。我苦于无处咨询,便常在书籍中寻求,凡是人品的善恶,举措的得失,朝廷的议论建议,隐居者的讲求探讨,都随手用片纸记录下来,储存在书箱中。近年我年近八十,聪明才智不如从前,道德修养也日渐背离初心,不止像韩愈所说的那样,对一切事务都不再理会了。了解我的人惋惜我曾经用心思考并广泛搜集的资料,我不忍心阻止他们(刊行)。读者如果将本书与近日的《翰林记》、《馆阁类录》、《殿阁词林记》、《应制集》等书一同保存,也是我的幸运啊。
万历戊午年夏五月,澹园老人焦竑书写。
行谊
赞善大夫龙泉章公溢,刚出生时,哭声如钟鸣;等到长成少年,便庄重严肃,不沾染乡里轻浮狡黠的习气。至正壬辰年,蕲州、黄州的妖寇从福建侵犯龙泉,章公跟随儿子存仁避乱山中,存仁被贼人抓获。章公心里盘算道:“我兄长只有一个儿子,不能让他断绝后代。”于是挺身而出,对贼人说:“孩子年幼无知,我愿意代替他。”贼人一向听闻章公的名声,正出重金悬赏捉拿他,得到章公非常高兴。贼帅想向他问计,章公正色拒绝道:“你们都有父母妻子,怎么肯做这种灭族的事情呢?”贼人发怒,将他绑在柱子上,用刀磨他的胁肋说:“不投降的就死!”章公说:“贪生怕死,固然是一般人的常情,但我终究不会向不义之事屈服。”贼人怒道:“你真的不怕死吗?”章公说:“死有什么可畏惧的!”贼人认为他壮烈,不敢加害。章公夜里欺骗看守的人,趁机逃脱回家,避难到福建。太祖皇帝用束帛召见章公,于是起用他为辅佐开国的功臣。
朱善字备万,丰城人。洪武初年,由郡县推荐到京城,所作文章符合皇帝旨意,被召入翰林院任职。皇帝命令他带家属赴京受禄,恰逢父亲生病,几个月没有到京。皇上发怒,将他贬居辽阳,不久,又放归乡里。他买了一块地,打算终老于此。正当他去经营这块地时,一位老翁因无依无靠而悲伤,朱善听说后,怜悯他,把地契还给老翁,而不索取地价。后来被起用为文渊阁大学士。
太祖皇帝曾经召见宋文宪,询问朝廷大臣的善恶,宋文宪只说善的人。又问恶的人是谁,宋文宪回答说:“那些善的人与我交往,所以我知道他们。至于恶的人即使有,我也不知道。”最终没有诋毁任何人。
吴琳已经居家闲居,高皇帝曾经派遣使者去察访他,使者悄悄来到吴琳旁边的屋子,看见一个农夫坐在小凳上,起身拔稻秧插田,容貌非常端庄谨慎。使者问道:“这里有吴尚书家在哪里,那个人还在吗?”农夫拱手回答说:“我就是吴琳。”使者回去禀报,皇上更加器重他。
方正学的父亲方克勤,洪武初年,任济宁州知州。有人诬告他擅自使用仓库中的炭苇,被逮捕。方正学上书给政府,愿意亲身从军,赎父罪,没有得到回复,最终被贬谪到江浦。恰逢空印案发生,官吏又诬陷方克勤,方正学再次起草奏疏,准备伏阙上诉,而方克勤死在京城。议论的人说方正学一生,作为臣子和儿子两方面都得以实现,忠孝两全。
权谨迎接母亲来奉养,母亲生病,他向天祈祷愿以身代母受病。母亲去世,他亲自背土筑坟,在墓旁结庐守孝三年。有白兔青蛇,驯服地在他身边不去。
杨荣听说父亲去世,告假回家,皇帝赐给他钞币,命令他乘驿车前往。办完丧事后,他清点乡党中平时借了钱粮不能偿还的人,全部烧毁了借据。族人有丧事不能安葬的,全部为他安葬。贫弱不能自存的,全部收养并为他们婚嫁。有因产业引起争执的,割让自己的产业给他们。皇帝下诏起用他,宗族亲戚乡邻送行的人都流泪。
杨文敏跟随太宗从文庙北征,清晨从凌霄峰出发,杨公与学士胡广、金幼孜迷失了道路,太宗命令宦官追寻,找到了他们。当时天色昏暗,宦官骑马离去,杨公等人又迷失进入深谷中。金幼孜坠马,胡学士、金侍郎不顾而去。杨公下马,为他整理鞍辔,没走几步,金幼孜又坠马,马鞍全部破裂。杨公就把自己的马让给他,自己骑没有鞍的马,从夜晚到天亮,不胜疲劳。第二天出山,望见左掖门,便快步前往,到中午,才到达中军帐。皇上非常高兴,慰问很久,赞赏杨公的义气。杨公谢恩说:“同僚朋友的情分,道义上应当如此。”皇上说:“胡广不是同僚朋友吗,为什么不顾而去呢?”
金问的哥哥金声,喜好古代学问,金问侍奉他像严师一样。金声曾经患重病发热,医生说必须得到螺蛳才能治好。正值严寒,金问脱下衣服沿着河边寻找,得到一百枚螺蛳进献给哥哥,病果然好了。
李希颜足迹不涉足城市。一天,藩司的随从轿子去拜访他,途中遇到一位老者,枕着袋子侧卧,前导的人踢了他,原来是李先生。于是与他坐在荆条上交谈,倾囊相赠后告别。他头戴箬笠,身穿绯袍,有时参加盛会,客人嘲笑他,他说:“戴的是本质,穿的是君赐。”
周文襄公忱巡抚江南时,曾经去掉随从进入田野间,与村夫野老交谈,询问疾苦。每次坐在一处,让他们聚集在一起说话,惟恐他们不能尽情表达。
刘铉在俸禄赏赐之余,必定分给宗族,故旧的
贫者,恒馆粟之,僚友卒而乏者,为具后事。复教其孤,有至显官者。有病吏,怜而舍之,染其疾及家人,或请遣之,公弗听,已而皆愈。
译对于贫穷的人,他常常供给他们粮食;同僚朋友去世而家中贫困无法办理丧事的,他为他们置办后事。他又教育他们的孤儿,其中有人做到了显赫的高官。有生病的官吏,他怜悯并收留他们,结果自己感染了疾病并波及家人,有人请求遣散这些病人,他不听从,不久后大家都痊愈了。
宋琰居乡,勇于行义。时疫大作,姑家尤甚,人皆远避,无至门者。公曰:‘若此,噍类绝矣,患难不恤,何以亲为!’遂宿其家,躬治汤药,以全活之。卒者,出地葬之,乡闾为之感化。
陈检讨继幼孤,母守节甚坚,训公严笃。郡邑上其事,朝命巡按御史廉之。御史既得状,复微行至其邻家楼上,潜窥之,节妇方率子灌园,节妇前行,检讨抱盎从,步趋整肃,如朝廷然,已而同灌。少顷,节妇入内,久之,手持茶二瓯来,检讨遥望见,遽掷盎趋迎至前跪,两手捧一瓯而起饮之。御史不觉动容称叹。即以上奏,旌表门闾。
宣宗幸史馆,撒金钱于地,命众取之,学士李时勉独立不动。上嘉叹,亲取袖中余钱赐之。
杨鼎乡试首荐,闻南京祭酒陈敬宗学行,乃求入南监卒业。不携一僮,攻苦力学,躬自执爨,恬如也。敬宗试其文,察其行,叹曰:‘闭户端居,甘人所苦,虽箪瓢不是过也。’亟称其贤。有郡守欲妻以女,鼎以不告父母辞。乃托鼎同乡兵部尚书徐琦与敬宗言曰:‘鼎清贫,而彼富裕,父母闻之,于心必安。’敬宗亦劝鼎从之,鼎对曰:‘原宪虽贫,于道则富,猗顿虽富,于道则贫,鼎也敢贪富乎哉!’敬宗益羡其操。
杨鼎居家,冠婚祠祀,遵用古礼,其家法为缙绅所宗。又筑静善书院,延师以教里中子弟。岁饥,悉出所蓄,以赈亲旧。尝语人及诸子曰:‘吾平生无可取者,但识廉耻二字耳。’为左中允,以才堪经理,升户部右侍郎。恐不胜任,书‘十思’于座隅以自省,曰量思宽,犯思忍,劳思先,功思让,坐思下,行思后,名思晦,位思卑,守思终,退思早。
尚书杨公仲举,从军武昌,杨文贞公适以流落相遇,缔为布衣交。庐陵既贵,首被登荐。景皇帝在邸时,为宫僚,以醇谨见重。景泰初,用旧臣为礼部侍郎。方是时,从潜之臣,无踰公者。佥云枢筦可俟,而公独奉身还吴。宦橐清贫,至居无安泊之处,寓栖故人家耳。北虏也先既革心向化,诣阙表贺。景皇帝制衣一袭,面命服之,以观其修短焉。公手疏乞时朝太上皇帝,受尚书以归。寒素自守,不以身被上知少见于颜色。岁时或诣郡县展礼,布袍角带,独立阶下,未尝先通于阍人。及薨,子津方八岁,朝京师,景皇帝亲引入内,赐果饵,遂授吴县主簿。天顺初罢,及朝廷追理一时柄臣,公独以静退得免削夺。或传犹以前奏故也。公忠厚有雅量,时称长者必曰杨尚书。
杨仲举先生翥,尝讲道于胥溪之上,生徒弥众。杨士奇自庐陵来,邂逅求馆事,公叩其中而善之。乃告主人曰:‘吾不足为若师,尚当求我之所师者师之。’遂辞去。主人询其所谓师者,盖指士奇也,竟延之。公初与士奇不相善,而家且贫,意惟以义相让,而士奇德之。逅入阁首,以公荐入翰林。寻拜礼部侍郎,进尚书。
杨公翥有厚德,为景皇帝宫僚;居京师。乘一驴,邻翁老而得子,闻驴鸣辄惊,公遂鬻驴徒行。天久雨,邻垣穴,潴水公舍,家人欲与竞。公曰:‘雨日少,晴日多,何竞为?’金水河桥成,诏简有德者试涉,廷臣首推公焉。
董璘为翰林编修,有时名,以母老归养。一日母病,思鲥鱼,时无鬻者。即诣镇江,祷于神,命渔者举网,忽得二鲥以归,乡里惊异。升修撰,与修实录。后愤太常典礼乐,不可畀异流,乞以己为其官,遂获谴。
司业吴先生溥,自幼立志不凡,虽窭,夙夜勤苦淬励,不夺于外物。在国子时,以礼率其属官,不检者不便之。相与求先生之短以沮之,率无所得。又饰诈以谤之,然先生素行孚于外者久,谤卒不行。有以告者,自引咎而已。以是名益高,而谤者益不容于清议。
吴先生与弼,司业溥之子。读书穷理,累辟不就。不教人举业,弟子从游者,讲道而已。父在京时,命还乡毕姻,亲迎后,不行合卺之礼,另舟赴京,拜父母毕,始入室。祭酒胡俨,父执也,自京还,与弼往谒之,至大门,四拜而退。明日又造其宅
译宋琰居住在乡间,勇于践行道义。当时瘟疫大规模爆发,他姑姑家尤其严重,人们都远远避开,没有人上门探望。宋琰说:“如果这样,活着的人就要断绝了,在患难中不体恤亲人,还要亲人做什么!”于是寄宿在姑姑家,亲自调配汤药,从而保全了活人的性命。对于死去的人,他出资安葬,乡里人因此受到感化。
陈继年轻时丧父,母亲守节意志坚定,对他训导严格笃实。郡县上报她的事迹,朝廷命令巡按御史去查访。御史得知情况后,又微服私访到邻居家楼上,暗中观察,只见节妇正带着儿子浇灌菜园,节妇走在前面,陈继抱着水盆跟在后面,步伐整齐严肃,就像在朝廷上一样,随后一起浇灌。过了一会儿,节妇进入屋内,过了很久,拿着两杯茶出来,陈继远远看见,立刻扔掉水盆快步迎上前跪下,双手捧起一杯茶站起来喝下。御史不禁动容,称赞感叹。随即上报朝廷,表彰她的家门。
明宣宗驾临史馆,把金钱撒在地上,命令众人去捡,学士李时勉独自站立不动。宣宗赞赏感叹,亲自从袖中取出剩余的钱赐给他。
杨鼎在乡试中名列第一,听说南京国子监祭酒陈敬宗学问品行高尚,于是请求进入南京国子监完成学业。他不带一个仆人,刻苦力学,亲自做饭,安然自若。陈敬宗测试他的文章,考察他的品行,感叹道:“闭门端正地居住,甘愿承受别人的苦难,即使颜回那样的清贫也不超过他。”极力称赞他的贤能。有位郡守想把女儿嫁给他,杨鼎以没有告知父母为由推辞。郡守于是托付杨鼎的同乡兵部尚书徐琦对陈敬宗说:“杨鼎清贫,而我家富裕,他的父母听说后,心里一定会安心。”陈敬宗也劝杨鼎答应,杨鼎回答说:“原宪虽然贫穷,但在道义上却是富足的;猗顿虽然富有,但在道义上却是贫穷的,我怎么敢贪图富贵呢!”陈敬宗更加羡慕他的操守。
杨鼎在家中,冠礼、婚礼、祭祀等活动,都遵循古代礼仪,他的家法被士大夫阶层所尊崇。他又修建静善书院,聘请老师来教导乡里的子弟。遇到饥荒年份,他把积蓄全部拿出来,赈济亲戚故旧。他曾对人和儿子们说:“我平生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只是懂得‘廉’和‘耻’这两个字罢了。”他担任左中允时,因为才能足以管理政务,升任户部右侍郎。他担心自己不胜任,在座位旁边写下“十思”来自我反省,即:度量要思宽大,冒犯要思忍耐,劳苦要思争先,功劳要思谦让,坐位要思居下,行走要思在后,名声要思隐晦,地位要思卑微,操守要思始终如一,退隐要思及早。
尚书杨仲举,随军驻扎在武昌,杨文贞公恰好因流落至此与他相遇,结为布衣之交。杨仲举显贵后,首先被举荐。景泰皇帝在王府时,杨仲举担任王府属官,因为纯正谨慎而受到重视。景泰初年,任用旧臣担任礼部侍郎。当时,跟随潜邸的臣子,没有超过杨仲举的。大家都说枢机要职可以等待,但杨仲举独自带着行李返回吴地。宦囊清贫,以至于没有安身之处,寄居在旧人家中。北方瓦剌首领也先既已改心向善,向朝廷上表祝贺。景泰皇帝制作了一套衣服,当面命令他穿上,以观察他的身材长短。杨仲举亲手写奏疏请求朝见太上皇,接受尚书之职后回家。他安于清贫,不因受到皇帝赏识而稍露喜色。逢年过节有时到郡县行礼,穿着布袍系着角带,独自站在台阶下,不曾先向守门人通报。等到他去世时,儿子杨津才八岁,进京朝见,景泰皇帝亲自引他进入内殿,赐给水果糕点,于是授予吴县主簿之职。天顺初年罢免,等到朝廷追究当时掌权的大臣时,杨仲举唯独因为安静退让而免于被削职夺官。有人传言这是因为以前奏疏的缘故。杨仲举忠厚而有雅量,当时称颂长者必定说是杨尚书。
杨仲举先生名翥,曾经在胥溪之上讲道,学生众多。杨士奇从庐陵来,偶然相遇请求做馆舍之事,杨翥询问他的内心并认为他很好。于是告诉主人说:“我不足以做你的老师,还应当寻求我所师从的人来做你的老师。”于是告辞离去。主人询问他所说的老师是谁,原来指的是杨士奇,最终延请了杨士奇。杨翥起初与杨士奇关系不好,而且家里贫穷,心里只是以道义相让,而杨士奇感激他的恩德。后来杨士奇入阁为首辅,推荐杨翥进入翰林院。不久拜为礼部侍郎,晋升为尚书。
杨翥有深厚的德行,担任景泰皇帝的王府属官;居住在京城。骑着一头驴,邻居的老翁年老得子,听到驴叫就受惊,杨翥于是卖掉驴步行。天长时间下雨,邻居的墙出现洞穴,积水积聚在杨翥的房舍里,家人想与他争辩。杨翥说:“下雨的日子少,晴天的日子多,何必争辩呢?”金水河桥建成,下诏选拔有德行的人试走,朝廷大臣首先推举杨翥。
董璘担任翰林编修,当时有名望,因为母亲年老回家奉养。一天母亲生病,想吃鲥鱼,当时没有卖的人。他立即前往镇江,向神灵祈祷,命令渔夫撒网,忽然得到两条鲥鱼回家,乡里人感到惊异。升任修撰,参与编修实录。后来愤恨太常寺的典礼乐官,不能授予异族人士,请求让自己担任那个官职,于是遭到谴责。
司业吴溥先生,自幼立志不凡,虽然贫困,早晚勤苦磨练,不被外物所动摇。在国子监时,用礼仪率领他的属官,不检点的人对他不满。一起寻找吴先生的短处以阻挠他,大多一无所获。又装饰欺诈来诽谤他,然而吴先生一向的品行早已为外人信服,诽谤最终没有成功。有人把情况告诉他,他只是自我引咎罢了。因此名声更高,而诽谤他的人更加不被清议所容。
吴与弼,是司业吴溥的儿子。读书穷究事理,多次征召都不就任。不教人科举之业,跟随他学习的弟子,只讲道义而已。父亲在京城时,命令他回乡完成婚事,亲迎之后,不行合卺之礼,另乘船赴京,拜见父母完毕,才进入内室。祭酒胡俨,是他父亲的挚友,从京城回来,吴与弼前往拜见,到了大门,拜了四次就退下。第二天又去他的宅邸
,方请见,曰:‘昨自行拜礼,今惟长揖。’问其故,曰:‘先生,父执也,若四拜,恐劳尊。’凡行类此。有来从学者,不纳贽,或极其诚敬,始收之。后或有过,即以所收者还,辞而不教。非其力不食,一介不以取于人。或亲农事,弟子亦随而助其力,多不能堪。躬行实践,乡人化之。
译(他)正要请求拜见,说:“昨天我已经行了拜礼,今天只行长揖之礼。”询问他原因,他说:“先生是我的父辈朋友,如果行四拜之礼,恐怕会劳累您。”他平时的行为都类似这样。有来跟随他求学的人,他不接受拜师的礼物,有的人极其诚恳恭敬,他才收下。后来如果学生有了过错,他就把所收的礼物退还,推辞不再教导。不靠自己的劳动就不吃饭,即使是一根小草也不从别人那里索取。有时亲自从事农业劳动,弟子也跟随他出力帮忙,大多难以忍受。他亲身践行道德,乡里的人都被他感化。
曹鼐为泰和典史,因捕盗,获一女子,甚美,目之心动。辄以片纸书‘曹鼐不可’四字火之,已复书,火之。如是者数十次,终夕竟不及乱。
商文毅致政归,刘文安见其子孙多贤,乃叹曰:‘某与公同处若干年,未尝见公笔下妄杀一人,宜子孙若是。’公应曰:‘实不敢使朝廷妄杀一人。’
王▯尝得杨氏别业,有祖陇在,欲徙之。公叹曰:‘彼以全产售人,而不能守此三尺,吾不忍也。’不听其徙,阙其垣,使四时祭扫焉。
杨文懿凡有赐赉,必奉亲及施与族众。迨亲没,而朝廷恩眷日笃,至给三俸。恒以亲不逮养为歉,乃请以少傅俸于乡邑给受,以供祭祀及周恤亲族故旧之贫者,诏允之。
徐溥入官,即分俸以赡族人。及在内阁,乃买腴田千亩为义庄,又立条约,为永久计。上嘉其义,特命蠲其徭役。
徐文靖公少学时,性甚沉质,言动不苟。尝效古人,以二瓶贮黄黑豆,每举一善念,道一善言,行一善事,投一黄豆,不善者以黑豆投之。始黑多黄少,渐积参半,久之,黄者乃多。云平生如是,虽贵不辍。
河南耿公裕为礼部尚书时,尝曰:‘吾暮自部归,必经过三原之门,见一老苍头,每持秤买油。吾自入仕,未尝买油,故每过辄面城而行。’盖愧之也。后耿公代王公为吏书,尝以此语人,其心服如此。又朝士尝言,公之子自三原来京省公,只如贫士,骑一骡而已,有司驿递何曾承奉之。又公女适宋监生者,只乘市井所雇两人小轿。尝以银二两,托云南张凤仪知印买宝石,丁宁勿使公知之。其刑于之化,非一日矣。(裒谈)
黎大朴世居华容,性耿介寡合,重伦尚节,违禄养,极严庙祀。兄嫂卒,其孤名献民及女皆幼,育为己子。山东副使董国器妻死,而董适未还。大朴展省至临清,使携其柩以归。太常卿孟士亨卒,家贫不能举,大朴倡诸乡人合赙,俾襄葬事。乡吏邓禄寓银数十两,禄死,藏所寓物十年,俟其子长,乃还之。所居黄洋渡,潦辄病涉,捐资筑堤四十丈,民甚利焉。后官至礼部尚书。(怀麓堂稿)
黎文僖在部,不受私馈,不行请嘱。尤慎形迹,事涉矫诈,辄穷本末,必暴白乃已。闻人有玷行,虽所甚爱,必摧抑,不曲为庇。下至胥隶,亦畏惮不敢犯。素俭朴,患乡俗好侈,躬自裁抑,婚葬饮宴之礼,人多视以为则。
罗一峰先生为人不视恶色,不听恶声,不耻恶衣、恶食。与人子言依于孝,与人臣言依于忠,与居官者言民疾苦。见一善人,爱之如祥麟威凤,见一恶人,恶之如封豕长蛇,见一饥寒冻馁之人,倾家所有以赈之。大率义之所在,毅然必为。人之毁誉欣戚,事之成败利钝,己之死生祸福,皆所不顾也。所交尽一世豪杰之士,其语及先生之为人也,必曰青天白日云。
伦家居,有客晨至,伦令具饭。妻曰:‘瓶粟罄矣。’命其子干之旁舍。比举火,日已午,伦晏如也。
章枫山祖居渡渎,在兰溪城外十五里。后去官家居,过客与上司至兰溪者,必出城访之。至者必留饭,虽鸡黍,枫山不能备,皆族人营办。一月凡数次,族人甚苦之。偶有一废尼寺,上司送与为宅,枫山遂徙居城中,惟旧屋数间而已。寺旧有小楼二间;其卑至于▯冠,枫山终日宴坐其中。每作文构思,必起坐。绕室中行,纱帻数为所触,枫山亦不知。后年八十六,竟哭于斯,别无营构。
吴文定公忠信弘厚,全德不可胜纪。未第时,家应织,人役征扰百状。公见重于有司,其父不以有公怠事。或当苛甚时,稍谓公:‘盍亦白之上官?’公曰:‘譬我不作秀才亦已矣。’乃潜入金胥徒辈,以宽其事,父不知也。里儇子以私憾,公同夫人出,随詈公于车旁,从人欲一较,公召戒勿应而已。又刓去公所为郡学碑刻名,上官追究,公曰:‘吾文诚不足存。’无已,令校官重刻而已。县官矫激,束缚公家人,固无所可罪,至事公礼仪,亦矫而简慢,公殊不介意。县官述职,公正佐吏部,冢宰欲黜此
译曹鼐担任泰和县典史时,因为抓捕盗贼,抓获了一名女子,女子非常美丽,曹鼐看了她,内心产生了邪念。于是他用纸片写下“曹鼐不可”四个字,然后烧掉;接着又写,又烧掉。像这样反复了数十次,整晚最终也没有做出越轨之事。
商文毅退休回家,刘文安见到他的子孙大多贤良,于是感叹说:“我与先生共事多年,从未见先生笔下冤枉处死一个人,难怪子孙如此贤良。”商公回答说:“实在是不敢让朝廷冤枉处死一个人。”
王〇曾经得到杨氏的一处别业,那里有杨氏祖先的坟墓,想要迁移它。商公感叹说:“他们把全部家产卖给人家,却连这三尺之地都守不住,我不忍心这样做。”于是没有听从迁移坟墓的要求,在围墙处留出缺口,让杨家四季可以前来祭扫。
杨文懿凡是得到朝廷赏赐,必定供养父母并施舍给宗族众人。等到父母去世后,朝廷的恩宠眷顾日益深厚,甚至给予他三份俸禄。他常常因为未能及时供养父母而感到愧疚,于是请求将少傅的俸禄在家乡发放,用来供给祭祀以及周济亲族故旧中的贫困者,皇帝下诏准许了他的请求。
徐溥做官后,立刻分出俸禄来赡养族人。等到进入内阁,便购买肥沃田地千亩作为义庄,又订立条约,做长久之计。皇上嘉奖他的义举,特别命令免除他的徭役。
徐文靖公年轻时求学,性情深沉质朴,言行不随便。曾经效仿古人,用两个瓶子分别装黄豆和黑豆,每当产生一个善念,说出一句善言,做出一件善事,就投进一颗黄豆;不善的念头、言语、行为,就投进黑豆。起初黑豆多黄豆少,逐渐积累到各占一半,时间久了,黄豆就多了。他说自己一生都是这样,即使显贵也没有停止。
河南耿公裕担任礼部尚书时,曾经说:“我傍晚从礼部回家,必定经过三原的门,看见一个老仆人,每次拿着秤去买油。我自入仕以来,从未买过油,所以每次经过都面向城墙行走。”这是因为他感到惭愧。后来耿公代替王公担任吏部尚书,曾经把这话告诉别人,他内心佩服到了这种地步。又有朝中官员曾经说,耿公的儿子从三原来京城探望父亲,只像贫困的士人一样,骑着一头骡子,驿站官吏何曾奉承接待过他。又耿公的女儿嫁给宋监生,只乘坐市井雇佣的两人抬的小轿。耿公曾经用二两银子,托付云南知印张凤仪购买宝石,叮嘱不要让耿公知道。他以身作则感化家人的教化,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裒谈》)
黎大朴世代居住在华容,性情耿直孤介,不合群,重视伦理崇尚节操,违背禄养的原则,极其严格地举行宗庙祭祀。兄嫂去世,他们的孤儿名叫献民以及女儿都年幼,黎大朴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子女抚养。山东副使董国器的妻子去世,而董国器恰好没有回来。黎大朴巡视到临清,让董国器的妻子带着灵柩回家。太常卿孟士亨去世,家里贫穷无法办理丧事,黎大朴倡议乡人共同资助,使他得以安葬。乡吏邓禄寄放了几十两银子,邓禄死后,黎大朴把寄放的东西藏了十年,等到他的儿子长大,才归还给他。他所住的黄洋渡,每逢发洪水就难以涉水,黎大朴捐资修筑了四十丈长的堤坝,百姓非常受益。后来官至礼部尚书。(《怀麓堂稿》)
黎文僖在礼部任职时,不接受私人馈赠,不听从请托嘱托。尤其谨慎自己的言行举止,事情涉及虚伪欺诈,就彻底查究始末,一定要揭露真相才罢休。听说有人品行有瑕疵,即使是自己非常喜爱的人,也必定加以压制,不曲意庇护。下至小吏差役,也畏惧他不敢冒犯。他一向节俭朴素,担心乡间风俗喜好奢侈,亲自裁减抑制,婚丧嫁娶饮宴的礼仪,人们大多视他为准则。
罗一峰先生为人不看邪恶的脸色,不听邪恶的声音,不以穿坏衣服、吃坏食物为耻。对做儿子的人,就依据孝道来教导;对做臣子的人,就依据忠道来教导;对做官的人,就谈论百姓的疾苦。看见一个好人,喜爱他就像喜爱吉祥的麒麟和威猛的凤凰;看见一个坏人,厌恶他就像厌恶大猪和长蛇;看见一个饥寒交迫的人,倾尽家产来救济他。大体上,正义所在,就毅然决然地去做。别人的毁谤赞誉、欢喜忧愁,事情的成败利钝,自己的生死祸福,都不顾念。他所交往的都是当世的豪杰之士,他们谈到先生的为人,必定说是青天白日般光明磊落。
伦先生在家闲居,有客人早晨到来,伦先生让人准备饭食。妻子说:“米缸里的米已经空了。”伦先生命令他的儿子去邻居家借米。等到生火做饭时,太阳已经到中午了,伦先生却安然自若。
章枫山祖上居住在渡渎,在兰溪城外十五里。后来他辞官回家居住,过往的客人和上司到兰溪的人,必定出城拜访他。到来的人必定留饭,即使是鸡黍这样的简单饭菜,枫山也不能准备,都由族人操办。一个月有几次,族人非常苦于此事。偶然有一座废弃的尼姑庵,上司送给他作为住宅,枫山于是迁居到城中,只有旧屋几间而已。寺里原来有两间小楼;那楼低矮到足以压住〇冠,枫山整天安坐其中。每当作文构思时,必定起身走动。在室内绕行,纱帽多次被撞到,枫山也不知道。后来他八十六岁,最终哭死在这里,没有另外营建房屋。
吴文定公忠诚信实,宽宏厚道,完美的德行不可胜数。未考中进士时,家里应征织造,差役征扰各种情况都有。吴公被有司看重,他的父亲不因有吴公而怠慢公事。有时遇到苛刻严厉的时候,稍微对吴公说:“何不向上官禀报?”吴公说:“假如我不做秀才也就罢了。”于是私下潜入金胥徒等差役中,放宽公事,父亲不知道这件事。乡里的轻薄子弟因为私怨,吴公和夫人出门,跟在车旁辱骂吴公,随从想要与他较量,吴公召来告诫不要回应罢了。又有人削去吴公为郡学碑刻写的名字,上官追究,吴公说:“我的文章确实不值得保存。”不得已,让校官重新刻制罢了。县官矫激,束缚吴公的家人,本来没有什么可罪的,至于侍奉吴公的礼仪,也矫激而简慢,吴公完全不介意。县官述职,吴公正辅助吏部,冢宰想要罢免这个
令,问公,公曰:‘谓之最,固非公,以黜,则亦未至尔。’冢宰即从之,迁佐别郡。(水东日记)
译皇帝下诏,询问这位公,公回答说:“说他是第一,固然不是他;如果要贬黜他,那也还没到这个地步。”冢宰便听从了他的意见,将他调任去辅佐别的郡。
吴文定笃厚伦谊,吴中有田数百亩,每岁租入,视亲戚故旧之贫者分给之。
吴公少有介行,闻于乡偶。百里外一富家,主方幼,有母在,延公为馆师。其家有女方笄,窥见公,心悦焉,朝夕辄以肉羹遣亲婢通意于公,公即以他故解馆去。人扣之,公终不言。及后其女物故,公晚年始道此,以训示子孙。其厚德如此。
吴公为人静重醇实,自少至老,人不见其过举。不为慷慨激烈之行,而能以正自持。遇有不可,卒未尝碌碌苟随。言词雅淳,文翰清妙,无愧士人。成、弘间,以文章德行负天下之望者三十年。然位虽通显,而迄不得柄用,天下惜之。
刘少傅忠为南京吏部尚书时,因司属王主事韦之父致仕家居,素奢而渐贫,乃以三十金与韦,曰:‘恐汝父奉养不给,汝欲曲意以养,则变节之事有矣。幸勿改节!’
谢文肃先世遗有常稔田若干亩,先生议供祠墓。禄稍赢,即别买田代之,分给弟侄。又置田储租,供家塾,建方石书院,周宗党治丧并患难之不赡者。其处宗族,仁义忠厚之行,多可尚如此。(顾璘撰传)
崔铣云:罗景鸣者,振奇人也。故其言捷于异而啬于典,其见昭于细故而闇于大。然能自铸伟词,不乱于颓习。往西涯公处刘瑾、张永之际,不可言臣节矣,士惠其私,犹曲贷而与之,几亡是非之心。景鸣责引大义,愿削门人之籍。逆濠将叛,遣使赍金馈于山中,景鸣知之,一夕逃去,家人莫知其处。噫,烈矣哉!
吕仲木曰:‘吾未见甘贫者也,居翰林而见何子粹夫焉,一布袍六七年。’
王韦字钦佩,南京人,仕至太仆少卿。孝德纯备,丧母,毁瘠卒。父徽,宪宗朝给事中,直谏有声。少卿承志执节,屹有棱范,历仕留署,匪云要枢,确明职司,金石不挠,不曰‘孝思维则’者乎?
陈公甫自京师还,与族弟同舟,至广东阳江,遇寇,乘小艇御之,尽劫舟人财物而去。公甫居舟尾,呼曰:‘我有行李在此,宁取我物耳。’寇曰:‘汝为谁?’答曰:‘我陈献章也。’寇举手作礼曰:‘我小人不知,惊动君子,幸无怪。舟中之人,皆先生友也,忍利其财乎!’悉还于舟,乃去。
正德壬申,湖广调永、保二司土兵,截杀流贼,所经卤掠一空。行至华容,见刘司马大夏,司马谕以善言,各拜曰:‘大人乡里,安敢犯。’遂肃然出境,鸡犬不惊。
山东许道克为学士,母丧家居。一日,族叔负米一囊,置于路,见学士至,曰:‘汝为我负之。’公忻然肩负随行,送至其家而去。
景旸为人笃于孝义,母目盲,万方疗之不愈,旦夕祷于神。一日,双瞳▯然,旧疾如失,人称其孝感云。姊早寡,奉与母居,为嫁娶其子女,使得所。与张贡约为婚,贡旋死。旸曰:‘礼聘未行,心已许矣,忍负吾友于地下乎!’召其子妻之。一女以瞽废,其友潘准曰:‘可使景女不字乎?愿字吾子。’旸乃求娣以从,曰:‘庶吾女有所归,婿亦不至无以为家也。’
文待诏征明,性不喜闻人过,有欲道及者,必巧以他端易之,使不得言。终其身以为常。
杨公廷和,生多宦游,每归,则为乡人建一惠局。初,通水利,灌涸田万顷,乡人德之,号为‘学士堰’。次,捐建坊费,修县城,城成贼至,生命以万计。次,置义田于城西北,以赡族人。盖三归而修创利物业三焉。
文学
申屠衡,长洲人。幼学于杨维桢,明春秋,肆力古文。洪武中,草谕蜀诏称旨,授翰林院修撰。
高启以修元史成,授翰林编修,擢户部侍郎,不拜,致政归。所著有姑苏杂咏、娄江吟稿、史要类抄,及缶鸣、江馆、凤台、吹台、槎轩、扣舷、凫藻诸集。与杨基、张羽、徐贲齐名,世以拟唐初四子。族弟士敏,亦工缀述。启尝评其文有春容温厚之风,无枯槁险薄之习,所著有辛丑集。
张羽字来仪,乌程人,元末避地吴中。颖敏,读书一览不忘,为诗文俊逸典雅,工绘事。洪武初,举明经,为郡学训导
译吴文定公笃厚于伦理情谊,吴中地区有田地数百亩,每年的租税收入,都查看亲戚故交中贫穷的人,分别给予他们。
吴公年轻时就有耿介的品行,在乡里闻名。百里外有一户富家,主人年幼,有母亲在家,聘请吴公做家庭教师。那家有个女子刚成年,偷看吴公,心里爱慕他,早晚总是用肉羹派贴身婢女向吴公传达情意,吴公便以其他借口辞去教职离开。有人询问他,吴公始终不说。等到后来那女子去世,吴公晚年才说出此事,用来训示子孙。他的深厚德行就像这样。
吴公为人沉静庄重、淳朴诚实,从年轻到老,人们没见他有过失当的举动。他不做出慷慨激烈的行为,却能以正道自我持守。遇到不可行的事,最终不曾平庸地随波逐流。言辞典雅淳厚,文章清丽精妙,无愧于士人。成化、弘治年间,凭借文章德行享有天下声望达三十年。然而地位虽然显赫,却始终未能掌握权柄,天下人为此感到惋惜。
刘少傅刘忠任南京吏部尚书时,因为下属王主事韦的父亲退休在家,向来奢侈而逐渐贫困,于是拿三十两银子给韦,说:“恐怕你父亲供养不足,你若想曲意奉养,就会有改变节操的事了。希望你不要改变节操!”
谢文肃公祖先遗留有常年丰收的田地若干亩,先生提议用来供给祠堂和坟墓的祭祀。俸禄稍有盈余,就另外买田替代,分给弟弟侄子。又购置田地储存租税,供给家塾,建立方石书院,周济宗族中办理丧事以及遭遇患难而财力不足的人。他对待宗族,仁义忠厚的行为,大多值得推崇就像这样。(顾璘撰传)
崔铣说:罗景鸣是个奇特的人。所以他的言语对奇异之事敏捷而对经典吝啬,他的见识对细微之事明朗而对大事昏暗。然而他能自铸伟词,不混乱于颓废的习气。过去西涯公处在刘瑾、张永之间,不可说臣节了,士人贪图他的私恩,还曲折地借贷给他,几乎丧失了是非之心。景鸣援引大义责备他,愿意削去门人的名籍。宁王朱宸濠将要叛乱,派使者带着金子馈赠给山中的他,景鸣知道了,一夜之间逃走,家人不知道他的去处。唉,刚烈啊!
吕仲木说:“我没见过甘愿贫穷的人,在翰林院却见到了何子粹夫,一件布袍穿了六七年。”
王韦字钦佩,南京人,官至太仆少卿。孝德纯全完备,母亲去世,因哀毁过度消瘦而死。父亲王徽,是宪宗朝给事中,直言进谏有声望。少卿继承志向执守节操,屹立有棱角风范,历任官职留守署理,并非说是要害枢机,确实明确职司,像金石一样不可屈服,不正是说“孝的思维法则”吗?
陈公甫从京城回来,和族弟同船,到广东阳江,遇到强盗,强盗乘小船抵御他们,抢光船上人的财物离开。公甫坐在船尾,喊道:“我的行李在这里,只拿我的东西罢了。”强盗说:“你是谁?”回答说:“我是陈献章。”强盗举手作礼说:“我们小人不知道,惊动了君子,希望不要怪罪。船中的人,都是先生的朋友,忍心贪图他们的钱财吗!”全部归还给船上的人,才离开。
正德壬申年,湖广调遣永顺、保靖两地的土兵,截杀流贼,所经过的地方抢劫一空。走到华容,见到刘司马刘大夏,司马用善言劝谕他们,各自拜谢说:“大人的乡里,怎敢侵犯。”于是严肃地出境,鸡犬不惊。
山东许道克任学士,母亲去世在家守丧。一天,族叔背着一袋米,放在路上,见到学士到来,说:“你替我背它。”许公欣然肩负随行,送到他家才离开。
景旸为人笃厚于孝义,母亲眼睛失明,用各种方法治疗不愈,早晚向神祈祷。一天,双眼明亮,旧疾好像消失,人们称赞他的孝心感动上天。姐姐早寡,奉养她与母亲同住,为她嫁娶子女,使他们有所依靠。与张贡约定婚约,张贡随即去世。景旸说:“礼聘未行,心已许配了,忍心辜负我的朋友于地下吗!”召来他的儿子娶了她。一个女儿因失明废黜,她的朋友潘准说:“能让景家的女儿不嫁吗?愿意嫁给我的儿子。”景旸于是请求妹妹跟随,说:“或许我的女儿有所归属,女婿也不至于无法成家。”
文待诏文征明,生性不喜欢听人过错,有人想要提及,一定巧妙地用其他话题转移,使不得说。终身以此为常。
杨公廷和,一生多次宦游,每次回来,就为乡人建立一项惠政。起初,疏通水利,灌溉干涸田地万顷,乡人感激他,称为“学士堰”。其次,捐献建造牌坊的费用,修缮县城,城建成后贼寇到来,拯救生命以万计。再次,在城西北设置义田,用来赡养族人。大概三次回来而修建创立利民物业三次。
文学
申屠衡,长洲人。幼年师从杨维桢,精通《春秋》,致力于古文。洪武年间,起草谕蜀诏书符合圣旨,授翰林院修撰。
高启因修撰元史完成,授翰林编修,提拔为户部侍郎,不拜受,辞官回家。所著有《姑苏杂咏》、《娄江吟稿》、《史要类抄》,以及《缶鸣》、《江馆》、《凤台》、《吹台》、《槎轩》、《扣舷》、《凫藻》等集子。与杨基、张羽、徐贲齐名,世人比作唐初四杰。族弟高士敏,也擅长写作。高启曾评价他的文章有春容温厚之风,没有枯槁险薄之习,所著有《辛丑集》。
张羽字来仪,乌程人,元末避乱到吴中。聪颖敏捷,读书一遍不忘,诗文俊逸典雅,擅长绘画。洪武初年,考中明经科,任郡学训导。
。历官翰林待制、太常寺丞。所著有静居集。羽与高季迪、杨孟载、徐幼文、王止仲、张子宜、方以常、梁用行、钱彦周、浦长源、杜彦正辈结诗社,号‘十才子’。
译历任翰林待制、太常寺丞。所著的作品有《静居集》。宋濂与高季迪、杨孟载、徐幼文、王止仲、张子宜、方以常、梁用行、钱彦周、浦长源、杜彦正等人结成诗社,号称“十才子”。
翰林朱学士允升,歙县人,国初名儒也,一时制诰多出其手。如于李韩公则曰:‘汉廷命相,萧何在曹参之前;唐室纪功,玄龄居李靖之上。’于徐魏公则曰:‘繄自起兵濠上,先存捧日之心,逮兹定鼎江南,遂作擎天之柱。’于常鄂公则曰:‘冯异功不下于邓禹,潘美义无忝于曹彬。’于诚意伯刘公则曰:‘学贯天人,才兼文武。’皆妙得其实。今新编皇明文衡,皆不收入,岂编集时偶未之见邪?(东皋杂记)
翰林侍读学士张以宁,字志道,闽之古田人。由元侍讲学士入国朝为今官。所著有翠屏稿、淮南稿、南归纪行集、安南纪行集、春秋春王正月考。尝奉诏使安南,教其国人行中国礼,世子服三年丧。太祖赐敕,以陆贾、马援比之。又赐御制诗八篇,与宋景濂、刘三吾齐名。
高廷礼棅,少与同郡陈亮、王恭为布衣交,着诗数百篇,号曰啸台集。尝总唐人诗,扬扢上下之,至旁流为十余品,然其宗指,则归于开元。又为品汇百余卷。洪武初,入翰林为待诏,迁典籍,着诗数卷,号曰木天集。为人惇厚,有至性,事亲以孝闻。善与人交,无新故贤愚一也。其为山水画极工,客从廷礼求之,辄自戏曰:‘令我作无声诗耶?’以此称廷礼有二绝云。
宋讷尝同诸儒应制撰敕文,畀僧道录司领教事者十有六通,操笔立成,雅称上意。超授翰林学士。
学士王忠文公祎,字子充,义乌人。文章宏丽沉雄,自成一家。初,太祖征江西,公进平江西颂,上览而喜曰:‘吾固知江东有二儒,卿与宋濂耳。学问之博,卿不如濂,才思之雄,濂不如卿。’除礼部侍郎,礼制多从公所定。除起居注,启沃良多。诏修元史,召宋濂同为总裁,笔削之劳,一无所委。一日,在史局渴甚,谓宋公曰:‘得昨上所赐梨浆,吾渴济矣。’中官窃闻之,言于上,即命赍赐之。洪武壬子,上以云南梁王拒命弗宾,诏公奉命诏谕,竟为梁王所杀,不屈而死。所著华川集、续集、东莱大事记。
太祖之封十王也,亲草册文。适李韩公北征。唐之淳在军中,尝为草露布,上读其文,嘉之,问草者为谁,韩公以之淳对。帝令飞骑召之,使者不喻旨,械之淳。之淳以父肃得罪,悚栗不自保。至京师,过其姑门,告使者止。索其姑出,泣曰:‘善为我敛尸。’姑乃大恸。之淳行次东华门,门已闭,守者曰:‘有旨,令以布裹从屋上递入。’累累易数次,至便殿。膏灯煌耀,帝坐阅书,之淳俯首庭下,帝问曰:‘尔草露布耶?’对曰:‘臣昧死草之。’良久,中侍以短几置之淳前,列烛,帝令膝坐,以封王册文一篇授之,曰:‘少为弘润之。’之淳叩头曰:‘臣万死不敢当。’帝曰:‘即不敢,姑旁注之。’之淳如命。帝令中侍续续报,定毕上之,遥望烛影下,帝微微喜。次第下,凡十篇,悉定之。每奏辄嘉悦,奏毕时,夜未央,帝令明日朝谒,复如故出。至姑家,犹守门,见之淳,相庆幸,具酒食沐具。及旦廷谒,帝问曰:‘尔世宦否?’对曰:‘臣父翰林应奉唐肃。’即日命嗣父官。(剪胜旧闻)
王恭字安中,家故贫,则为樵,往来群山中,自称曰‘皆山樵者’。恭善为诗,援笔纚纚千言立就。永乐初,荐修永乐大典,同郡王你为翰林检讨,戏谓恭曰:‘君无以会稽章绶故来耶?’恭从容笑谢曰:‘吾山中斧柯,幸自无恙,君无深诮我。’居三年,大典成。试诗高第,授翰林典籍。居顷之,投牒归。着诗数十卷,号曰白云樵唱。其在金陵,曰凤台清啸,归田,曰草泽狂歌,轶不尽传。庐陵解缙,称其布衣萧然,不慕宠荣,比之朝阳凤鸣。
詹同文淹贯群籍,随叩而鸣,每讲易与春秋,尤独超诣,听者豁然。赋性爽敏,涵揉浚发。为文操笔立就,水涌山立,可喜可愕。时与上同游,每应制有作,上未尝不称善也。
王褒字中美,博极群书,少有诗名。洪武中,以明经贡入成均。顷之,擢举应天。历瑞州、长沙两郡博士,迁永丰尹。其治永丰,课
译翰林朱学士允升,是歙县人,建国初期的著名儒者,当时的诏令文书大多出自他的手笔。例如给李韩公的诏书说:“汉朝朝廷任命宰相,萧何排在曹参之前;唐朝记录功勋,房玄龄位居李靖之上。”给徐魏公的诏书说:“自从在濠州起兵,就先怀有拥戴皇上的忠心,等到在江南定鼎天下,便成为支撑国家的栋梁。”给常鄂公的诏书说:“冯异的功劳不亚于邓禹,潘美的忠义不逊色于曹彬。”给诚意伯刘公的诏书说:“学问贯通天道人事,才能兼具文武双全。”这些评价都精妙地切合了他们的实际。如今新编的《皇明文衡》,都没有收录这些文章,难道是编辑时偶然没有见到吗?(出自《东皋杂记》)
翰林侍读学士张以宁,字志道,是福建古田人。由元朝侍讲学士入仕明朝担任现职。著有《翠屏稿》、《淮南稿》、《南归纪行集》、《安南纪行集》、《春秋春王正月考》。曾经奉诏出使安南,教导该国人行中国礼仪,世子守孝三年。太祖赐予敕书,用陆贾、马援来比拟他。又赐予御制诗八首,他与宋景濂、刘三吾齐名。
高廷礼棅,年轻时与同郡的陈亮、王恭以平民身份结交,写诗数百篇,称为《啸台集》。曾经总括唐代诗歌,褒贬评判上下优劣,甚至旁支流派分为十余品,但他的宗旨,则归于开元时期。又编写《品汇》百余卷。洪武初年,进入翰林院担任待诏,升任典籍,写诗数卷,称为《木天集》。为人敦厚,有至诚本性,以孝顺父母闻名。善于与人交往,无论新旧贤愚都一视同仁。他画山水极精妙,客人向廷礼求画,他就开玩笑说:“让我作无声的诗吗?”因此人们称赞廷礼有两项绝技。
宋讷曾经与其他儒生奉诏撰写敕文,交给僧道录司统领教化的十六位僧道,挥笔立刻写成,典雅地符合皇上心意。破格提拔为翰林学士。
学士王忠文公祎,字子充,是义乌人。文章宏丽沉雄,自成一家。起初,太祖征讨江西,王公进献《平江西颂》,皇上看了很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江东有两位儒者,就是你与宋濂。学问的广博,你不如宋濂;才思的雄健,宋濂不如你。”任命为礼部侍郎,礼制大多由王公制定。任命为起居注,启发劝谏很多。诏令修撰元史,召宋濂同为总裁,删改撰写的辛劳,一点也没有推委。一天,在史局非常口渴,对宋公说:“得到昨天皇上赏赐的梨浆,我的口渴就解除了。”宦官暗中听到,报告给皇上,皇上立刻命令派人送去。洪武壬子年,皇上因为云南梁王抗拒命令不肯臣服,诏令王公奉命诏谕,最终被梁王杀害,不屈而死。著有《华川集》、《续集》、《东莱大事记》。
太祖封十王时,亲自起草册文。恰逢李韩公北征。唐之淳在军中,曾经起草露布,皇上读了他的文章,嘉奖他,问起草的人是谁,韩公回答是之淳。皇帝命令快马召他,使者不明白旨意,给之淳戴上刑具。之淳因为父亲唐肃获罪,惊恐战栗无法自保。到达京师,经过他姑妈的家门,告诉使者停下。叫他的姑妈出来,哭着说:“好好为我收敛尸体。”姑妈于是大哭。之淳走到东华门,门已经关闭,守门人说:“有旨意,命令用布包裹从屋顶上传递进去。”层层传递多次,到达便殿。油灯明亮,皇帝坐着看书,之淳低头站在庭下,皇帝问:“是你起草露布吗?”回答说:“臣冒死起草的。”过了很久,内侍把矮几放在之淳面前,摆上蜡烛,皇帝让他跪坐,把一篇封王的册文交给他,说:“稍微润色一下。”之淳叩头说:“臣万死不敢担当。”皇帝说:“即使不敢,姑且在旁边注写。”之淳遵照命令。皇帝让内侍陆续报告,定稿后呈上,远远望着烛光下,皇帝微微喜悦。依次下来,共十篇,全部定稿。每次奏报都嘉奖喜悦,奏报完毕时,夜还没过半,皇帝命令第二天早朝拜见,然后像原来一样送出。到了姑妈家,还守着门,见到之淳,互相庆幸,准备酒食沐浴用具。等到第二天早朝拜见,皇帝问:“你是世袭官宦吗?”回答说:“臣父亲是翰林应奉唐肃。”当天命令继承父亲的官职。(出自《剪胜旧闻》)
王恭字安中,家里本来贫穷,就砍柴,往来于群山之中,自称“皆山樵者”。王恭擅长写诗,提笔连续不断,千言立刻写成。永乐初年,被推荐修撰《永乐大典》,同郡的王你担任翰林检讨,开玩笑对王恭说:“你不是因为会稽的章绶才来的吗?”王恭从容笑着回答说:“我山中的斧柄,幸好安然无恙,你不要深深讥笑我。”住了三年,大典完成。考诗成绩优异,授予翰林典籍。过了不久,递交辞呈回家。写诗数十卷,称为《白云樵唱》。他在金陵时,称为《凤台清啸》,归田后,称为《草泽狂歌》,散失未能全部传下。庐陵解缙,称赞他布衣萧然,不羡慕宠荣,把他比作朝阳凤鸣。
詹同文淹贯群籍,随问随答,每次讲解《易经》与《春秋》,尤其独到高超,听的人豁然开朗。天性爽朗敏捷,涵养深厚,激发深远。写文章挥笔立刻写成,如水流涌出,如山耸立,令人可喜可惊。当时与皇上同游,每次奉诏写作,皇上没有不称赞好的。
王褒字中美,博览群书,年轻时就有诗名。洪武年间,以明经贡入太学。不久,提拔举荐应天府。历任瑞州、长沙两郡博士,升任永丰尹。他治理永丰,考核
农桑,兴儒学,县无逋事。永乐初,以文学荐修高庙实录。擢翰林修撰,及修永乐大典,敕充总裁官。
译发展农业和蚕桑,振兴儒学,县里没有积压未办的事务。永乐初年,凭借文学才能被推荐参与编修《高庙实录》。升任翰林修撰,等到编修《永乐大典》时,受皇帝诏令担任总裁官。
王洪,在永乐间,上方以文学招延天下之士,而四方贡献日寻不绝,如麒麟、白泽、玄兔、驺虞、芝草、醴泉,颂歌赋辞之作,率多先生之笔。文学之臣,苦于考索,求者阗门,而先生应答如注。是时,西江号文献邦,而诸老前辈咸撝逊折节下之。凡卷帙苟缺先生之作,犹无作焉。其见推重者如此。
王汝玉尝与学士解缙应制撰神龟赋,汝玉第一,名大振。然忌者众,竟以他事下狱死。洪熙初,追赠太子宾客,谥文靖,遣官祭于其家。汝玉为文,兼古今体制,而赋尤赡丽,诗语隽永,得唐人风格。举笔数千言,顷刻立就。所著有青城山人集。
朝廷修永乐大典,大臣有言陈先生济者,以布衣召至,为都总裁。时合内外词臣暨太学儒生,众数千人,繙阅中秘四库书,浩瀚填委。先生至,则与故少师姚公、尚书郑公、祭酒学士数辈,详定凡例,区别去取,莫不允惬。而六馆执笔之士,凡有疑难,辄从质问,先生随问响答,未尝抵滞。疏抉剖析,咸有源委,非口耳涉猎者可比。故一时之人,无不服其该博。
毗陵陈济先生善记书,其长子道侍侧,问曰:‘外人云翁善记,试探一书请诵之可乎?’曰:‘可。’因探得朱子成书,曰:‘是书固难记,汝可举首句。’如其言,遂朗诵终篇,不误一字。当时文庙尝谓济两脚书厨云。
太宗在北,有白鹊之瑞,行礼部南京庆贺,监国下及五府六部,例各进表。时士奇以病在告,监国表命宫僚具草,皆未惬。命蹇义持示士奇,曰:‘甚寂寥,且不着题,以贺白鹿、白龟皆可。’命士奇改益,士奇改一对云:‘望金门而送喜,驯彤陛以有仪。’后增一对云:‘与凤同类,跄跄于帝舜之廷;如玉有辉,翯翯在文王之囿。’义以进,殿下喜曰:‘此方是帝王家白鹊也。’(三朝圣谕录)
曾襄敏棨,廷对策几二万言,不属草,宏博鲜俪。时文皇初御极,慨然欲兴起斯文,乃选进士中秀敏者二十八人为庶吉士,以应列宿。开文渊阁,尽出中秘书使读之,朝暮大官供膳,月给内帑钞为膏火费。棨以翰林修撰,居选首。上时召试二十八人,棨信笔千百言立就,辞理俱到,深见奖重,遂名闻天下。扈从巡北京数,燕间应制赋诗,辄称上意。后有荐文士于上者,必问得如曾棨否。其文如源泉奔放,一泻千里,又如园林得春,群芳组绣,读其文信然。工书法,草书雄放,独步当世。
景陵一日禁中阅画,见龙有翼而飞者,讶之。遣问之阁中,三杨辈皆不能对,上顾诸史官曰:‘有能知之者否?’陈继时在下列,出对曰:‘龙有翅而飞,曰应龙。’问所出,曰:‘见尔雅。’命取尔雅视之,信然。
吕文懿勤学,至老不倦。居秘阁,图书左右,有得即识之,手录口诵,自晨至昃不辍。暮归,少暇,即为门人诵解书史。退则吾伊声复达于外,盖寝不移时而起。所修宋元通鉴续编,义例精甚,有先儒所未到者。书成,须发殆白。尝考一事不获,不怿者累昕夕,一旦考得之,谓门人曰:‘进我二阶,殊不若得此可喜。’其好学类此。(李贤撰碑铭)
刘文安之学,六经子史,下至小说、杂技、释老之书,无所不窥。终身成诵,非他人之仿佛记忆者比。其为文数百千言,援笔立就,雄浑高古,变化莫测,逼真苏氏父子者居多。初年所著经义及策略,业举子者,家传人诵焉。年十七八,已名动郡邑间,比登进士,遂名动天下。求文者日踵门户,公皆曲为应答,不少厌倦。初,北虏之变,内外章疏无虑千万,惟公之奏,为人所脍炙。(刘宣撰行状)
张学士元桢,于书务博涉,尤好探经传,多所独得。一时谈学者数人,各树门户,而公岸然不为下。作易书春秋语要、四书集要、太极图说要纲目、近思录、家语解,皆未脱稿。为诗文,始务奇崛,勇脱蹊径,晚就平实,若出二手。为人所重,莫能轩轾。
陈白沙自幼颖悟绝人,读书一览辄记。一日读孟子至‘有天民者’,叹曰:‘大丈夫行己当如是
译王洪在永乐年间,皇上正以文学招揽天下士人,而四方进贡的祥瑞之物如麒麟、白泽、玄兔、驺虞、芝草、醴泉等,每日络绎不绝,歌颂这些祥瑞的辞赋,大多出自王洪之手。负责文学事务的臣子苦于考证搜寻,求他代笔的人挤满了门庭,而王洪应答如流水般不停歇。当时,西江号称文献之邦,而各位老前辈都谦逊地降低身份来结交他。凡是书籍中如果没有王洪的作品,就好像没有作品一样。他受到推崇重视到了这种地步。
王汝玉曾与学士解缙奉命撰写神龟赋,王汝玉名列第一,名声大振。然而忌恨他的人很多,最终因其他事情下狱而死。洪熙初年,追赠他为太子宾客,谥号文靖,派遣官员到他家中祭祀。王汝玉写文章,兼有古今体制,尤其赋作丰富华丽,诗句隽永,具有唐代诗人的风格。他提笔数千言,顷刻间就能完成。著有《青城山人集》。
朝廷编纂《永乐大典》,有大臣推荐陈先生陈济,以布衣身份被召至京城,担任都总裁。当时汇聚了朝廷内外的文学官员以及太学的儒生,人数多达数千,翻阅皇家秘藏的四库书籍,浩瀚堆积如山。陈济到来后,便与已故少师姚公、尚书郑公、祭酒学士等人,详细制定编纂体例,区别取舍,无不恰当满意。而六馆执笔的士人,凡有疑难,就向他请教,陈济随问随答,从未有过阻滞。剖析梳理,都有渊源条理,不是那些仅凭口耳听闻、浅尝辄止的人所能比拟的。所以当时的人,没有不佩服他渊博的。
毗陵的陈济先生擅长记忆书籍,他的长子陈道在旁边侍奉,问道:“外人说您擅长记忆,试探一下,请背诵一本书可以吗?”陈济说:“可以。”于是探得一本朱熹的成书,说:“这本书固然难记,你可以说出第一句。”陈道照他的话做了,陈济于是朗诵终篇,没有错一个字。当时文庙曾称陈济为“两脚书厨”。
明太宗在北平,出现白鹊的祥瑞,礼部在南京庆贺,监国及以下五府六部,按例各自进献表章。当时杨士奇因病请假,监国的表章命宫僚起草,都不满意。命蹇义拿着给杨士奇看,说:“很寂寥,而且不切题,用贺白鹿、白龟的都可以。”命杨士奇修改增补,杨士奇改了一联说:“望金门而送喜,驯彤陛以有仪。”后来又增加一联说:“与凤同类,跄跄于帝舜之廷;如玉有辉,翯翯在文王之囿。”蹇义进献后,殿下高兴地说:“这才是帝王家的白鹊啊。”(《三朝圣谕录》)
曾襄敏曾棨,在廷对策中写了将近两万字,不打草稿,宏博鲜丽。当时明成祖刚即位,慨然想要振兴文治,于是从进士中选拔秀敏的二十八人作为庶吉士,以对应列宿。开设文渊阁,拿出皇家秘藏的书让他们阅读,早晚有大官供应膳食,每月发给内帑钞作为膏火费。曾棨以翰林修撰的身份,位居选拔之首。皇上时常召试这二十八人,曾棨信笔写下千百言立刻完成,辞藻义理都到位,深受奖赏重视,于是名闻天下。扈从巡行北京数次,闲暇时奉命赋诗,总是符合皇上的心意。后来有人向皇上推荐文士,皇上必问是否像曾棨那样。他的文章如源泉奔放,一泻千里,又如园林得春,群芳锦绣,读他的文章确实如此。他擅长书法,草书雄放,独步当世。
景陵一日在宫中阅画,看到有翼而飞的龙,感到惊讶。派人去问内阁,三杨等人都不知如何回答,皇上环顾各位史官说:“有能知道的人吗?”陈继时在下面,出列回答说:“龙有翅而飞,叫应龙。”问出处,回答说:“见于《尔雅》。”命取《尔雅》来看,确实如此。
吕文懿勤奋好学,到老也不厌倦。居住在秘阁,图书环绕左右,有心得就记录下来,手抄口诵,从早晨到太阳偏西不停歇。傍晚回家,稍有空闲,就给门人诵读讲解书史。退下后,读书声又传到外面,大概睡觉不久就起床。他所修的《宋元通鉴续编》,义例精当,有先儒所未达到的地方。书成时,须发几乎全白。曾经考证一件事没找到,好几天不高兴,一旦考证出来,对门人说:“晋升我两阶,远不如得到这个可喜。”他好学就像这样。(李贤撰碑铭)
刘文安治学,六经子史,下至小说、杂技、释老之书,无所不窥。终身成诵,不是他人那种模糊记忆所能比拟的。他写文章数百上千言,提笔立就,雄浑高古,变化莫测,大多逼真苏氏父子。早年所著的经义及策略,科举考生,家传人诵。十七八岁时,已在郡邑间名声大振,等到考中进士,于是名动天下。求他写文章的人每日登门,他都委婉应答,一点也不厌倦。起初,北方虏寇之变,内外章疏不计其数,只有他的奏疏,被人所脍炙人口。(刘宣撰行状)
张学士张元桢,对于书籍务求广泛涉猎,尤其喜欢探究经传,多有独到见解。当时谈学的几个人,各自树立门户,而他端正地不随波逐流。作《易书春秋语要》、《四书集要》、《太极图说要纲目》、《近思录》、《家语解》,都未脱稿。写诗文,起初务求奇崛,勇于摆脱蹊径,晚年趋于平实,好像出自两人之手。被人所重视,无法分出高下。
陈白沙自幼聪颖过人,读书一览辄记。一日读《孟子》至“有天民者”,感叹说:“大丈夫立身行事应当如此。”
也。’弱冠领乡荐,两上春官,不第。闻临川吴与弼讲伊、洛之学,遂从游。既受业,忽悟曰:‘夫学贵自得,苟自得之,则古人之言,我之言也。’遂筑春阳台,日静坐其中。(张诩撰行状)
译也。”他二十岁时考中乡试,两次参加礼部会试,都没有考中。听说临川人吴与弼讲授伊川、洛学的学问,于是跟随他学习。拜师受业后,忽然领悟说:“求学贵在自我体悟,如果自我体悟了,那么古人的言语,也就是我的言语了。”于是建造春阳台,每天在台中静坐。(张诩撰写的行状)
南城罗公▯,好为奇古怪险之辞。居金陵时,每有撰造,必栖踞于乔树之巅,霞思天想,或时闭坐一室,客有于隙间窥者,见其容色枯槁,有死人气,皆缓步以出。都少卿穆乞伊考墓铭,铭成,语之曰:‘吾为此铭,瞑去四五度矣。’今其所传圭峰稿者,大抵皆树巅死去之所得。
罗▯肆力古文,欲卓然树立,成一家言,同馆类皆推逊。弘治己酉,授编修,名益重,求者户屦相接。然益自重,不苟作。有所酬应,常杜门谢客,终日苦思,必得意,乃始命笔。意苟未惬,稿虽数易,不厌也。每一篇出,酿郁顿挫,多不经人道语。士林传诵,文体为之一新。
丘浚文章雄浑壮丽,四方求者沓至。碑铭志序记词赋之作,流布远迩。然非其人,虽以厚币请之不与。公环奇石▯失荡,限韵命题,即席联句,动辄数百言。豪词警语,如壮涛激浪,飞雪走雷,云触山而电迸发。同时文正公西涯,峰回海立,公直欲相雄长,无畏。
王端毅公群经无不涉猎,尤熟于书诗。尝言:‘我亦垂老始知学耳。’公之才德,老而不衰者以此。时公年九十,犹考论经史,著述为书。一言一动,必揆诸矩度。尝问蔡清:‘今学者满天下,何故异才难得?’清言:‘上之所以养之者,未尽其道,下之人又幸时之升平,而售之急耳。官既到手,或无暇于学,或自以为无用学矣。识见既浅,践履必薄,规为必粗。以此虽有异质,亦不能成。’公曰:‘然。吾儿承裕,今年二十三,已中乡举,吾未欲急于仕,且令静览群书,间阅世务,冀他日得实用耳。’
周公洪谟,繙阅之余,偶有所得,辄为阐明剖析。其间卓然自得者,于圣经贤传,大有裨益。积久得三百四事,粹以成帙,名疑辩录。在礼部时,以献于朝,意欲缀于各经书本注下以梓行也。公恒对人言:‘吾为此录,发经书之蕴,正先儒之失,破千载之惑,虽三公之尊,黄阁之荣,吾不与易也。’
琐缀录言:李西涯问康斋以‘下学上达’之义,康斋曰:‘未论上达之妙,且言下学。’其言引而不发,至言也。西涯乃言:‘先生亦不记传注,可谓谬矣。岂能记朱注者,皆下学上达之人耶?’李之明达,未必至此,但直之忌语耳。
宪宗一日于内得古帖,断烂不可读。命中使持至内馆,适傅瀚在,且即韵为二诗以复。上大悦,有珍馔法酝之赐。
吴文定为文,不事雕琢,体裁具存,外若简淡,而意味隽永。纾徐则有欧之态,老成则有韩之格。为诗用事,浑然天成,不见痕迹,沉着高壮,一洗近世纤新之习。作书,姿润中时出奇倔,虽规模似苏,而多所自得者。(王鏊撰集序)
倪公谦性敏甚,落笔千言,应制赋诗,中人率立候以进。奉使朝鲜,远人一睹丰采,悚然叹服。有所作,即席挥洒,不加点缀,莫不吐舌,惊以为神,至今国中梓行其文。平生著述有玉堂稿百卷,上谷稿八卷,归田稿四十二卷,南宫稿三十卷,辽海编四卷。
杨守阯与守陈自相师友,博极子史,为文谨严,编纂考校极精详。尝对海外使历举其国中事,其人惊服。其文学论议与所履历,略似守陈,而同为解元、学士、吏侍。一时对署两京翰林,时尤羡之。
俗传龙生九子不成龙,各有所好。弘治中,孝庙御书小帖,以问内阁李文正。公具疏以对,据圭峰罗▯、芦泉刘绩之言。承上问而不蔽下臣之美,贤相之盛节也。一曰赑屃,形似龟,好负重,今石碑下龟趺是也。二曰螭吻,形似兽,性好望,今屋上兽头是也。三曰蒲牢,形似龙而小,性好叫吼,今钟上纽是也。四曰狴犴,形似虎,有威力,故立于狱门。五曰饕餮,好饮食,故立于鼎盖。六曰虫▯八虫▯夏,性好水,故立于桥柱。七曰睚眦,性好杀,故立于刀环。八曰金猊,形似狮,性好烟火,故立于香炉。九曰椒图,形似螺蚌,性好闭,故立于门铺首。又有金吾,形似美人,首尾似鱼,有两翼,其性通灵,不寐,故用巡警。
方西樵予告南归,刘鈗往候之见
译南城罗公〇,喜欢写奇特怪异险峻的文章。住在金陵时,每当有创作,必定栖息盘踞在高树的顶端,思绪如云霞般飘渺,想象如天空般高远;有时也闭门独坐在一间屋子里,有客人从门缝间窥视,看见他面容枯槁,有死人的气息,都放慢脚步退出。都少卿穆请他写父亲的墓志铭,铭文写成后,对穆说:“我写这篇铭文,几乎死去四五次了。”现在他所流传的《圭峰稿》,大抵都是他在树顶濒死状态下所得到的。
罗〇致力于古文,想要卓然树立,形成一家之言,同馆的同事大多推崇退让。弘治己酉年,被授予编修,名声更加显重,求他文章的人多到门庭若市。但他更加自重,不随便写作。有所应酬,常常闭门谢客,整天苦思,必定满意,才开始动笔。意思如果不惬意,草稿虽然多次修改,也不厌烦。每一篇文章出来,酝酿深厚,顿挫有力,多有不曾被人说过的话。士林传诵,文体因此焕然一新。
丘浚文章雄浑壮丽,四方求他文章的人接连而至。碑铭志序记词赋之作,流传远近。但不是合适的人,即使以丰厚的礼物请求也不给。罗公环绕奇石〇失荡,限定韵脚命题,就在席间联句,动不动就几百字。豪放的词句警策的语言,像壮浪激流,飞雪走雷,云触山而电迸发。同时的文正公西涯,峰回海立,罗公直想要与他争雄,无所畏惧。
王端毅公群经没有不涉猎的,尤其熟悉《尚书》《诗经》。曾说:“我也是垂老才知道学习。”罗公的才德,老而不衰的原因就在这里。当时罗公年九十,还在考论经史,著述成书。一言一动,必定衡量规矩法度。曾问蔡清:“现在学者满天下,为什么异才难得?”蔡清说:“上面用来培养他们的,未尽其道,下面的人又庆幸时世的升平,而急于求售。官职既到手,或者无暇于学习,或者自以为不用学习了。见识既浅,实践必定薄弱,规划必定粗疏。因此虽然有异质,也不能成材。”罗公说:“对。我的儿子承裕,今年二十三,已经中了乡举,我不急于让他做官,暂且让他静览群书,间或阅览世务,希望他日能得到实用。”
周公洪谟,翻阅之余,偶有所得,就为阐明剖析。其中卓然自得者,对于圣经贤传,大有裨益。积久得到三百四件事,粹取成帙,名叫《疑辩录》。在礼部时,献给朝廷,想要缀于各经书本注下刊行。罗公常对人言:“我写这录,发掘经书的蕴义,纠正先儒的失误,破除千载的疑惑,即使是三公之尊,黄阁之荣,我也不交换。”
《琐缀录》说:李西涯问康斋“下学上达”的意义,康斋说:“未论上达之妙,且言下学。”他的话引而不发,是至言。西涯乃说:“先生也不记传注,可谓谬矣。难道能记朱注者,都是下学上达之人吗?”李的明达,未必至此,只是直之忌语罢了。
宪宗一日在内得到古帖,断烂不可读。命中使持至内馆,适傅瀚在,且即韵为二诗以复。上大悦,有珍馔法酝之赐。
吴文定为文,不事雕琢,体裁具存,外若简淡,而意味隽永。舒缓则有欧阳修的态势,老成则有韩愈的格调。为诗用事,浑然天成,不见痕迹,沉着高壮,一洗近世纤新之习。作书,姿润中时出奇倔,虽规模似苏轼,而多所自得者。(王鏊撰集序)
倪公谦性敏甚,落笔千言,应制赋诗,中人率立候以进。奉使朝鲜,远人一睹丰采,悚然叹服。有所作,即席挥洒,不加点缀,莫不吐舌,惊以为神,至今国中梓行其文。平生著述有《玉堂稿》百卷,《上谷稿》八卷,《归田稿》四十二卷,《南宫稿》三十卷,《辽海编》四卷。
杨守阯与守陈自相师友,博极子史,为文谨严,编纂考校极精详。尝对海外使历举其国中事,其人惊服。其文学论议与所履历,略似守陈,而同为解元、学士、吏侍。一时对署两京翰林,时尤羡之。
俗传龙生九子不成龙,各有所好。弘治中,孝庙御书小帖,以问内阁李文正。公具疏以对,据圭峰罗〇、芦泉刘绩之言。承上问而不蔽下臣之美,贤相之盛节也。一曰赑屃,形似龟,好负重,今石碑下龟趺是也。二曰螭吻,形似兽,性好望,今屋上兽头是也。三曰蒲牢,形似龙而小,性好叫吼,今钟上纽是也。四曰狴犴,形似虎,有威力,故立于狱门。五曰饕餮,好饮食,故立于鼎盖。六曰虫〇八虫〇夏,性好水,故立于桥柱。七曰睚眦,性好杀,故立于刀环。八曰金猊,形似狮,性好烟火,故立于香炉。九曰椒图,形似螺蚌,性好闭,故立于门铺首。又有金吾,形似美人,首尾似鱼,有两翼,其性通灵,不寐,故用巡警。
方西樵予告南归,刘鈗往候之见
,命属吏书缴银图书疏,公止之曰:‘大臣不以仕否异心,翁又受恩独隆者,林下有一得之见,非此莫达。前正统间,三杨曾带之回矣。’口诵三疏,遂斟酌用之,图得不缴。及典籍呈原稿,与所诵只字不差。樵翁但遇客,即称公之善记。弘治以来,办事两房,以博知旧典著名者,公为首,而苏州刘棨贰焉,时谓之‘二刘’,若古称孝威、孝绰‘二刘’云。家故多书,至公则又倍力聚之,凡圣作贤述,山经海志,稗官小说,石室灵文,无不藏焉。有时暴于晴日,非三五识字健仆,兼浃旬之久,盘播不能尽也。与公同姓者古今文集,别置一所,共五十余家,他可知矣。
译(皇帝)命令属吏书写收缴银图书疏,公制止他说:“大臣不因做官与否而改变心意,您又是受皇恩特别深厚的人,退隐后若有独到的见解,不通过这种方式无法传达。从前正统年间,三杨曾带着奏疏回去过。”公口头背诵了三道奏疏,于是斟酌采用,图谋使银图书疏不被收缴。等到典籍呈上原稿,与他背诵的字句丝毫不差。樵翁只要遇到客人,就称赞公记忆力好。弘治以来,在办事两房中,以广博知晓旧典著称的,公居首位,而苏州刘棨次之,当时称他们为“二刘”,就像古人称刘孝威、刘孝绰为“二刘”一样。家中本来藏书很多,到公这里又加倍努力搜集,凡是圣贤著作、山经海志、稗官小说、石室灵文,没有不收藏的。有时在晴天暴晒,如果不是三五个识字的健壮仆人,加上十天左右的时间,翻动整理也不能全部完成。与公同姓的古今文集,另外放置在一处,共有五十多家,其他的(藏书数量)可想而知了。
王韦论诗,专尚才情。其言曰:‘唐风既成,诗自为格,不与雅颂同趣。汉、魏变于雅颂,唐体沿于国风,雅言多尽,风辞则微。今以雅文为近诗,未尝不流于宋也。’故其诗婉丽多致,隽味难穷。或者谓为纤弱,岂知所操之殊向哉。(国宝新编)
江晖字景旸,以翰林修撰为按察佥事,有集曰亶爰子。按山海经曰:‘亶爰之山多水,无草木,不可以上。有兽焉,其状如狸,而有发,名曰委▯页,自为牝牡,食者不妒。’取以名集,别无深义。晖好以奇癖字作文,王稚钦有诗赠之,云:‘江生突兀扬文风,千奇万怪难与穷。博物岂惟精尔雅,识字何止过扬雄。古心已出丘索上,邃旨或与神明通。求深索隐苦不置,一言忌使流俗同。令弟大篆逼钟鼎,绝艺耻作斯、邕等。生也为文遣弟书,一出皆称二难并。纵有楚史不可读,满堂观者徒张目。少年往往致讥评,生也不言但扪腹。君不见好丑从来安可期,豪杰有时翻自疑。伯牙竟为知音惜,卞氏能无抱璞悲。请君宝此无易辙,圣人复起当相知。’
正德丁丑岁,武庙阅文献通考天文星名有注张,问钦天监,不知为何星也。内使下问翰林院,同馆相视愕然。杨公慎曰:‘注张,柳星也。周礼以注鸣者,注,注,咮也,鸟喙也,音咒。南方诸鸟七宿,柳为鸟之咮也。史记律书:“西至于注张。”汉书天文志:“柳为鸟喙。”’因取史记、汉书二条示内使以复。同馆戏曰:‘子言诚辩且博矣,不干私习天文之禁乎?’
嘉靖初,给事中张翀疏有‘矞宇嵬琐’四字,上令问内阁,不能知也。杨用修取荀子非十二子篇以复,梁文康叹曰:‘用修之强记,何必减苏颂乎?’荀子注,矞即谲,诡诈也。宇训大,言放荡恢大也。嵬,说文,高不平也。明兴,称博学饶著述者,无如用修。所撰有升庵全集、升庵诗集、升庵玉堂集、南中集、南中续集、南中集抄、七十行戍稿、升庵长短句、长短句续集、陶情乐府、续陶情乐府、洞天玄记、月节词、升庵诗话、诗话补遗、丹铅录、丹铅总录、丹铅续录、丹铅要录、丹铅余录、丹铅摘录、丹铅闰录、丹铅别录、丹铅赘录、墨池琐录、转注古音略、古音丛目、古音猎要、古音复字、古音骈字、古音余录、古音略例、五音拾遗、古音附录、古文音释、韵林原训、奇字韵、杂字韵宝、金石古文、六书索隐、六书练证、六书探赜、六书统摘要、篆韵索隐、古篆要略、隶骈书品、词品、铭心神品、书画神品目、书画名跋、箜篌新咏、檀弓丛训、墐户录、希姓录、清暑录、瀑布泉行、滇程记、滇侯记、滇载记、录异记、异鱼图赞、夏小正录、升庵经说、经书指要、杨子卮言、卮言闰集、敝帚病榻手欥、晞篯却笔、四诗表证、山海经补注、水经补注。所编纂有蜀艺文志、选诗拾遗、选诗外编、皇明诗抄、皇明诗续抄、五言律祖、李诗选、杜诗选、宛陵六一诗选、五言三韵诗选、五言别选、六言绝选、苏黄诗髓、禅藻集、风雅逸编、唐音百绝、唐绝精选、唐绝搜奇、唐绝增奇、绝句演义、绝句辩体、宋诗选、元诗选、千里面谈、交游诗录、交游余录、词林万选、百琲明珠、草堂诗余补遗、填词选格、古今词英、填词玉屑、词选增奇、韵藻、古谚、古隽、诗林振秀、古今风谣、古韵诗略、说文先训、文海钓鳌、禅林钩玄、艺林伐山、群书丽句、哲匠金桴、群公四六节文、赤牍清裁、赤牍拾遗、谢华启秀、经义模范、古文韵语、古文韵语别录、管子叙录、引书晶托、逸古编、寰中秀句、苍珥纪游、谭苑醍醐、素问纠略、群艳传神、唐史要偶语、经子难字、▯位图说、连夜吟卷、各史要语、晋史精语、庄子阙误、江花品藻、群书琼敷、群公四六丛珠、舆地碑目、春秋地名考、批点瀛奎律髓、批点文心雕龙、古今柳诗、名奏菁英、写韵楼杂录、晴雨历、龙宇杂俎、韵语阳秋、琼屑。
问马集一卷,十五篇,长洲吴子孝纯叔撰。纯叔,嘉靖己丑进士,南冢宰文端公之子。由翰吉
译王韦评论诗歌,专门推崇才情。他说:“唐代诗风既已确立,诗歌自然形成自己的格调,不与《雅》《颂》同趣。汉魏诗歌由《雅》《颂》演变而来,唐代诗体沿袭自《国风》,《雅》的言辞大多已尽,《风》的辞藻则显得细微。如今用《雅》的文辞来写近体诗,未曾不流于宋诗的风格。”因此他的诗歌婉转华丽、富有情致,隽永的意味难以穷尽。有人批评他的诗纤弱,哪里知道他所持的取向不同呢。(出自《国宝新编》)
江晖字景旸,以翰林修撰的身份担任按察佥事,有文集名为《亶爰子》。查考《山海经》说:“亶爰山多水,没有草木,不能攀登。那里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狸,却长着毛发,名叫委〇页,自己兼具雌雄,吃它的人不会嫉妒。”取此名作为集名,并没有其他深意。江晖喜欢用奇特生僻的字写作,王稚钦有诗赠给他,说:“江生突兀地弘扬文风,千奇万怪难以穷尽。博学难道只精通《尔雅》,识字何止超过扬雄。古雅的心志已超出丘索之上,深奥的旨意或许能与神明相通。探求深意、搜求隐微苦思不歇,一句话忌讳与流俗相同。令弟的大篆逼近钟鼎文,绝妙的技艺耻于与斯、邕等人等同。生前写文章派遣弟弟书写,一出世都称赞二难并列。纵然有楚史不可读,满堂观看的人徒然瞪大眼睛。少年往往加以讥评,江生也不说话只是抚摸腹部。您没见好丑从来难以预期,豪杰有时反而自我怀疑。伯牙最终为知音惋惜,卞氏怎能没有抱璞之悲。请您珍视此道不要改换门庭,圣人复起应当相知。”
正德丁丑年,武宗皇帝阅览《文献通考》,看到天文星名中有“注张”的注释,询问钦天监,不知是什么星。内使下问翰林院,同馆的人互相看着惊愕。杨慎说:“注张,就是柳星。《周礼》中以‘注’鸣的,注,注,就是咮,鸟喙的意思,音咒。南方诸鸟七宿,柳是鸟的喙。《史记·律书》说:‘西至于注张。’《汉书·天文志》说:‘柳为鸟喙。’”于是取出《史记》、《汉书》这两条记载给内使看以回复。同馆的人戏弄他说:“你的话确实辩驳且广博,不触犯私自研习天文的禁令吗?”
嘉靖初年,给事中张翀的奏疏中有“矞宇嵬琐”四个字,皇上命令询问内阁,不能知道意思。杨用修取《荀子·非十二子篇》来回复,梁文康感叹说:“用修的强记,何必减于苏颂呢?”《荀子》注解说,矞就是谲,诡诈的意思。宇解释为大,言放荡恢大。嵬,《说文》解释为高而不平。明朝兴起以来,称颂博学且著述丰富的人,没有比得上用修的。他所撰写的有《升庵全集》、《升庵诗集》、《升庵玉堂集》、《南中集》、《南中续集》、《南中集抄》、《七十行戍稿》、《升庵长短句》、《长短句续集》、《陶情乐府》、《续陶情乐府》、《洞天玄记》、《月节词》、《升庵诗话》、《诗话补遗》、《丹铅录》、《丹铅总录》、《丹铅续录》、《丹铅要录》、《丹铅余录》、《丹铅摘录》、《丹铅闰录》、《丹铅别录》、《丹铅赘录》、《墨池琐录》、《转注古音略》、《古音丛目》、《古音猎要》、《古音复字》、《古音骈字》、《古音余录》、《古音略例》、《五音拾遗》、《古音附录》、《古文音释》、《韵林原训》、《奇字韵》、《杂字韵宝》、《金石古文》、《六书索隐》、《六书练证》、《六书探赜》、《六书统摘要》、《篆韵索隐》、《古篆要略》、《隶骈书品》、《词品》、《铭心神品》、《书画神品目》、《书画名跋》、《箜篌新咏》、《檀弓丛训》、《墐户录》、《希姓录》、《清暑录》、《瀑布泉行》、《滇程记》、《滇侯记》、《滇载记》、《录异记》、《异鱼图赞》、《夏小正录》、《升庵经说》、《经书指要》、《杨子卮言》、《卮言闰集》、《敝帚病榻手欥》、《晞篯却笔》、《四诗表证》、《山海经补注》、《水经补注》。他所编纂的有《蜀艺文志》、《选诗拾遗》、《选诗外编》、《皇明诗抄》、《皇明诗续抄》、《五言律祖》、《李诗选》、《杜诗选》、《宛陵六一诗选》、《五言三韵诗选》、《五言别选》、《六言绝选》、《苏黄诗髓》、《禅藻集》、《风雅逸编》、《唐音百绝》、《唐绝精选》、《唐绝搜奇》、《唐绝增奇》、《绝句演义》、《绝句辩体》、《宋诗选》、《元诗选》、《千里面谈》、《交游诗录》、《交游余录》、《词林万选》、《百琲明珠》、《草堂诗余补遗》、《填词选格》、《古今词英》、《填词玉屑》、《词选增奇》、《韵藻》、《古谚》、《古隽》、《诗林振秀》、《古今风谣》、《古韵诗略》、《说文先训》、《文海钓鳌》、《禅林钩玄》、《艺林伐山》、《群书丽句》、《哲匠金桴》、《群公四六节文》、《赤牍清裁》、《赤牍拾遗》、《谢华启秀》、《经义模范》、《古文韵语》、《古文韵语别录》、《管子叙录》、《引书晶托》、《逸古编》、《寰中秀句》、《苍珥纪游》、《谭苑醍醐》、《素问纠略》、《群艳传神》、《唐史要偶语》、《经子难字》、〇位图说、《连夜吟卷》、《各史要语》、《晋史精语》、《庄子阙误》、《江花品藻》、《群书琼敷》、《群公四六丛珠》、《舆地碑目》、《春秋地名考》、《批点瀛奎律髓》、《批点文心雕龙》、《古今柳诗》、《名奏菁英》、《写韵楼杂录》、《晴雨历》、《龙宇杂俎》、《韵语阳秋》、《琼屑》。
《问马集》一卷,十五篇,长洲吴子孝纯叔撰写。纯叔,嘉靖己丑科进士,南冢宰文端公的儿子。由翰吉
谪邯郸马曹,着此书,盖以自托也,语甚雅驯可观。古有相马经、辩马图、良马论,不下十数种。诸葛颖相马经,至六十卷之多,今不甚传。此编可以补圉人太仆之阙。其谓‘相国马者,经岁不一遇,而相驽马者富于一时’。余读而尤悲之。(澹园集)
译被贬谪到邯郸担任马曹,撰写了这本书,大概是为了寄托自己的情怀,言语非常典雅规范,值得观看。古代有《相马经》《辩马图》《良马论》等著作,不少于十几种。诸葛颖的《相马经》,多达六十卷,现在不太流传。这部书可以弥补掌管马匹的圉人和太仆的缺失。其中说:“相国马的人,一年也遇不到一次,而相驽马的人却能在短时间内致富。”我读后对此感到格外悲叹。
王子衡着慎言十三篇,俾相确订,闳深洞达,超诣玄幽,上究乾枢,下稽物变。人伦运世,学统政模,参伍诠析,必要圣轨。殆六籍之精英,名理之楷式与!至其原五行则先水火,辩性本则主缘生,语学术则贵经练,品施措则尚神识。自我开先,特标妙义。殆所谓神解之机,不束曲教而成一家之言也。(顾璘序)
蔡羽见诸论著,奥雅宏肆,润而不浮。诗尤隽永,蚤岁微尚纤缛,既而溅涤曼靡,一归雅驯。晚更沉着而时出奇丽,见者谓虽长吉不过。先生乃大悔恨曰:‘吾辛苦作诗,求出魏晋之上,乃今为李贺耶?吾愧死矣。’其高自标表,不肯屈抑如此。
言语
国初郊祝文有予、我字,上怒,将罪作者。桂彦良进曰:‘汤祀天曰“予小子履武”。祭天曰“我将我飨”。儒生泥古不通,烦上谴呵。’众得释。
国初,朱善为大学士,太祖问:‘卿家丰城,乡里人物何如?’答曰:‘乡有长安、长乐,里有凤舞、鸾歌,人有张华、雷焕,物有龙泉、太阿。’(冶城客论)
施槃在翰林,宣宗问:‘卿家吴下,有何胜地?’答曰:‘有四寺四桥,皆胜地也。’上问:‘何名?’应声曰:‘四寺者,承天、万寿、永定、隆兴。四桥者,凤凰、来苑、吉利、太平。’(冶城客论)
杨守陈语徐少詹曰:‘平昔才无半斗,而喜作文,饮可数合,而喜与宾客燕酣,行不能里许,而喜游陟,今皆不复尔。’入朝班,满前皆少年新贵人,独以白发青衫厕其后,虽未谋引去,宦况已索然矣。
吕仲木家居,有巨臣入都来别。滨行,语仲木曰:‘吾此行得操柄,必大用先生。’仲木对曰:‘张子厚有言,执事苟与人为善,孰不愿在下风?若不然,士有远于千里之外者矣。’其人默然。
弘治中,虏使语馆伴,有一偶语,无能对者,因举曰:‘朝无相,边无将,气数相将。’李公西涯闻之,即口占令应之曰:‘天难度,地难量,乾坤度量。’
世庙登极之日,御龙袍颇长,上俯视不已。大学士杨廷和奏云:‘陛下垂衣裳而天下治。’上悦。
嘉靖初,讲官顾鼎臣讲孟子咸丘蒙章,至‘放勋殂落’语,侍臣皆惊顾,徐云:‘尧是时已百有二十岁矣。’众心始安。
陆平泉为祭酒,请告归。时唐荆川以中丞御倭,叹曰:‘公得请,未知余何日归耳。’陆曰:‘某如西宾,病则主人只得放回,公乃良医,病势未愈,如何肯放回来?’
政事
章溢拜御史中丞,兼太子赞善大夫,务存大体,不屑屑细故。或以为言,公曰:‘宪台百司之仪表,居其职者,当先养人以廉耻,使人避而不犯,岂直恃搏击为能哉!’
吉安岁凶,赣帅全与吉安守有隙,禁吉民勿入籴,民啼号于道。熊鼎争曰:‘盗之起者,为饥寒所迫也。今使君闭籴,将开盗门,脱吉事亟生变,赣能独全乎?’全悟,即弛前令。
熊君鼎为佥事,分部台、温,二郡经方氏窃据后,争讼以数百计,君悉理其曲直而奏断之。凡威取田宅者归业主,得半直者中分之,两造无验者籍之官。豪胥猾隶六百余户,悉并之别郡。伪官悍将二百人,其暴如虎狼。君出奇计,尽刮种类,迁于江、淮间,民始安。伪万户金甲夺三人妻,其夫讼,则更为娶妇。君至,三夫皆诉,君论金弃市,各以其妇归之。平阳军校掠农妻五年,君摄其妻至,军校恐,抱二儿泣曰:‘妻去儿孰与养?愿公怜我。’君命置儿妻侧,儿避不肯近。君曰:‘此非其子,诈也。’诘之,果邻家子。罪校如律,断其妻还农。于是军中所掠妇数百,皆夜遣去,一营几空。
范敏授户部尚书,上谕敏等曰:‘曩者奸臣聚敛,深为民害,税及天下纤悉之物,朕甚耻焉。自今如军民娶嫁丧祭之物、舟车丝帛之类,皆勿税,户部宜榜示天下,使其周知。’
二十三年,上命杨靖榜谕各处税课司局巡拦,令许所办额课日逐巡办,收于司局,按季交与官攒,出给印信收票。不许官攒侵欺,致令巡拦赔
译王子衡撰写了《慎言》十三篇,让我仔细审定。其内容宏大深邃、透彻通达,超脱世俗而抵达玄妙幽深之境,向上探究天道枢纽,向下考察万物变化。人伦道德、世运变迁,学术源流、政治规范,经过参验比较、剖析阐释,必然契合圣贤的准则。这大概是六经的精华,名理学的典范吧!至于他推原五行则先论水火,辨析本性则主张缘起而生,谈论学术则重视经典与历练,品评施政举措则崇尚精神智慧。他自我开创先河,特别标举精妙义理。这大概就是所谓神妙的见解,不被迂腐教条束缚而自成一家之言吧。(顾璘序)
蔡羽见到这些论著,深奥典雅、宏大铺陈,润泽而不浮泛。他的诗尤其隽永,早年略微崇尚纤巧繁复,后来洗去华丽柔靡,一概归于雅正驯良。晚年更加沉着,时常出奇丽之笔,见到的人说即使李长吉也不过如此。先生于是大为悔恨说:“我辛苦作诗,力求达到魏晋以上的水准,如今竟成了李贺那样的人吗?我羞愧至死。”他这样高标准自我期许,不肯委屈压抑自己,就是如此。
言语
明朝初年,郊祀祝文中出现了“予”、“我”字样,皇上大怒,将要治写作者之罪。桂彦良进言说:“商汤祭祀上天说‘予小子履武’。祭祀上天说‘我将我飨’。儒生拘泥古义不通变通,烦请皇上不要谴责呵斥。”众人得以释放。
明朝初年,朱善担任大学士,太祖问:“你家在丰城,家乡的人物怎么样?”回答说:“乡里有长安、长乐,里有凤舞、鸾歌,人有张华、雷焕,物有龙泉、太阿。”(《冶城客论》)
施槃在翰林院任职,宣宗问:“你家在吴地,有什么名胜之地?”回答说:“有四座寺庙四座桥,都是名胜之地。”皇上问:“叫什么名字?”他应声回答说:“四座寺庙是承天、万寿、永定、隆兴。四座桥是凤凰、来苑、吉利、太平。”(《冶城客论》)
杨守陈对徐少詹说:“我向来才学不足半斗,却喜欢写文章;酒量不过数杯,却喜欢与宾客宴饮酣畅;走路不到一里,却喜欢游览登高,如今这些都不再做了。”进入朝班,面前满是少年新贵,唯独我白发青衫夹杂在他们后面,虽然没有谋划辞官离去,但仕途境遇已经索然无味了。
吕仲木居家闲居,有位权臣入京前来告别。临行时,对吕仲木说:“我此行掌握权柄,必定大力任用先生。”吕仲木回答说:“张子厚说过,执政者如果与人为善,谁不愿意处于下风?如果不是这样,士人就会远离到千里之外了。”那人沉默不语。
弘治年间,敌国使者对陪同官员说了一副对联,无人能对,于是举出:“朝无相,边无将,气数相将。”李公西涯听说后,立即口占令应道:“天难度,地难量,乾坤度量。”
世宗即位那天,御用龙袍稍微长了一些,皇上不停地低头看。大学士杨廷和上奏说:“陛下垂衣裳而天下治。”皇上很高兴。
嘉靖初年,讲官顾鼎臣讲解《孟子》咸丘蒙章,讲到“放勋殂落”这句话时,侍臣都惊讶地回头看,他缓缓说:“尧那时已经一百二十岁了。”众人才安心。
陆平泉担任祭酒,请求告假回乡。当时唐荆川以中丞身份抵御倭寇,感叹说:“您能获准请假,不知道我何时才能回去。”陆平泉说:“我如同西宾(宾客),病了主人只得放我回去;您是良医,病势未愈,怎么肯放您回来?”
政事
章溢拜为御史中丞,兼任太子赞善大夫,务必顾全大体,不纠缠琐碎小事。有人对此提出意见,他说:“御史台是百官的表率,担任此职的人,应当先培养人的廉耻之心,使人因避讳而不触犯,难道仅仅依靠弹劾搏击作为能力吗!”
吉安发生饥荒,赣州统帅全某与吉安太守有嫌隙,禁止吉安百姓进入赣州买粮,百姓在路上啼哭哀号。熊鼎争辩说:“盗贼兴起,是因为饥寒所迫。现在让长官关闭粮市,将打开盗贼之门,倘若吉安事态紧急发生变故,赣州能独自保全吗?”全某醒悟,立即撤销了之前的禁令。
熊君鼎担任佥事,分管台州、温州,两郡经历方氏窃据之后,争讼案件数以百计,他全部理清是非曲直并奏请裁决。凡是威逼夺取田宅的归还业主,得到一半价值的平分,双方都没有证据的没收归官。豪强胥吏、狡猾隶卒六百多户,全部合并迁往其他郡县。伪官悍将二百人,其凶暴如同虎狼。他出奇计,彻底铲除其党羽,迁往江淮之间,百姓才开始安定。伪万户金甲强夺三个人的妻子,他们的丈夫诉讼,金甲反而为他们另外娶妻。熊君鼎到任后,三个丈夫都来申诉,他判决金甲弃市,各自将妻子归还给他们。平阳军校掠夺农夫妻子五年,他传唤那妻子到堂上,军校害怕,抱着两个儿子哭泣说:“妻子走了,儿子谁来抚养?愿您怜悯我。”他命令把儿子放在妻子旁边,儿子躲避不肯靠近。他说:“这不是他的儿子,是欺诈。”审问后,果然是邻居家的孩子。按法律惩处军校,判决妻子归还农夫。于是军队中掠夺的妇女数百人,都在夜里被遣散回去,一个军营几乎空了。
范敏被授予户部尚书,皇上告诫范敏等人说:“过去奸臣聚敛财富,深深成为百姓的祸害,税收遍及天下细微之物,朕感到非常羞耻。从今以后,如军民娶嫁丧祭的物品、舟车丝帛之类,都不再征税,户部应当张榜告示天下,使其周知。”
二十三年,皇上命令杨靖张榜告示各处税课司局巡拦,允许所办理的定额税款每日巡查征收,收归司局,按季度交给官攒,出具印信收据。不许官攒侵吞欺诈,致使巡拦赔偿
京师饥,陈俊奉敕发太仓粟壹百万石,减价籴,以利民。权贵有乘时射利,俊请于上。凡籴以升斗,满一石者闭不与。其计遂阻,而饥者获济。
富民固山周家豪横,以私债杀人。御史按之以法,周乞请大同纳粟三十万以免死。时大同有事用兵,仓库告乏。司钱谷者请集廷臣议,诏可其奏。会议间,众未发言,王强正色曰:‘祖宗律,杀人者抵命,贪赃者落职。奈何贪富民三十万粮,废祖宗法乎!’众莫敢异,卒坐。
胡若思宰桐城,以爱民为本,民间积年逋负,悉与奏免。邑中虎为害,乃斋沐告于神,虎遂灭迹。尝捕蝗涂中,见卧病者,悉命里胥扶掖就民舍,给以医药。是夜大风雨,得免暴露,存活数十万人。议赋役必验丁产,勾摄公事,止遣信牌,行移公文,必于日中决之。暇日辄诣学宫,劝督儒生。故桐城人才独盛,皆公教也。又凿渠引桐溪水溉西郊民田数十顷,民至今利之,名曰桐渠。后公卒,邑人思之,配食朱司农祠。
罗汝敬,宣德初为工部侍郎。奉使看详苏郡岁赋二百二十余万,天下无与比,而郡民征运不胜困弊,卒之力不能继。官存其数,实未始足。列请于朝,得赦常赋三分,为数七十万,宿逋为清。久之,户部复举旧负,况太守钟抗言之,有‘失信于民’之语,诏复赐免。自是民力稍纾。
东杨天资明敏,有果断之才。中官有事来阁下议,必问曰:‘东杨先生在否?’知不在,即回。凡议事未尝不逊,西杨或执古以断,不可行,已而卒就东杨,灼然可行而无碍也。每秋,敕文武大臣赴宪台审录重狱,自英国公而下俱逊避,俟二杨先生决之。西杨讯之未尝决,至不可了,东杨一问即决。庶几子路片言折狱之才,众皆叹服。
正统间,朝廷敕一边将,本左府之职,误写右府。边将受敕,疏请何府支俸,众归罪武选郑厚。东杨徐曰:‘郑主政岂不解王言如丝,其出如纶乎?敕书既云右府,即合于右府带俸,何误之有?’
汴城流莩聚集,相为蹈籍,守郡者议逐之,俾还诸属以就赈。李公充嗣曰:‘饿殍死在旦夕,力不自支,又安能匍匐至?彼昔人以设粥之事谓非良术,然驱之使僵仆于道路,而吾辈坐视其毙,诚不忍为也。’亟令城中四门置釜爨数十,选勤能有司,日饘粥以食之。旬日之后,择少壮者给道饷,先令就粟于各属,而老弱病疾之民,膳月余而后遣。由是民赖存活者以万计。
李公时勉为祭酒,崇廉耻,抑奔竞,别贤否,示劝惩,新条教,变士习。诸生贫不能婚、病不能医、死不能丧者,节缩餐钱,力为赡给。督诸生读书,兴寝有常,终夜二鼓方听就寝。或时潜行,以察勤惰。恩义浃洽,不啻父子。
南京户部尚书缺,宋琰摄部事。六月,议以盐引羡金代办漕舟料价。盖卫卒余丁,累年重困,奏行集议,持久不决。至公始议疏为令,疲瘵用苏。
王公翱有所当行,寝食弗遑,坐以待旦。每见朝廷行一善政,则喜见颜色,或有未善,攒眉累日。闻天下水旱灾伤,急寻所在官吏来京者,问有无储积,民不得流离饿死否。其爱国爱民如此。指挥孙璟者,因漏关,鞭戍卒至死,其妻女哭之,相继死。他卒被鞭者,诉璟杀一家三人。王公翱判曰:‘卒死以罪,妻女死于夫,非杀也。其令璟偿葬埋费。’璟后为将,有名。
琉球诸国遣子弟来就学,人曰:‘行故事尔,奚庸教?’刘公宣曰:‘夷狄慕中国而来学,不尽心以诲迪之,是遏抑其良心也。’外国生俱感悦,厚贽金以献者再,固却之。外国生以闻,被命宣受毋辞,宣乃受。
徐武功在张秋治水,久未就功,问于王尚书来,王尚书曰:‘分水势,寻水源。’武功于是先开数渠引水,散为各支流水,而时或泛滥,其害终在。再三求源发处不得,乃投以物,使人离数十丈候之,物复浮出,如是者数处。武功曰:‘水流则不受物,源不在是。’再投之一处,不浮,曰:‘此真水源也。’百计塞之,皆莫效,至下土石若无者。闻一
译京城发生饥荒,陈俊奉皇帝诏令发放太仓米一百石,降低价格出售,以利于百姓。权贵有人趁机牟取暴利,陈俊向皇上请示。凡是买米的,按升斗计算,满一石的就不卖给。他们的计谋于是受阻,而饥饿的人得到了救济。
富民固山周家豪强横行,因为私人债务杀人。御史依法查办,周家请求向大同缴纳粮食三十万石以免除死罪。当时大同有战事,仓库粮食匮乏。主管钱粮的官员请求召集朝廷大臣商议,皇帝下诏批准了他们的奏请。会议期间,众人还没有发言,王强严肃地说:“祖宗的法律,杀人者抵命,贪赃者罢职。怎么能贪图富民三十万粮食,废弃祖宗的法律呢!”众人不敢有异议,最终判了周家的罪。
胡若思任桐城知县,以爱护百姓为根本,民间多年拖欠的赋税,全部上奏免除。县里老虎为害,他就斋戒沐浴向神灵祷告,老虎于是消失踪迹。曾经在途中捕捉蝗虫,见到卧病的人,全部命令乡里小吏搀扶到百姓家中,供给医药。那天夜里刮大风下大雨,得以避免暴露在野外,存活了数十万人。商议赋税徭役必定查验人口财产,传唤公事,只派遣信牌,行文公文,必定在中午决断。空闲日子就前往学校,劝勉督促儒生。所以桐城人才特别兴盛,都是他的教化。又开凿渠道引桐溪水灌溉西郊民田数十顷,百姓至今受益,命名为桐渠。后来他去世,县里人思念他,配享朱司农祠。
罗汝敬,宣德初年任工部侍郎。奉命查看苏州府每年赋税二百二十多万,天下没有能比的,而郡民征收运输不堪困苦,最终力量不能持续。官府存有这个数目,实际上从未充足。多次向朝廷请求,得以赦免常赋的三分之一,数目七十万,旧欠得以清理。过了很久,户部又提起旧欠,况太守钟抗言上奏,有“失信于民”的话,皇帝下诏再次赐予免除。从此民力稍微舒缓。
东杨天资聪明敏捷,有果断的才能。宦官有事来内阁商议,必定问:“东杨先生在不在?”知道不在,就回去。凡是议事没有不谦逊的,西杨有时依据古法决断,不可行,后来终究听从东杨,明显可行而没有阻碍。每年秋天,诏令文武大臣赴御史台审录重案,从英国公以下都谦逊回避,等待二杨先生决断。西杨审讯不曾决断,到了无法了结的地步,东杨一问就决断。差不多有子路片言折狱的才能,众人都赞叹佩服。
正统年间,朝廷诏令一边将,本是左府的职权,误写成右府。边将接受诏令,上疏请求何府支取俸禄,众人归罪于武选郑厚。东杨慢慢说:“郑主政难道不懂王言如丝,其出如纶吗?诏书既然说右府,就应当在右府带俸,有什么错误?”
汴城流民聚集,互相践踏,守郡的官员商议驱逐他们,让他们回到各属县去接受赈济。李公充嗣说:“饿死的人死在旦夕,力量不能支撑,又怎么能爬行到达?过去的人认为设粥不是好办法,然而驱使他们僵仆在道路上,而我们坐视他们死去,实在不忍心这样做。”急忙命令城中四门设置几十口锅做饭,挑选勤勉有能力的官员,每天煮粥给他们吃。十天之后,挑选少壮的人供给路粮,先让他们到各属县领取粮食,而老弱病疾的百姓,供给一个多月膳食后才遣送。因此百姓依靠他存活数以万计。
李公时勉任祭酒,崇尚廉耻,抑制奔竞,区别贤与不贤,显示劝勉惩戒,更新条教,改变士风。诸生贫穷不能结婚、生病不能医治、死了不能安葬的,节省餐钱,尽力供给。督促诸生读书,作息有常规,终夜二更才允许就寝。有时暗中巡视,来考察勤惰。恩义融洽,不止像父子。
南京户部尚书空缺,宋琰代理部务。六月,商议用盐引盈余的钱代办漕船料价。因为卫卒余丁,多年重困,上奏集合商议,持久不决。到宋琰才开始议定上疏作为法令,疲困得以复苏。
王公翱有应当做的事,寝食不安,坐着等待天亮。每次看到朝廷实行一项善政,就喜形于色,如果有不善的,皱眉好几天。听到天下水旱灾害,急忙寻找所在官吏来京的,问有没有储备,百姓没有流离饿死吗。他爱国爱民如此。指挥孙璟,因为漏关,鞭打戍卒至死,他的妻女哭他,相继死去。其他被鞭打的卒子,控告孙璟杀了一家三人。王公翱判决说:“卒子因罪而死,妻女死于丈夫,不是杀。命令孙璟赔偿葬埋费。”孙璟后来成为将领,有名。
琉球等国派遣子弟来求学,有人说:“奉行旧例罢了,何必教导?”刘公宣说:“夷狄仰慕中国而来求学,不尽心教诲开导他们,是遏抑他们的良心。”外国学生都感激喜悦,厚赠金钱献上的有两次,坚决推辞。外国学生上报,被命令刘宣接受不要推辞,刘宣才接受。
徐武功在张秋治水,很久没有成功,询问王尚书来,王尚书说:“分开水势,寻找水源。”武功于是先开凿几条渠道引水,分散为各支流水,而有时泛滥,其害终究存在。再三寻找源头发处不得,于是投入物体,让人离开几十丈等候,物体又浮出,像这样的有几处。武功说:“水流就不受物体,源头不在此。”再投入一处,不浮,说:“这才是真水源。”百计堵塞,都没有效果,直到下面土石像没有一样。听说一
僧有道,武功往谒,问术,僧不肯言,强之,但云‘圣人无欲’。武功归,思而不得。数日,忽悟曰:‘此下殆有龙窟耶!龙所欲者珠也,吾能使之去。’于是铸长铁柱,同釜底贯而下焉,水始受塞,不踰时,遂成平陆。盖铁汁能蚀珠,龙爱珠故去也。武功时为人道之。
译有个僧人,武功前去拜见,向他请教治水的方法,僧人不肯说,武功强行追问,僧人只说“圣人没有私欲”。武功回去后,思考却不得要领。过了几天,忽然领悟说:“这下面大概有龙窟吧!龙所想要的是珍珠,我能让龙离开。”于是铸造长长的铁柱,连同锅底一起贯通插入水中,水才开始被堵塞,没过多久,就形成了平坦的陆地。这是因为铁水能腐蚀珍珠,龙因为爱惜珍珠所以离开了。武功当时向人们讲述这件事。
徐有贞欲为有用之学,凡军旅、刑狱、水利之类,无不讲求其法,一一欲通之。或曰:‘公职业在文字,事此奚为?’公曰:‘此孰非儒者事?使朝廷一日有事用我辈,吾恐学之已无及矣。’闻者以公有远大志。
正统中,彩绘宫殿,拟用牛胶万余斤,敕巡抚尚书周公忱供办。会公以议事之京,遇诸涂,敕使请公还治。公曰:‘第行至京,自有处分。’至京,言京库所贮皮张,岁久朽坏,请出煎胶应用。回治即拨余米买皮,照数输纳,以新易陈,两得其便。时王振欣然从之,益重公才识。
周文襄公阅一死狱,欲活之无路,形于忧叹。使吏抱成案读之,至数万言,背手立听。至一处,忽点首喜曰:‘幸有此可生。’遂出其人。
江南巡抚大臣,惟周文襄公忱最有名。盖公才识固优于人,其留心公事,亦非人所能及。闻公有一册,自记日行事,纤悉不遗,每日阴晴风雨,亦必详记。如云某日午前晴,午后阴,某日东风,某日西风,某日昼夜雨。人初不知其故,一日,民有告粮船失风者,公诘其失船为何日,午前午后,东风西风。其人不能知,妄对。公一一语其实,其人惊服,诈遂不得行。于是知公之风雨必记,盖亦公事,非漫书也。
周文襄为侍郎巡抚十九年,为尚书巡抚又二年,百姓不知凶荒,朝廷不知缺乏。或问之,曰:‘当时济农仓米常数十万,一遇水旱,即据实奏闻,求免岁粮,上无不准,所免之数,即以济农仓米补完。所以民不知凶荒,朝廷不知缺乏也。’问:‘当时何处得此米?’曰:‘此有二项。其一,奏改南京公侯禄米于各府关支,省下运耗十五万;其一,奉例劝分得米又六万,每岁兑军起运毕,令催粮里甲,运此十二万米入济农仓。赈济补灾之外,岁有宽余皆积之,此米所以多也。米积既多,每腊月征粮毕,新正十五以后,即有文移放粮。’曰‘此是百姓纳与朝廷,余剩数今还百姓吃,种朝廷田,秋间又纳朝廷税也。所放米,每户率二石或三石,不曾有放一石者。时文书虽曰抵斗还官,其实多不取。每岁折粮银布,常以正月半开局’。曰‘百姓多间纳了米,留些须与过年,畜养牲口,至二月可卖以纳银,缉纺绵纱,至三月可织以纳布,四月起解于朝廷。事亦不误也’。粮运过江遭风损失者,公皆先知,人以为异。久之,乃知公于金、焦二山各委一僧,使日具风水报,各与数健卒,给其使令,人感其诚,无不尽力。其思虑详而计算密,虽处家者亦恐不能然也。又曰,公巡抚时,往来皆乘小轿,驿站遇村庄僻处,询访民瘼。五保有王槐云者,夏月林下乘凉。公至,与并坐,说田里间事甚悉,俄而从者至,始知为巡抚,叩头谢罪。公笑而抚之,且毕其说而去。其心勤民事如此。然自视歉然,有感怀一首云:‘日宴忘餐夜半兴,簿书烦恼为无能。秉心初拟逢衡鉴,任戆宁知越准绳。法在恤民民反病,事因除弊弊愈增。前非未悟羞籧瑗,敢叹微躯践薄冰。’(顾清撰年谱)
平阳王复封晋王,即以故护卫官军田庐为请,章敞受命往勘之,则较其军数,量以田庐归之,余给于民。王不悦,敞启曰:‘国中先三卫,今止一千户,所以三卫田庐而归一所之人,得无过?且朝廷以藩屏望殿下,国内军民宜均爱之,庶副皇上至公之意。’王悟曰:‘使方面诸官蚤有此言,吾亦岂敢上烦朝廷哉!’还奏,上嘉之。
孝庙一日召刘大夏,谕曰:‘诸司弊政,虽诏厘革,然闻弊莫甚于内厩(御马监。)及御厨。(光禄寺。)将一清之,如何?’公对曰:‘是干左右,赖圣见定而自主之耳。’先是,勇士及工匠,率中官苍头、京师无赖子弟,一人而冒三四名,大为国储耗。上遂敕佐司马熊绣及给事御史,尽削籍置行伍,计一月顿减冗食十余万金,内外称快。
周经升太常寺少卿兼侍读,识者已知其文学骨鲠,而未尽知其政事。弘治己酉,擢礼部右侍郎。每议政莅事,必傅经义。若却西域贡狮,毁黄村尼寺,为先庙盛德
译徐有贞想要钻研实用的学问,凡是军事、刑狱、水利之类的事务,没有不探究其方法的,一一想要通晓。有人问:“您的职责在于文书,做这些干什么?”徐有贞说:“这些哪一项不是儒者应当做的事?假如朝廷有一天有事需要我们这些人,我恐怕学习就来不及了。”听到这话的人认为徐有贞有远大的志向。
正统年间,彩绘宫殿,计划使用牛胶一万多斤,皇帝下诏命巡抚尚书周忱负责供应办理。恰逢周忱因议事来到京城,在路上遇到了奉诏的使者,使者请周忱回去办理。周忱说:“只管让我走到京城,自然会有安排。”到了京城,周忱上奏说京城仓库里储存的皮革,因为存放年久而腐朽损坏,请求取出煎制成胶以供使用。回到任所后,立即拨出剩余的米款购买皮革,按照数量缴纳,用新的替换旧的,两方面都得到便利。当时王振欣然听从了他的建议,更加看重周忱的才识。
周文襄公(周忱)审阅一桩死囚案件,想救活他却没有办法,流露出忧愁叹息的神情。他让官吏抱着已定案的卷宗朗读,自己背着手站着听。听到一处时,忽然点头高兴地说:“幸好有这一点可以让他活命。”于是释放了那个人。
江南的巡抚大臣中,只有周文襄公周忱最有名。这是因为周忱的才识本来就优于常人,他留心公务,也不是别人能比得上的。听说周忱有一个册子,自己记录每天做的事情,细微之处都不遗漏,每天阴晴风雨,也一定详细记录。比如记载某日午前晴,午后阴,某日东风,某日西风,某日昼夜下雨。人们起初不知道其中的缘故,有一天,百姓中有告发粮船遭遇风灾的,周忱追问他失船是哪一天,是午前还是午后,是东风还是西风。那人不知道,胡乱回答。周忱一一说出实情,那人惊服,欺诈于是没能得逞。这时人们才知道周忱记录风雨,也是公务所需,不是随意书写的。
周文襄公担任侍郎巡抚十九年,担任尚书巡抚又两年,百姓不知道饥荒,朝廷不知道匮乏。有人问他原因,他说:“当时济农仓的米常常有几十万石,一旦遇到水旱灾害,就据实上奏,请求免除当年的赋税,皇上没有不准许的,所免除的数额,就用济农仓的米来补足。所以百姓不知道饥荒,朝廷不知道匮乏。”问:“当时从哪里得到这些米?”回答说:“这有两项来源。其一,上奏将南京公侯的禄米改为在各府支取,省下运输损耗十五万石;其二,按照惯例劝谕富户分粮得到米六万石,每年兑军起运完毕后,命令催粮的里甲,将这十二万石米运入济农仓。赈济补灾之外,每年有多余的都积蓄起来,所以米很多。米积累多了,每年腊月征收粮食完毕后,正月十五以后,就有公文发放粮食。”又说:“这是百姓缴纳给朝廷的,剩余的部分现在还给百姓吃,耕种朝廷的田地,秋天又缴纳朝廷的税。所发放的米,每户大约二石或三石,没有发放一石的。当时文书虽然说是抵充归还官府,其实大多不收取。每年折粮银布,常在正月半开始办理。”又说:“百姓大多在间或缴纳了米后,留一些用来过年,饲养牲口,到二月可以卖掉用来缴纳银两,纺纱织布,到三月可以织成用来缴纳布匹,四月起解送朝廷。事情也不耽误。”粮食运过长江遭遇风灾损失的,周忱都能预先知道,人们认为很奇异。很久以后,才知道周忱在金、焦二山各委派一名僧人,让他们每天报告风水情况,各给几名健壮士兵,供其使唤,人们感激他的诚意,无不尽力。他思虑详尽而计算精密,即使是居家之人恐怕也不能这样。又说,周忱巡抚时,往来都乘坐小轿,驿站遇到村庄偏僻之处,就询问访查民间疾苦。五保有个叫王槐云的,夏天在树林下乘凉。周忱到了,和他并排坐下,详细谈论田间地头的琐事,不久随从到了,才知道是巡抚大人,叩头谢罪。周忱笑着抚摸他,并且听他说完才离开。他勤于民事的心如此。然而他自视谦逊,有一首感怀诗说:“日宴忘餐夜半兴,簿书烦恼为无能。秉心初拟逢衡鉴,任戆宁知越准绳。法在恤民民反病,事因除弊弊愈增。前非未悟羞籧瑗,敢叹微躯践薄冰。”(顾清撰年谱)
平阳王王复被封为晋王,就请求将原来护卫官军的田产房屋划归自己,章敞受命前往勘查,就统计军士人数,按比例将田产房屋归还给他们,其余的给予百姓。晋王不高兴,章敞启奏说:“国中以前有三个卫,现在只有一千户,所以将三个卫的田产房屋归给一所的人,难道没有过错吗?况且朝廷期望殿下作为藩屏,国内的军民应当同等爱护,才符合皇上至公的意图。”晋王醒悟说:“如果方面诸官早有这样的话,我哪里敢上烦朝廷呢!”回来上奏,皇上嘉奖了他。
孝宗皇帝有一天召见刘大夏,告诉他说:“各衙门的弊政,虽然下诏整顿,但听说弊病没有比内厩(御马监)和御厨(光禄寺)更严重的。打算彻底清理一下,怎么样?”刘大夏回答说:“这牵涉到左右近臣,依赖圣明的见解决定并亲自处理罢了。”在此之前,勇士及工匠,大多是宦官的家奴、京师的无赖子弟,一人冒名三四份,大大耗费国家储备。皇上于是下诏给佐司马熊绣及给事御史,全部削去他们的名籍编入行伍,计算一个月立刻减少冗员耗费十余万金,内外都称快。
周经升任太常寺少卿兼侍读,有识之士已经知道他的文学刚直,但还没有完全了解他的政事。弘治己酉年,提拔为礼部右侍郎。每次议政理事,必定附会经义。比如拒绝西域进贡狮子,毁坏黄村尼寺,为先帝彰显盛德
诸司以灾异言事,吏部请早视朝,勤听政,节侈费,省游幸,止贡献。而斥乐戏一事尤激,亦出周公经手。后有踪迹为此草者,以问耿公裕。公曰:‘宜以实对。’耿曰:‘吾为尚书,不宜他诿。’时论盖两贤之。
周公经视民病,恫瘝在身。宽逋负,缓征敛,裁冗食,一时善政,多出公建白。四方以灾伤告者,必覆奏蠲之;属吏有务刻以为功者,下其考,人始向慕为惇大宽平之政,掊克聚敛之风为之稍革。每委官监税,必谕以爱节民力,如果入多者,则与下考。
外戚张氏,有河间赐地数百顷,欲并其旁近民田千余顷得之,且乞亩加税银二分。经言:‘河间地多沮洳,比因久旱,贫民即退滩地耕之,遇潦辄没,即欲加税,将贻无穷之害。且王府赐田,例亩税三分,而此独加税五分,人将谓朝廷待外戚与宗亲异矣。宪宗妃柏氏家,亦有私田与民田比,一切夺之。彼亦无以为业,又将谓朝廷待张氏与他外戚异矣。’疏三四上。后有以雄县退滩地献为东宫庄者,上因经前奏,皆抵之罪。一时近戚贵幸有所陈请,一裁以法,皆敛不得肆。
耿公裕为祭酒时,勋戚子齿幼者,裕恐其难教,取所当习读古今嘉言懿行为韵语,授之。它日有献于上,阅之嘉叹。
韩王内使李毅等,不欲居韩王府。一日,相率作令旨,开城门,挟弓跨骑,越关赴京师。锦衣捕获之,毅等出怀中奏辞,讦王过。所司请勘王,尹直以毅等不安王府,逃还,此拒上命,罪一;诈传令旨,乘骑开门,罪二;越关,罪三;摭拾王小过,当杀,罪四。彼既负四罪,又听其虚言以勘王,是重一罪者而轻宗室矣,遂押还。
朝堂审囚,中有殴妻死至大辟。直谓:‘人以无子娶妾,遭妻悍,忿殴之,初恐绝嗣。今顾绝其命耶,世之妒妇凌夫以绝人祀者,且长气矣。’众翕然书可矜,得不死。
徐公溥在内阁十余年,以仁厚养国体,以名节励士风。匡救将顺,恒以正君德为先。其所谋议,必欲慎守成法。或劝其有所建白,公曰:‘国家法度,皆我祖宗神谋庙算,其所以惠元元者甚备,患在不能守耳,岂宜更张?’
锦衣卫官校逻得一僧,自言当大贵,众惑之,至妻以女,觊非分。狱具,当坐反。牛玉援近例,请官逻者。岳公正谓:‘事纵得实,不过合妖言律耳。’活其从十数人,逻者准应捕律。朝论韪之。
王端毅鲠亮峭直,好善恶恶,出于诚意,悯时悼俗,有甚护疾。故身虽在外,而其心无日不在朝廷。如公者,古之所谓社稷臣也。昔宋韩魏公虽在外,其心常在社稷,至身老而心益笃。或有时闻更祖宗一法度,坏朝廷一纪纲,则终日不食。富郑公使虏,功甚伟,每不自以为功。至知青州,活饥民四十余万,常自言过于作中书二十四考矣。公自淮扬以至抚南畿,其所全活以亿万计。至其爱君忧国之心,发于至诚,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婴触忌讳,死生以之,又不但终日不食而已也。世方以阿意顺旨为贤,剥肤椎髓为能。吁,亦可以鉴矣。(裒谈)
王端毅公恕,初知扬州,折狱咸得其情。有一老妇尝诬邻人为盗,公阅其赃,有二裙,一宽而长,一短而窄。老妇谓其子妇之裙,其邻谓其嫂与妻之裙。公诘老妇曰:‘尔一人之裙,讵宜有长短广狭不同耶?’遂明其非盗。有二人争牛,公绐之曰:‘一牛而二人争之,吾将焉归?盍以入官?’命左右拽出之,其一人默然,一人喧争不已。公以与争者。曰:‘此己物也,故恡惜如此。’人称公为神明云。(琅琊漫抄)
王公恕劾镇守中官诸不法事,没其部下所得金宝,输之京师。勋臣世帅,亦为敛戢。所役官军士民,皆还部业。使人至夷方,无敢索赂。势家假驿传搬私货者,皆自顾役,于是声震远迩。
威宁伯王越,罢黜居久。弘治间,恃所亲当国,觊觎复用,自陈有功于国,受谗废弃,欲乞复爵,以图报效。疏既入,下吏兵二部会议,众畏缩不出一语,吴文定独曰:‘若论威宁之功,在先皇之时,
译各官署因灾异现象进言,吏部请求皇帝尽早临朝,勤于听政,节制奢侈费用,减少巡游享乐,停止进贡。其中斥责音乐嬉戏一事尤为激烈,也是出自周公经之手。后来有人追查起草这份奏疏的人,以此询问耿公裕。耿公裕说:“应当如实回答。”周公经说:“我身为尚书,不应推诿给他人。”当时的舆论认为两人都是贤者。
周公经体察百姓疾苦,将人民的病痛视为自己的病痛。他宽免拖欠的赋税,延缓征收赋税,裁减冗员,当时的许多善政,大多出自他的建议。各地因灾荒受损上报的,他必定复核奏请免除赋税;下属官吏中有苛刻聚敛以邀功的,他降低其考核等级,人们才开始向往敦厚宽大、宽缓公平的政风,搜刮聚敛的风气因此稍有改变。每次委派官员监收赋税,必定告诫他们要爱惜节省民力,如果赋税收入过多,就给予较低的考核等级。
外戚张氏,拥有河间地区数百顷的赐地,想要兼并旁边民众的一千多顷田地,并且请求每亩加征二分银税。周公经说:“河间地区多沼泽低湿,近来因长期干旱,贫民便退到滩地耕种,遇到水涝就被淹没,如果此时加税,将留下无穷的祸害。况且王府赐田,惯例每亩征税三分,而这里却单独加征五分,人们会认为朝廷对待外戚与宗亲不同。宪宗妃子柏氏家,也有私田与民田相邻,全部被没收。他们也将无以为生,又会认为朝廷对待张氏与其他外戚不同。”奏疏反复呈上三四次。后来有人将雄县的退滩地献作东宫庄园,皇帝因周公经之前的奏疏,都将他们定罪。当时近亲贵戚有所陈请,一律依法裁断,他们都收敛不敢放肆。
耿公裕任国子监祭酒时,勋戚子弟年幼者,耿公裕担心他们难以教导,选取应当习读的古今嘉言懿行编成韵语,传授给他们。后来有人将这些献给皇帝,皇帝阅览后嘉奖赞叹。
韩王府内使李毅等人,不愿留在韩王府。一天,他们相约伪造令旨,打开城门,带着弓箭骑着马,越过关隘前往京城。锦衣卫将他们捕获,李毅等人拿出怀中的奏辞,揭发韩王的过错。有关部门请求审问韩王,尹直认为:李毅等人不安于王府,逃跑归来,这是抗拒皇命,罪一;伪造令旨,骑马开门,罪二;越过关隘,罪三;拾取韩王的小过错,应当处死,罪四。他们既犯有四罪,又听信他们的虚言去审问韩王,这是加重了对李毅等人的罪行而轻视宗室,于是将他们押回。
朝堂上审问囚犯,其中有人殴打妻子致死被判死刑。尹直说:“人因为无子而娶妾,遭遇妻子悍妒,愤怒殴打她,起初是担心断绝后嗣。现在反而断绝了她的性命吗?世上那些妒妇欺凌丈夫以断绝他人祭祀的,将会更加得意了。”众人一致同意书写“可矜”,得以不死。
徐公溥在内阁任职十余年,以仁厚涵养国家体制,以名节激励士风。匡正补救、顺承辅助,始终以端正君主德行为首要。他的谋议,必定想要谨慎遵守成法。有人劝他有所建议,徐公溥说:“国家法度,都是我祖宗的神谋庙算,其中用来惠及百姓的非常完备,担忧的是不能遵守罢了,哪里适宜更改?”
锦衣卫官校巡逻抓获一名僧人,僧人自称将大富大贵,众人被迷惑,甚至将女儿嫁给他,企图获得非分的利益。案件审结,按谋反罪论处。牛玉援引近例,请求处罚巡逻的官校。岳公正说:“事情即使查实,也不过符合妖言律罢了。”救活了十多名随从,巡逻者按应捕律论处。朝中舆论认为正确。
王端毅刚正亮直,好善恶恶,出于诚意,怜悯时世、哀悼风俗,有甚于护疾之心。所以身体虽然在外,但他的心无日不在朝廷。像这样的人,就是古人所说的社稷之臣。从前宋朝韩魏公虽然在外,他的心常在社稷,直到年老而心志更加坚定。有时听说更改祖宗的一项法度,败坏朝廷的一项纪纲,就整天不吃饭。富郑公出使辽国,功劳非常伟大,每次不自以为有功。直到任青州知州,救活饥民四十多万,常自称超过担任中书令二十四年的功劳了。王公从淮扬到安抚南畿,他所救活的人以亿万计。至于他爱君忧国之心,发自至诚,所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触犯忌讳,生死置之度外,又不只是整天不吃饭而已。世人正以阿意顺旨为贤,以剥削百姓为能。唉,也可以以此为鉴了。(裒谈)
王端毅公恕,初任扬州知府,断案都能得其真情。有一老妇曾诬告邻居为盗贼,王公查看赃物,有两条裙子,一条宽长,一条短窄。老妇说是儿媳的裙子,邻居说是嫂子与妻子的裙子。王公质问老妇说:“你一个人的裙子,难道应该有长短宽窄不同吗?”于是查明她不是盗贼。有两人争一头牛,王公欺骗他们说:“一头牛两人争,我将给谁?不如收归官府?”命令左右将牛拉出去,其中一人沉默,一人喧嚷争辩不止。王公将牛判给争辩的人。说:“这是自己的东西,所以吝惜如此。”人们称王公为神明。(琅琊漫抄)
王公恕弹劾镇守太监的各种不法之事,没收其部下所得的金银珠宝,运往京师。勋臣世袭统帅,也因此收敛。所役使的官军士民,都返回本业。出使夷地的使者,不敢索取贿赂。权贵之家借驿传搬运私货的,都自己顾役,于是声威震动远近。
威宁伯王越,被罢黜已久。弘治年间,倚仗亲信当权,觊觎重新被任用,自陈对国家有功,受谗言废弃,想要请求恢复爵位,以图报效。奏疏呈入后,下交吏部、兵部会议,众人畏缩不说一句话,吴文定独自说:“如果论威宁的功劳,在先皇之时,
已尝论革。今乞复爵,当考自后有何功勋,如念先功而复爵,是今改先皇令也,无从奏请。’事遂寝。(野记)
译此前已经讨论过更改爵位的事。现在请求恢复爵位,应当考察此后有什么功勋;如果是因为追念先前的功劳而恢复爵位,那就是现在更改先皇的命令,没有依据可以上奏请求。”于是这件事就搁置了下来。(《野记》)
马公廷用署南京户部,会岁歉,江北流民就食都下者相属。留守诸司议所以拯救之法,或以为当请于朝,公抗言曰:‘若待奏请而后赈济,数万人将化为鬼物矣。古人固有矫制发仓者,吾请独任其罪。’众是之。赖以全活者甚众。
祠部给度,十年一举,时僧道集京师以万计,权贵多为之请。傅瀚力言此辈蠹耗天下,宜痛加禁革。纵未能如祖宗朝之制,亦当稍赐裁抑。遂改十年一给之例。
济川等卫快船工料,额设江西、湖广、南直隶等处,每负课不完。刘公龙请遣官催督,岁终上计簿。锦衣卫赤黑沙洲及陂池苇荻鱼稻之税,不下数千金,率多掊克。公奏差屯田御史及本部属官查计租额,量给支用,其余解部贮库,并新开之田,通收租课,备买马之用。
腾骧四卫勇士,隶在中涓,多窜市人名籍,几至三万。王公廷相佐本兵,奉命清查,留五千余人,尽裁其滥,禁旅肃然。荆、襄等处流民,屯聚生育,莫可数计,而混无名籍。成化初,区处失宜,几至大变,公深以为忧。每与户部议,思有以处之。后司徒韩公文言于上,命刑部侍郎何公鉴经理其事。谢公迁撰旨,令随宜安集,附籍还乡,各从其愿,附籍者终令得所。编户已三十余万,复有沮其事者,遂中止。识者恨之,未几果叛。(朱希周志)
谢文肃在南监,每严约束,禁诸生班见礼。损皂役钱以沛僚属,籍膳夫钱于官,构东西二书楼,以庋镂板。上疏请增杨龟山从祀,而黜草庐吴氏。余若择师儒,慎科贡等,论列尤多。在北,请增号舍,修堂斋。又谓庙门衢斜而狭,买其地而廓之。又买官廨三十余区,居学官以省僦直,皆出夫皂雇役之余。诸生贫困者有给,死者请京府赙给归其丧。凡所建白,皆师古义,持独见,未始有狥俗希人之意。
泾野为北国子祭酒时,监规久弛,先生发明揭示,动以身教。一二贵游子弟有不率者,即绳之以法,不少假借。于是咸知所从事,而乞差争拨之敝风顿息。或有以敬敷五教在宽规先生者,先生曰:‘宽非纵弛之谓,乃日刮月劘以要其成,而不责效于旦夕,故谓之宽。然云敬敷,则不可不谓之严也。古称师严然复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学,其意正谓是也。今人才渐不如古,岂真古今人不相及哉!内则祭酒,外则提学,皆有师道。而以教人为职者,率多姑息假借,而不知人才之日流也。甘临希悦,违道干誉,且非治民所宜,矧以之教士哉!’规者不以为然,而先生持之愈坚,国子诸生自是知所检束。而弦歌之声,礼让之俗,洋洋于京师首善之地矣。
正德辛巳,嗣君未至,廷和承制专断者二十七日,驾抑奸雄。新诏裁革人数十四万八千七百余,岁省太仓粟一百五十三万余,怨者汹汹。谣曰:‘终日想,想出一张杀人榜。’于是公出入护以卫士,益岌岌邻死矣。然而不死也者,才也,亦忠也,有默相也者耳。
世庙初即位,廷和具诏草上之,报可。始草上,而司礼诸中贵以其关内政者数条属廷和削去,廷和曰:‘往者吾侪之不得职,公等谓出上意,今者亦出新天子意耶?不然,吾侪贺登极后,惟有一去。且叩之上,以谁削诏草,必有当之者。’于是蒋冕及毛纪相继发危言,诸中贵语塞。已而诏下,正德中蠹政厘革且尽,中外加额,称新天子圣人。而所革锦衣等诸卫、内监局旗校工役,为数十四万八千七百,减漕粮百五十三万二千余石,其中贵义子传升乞升,一切恩幸得官者殆尽。失职之徒,衔廷和切骨,入朝有挟白刃恫喝于舆傍者。事闻,诏以营卒百人为廷和出入卫。
杨石斋当武皇大渐之时,其调度区画,取办俄顷,命中书十余人操牍以进,石斋一一口授,动中几宜,略无舛错。此真有宰相之才,虽姚崇何以过之?
霍公韬在南都,禁送丧之设宴饮,绝妇女之入庵院,罪乐户之买良人。毁淫祠,建社学,散僧尼,建祠表岳武穆、何尚宝之忠节。给田表蘖谷、王都宪之清贫,甄别应天乡饮之宾介,援恤忠臣花云之弱孙
译马公廷用代理南京户部职务,恰逢年成歉收,江北流民到京城乞食的接连不断。留守的各官署商议拯救的办法,有人认为应当请求朝廷批准,马公直言说:“如果等待奏请批准后再进行赈济,数万人将变成鬼魂了。古人本来就有假托诏令开仓放粮的先例,我请求独自承担罪责。”众人赞同他的意见。依靠他得以保全性命的非常多。
祠部发放度牒,十年一次,当时僧道聚集在京师数以万计,权贵大多为他们请求。傅瀚极力进言说这些人耗费天下财力,应当严厉禁止和革除。即使不能完全按照祖宗朝代的制度,也应当稍加裁减抑制。于是改变了十年发放一次的惯例。
济川等卫快船的工料,定额设在江西、湖广、南直隶等地,常常拖欠赋税无法完成。刘公龙请求派遣官员催督,年终上报计簿。锦衣卫赤黑沙洲以及池塘芦苇、鱼稻的税收,不少于数千金,大多被搜刮克扣。刘公奏请派遣屯田御史及本部属官核查计算租额,酌情供给使用,其余的解送户部存入国库,连同新开辟的田地,统一征收租税,准备用于购买马匹。
腾骧四卫的勇士,隶属于宦官,大多混入市井百姓的名籍,几乎达到三万人。王公廷相辅佐兵部,奉命清查,留下五千多人,全部裁减了滥竽充数的人,禁军肃然整饬。荆、襄等地的流民,聚集屯驻生育,无法计算,而且混杂没有名籍。成化初年,处置不当,几乎酿成大变,王公对此深感忧虑。每次与户部商议,思考处置的办法。后来户部尚书韩公文言向皇上报告,命令刑部侍郎何公鉴管理此事。谢公迁起草圣旨,命令酌情安置,附入户籍返回家乡,各自顺从意愿,附入户籍的人最终得以安顿。编入户籍的已有三十多万人,又有阻挠此事的人,于是中途停止。有识之士对此感到遗憾,不久果然发生叛乱。(朱希周记载)
谢文肃在南监任职时,常常严格约束,禁止诸生行班见礼。削减皂役的钱财以供给僚属,将膳夫的钱财登记入官,建造东西两座书楼,用来存放刻版。上疏请求增加杨龟山配享从祀,而贬黜草庐吴氏。其余如选择师儒,慎重选拔科贡等,论述列举尤其多。在北监任职时,请求增加号舍,修缮堂斋。又说庙门街道倾斜且狭窄,购买那里的土地加以拓宽。又购买官署三十多处,让学官居住以节省租金,这些都出自皂役雇役的盈余。诸生中贫困的有供给,死去的请求京府资助送葬回乡。凡是所提出的建议,都遵循古义,坚持独到见解,从未有过迎合世俗、取悦他人的意图。
泾野担任北国子监祭酒时,监规长久松弛,先生阐明并揭示规定,行动都以身教示范。一两个贵族子弟有不顺从的,就依法制裁,毫不宽假。于是大家都知道了该做什么,而乞求差事、争抢拨派的弊风顿时平息。有人以“敬敷五教在于宽缓”来规劝先生,先生说:“宽缓不是放纵松弛的意思,而是每日刮磨、每月砥砺以求其成功,而不急于朝夕见效,所以称之为宽缓。然而说到‘敬敷’,就不能不说是严格。古人说‘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百姓才知道敬重学习,意思正是这样。现在人才渐渐不如古人,难道真是古今人不能相比吗!内则祭酒,外则提学,都有师道。而以教人为职责的人,大多姑息宽假,却不知道人才日渐流失。甘临取悦,违背正道追求名誉,尚且不是治理百姓所适宜的,何况用来教育士子呢!”规劝的人不以为然,而先生坚持得更加坚定,国子监诸生从此知道自我检束。而弦歌之声,礼让之俗,洋溢在京师首善之地了。
正德辛巳年,继位君主未至,杨廷和秉承遗制专断行事二十七天,驾驭抑制奸雄。新诏裁革人数十四万八千七百多人,每年节省太仓粟一百五十三万多石,怨恨的人喧嚷不止。民谣说:“终日想,想出一张杀人榜。”于是杨公出入由卫士护卫,更加岌岌可危,濒临死亡。然而没有死的原因,是才能,也是忠诚,有暗中相助的人罢了。
世宗初即位,杨廷和具奏诏草呈上,回复批准。刚起草呈上,而司礼监各位宦官因为其中涉及内政的几条嘱咐杨廷和删去,杨廷和说:“过去我们不得任职,你们说是出自皇上之意,现在也是出自新天子之意吗?不然,我们祝贺登极后,只有一条路就是离去。况且叩问皇上,是谁删去诏草,必定有承担的人。”于是蒋冕及毛纪相继发出危言,各位宦官无言以对。不久诏书下达,正德年间蠹政几乎全部革除,中外额手称庆,称新天子为圣人。而所革除的锦衣等诸卫、内监局旗校工役,数量十四万八千七百,减少漕粮一百五十三万二千多石,其中宦官义子传升乞升,一切因恩幸得官的人几乎全部革除。失去职位的人,对杨廷和恨之入骨,入朝时有挟持白刃在车旁恫吓的。事情上报,诏令以营卒百人为杨廷和出入护卫。
杨石斋在武宗病危之时,其调度筹划,取办顷刻之间,命令中书十余人拿着文书进呈,石斋一一口头传授,动辄符合机宜,几乎没有差错。这真是有宰相之才,即使是姚崇怎能超过他?
霍公韬在南都,禁止送丧时设宴饮酒,断绝妇女进入庵院,惩罚乐户购买良家女子。毁坏淫祠,建立社学,遣散僧尼,建立祠堂表彰岳武穆、何尚宝的忠节。赐予田地表彰蘖谷、王都宪的清贫,甄别应天乡饮的宾介,援救抚恤忠臣花云的弱孙
,此皆关系风化之要者也。禁诸司之强买货物,除夫役之守宿私衙,查坊长之供办酒席,省地方之赁倩卓椅,革乐工之日办茶果,核开读之恤老实惠。此皆关系民隐之切者也。(年谱)
译这些全都是关乎社会风气教化的关键事项。禁止各官府强行购买货物,免除夫役在私人衙门值守住宿,查处坊长供应酒席的行为,减少地方官府租赁桌椅的开支,革除乐工每日供应茶果的惯例,核实开读典礼中抚恤老弱诚实者的实惠。这些全都是关乎民间疾苦的切身问题。
徐公阶擢浙江按察佥事,提督学校,益勤于职,岁周行郡邑必遍。大要以正文体、端士习为先。既唱诸生第,人人为语所以甲乙故,即见斥者,得自鸣而折之,不得已施槚楚,示惨然色,诸生人人退自快服。三载进江西按察副使,仍视学政。所操舍一如浙江时,而加详密。
天下盐额,独淮扬重,岁赋六十余万金,应上供司农为五十万金。而前是分宜之客鄢懋卿,以都御史出经理,肆为蟊盗,乃欲以利孔诡结上心。搜宿逋及积羡得百万金以闻,遂定为岁额。额辄不登,而商渐困,至有雉经者,不则亦鸟兽匿。徐公阶熟知其弊,俾御史发之,拟旨仍旧额,额亦登,流徙悉复。
漕河通,张居正谓岁赋往往迂缓,逾春而后发,即水横溢,非决则涸。乃采漕臣议,督艘卒以孟冬月兑运,及岁初而毕发,未少罹水患。其始,司农颇不便之,久而习以为常。太仓粟至支十年。
铨选
诏汰在京诸司冗官,皇太子令两坊长官简贤者留之,庸者汰之。时邹缉为左坊长,执笔畏缩不敢下,遽起称疾不出。次当陈仲完长坊事,即提笔书某当留,某当汰,众皆服其明决,被汰者亦自愧服。仲完奉命授皇孙经,多所辅益。历官二十年不迁,夷然自足。皇太子恒言春坊如陈仲完不易得。
曹公义尽心率职,品量人物,鲜有不当。时泰和王直为尚书,以义精选法,凡黜陟贤否,一以托之。然义事王甚谨,于事可否,非经咨决不辄行,以故王待之益厚且密。尝谓人曰:‘曹公,端人也。’
黎公淳晋吏侍,持法益坚,有请谒者,笑应之,然竟不行。闻人有玷缺,虽所甚爱,必加摧抑,下至胥隶,亦畏惮无敢犯。权贵用事,不通馈问,卒亦无他。凡出内批,故事,翌日部大臣必陛陈补奏。时除授浸广,有讽令勿奏者,曰:‘此祖宗旧典,所以防伪遏奸,淳不敢废。’讽者色沮。久之,竟停陛奏,而淳亦改南吏部矣。
河南耿公裕为太宰,性宽恕,一日除进士六人为王府长史。六人始登第,气傲甚,闻之殊不平,同诣部堂,哗然争辨,不肯就,极言选法不当。耿惟安慰之,众愈侵侮。吴文定公正色曰:‘诸子亦闻董、贾乎?二人亦曾为王傅,名高百世。诸子厌弃斯职,诋毁主司,岂仕可从人自择耶?不思汝辈皆吾所取士,所学何事。’因谓耿公曰:‘诸生恣肆,甚伤政体,当奏处之。’明日疏上,降旨,为首者谪戍边,余皆发充吏。于是纪纲大振。
越闽胥人革役者,货县胥,窜名吏籍中上部,往往冒官去。刘公忠命四主事稽厥籍,年经月纬,究竟接代,凡革罢千人,虽仕者亦追论除名。
刘公忠于庶寮满秩为署考,必当实。御史某恃势骄横,人皆惮屈,忠署下考。郎中某,瑾党张彩私昵者也,乃署考曰:‘守已乖于士论,行事咈乎人情。’自是诸司弗饬者,惴惴焉缩其纵。
洪武、永乐以来,凡百司朝觐,命吏部都察院考其尤不职者乃黜之,不过数十人。其后吏部患人言,务以多黜为公,方岳以下,少有微瑕,辄黜之,黜者亦不敢诉。丘公浚深知其弊,言于上曰:‘唐虞三载考绩,三考黜陟。今有居官未半岁而黜者,所黜徒信人言,未必皆实,此非唐虞之法,亦非祖宗旧制也。’上深然之。会吏部上大小庶官当黜者几二千人,乃敕凡历官未三载者,俱复其任,虽经一考,非有贪暴实迹,亦勿黜。
当考察之期,刘公龙奋然以进贤退不肖为己任。预奏:考察事重,若被黜官员希图报复,及自知不免媒孽当事者,俱治以重罪。上可其奏,于是裁酌精核,声实必当,评骘品列,不惑浮议,人咸称其鉴。
朱恭靖为南冢宰,适当考察,南科无一人去者。或以恭靖为私,公曰:‘使一曹皆贤,必去一人以为公,则一曹偶皆不肖,亦将姑去一二以塞责乎?’
许公赞素以用人图治为己任。上惩边患未宁,责在巡抚,大臣专恣,罪在言官,各令公考察。公参稽舆论,择巡抚脂韦骫法及苞苴自私者,拟斥十余人,其科道素乖风
译徐阶升任浙江按察佥事,提督学校,对职务更加勤勉,每年巡视各郡县必定遍及。他大致以端正文体、匡正士风为首要任务。在公布诸生排名后,他向每个人说明评定甲乙等级的原因,即使是受到斥责的人,也能自我辩解并反驳他;若不得已施加杖刑,他也会露出惨然之色,诸生们退下后都心悦诚服。三年后,他升任江西按察副使,仍主管学政。他取舍的标准与在浙江时一样,但更加详细周密。
天下的盐税额度,唯独淮扬地区最重,年赋税六十多万两银子,其中应上缴户部的为五十万两。此前,严嵩的门客鄢懋卿以都御史身份出京管理此事,肆意掠夺,企图用利益来迎合皇帝的心意。他搜刮旧欠和积存的盈余,得到百万两银子上报朝廷,于是这便定为每年的定额。定额往往无法完成,商人逐渐陷入困境,以至于有人上吊自杀,否则也如鸟兽般躲藏起来。徐阶深知其中的弊端,让御史揭发此事,拟定旨意恢复旧定额,定额也能完成,流亡迁徙的人都回来了。
漕河开通后,张居正认为每年的赋税往往拖延迟缓,过了春天才出发,即便河水泛滥,不是决堤就是干涸。于是采纳漕运大臣的建议,督促运船士兵在农历十月兑运,到年初全部出发,很少遭受水患。起初,户部对此颇感不便,久而久之便习以为常。太仓的粮食储备甚至可供支用十年。
铨选
皇帝下诏裁汰在京各衙门的冗官,皇太子命令两坊长官选拔贤能者留下,庸碌者裁汰。当时邹缉任左坊长官,他握笔畏缩不敢下笔,随即称病不出。接着轮到陈仲完主持坊务,他立即提笔写下某人应当留下,某人应当裁汰,众人都佩服他的明断,被裁汰的人也自愧服气。陈仲完奉命教授皇孙经书,多有辅佐益处。他任职二十年没有升迁,安然自足。皇太子常说,像陈仲完这样的春坊官员是不容易得到的。
曹义尽心履行职责,品评衡量人物,很少有不当之处。当时泰和王直任尚书,因为曹义精选人才的方法,凡是升降贤愚,全都托付给他。然而曹义侍奉王直非常谨慎,对于事情的可否,如果不经过咨询决定,绝不擅自行动,因此王直对待他更加厚待且亲密。王直曾对人说:“曹义,是个正直的人。”
黎淳升任吏部侍御史,执法更加坚定,有人请托,他笑着答应,但最终不执行。听说有人有瑕疵过失,即使是自己非常喜爱的人,也必定加以压制,下至胥吏,也畏惧不敢触犯。权贵掌权,他不通融馈赠问候,最终也没有其他后果。凡是发出内批,按照旧例,第二天部院大臣必须上朝陈述并补奏。当时除授官员逐渐扩大,有人暗示让他不要上奏,他说:“这是祖宗的旧典,用来防伪遏奸,我不敢废除。”暗示的人脸色沮丧。过了很久,最终停止了上朝奏事,而黎淳也改任南吏部了。
河南耿裕任太宰,性格宽恕,一天任命六位进士为王府长史。这六人刚考中进士,气焰很盛,听到任命后非常不平,一同到部堂,喧哗争辩,不肯就职,极力说选官方法不当。耿裕只是安慰他们,众人更加侵侮。吴宽正色说:“你们也听说过董仲舒、贾谊吗?这两人也曾担任王傅,名声流传百世。你们厌恶这个职位,诋毁主考官,难道做官可以让人自己选择吗?不思考你们都是我所录取的士子,所学的是什么。”于是对耿裕说:“这些学生恣意妄为,严重损害政体,应当上奏处置。”第二天奏疏呈上,皇帝降旨,为首的被贬戍边,其余的都发配充任吏员。于是纲纪大振。
越、闽两地的胥吏革除役籍后,贿赂县吏,将名字窜入吏籍上报朝廷,往往冒名顶替去做官。刘忠命令四位主事核查他们的名籍,按年月梳理,追究接替情况,凡是革除罢免的有一千人,即使是已经做官的也追论除名。
刘忠对于下属官员任期届满的考核,必定追求真实。某御史倚仗权势骄横,人们都畏惧屈服,刘忠给他评定下等。某郎中是刘瑾党羽张彩的私亲,刘忠给他的考核评语说:“操守违背士人舆论,行事违背人情。”从此各衙门不整饬的人,都惶恐地收敛放纵的行为。
从洪武、永乐以来,凡是各衙门官员朝觐,命令吏部、都察院考核其中特别不称职的才予以罢免,不过几十人。后来吏部担心被人议论,务必以多罢免为公正,方岳以下,稍有微小瑕疵,就罢免他们,被罢免的人也不敢申诉。丘浚深知其中的弊端,对皇帝说:“唐虞时期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后升降官员。现在有任职不到半年就被罢免的,所罢免的只是听信人言,未必都是实情,这既不是唐虞的方法,也不是祖宗的旧制。”皇帝非常赞同。恰逢吏部上报大小官员应当罢免的将近两千人,于是皇帝敕令凡是任职未满三年的,都恢复其职务,即使经过一次考核,如果没有贪暴的实迹,也不罢免。
在考察官员的时期,刘龙奋然以进贤退不肖为己任。预先上奏:考察事情重大,如果被罢免的官员企图报复,以及自知难免而诬陷当事官员的,都处以重罪。皇帝批准了他的奏议,于是裁酌精核,名声与实际必定相符,评定品级,不被浮议迷惑,人们都称赞他的鉴识。
朱希孝任南吏部尚书,恰逢考察,南科没有一个人被罢免。有人指责朱希孝徇私,朱希孝说:“如果一个部门都贤能,必定要罢免一人以示公正,那么如果一个部门偶然都不贤能,也将姑且罢免一二人以敷衍塞责吗?”
许赞一向以用人图治为己任。皇帝鉴于边患未宁,责任在巡抚,大臣专横,罪在言官,分别命令许赞考察。许赞参酌舆论,选择巡抚中阿谀逢迎、枉法以及收受贿赂谋私的人,拟定斥责十余人,那些向来违背风纪
纪,并建白无闻,冗牍可厌者,拟黜调二十余人。一时士气复振。尤念人才当爱惜,有孤特自立为人挤弃及言事伤激遭摈者,荐起十余人。在吏部前后十年,用人不凭臆决,每遇来京官见,各令举所知,其荐同者注录,不拘疏逖推用之。每铨注,必论才高下,与地繁简,兼风土南北而剂量之。核司公而恕,或疪以细故飞语,悉置不行,以是人德之。
译纪,对于那些没有建树、默默无闻,公文冗杂令人厌烦的官员,拟议罢免或调离二十多人。一时间,士人的士气再次振奋。他尤其认为人才应当爱惜,那些孤高独特、自立自强而被他人排挤抛弃,以及因直言进谏、言辞激烈而遭受排斥的人,他推荐起用十多人。他在吏部任职前后十年,用人不凭主观臆断,每当遇到来京城的官员面见时,都让他们各自举荐所知的人才,那些被多人共同推荐的人便记录在案,不论其出身偏远与否,都予以提拔任用。每次考核任命官员,必定根据才能的高低、地方事务的繁简,以及南北风土的不同来综合衡量。他核查官吏公正而宽厚,有时有人因细微小事或流言蜚语而获罪,他都搁置不予执行,因此人们感激他的恩德。
凡投选及各项文移,吏辈多假驳查送问为骗局。霍公韬立法,当堂明谕,奸吏无所措手。吏役应拨诸衙门实参者,例俱拈阄,以示不私。惟吏部及锦衣卫吏,则坐名拨缺,盖皆依托势要,行重赂以图厚获者。新旧相代,索顶首银多至千金。公一概阄拨,痛革顶头之弊。文选司有写本承差十二人,皆势家豪户买纳者,日用厚费供司属宴饮,授选日则择地注官,公尽黜革之。
徐公阶佐铨时,年仅四十三,榜戒语于堂自警。故事,吏部大僚鐍车门所,接见庶官,不能得数言,以示严冷。阶曰:‘若尔,何以能尽人才也。’乃痛折节,修词色而下之,见必深坐亹亹,咨访边腹要害、吏治民瘼,错及寒暄可怜语,冀以窥见其人。见者亦自喜,愿为之尽,阶益有缙绅间声。尚书熊浃雅重阶,托以肺腑,而阶亦为之竭力。相与励廉节,奖恬退,振淹滞,抑躁竞,一时翕然归贤。
筹策
太祖自和州渡江至采石,陶安首先来见。太祖问曰:‘有何道以教之?’安曰:‘即今群雄兵起,不过子女玉帛。将军若能反群雄之志,不杀人,不掳掠,不烧房屋,首取金陵,以图王业,愿以身许之。’后太祖得建康等处,全有江西,安功居多。(本传)
刘公基赴京,道经建德,今严州也,适张氏入寇。时李文忠守建德,欲奋击之,基乃使勿击,曰:‘不出三日,贼当自走,追而击之,可成擒也。’比二日黎明,基登城望之,曰:‘贼走矣。’众见其壁垒旗帜如故,且闻严鼓声,疑莫敢动。基趣其疾进兵,则皆空垒,击鼓者,乃所掠老弱耳。遂穷追至东阳,悉擒之以还。时陈友谅据湖广,张士诚据浙西,皆未下。众以为苏湖沃土,欲先取之,基曰:‘士诚自守虏耳。友谅居上流,且名号不正,宜先之。陈氏既灭,取张氏如囊中物耳。’上遂伐陈氏。已而友谅复攻洪都,上亲征之,大战于鄱阳湖,胜负未决。基密谋移军湖口,以金木相犯日制胜,上皆从之。陈氏平,遂决计伐士诚。暨北定中原,基运筹居多。
高帝剖符功臣,下宋濂议五等爵名,宿大本堂,讨论达旦。濂历据汉、唐以来故典,量其中而奏之,曰此可为法,彼不可法。皆当于理乃已。
宋讷献安边策曰:‘今海内既安,蛮夷奉贡。惟沙漠胡虏,未遵声教,若置之不治,则恐岁久丑类为患边圉。若欲穷追远击,又恐六师往还万里,馈运艰难,士马疲劳。陛下欲为圣子神孙万世之计,要不过谨备边之策耳。备边固在乎屯兵,实兵又在乎屯田,屯田之制,必当法汉。本始年中,匈奴帅十余万骑而南,欲为寇,汉将赵充国乃将四万骑,分屯缘边九郡,而充国统制其间。则当时之筹画区分,概可想见。我朝诸将中,勇智谋略岂无如充国者哉!陛下宜选数人,每将以东西五百里为制,随其高下,立法分屯。所领卫兵,以充国兵数斟酌损益,率五百里屯一将,布列沿边之地,远近相望,首尾相应。耕作以时,训练有法,遇敌则战,寇去则耕。此长久安边之策也,又何必劳师万里,求侥幸之功,以取无用之地哉!’上嘉纳之,遂令边军皆屯田,且耕且守,着为令。
汉王叛,伪命指挥王斌为太师,知州朱恒为都督,夺民马为战马,放囚徒为卒伍,以金帛结京军为内应,差百户陈刚赍本指斥乘舆,声言犯阙。皇太后忧之,召杨荣使定计,荣请亲征,皇太后及上俱难之。荣曰:‘彼谓陛下新立,必不自行,故敢尔。若出其不意,而以天威临之,事无不济。臣请先行,誓不与贼俱生。’皇太后壮之,劝上从其计。荣即起行,昼夜疾驰。至即合围,督军士筑土山,山成而大驾至,众呼万岁,声振城中。汉王知不敌,遂开门出降。
杨士奇言:‘尧汤之世,不免水旱,而尧汤之民不致甚病者,有备故也。我太祖皇帝笃意养民,备荒皆有定制。天下郡县悉出官钞籴谷,各于四乡置仓贮之,时敛散。又相其地宜,开浚陂塘,修筑圩岸,以备水患。天下之民各安其业,此万世之利。历岁既久,奸弊日
译大凡参加选官以及各类公文往来,官吏们大多假借驳查、送审、问询等手段进行欺诈。霍韬制定法规,在公堂上明确宣告,奸猾的官吏因而无法施展伎俩。按规定,吏役应被派往各衙门实际参选的,都通过抓阄决定,以显示没有私心。只有吏部和锦衣卫的吏役,则是直接指定名字分配空缺,这是因为他们都依附权贵,行贿重金以求厚利。新旧吏役交接时,索取顶替职位的银两多达千金。霍韬一律采用抓阄分配,彻底革除了顶替职位的弊端。文选司有十二名负责抄写文书的承差,都是有权势的家族和豪强出钱买来的,他们日常花费巨资供给司属官员宴饮,在授予官职的日子,则挑选地方注授官职,霍韬将他们全部罢免革职。
徐阶在吏部协助选拔官员时,年仅四十三岁,在厅堂张贴告诫语以自我警示。按照旧例,吏部的高官在锁闭车门的场所接见下级官员,不能让他们多说几句话,以显示严厉冷漠。徐阶说:“如果这样,怎么能全面了解人才呢?”于是他极力改变态度,修饰言辞神色,谦卑地对待他们,接见时一定深入交谈,详细询问边疆腹地的要害、吏治和民间疾苦,甚至涉及寒暖问候等令人怜悯的话语,希望借此窥见他们的为人。被接见的人也为此感到高兴,愿意为他尽力,徐阶因此在士大夫中名声大振。尚书熊浃一向器重徐阶,将心事托付给他,而徐阶也为此竭尽全力。两人共同勉励廉洁节操,奖赏恬淡退让,提拔被埋没的人才,抑制浮躁争竞,一时之间人们都归向贤德。
筹划策略
太祖从和州渡江到达采石,陶安首先前来拜见。太祖问道:“有什么道理来教导我?”陶安说:“如今群雄起兵,不过是为了掠夺妇女财物。将军如果能反群雄之意,不杀人,不掳掠,不焚烧房屋,首先攻取金陵,以图谋帝王大业,我愿意以身相许。”后来太祖攻取建康等地,完全拥有江西,陶安的功劳居多。(本传)
刘基前往京城,路过建德,即现在的严州,恰逢张氏军队入侵。当时李文忠守卫建德,想要奋力出击,刘基于是让他不要出击,说:“不出三天,贼寇应当自行逃走,追击并攻击他们,可以将其擒获。”等到第二天黎明,刘基登上城墙眺望,说:“贼寇逃走了。”众人看到贼寇的壁垒旗帜依旧,而且听到严密的鼓声,怀疑不敢行动。刘基催促他们迅速进军,发现都是空营,击鼓的,是被掳掠的老弱之人。于是穷追至东阳,全部擒获后返回。当时陈友谅占据湖广,张士诚占据浙西,都尚未攻下。众人认为苏州、湖州是肥沃之地,想要先攻取那里,刘基说:“张士诚不过是自守的俘虏罢了。陈友谅占据上游,而且名号不正,应当先攻取他。陈氏灭亡后,攻取张氏就像从口袋里拿东西一样容易。”皇上于是讨伐陈氏。不久陈友谅又攻打洪都,皇上亲自征讨,在鄱阳湖大战,胜负未决。刘基密谋移军湖口,利用金木相克的原理制胜,皇上都听从了他。陈氏平定后,于是决计讨伐张士诚。等到北定中原,刘基出谋划策的功劳居多。
高帝分封功臣,让宋濂商议五等爵位的名称,宋濂住在大本堂,讨论到天亮。宋濂历数汉、唐以来的旧典,权衡其中,上奏说这些可以作为法则,那些不可以作为法则。都符合道理才停止。
宋讷献上安边策略说:“如今海内已经安定,蛮夷进贡。只有沙漠的胡虏,不遵从教化,如果置之不理,恐怕时间久了丑类会成为边境的祸患。如果想要穷追远击,又担心军队往返万里,运输艰难,士兵马匹疲劳。陛下想要为圣子神孙做万世的打算,不过是要谨慎准备边防策略罢了。防备边境固然在于屯兵,充实兵力又在于屯田,屯田的制度,必须效法汉朝。本始年间,匈奴率领十余万骑兵南下,想要入侵,汉将赵充国于是率领四万骑兵,分屯在沿边九郡,而赵充国统制其中。那么当时的筹划区分,大概可以想见。我朝将领中,勇智谋略难道没有像赵充国的人吗!陛下应当挑选数人,每将以东西五百里为制度,根据地势高低,立法分屯。所统领的卫兵,根据赵充国的兵数斟酌增减,大约每五百里屯一将,布列在沿边之地,远近相望,首尾相应。按时耕作,训练有法,遇到敌人就作战,寇贼离去就耕种。这是长久安边的策略,又何必劳师远征万里,求侥幸之功,去夺取无用的土地呢!”皇上嘉奖采纳,于是命令边军都屯田,且耕且守,定为法令。
汉王叛乱,假命指挥王斌为太师,知州朱恒为都督,夺取民马作为战马,释放囚徒作为士兵,用金帛结交京军作为内应,派遣百户陈刚携带本旨指斥皇帝,声言要攻打皇宫。皇太后担忧,召杨荣让他定计,杨荣请求亲自征讨,皇太后和皇上都对此感到为难。杨荣说:“他们以为陛下新即位,一定不会亲自出征,所以敢这样。如果出其不意,以天威临之,事情没有不成功的。臣请求先行,发誓不与贼寇共存。”皇太后认为他壮烈,劝皇上听从他的计策。杨荣立即起行,昼夜疾驰。到达后立即合围,督率军士筑土山,土山建成而皇帝大驾到达,众人高呼万岁,声音震动城中。汉王知道不敌,于是开门出降。
杨士奇说:“尧、汤的时代,不免有水旱灾害,而尧、汤的百姓不至于深受其害,是因为有准备。我太祖皇帝专心养民,防备荒年都有定制。天下郡县都拿出官钞购买谷物,各自在四乡设置仓库储存,按时收敛散发。又根据当地适宜,开浚池塘,修筑堤岸,以防水患。天下的百姓各自安守本业,这是万世的利益。历年既久,奸弊日
滋,豪猾侵渔,谷仓尽毁。凡诸水利亦湮废,或被占夺。稍遇旱灾,民无所赖,事虽若缓,关系甚切。请令户部择京官廉干者,往督理粮课,丰稔州县各出库物平籴,储以备荒。陂塘闸埧皆令修复,具实奏闻。若有灾之处,则候稔岁而后行。郡县官考满,以此为殿最。风宪官各务稽考,遇有欺弊怠废者,具奏罪之。
译如今,豪强恶霸侵吞掠夺,粮仓全部被毁。各种水利设施也都被淤塞废弃,或被侵占夺取。稍微遇到旱灾,百姓便无所依靠,事情虽然看似不急迫,但关系非常密切。请求命令户部挑选京城官员中廉洁干练的人,前往督管粮食赋税,丰收的州县各自拿出库中物资平价收购粮食,储备起来以备荒年。池塘、水闸等水利设施都命令修复,详细实情上奏朝廷。如果有受灾的地方,则等到丰收年份后再施行。郡县官员任期届满,以此作为考核优劣的标准。监察官员各自务必稽查考核,遇到有欺诈舞弊、懈怠荒废的人,上奏治罪。
宣德二年十月,黎利遣人进前安南陈王三世嫡孙暠表,乞立为陈氏后,其辞恳切。上览之,密示英国公张辅,辅对曰:‘此不可从。将士劳苦数年,然后得之,此表出黎利之谲,当益发兵诛此贼耳。’辅退,乃召尚书蹇义、夏元吉示之,二人对曰:‘举以与之,无名,徒示弱于天下。’二人退。遂召杨荣及士奇,出表示之,且谕以三人所对。荣曰:‘永乐中费数万命得此,至今劳者未息,困者未苏,发兵之说,必不可从。不若因其请而与之,旋祸为福。’上顾问士奇:‘云何?’对曰:‘荣言当从。求立陈氏后者,太宗皇帝之初心,求之不得,乃郡县其地。十数年来,兵民困于交趾之役极矣。此皆祖宗之赤子,行祖宗之初心,以保祖宗之赤子,此正陛下之盛德,何谓无名?且汉弃珠崖,前史为荣,何谓示弱?臣侍仁宗皇帝久,圣心数数追憾此事。臣愿陛下今日明决。’上曰:‘汝两人言正合吾意。皇考言亦闻之屡矣,今吾三人,可谓同心同德。’遂命尚膳赐酒馔。明旦朝罢,表示文武群臣,且谕之曰:‘太祖皇帝初平天下,安南最先朝贡。及黎氏篡弑,毒虐国人,成祖发兵诛之,本求陈氏之后立之,求之不得,始郡县其地。至我皇考,每追念往事,形诸浩叹。比数年来,一方不靖,不得已屡勤王师,岂朕所乐?今陈氏既有后,尔等试观表中所言,其从之便,抑不从之便?’群臣对曰:‘陛下之心,即祖宗之心。且偃兵息民,上合天心,从之便。’上曰:‘论者不达止戈之意,必谓朕不武,但得人安,朕何恤人言?其从之。’(三朝圣论录)
己巳之难,英宗既北狩,达虏将犯京城,声言欲据通州仓,举朝仓皇无措。议者欲遣人举火焚之,恐敌因粮于我也。时周文襄公适在京,因建议令各卫军预支半年粮,令其往取,于是肩负踵接于道。不数日,京师顿实,而通仓为之一空。
乌思藏等处入贡,其贡使数踰旧制,一岁中有至三四千人者,赏赐糜费,不可胜计。自长河西诸番,皆冒以图利。周公洪谟上言:‘此特无印符为验耳。宜依海外诸番例,各给与符二十道,入贡,备填贡使物数于上,仍识以旧赐金印,至关验,以防诈伪。’诏从其议,其费顿省。
占城王子古来,为安南所逼,弃国至广求援。部议令守臣送之还国。尹直言:‘远夷为强国所侵,其来愬者,恃我能为之主也。若徒遣之归,而一无所处,是弃之矣。宜令大臣至广审度事宜,且敕责安南,敦睦邻好,庶不失以大字小之体。’因荐都御史屠滽往。由是安南敛戢,古来得领封还国。
弘治丁巳虏入塞,师行乏军兴,刘忠宣以户部侍郎出经画。或曰:‘边粮草半属京贵子弟,此行刚且取祸。’公曰:‘处天下事,以理不以势,定天下事,在近不在远,俟至彼图之。’至边,召问父老,得其要领,揭榜通衢云:某仓缺粮几千石,每石给官价若干。凡境内外官员,各客商家,愿输者,米自十石上,草自百束上,听。即中贵子弟弗禁也。不两月,积蓄有余。盖往日籴买法,粮百千石、草千万束方听,以故贵子弟争相为市,转买边人粮草续运,牟利十五。此法立,有粮草家自得告输,贵子弟即欲收籴,无所籴。边人言,自刘侍郎收市法行,仓场有余积,私家有余财。(邵宝撰传)
流贼犯江上,兵书刘公机谋于同事诸公曰:‘今日之事,惟择主将、立赏格、修营栅、恤军士为急。’时李都督昂自贵州罢镇还南,遣人邀致之而委重焉。李以未得朝命辞,公曰:‘朝廷敕谕我辈有曰“敕内该载不尽者,尔等从宜区画”。此即朝命也。’亟取瓦屑坝竹木为营栅,使沿江军士免暴露之苦。又欲发官帑银七千余两犒军,诸公皆犹豫,公曰:‘某当独任。’遂草奏行之。防守有备,人心以安。
甘肃副将鲁麟,恃部落要大将,不遂,弃归,愿抚其众。奏至,上问刘忠宣公,公曰:‘第叙其先世归附之劳,从其请,兵权一去,无能为已。’麟果怏怏死。
尚书汪俊云:‘畿
译宣德二年十月,黎利派人进献安南前陈王三世嫡孙陈暠的奏表,请求立他为陈氏的后嗣,言辞非常恳切。皇上阅览后,秘密地给英国公张辅看,张辅回答说:“这不能答应。将士们辛苦多年,才得到此地,这奏表是黎利的诡计,应当增派军队诛杀这个贼人。”张辅退下后,皇上召来尚书蹇义、夏元吉给他们看,两人回答说:“把安南给他们,没有名义,只是向天下显示软弱。”两人退下。于是皇上召来杨荣和杨士奇,拿出奏表给他们看,并且把前面三人的回答告诉了他们。杨荣说:“永乐年间耗费数万人的生命才得到此地,至今劳累的人没有休息,困苦的人没有恢复,增兵的说法,绝对不能听从。不如趁着他们的请求把安南给他们,把祸患转变为福分。”皇上问杨士奇:“你说呢?”杨士奇回答说:“杨荣的话应当听从。请求立陈氏后嗣的,是太宗皇帝的初衷,因为找不到才把那里设为郡县。十多年来,军民在交趾的战事中困苦到了极点。这些都是祖宗的百姓,实行祖宗的初衷,来保护祖宗的百姓,这正是陛下的盛德,为什么说没有名义?况且汉朝放弃珠崖,前代史书认为这是荣耀,为什么说显示软弱?我侍奉仁宗皇帝很久,圣上多次追悔这件事。我希望陛下今天明确决断。”皇上说:“你们两人的话正合我的心意。皇考的话我也多次听说了,现在我们三人,可以说是同心同德。”于是命令尚膳赐酒菜。第二天早朝结束后,皇上把奏表给文武群臣看,并且告诉他们:“太祖皇帝刚平定天下时,安南最先朝贡。等到黎氏篡位弑君,毒害虐待国人,成祖发兵诛杀他们,本来是想找陈氏的后嗣立为国王,找不到才把那里设为郡县。到了我皇考,常常追念往事,发出长叹。近几年来,一方不安宁,不得已多次劳烦王师,这难道是我乐意做的吗?现在陈氏既然有了后嗣,你们试着看奏表中所说,答应他们好,还是不答应他们好?”群臣回答说:“陛下的用心,就是祖宗的用心。况且停止战争让百姓休息,上合天心,答应他们好。”皇上说:“议论的人不懂停止战争的意义,一定说我不威武,只要百姓安宁,我何必顾虑别人的议论?答应他们。”
己巳之难,英宗被俘北去后,蒙古敌军将要侵犯京城,扬言要占据通州粮仓,满朝惊慌失措。议论的人想派人放火烧掉粮仓,担心敌人靠我们的粮食补给。当时周文襄公正好在京师,于是建议让各卫所的军队预支半年的粮饷,让他们去通州领取,于是路上肩挑背负的人接连不断。没过几天,京师的粮食顿时充足,而通州粮仓变得空了。
乌思藏等地入贡,他们的贡使数量超过旧制,一年中多达三四千人,赏赐耗费巨大,无法计算。从长河西等地的番族,都冒充贡使来谋取利益。周公洪谟上奏说:“这特别是因为没有印符作为凭证。应当依照海外诸番的惯例,各给二十道符,入贡时,在上面详细填写贡使和物品的数量,仍然用旧赐的金印加盖,到关卡时查验,以防欺诈伪冒。”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费用顿时节省。
占城王子古来,被安南逼迫,放弃国家到广东请求援助。部议让守臣送他回国。尹直言说:“远方的夷族被强国侵犯,他们来诉苦,是依靠我们能做他们的主。如果仅仅遣送他们回去,而没有任何安置,这是抛弃他们了。应当让大臣到广东审度事宜,并且敕令责备安南,敦睦邻好,大概不至于失去大国对待小国的体统。”于是推荐都御史屠滽前往。因此安南收敛,古来得以受封回国。
弘治丁巳年,蒙古敌军入侵边塞,军队行动缺乏军需,刘忠宣公以户部侍郎的身份外出筹划。有人说:“边粮和草料一半属于京城权贵子弟,这次去恐怕会招致祸患。”刘公说:“处理天下事,靠道理不靠权势,安定天下事,在近处不在远处,等到了那里再谋划。”到了边境,召问父老,掌握了关键,在通衢大道张贴榜文说:某仓缺少粮食几千石,每石给官价若干。凡是境内外的官员,各客商,愿意缴纳的,米从十石以上,草从百束以上,听任缴纳。即使是权贵子弟也不禁止。不到两个月,积蓄有余。这是因为往日收购的法令,粮食要百千石、草料要千万束才允许收购,所以权贵子弟争相做买卖,转买边人的粮草继续运输,牟利十五成。这个法令建立后,有粮草的人家自然申报缴纳,权贵子弟即使想收购,也没有可收购的。边人说,自从刘侍郎的收购法令实行后,仓场有余粮,私家有余财。
流寇侵犯江上,兵部尚书刘公对同事各位说:“今天的事,只有选择主将、设立赏格、修筑营栅、体恤军士最为紧急。”当时李都督昂从贵州罢镇回南方,派人邀请他并委以重任。李都督以没有得到朝廷命令为由推辞,刘公说:“朝廷敕谕我们说‘敕令中记载不尽的,你们酌情筹划’。这就是朝廷的命令。”急忙取瓦屑坝的竹木做营栅,使沿江军士免受暴露之苦。又想拿出官库银七千多两犒劳军队,各位都犹豫,刘公说:“我独自承担责任。”于是起草奏章实行。防守有准备,人心因此安定。
甘肃副将鲁麟,倚仗部落胁迫大将,不遂愿,弃职回归,愿意安抚他的部众。奏章送到,皇上问刘忠宣公,刘公说:“只陈述他祖先归附的功劳,答应他的请求,兵权一去,他就无能为力了。”鲁麟果然郁郁而死。
尚书汪俊说:“京畿
甸群盗,势甚张大,王师屯德州,惠安伯张伟不敢出,提督马中锡倡为招抚之议。司礼张永以问李公东阳,公愤然曰:“此贼本朝廷编氓,悖理犯法,非夷狄比。今攻破州县,拒敌官兵,赤子遭其荼毒数千万众。朝廷养兵百五十年,用在今日,无分寸效。且方出师而以招抚为计,有血气者,宜痛心疾首而食不下咽也。更有何说!”永等皆叹曰:“老先生终是老成人。”议遂定。’
译刘六、刘七等盗匪,势力非常嚣张壮大,朝廷军队驻扎在德州,惠安伯张伟不敢出战,提督马中锡倡导招安的策略。司礼监太监张永拿此事询问李东阳,李东阳愤然说道:“这些贼人本是朝廷的编户百姓,违背情理触犯法律,不能与外族相比。如今他们攻陷州县,抵抗官兵,致使数百万无辜百姓遭受他们的残害。朝廷供养军队一百五十年,用到今天,却没有丝毫成效。况且刚刚出兵就以招安为计,有血气的人,应当痛心疾首、食不下咽。还有什么可说的!”张永等人都感叹道:“老先生终究是德高望重的长者。”于是招安之议就此确定。
谢铎条上备边事宜,其略曰:河曲近失声援,虏人潜伏,遂为窟穴。夫大河为关、陕之限隔,受降、东胜,乃大河之藩篱,失此则河不可守,况又失河而退守,其何能及?黄甫川西至榆林抵宁夏,二千余里,中间列置城堡二十有三,步军二万三千有奇,不能捍御。往岁寇掠,如入无人之境。朝廷久为搜套之策,迟疑未决。及今无事,正宜蓄兵养锐,渐图收复汉、唐故疆与国初东胜之地。据其形势,守其不攻,此计之上也。又言:今之边将,皆晚唐债帅,士卒战没,而名数不闻,士卒克捷,而赏归权势。克减之私,办纳之苦,怨塞胸腹,志义乖离,尚安能驱而使之乎!言甚剀切,皆凿凿可行。
安化王置鐇反,张永奉命征之,会兵以捕,巡抚杨一清与有力焉。然永素贵,视巡抚蔑如也。一清有智数,永至,一清称疾不出。密赂永左右,俱得其欢心。乃晨起直登永床,与语,谈噱自若。永异之,乃渐与狎。永将械置鐇归,过一清辞,一清曰:‘公今不得归矣。’永惊问故,一清曰:‘公试夜思之,明当奉告。’永思之不得,复往叩之,一清曰:‘公与瑾,平时且相忌,况有功乎?此行至涿州,瑾闻之,必宣旨行勘,以稽留公。嫌隙一开,则事危矣。’永乃促席曰:‘为之奈何?’曰:‘此易耳。公至涿州,瑾必驰使从大路止公,若相遇,夫谁敢违?宜至彼,密从他道直入京,与来使相左,彼固无辞以罪也。宜即见上,数瑾专权,诬以谋反诛之,此在公掌握中耳。’永深然之,阴为之备。至涿州,瑾果诏永及所获反者勿入城,听行勘处。永知之,由他道宵进,直入城。见武宗,甚喜,赐酒肴,从问行间事。永因屏人,密奏瑾浊乱天下,阴图不轨,请诛之。武宗迟疑不决,永惧祸及,乃驰见慈寿,具言状,慈寿许之。时永已布壮士自随,是夜三鼓,直至司礼监捕瑾,瑾方调旨进退诸大臣,见永,问曰:‘何为?’永曰:‘奉旨捕公。’瑾大惊,遂就下锦衣狱。
彭泽将西讨流贼鄢本恕等,入问计,杨公廷和曰:‘以君才,贼何忧不平?所戒者班师早耳。’泽后破诛本恕等,奏班师,而余党复猬起,不可制。泽既发而复留,乃叹曰:‘杨公之先见,吾所不及也。’
国琛集云:杨廷和,新都人。久入阁,漫无所建白,人易之。武皇南巡,天下汹汹,幸臣窃国柄。有狂生上书数其过,公延礼生,泣下曰:‘久当不负良意。’已而武皇崩于豹房,安危俄顷,禁从兵悉属江彬。公密与太监张永谋,启太后请旨敕彬。先传令军士,扈从南巡者就通州给赏,于是边兵尽出。彬觉,顾瞻无人,遂就擒。乃定遣迎今上礼,下诏纪元,厘正国条,裁革传乞升及滥役,月省食粮一十六万余。
杨一清巡边,具疏极陈战守之策,请修浚墙堑以固边防,增设卫所以壮边戍,经理宁夏以安内附,整戢韦州以遏外侵。俱报可。一清往来诸镇,所至急于足兵食,严营阵,选将习射。每按部,旌旗戈甲耀原野,士饱马腾,欢呼动地。虏闻,俱远徙,不敢入寇。
仇鸾时利属国虏朵颜弱,欲掩以为功,谓其实导虏,请大发兵征之。下礼兵二部议,徐公阶曰:‘征之易耳。一征而永彻我百八十年之藩篱,且侯鸾所云导俺答者,即得之俺答所言,焉知俺答之不利其土沃,而假手我也?我得其地不能戍,将无为虏外囿何!’乃弗果。公因颇及京营积弱状,上嘉公忠怀,而询京营之所以弱,今振之何由。公谓:‘营兵皆市人子,口食不给,仍匿迹为舆台,以其羡共妻孥。日练之,则劳而生计薄,劳则苦,薄则怨,怨且苦,则生谣诼,故其帅务为姑息,以相保食寝而已。今欲大振之,必明赏罚,欲明罚,必先赏,赏则财告匮矣。臣以为宜汰去老弱者万人或数千人,仍核其虚冒,而取其饷以充赏费,然后罚可行,兵可渐振也。’上嘉纳之。
史公道在云中,行边出塞,斩将擒王,先后首功数千,殍获马驼牛羊数万。风声赫播,虏贼远遁。大边之三百里内外,绝无一营帐
译谢铎分条上奏备边事宜,大略说:河曲近来失去声援,敌人潜伏,于是成了他们的巢穴。黄河是关中和陕西的屏障,受降城、东胜城,是黄河的藩篱,失去这些地方,黄河就无法防守,何况又失去黄河而退守内地,怎么能来得及?黄甫川向西到榆林抵达宁夏,两千多里,中间设置城堡二十三个,步兵两万三千多人,却不能抵御。往年敌人侵掠,如同进入无人之境。朝廷长久以来有搜剿套内的策略,犹豫不决。趁现在没有战事,正应该积蓄兵力、养精蓄锐,逐步图谋收复汉唐故疆以及建国初年的东胜之地。占据有利地势,防守敌人无法攻破的地方,这是上策。又说:现在的边将,都是晚唐那种靠借贷当官的将领,士兵战死,名字数目无人知晓,士兵获胜,奖赏却归于有权势的人。克扣私吞的私心,办理缴纳的困苦,怨恨塞满胸腹,志向道义背离,还能怎么驱使他们呢!言辞非常恳切,都切实可行。
安化王朱置鐇造反,张永奉命征讨,会合军队捕捉,巡抚杨一清对此出力很多。然而张永向来尊贵,轻视巡抚如同无物。杨一清有智谋,张永到来,杨一清称病不出。暗中贿赂张永身边的人,都赢得了他们的欢心。于是早晨起来直接登上张永的床,与他交谈,谈笑自若。张永觉得奇怪,于是渐渐与他亲近。张永打算给朱置鐇戴上刑具押回京城,经过杨一清处告别,杨一清说:“您现在不能回去了。”张永惊讶地问原因,杨一清说:“您试着夜里想想,明天当告诉您。”张永想不明白,又去询问,杨一清说:“您与刘瑾,平时尚且互相忌惮,何况有功呢?这次出行到了涿州,刘瑾听说后,必定宣旨进行查勘,以此拖延您。嫌隙一旦打开,事情就危险了。”张永于是靠近座位说:“怎么办?”杨一清说:“这容易。您到了涿州,刘瑾必定派使者从大路阻止您,如果相遇,谁敢违抗?应该到了那里,秘密从其他道路直接入京,与来的使者错开,他本来没有借口治您的罪。应该立即面见皇上,列举刘瑾专权,诬陷他谋反并诛杀他,这在您的掌握之中罢了。”张永深深赞同,暗中为此做准备。到了涿州,刘瑾果然下诏让张永及所抓获的反贼不要入城,听从查勘处理。张永知道后,从其他道路连夜进军,直接入城。面见武宗,武宗非常高兴,赐给酒菜,跟随询问军中事务。张永于是屏退旁人,秘密上奏刘瑾扰乱天下,暗中图谋不轨,请求诛杀他。武宗犹豫不决,张永害怕祸及自身,于是骑马去见慈寿太后,详细陈述情况,慈寿太后答应了。当时张永已经布置壮士跟随,这夜三更,直到司礼监捕捉刘瑾,刘瑾正在调旨进退各位大臣,见到张永,问:“干什么?”张永说:“奉旨捕捉您。”刘瑾大惊,于是被关进锦衣卫监狱。
彭泽将要西征讨伐流贼鄢本恕等人,入宫询问计策,杨廷和说:“凭您的才能,贼人有什么可担忧不能平定的?所告诫的是班师太早罢了。”彭泽后来攻破诛杀鄢本恕等人,上奏班师,而余党又像刺猬一样竖起,无法控制。彭泽已经出发又留下来,于是感叹说:“杨公的先见之明,我比不上。”
国琛集说:杨廷和,新都人。长期在阁中任职,没有什么建树,人们轻视他。武宗南巡,天下动荡,幸臣窃取国家大权。有狂生上书列举他的过错,杨公延请礼遇这位书生,流泪说:“长久以来不辜负美好的心意。”不久武宗死在豹房,安危只在顷刻之间,禁卫军都归属江彬。杨公秘密与太监张永谋划,启奏太后请旨敕令江彬。先传令军士,扈从南巡的在通州发放赏赐,于是边兵全部出动。江彬察觉,环顾四周无人,于是被擒获。于是确定派遣迎接现任皇帝的礼仪,下诏纪元,厘正国家条例,裁革传乞升及滥役,每月节省粮食十六万多。
杨一清巡视边境,上疏极力陈述战守的策略,请求修浚城墙壕沟以巩固边防,增设卫所以壮大边戍,经营宁夏以安抚内附之人,整顿韦州以遏制外侵。都上报批准。杨一清往来于各镇,所到之处急于充实兵员粮饷,严明营阵,选拔将领练习射箭。每次巡视部属,旌旗戈甲照耀原野,士兵饱食马匹奔腾,欢呼声震动大地。敌人听说,都远远迁徙,不敢入侵。
仇鸾当时认为属国朵颜的敌人弱小,想趁机夺取作为功劳,说他们实际上引导敌人,请求大规模发兵征讨。下交礼部兵部商议,徐阶说:“征讨容易。一征而永远撤除我们一百八十年的藩篱,况且仇鸾所说的引导俺答的人,就是从俺答那里听来的,怎么知道俺答不是贪图土地肥沃,而借我的手呢?我们得到土地不能驻守,将作为敌人的外围牧场怎么办!”于是没有实行。徐阶因此也涉及京营积弱状况,皇上嘉奖徐阶的忠诚心怀,并询问京营之所以弱的原因,现在振兴它从何入手。徐阶说:“营兵都是市井子弟,口粮不够,仍然隐藏踪迹做仆役,用多余的收入供养妻儿。每天训练他们,就劳累而生计微薄,劳累就痛苦,微薄就怨恨,怨恨且痛苦,就产生谣言诽谤,所以他们的将领务必姑息,以互相保全饮食睡眠罢了。现在想要大力振兴,必须明确赏罚,想要明确惩罚,必须先奖赏,奖赏则财力告急。我认为应该淘汰老弱万人或数千人,仍然核查其中的虚报冒领,而取他们的饷银来充作赏赐费用,然后惩罚可以实行,军队可以逐渐振兴。”皇上嘉奖采纳。
史道在云中,巡视边境出塞,斩将擒王,先后首功数千,缴获马驼牛羊数万。风声赫赫传播,敌人远遁。大边三百里内外,没有一个营帐。
敢住牧者。每遇会兵南抢,虏酋之妻哭以止之,令勿犯大同边界。公之威慑夷虏,有如是者。
译敢于在边境放牧的人。每当遇到敌军集结向南劫掠,敌酋的妻子便哭泣来阻止他们,命令不要侵犯大同的边界。您震慑夷狄虏寇,竟有如此威势。
宁夏介在河曲,三隅逼虏境,烽火四时不绝。王邦瑞督边,既内治严,又能招携夷党,刺虏中事甚悉,每事先备。虏尝乘冰一入,辄失利,遗其酋而去,不敢复近塞者终邦瑞之任。西人语保障功者,皆归之。
王邦瑞请罢中贵人监军疏,略曰:今国家之所患者惟虏,所最甚患者唯卒弗振。臣以为斯二患者,非深患也,所谓深患者,唯在中贵人典兵权耳。夫今之团营,即汉之北军、唐之府兵、宋之禁旅,所以卫京都,备不虞,至重矣。其令勋臣掌之者,谓其明武略,其令文臣共之者,谓其督怠弛,其令中贵人监之者,谓其防壅蔽,总之以厉兵振威焉耳。乃者胡马来,臣调团营兵,令出城击胡。而十二营半空,见卒又罢弱,不任旗鼓。夫卒至罢弱,罪属之文武二臣,不得解矣。至空无人者,则乃中贵人所为耳。外语藉藉,咸以有为输钱脱更之弊,是本用监军,反用蠹军矣。陛下若不即赫然立罢之,则岁月既积,消耗益甚。假令虏踵前智,复射一矢于阙下,谁与驱逐?此可为寒心者也。夫刑余之人,典在传公车之命,供扫除之役耳。令其参列坛场,固已亏体,而况于作蠹邪?臣闻久服之裘必敝,常用之器必缺,请罢中贵人勿使更滥戎机,亦保躯善后之图也。
倭事起,上以所蹂躏多徐阶乡,而阶又晓畅军事,以故数数询问。时抚按亟告急请兵,而职方郎谓兵发则倭已去,谁任其费?尚书惑之,阶持不可,乃以羸卒三千人往。阶上疏争之曰:‘江南,腹心地也,捐以共贼久矣。今据抚按奏报,或云来者未已,或云意不在抢而在扰,势不欲去而欲留,彼皆真有以验之。而部臣于千里外,乃能隃度贼之必去,又隃度其去而必不来,而阻援兵不发,置此腹心地于度外,臣所不能解也。夫用兵之道,计当发与不当发耳,不当发,则毋论精弱皆不发,以省费;当发,则必发精者以取胜。而奈何用虚文涂耳目,置此三千羸卒与数万金之费而委贼,臣又所不能解也。’尚书乃惧,请发精卒六千人,俾偏将军许国、李逢时将焉。国已老,逢时敢深入而疏,骤击倭,胜之,前遇伏溃。当事者方以发兵为阶咎,冀因而摇阶。而阶复上疏,谓法当责将校战而守令守。将校一不利,辄坐死,而守令偃然自如。及城溃矣,将校复坐死,而守令复仅左降,此何以劝惩也。夫能使民者,守令也,今为兵者一,而民者百,奈何以战守并责将校也。夫守令勤则储饷必不乏,守令果则探哨必不误,守令警则奸细必不容,守令仁则乡兵必为用,臣以为重责守令可也。报可。
庚戌之事,赵大洲力排和议,抗论于朝,言朝廷养士二百年,今一旦有事,遂言无人,岂祖宗立国之意哉!且何代无才?苟以朝命命之,激以忠义,谁敢不尽力效命?况虏人用兵,气之盛衰,视月盈缩,今十八日矣,更一二日则月渐亏,虏必退,宜不动以观其衅。城下之盟,春秋耻之,一与之盟,则要劫君相,求索金帛,何所不至?于是和议遂息,虏人果以二十日退去。苟当时果与之和,则岁遣重使,输以岁币,终不能塞虏人无厌之求,而召戎启衅,其祸有不可胜言者矣。大洲既论列于朝,继上疏陈三事。其一,开损军之令。盖祖宗之制,但边将有损折军士者,即谓之失机,百姓虽尽为掳去,亦所不论。故虏人一入内地,则兵将皆入保城堡,纵其剽略,而百姓遂为鱼肉,此最为失策者。开损军之令,庶边将始敢提兵出战,稍为百姓之卫。其二,录周尚文之功。周尚文,边将之有功而乃论罪者。其三,释放杨爵、杨继盛。盖二人皆以劾奏权贵论死久禁狱中者,遂以此忤权贵。大洲时为国子司业,即命带御史职衔,赍银数万两,出城赏军,又不给以敕印,实陷之也。大洲至西城,请敕印,元宰恨,不许,论辩既久,不能夺,遂给敕印以行。既出城,至仇咸宁营,咸宁希中旨,不肯收银,令大洲遍历各营,唱名给散,大洲窘迫无计。是夜宿咸宁营中,至明旦,虏人退去,果如大洲所料,幸免于难,不然则立为虀
译宁夏地处黄河弯曲之处,三面逼近敌境,烽火一年四季不断。王邦瑞督理边防,对内治理严明,又能招抚拉拢敌方的党羽,刺探敌方的情况非常详尽,每次行动都事先做好准备。敌人曾经趁着结冰时入侵,总是失利,丢下首领逃跑,直到王邦瑞任期结束,敌人都不敢再靠近边塞。西边的人谈到保障之功,都归功于他。
王邦瑞请求罢免宦官监军的奏疏,大意说:如今国家所担忧的只有敌人,最严重的担忧是士兵不振作。我认为这两项担忧,并不是深重的祸患,所谓深重的祸患,只有宦官掌握兵权这一点。如今的团营,就是汉代的北军、唐代的府兵、宋代的禁军,用来保卫京城,防备意外,极其重要。让勋贵大臣掌管它,是认为他们通晓武略;让文臣共同管理,是认为他们能督促松懈;让宦官监军,是认为他们能防止蒙蔽,总之是为了磨砺军队、振奋威势罢了。近来胡人入侵,我调遣团营士兵,命令出城击敌。然而十二个营队一半空虚,现有的士兵又疲弱,不能胜任战鼓旗帜的任务。士兵疲弱,罪责属于文武两臣,无法推卸。至于营队空虚无人,则是宦官所为。外界议论纷纷,都说有通过输钱免除更替的弊端,这本来是任用监军,反而成了侵蚀军队的蛀虫。陛下如果不立即赫然下令罢免他们,那么时日一久,消耗会更加严重。假如敌人沿袭以前的智谋,再次在宫阙下射出一箭,谁去驱逐他们?这真是令人寒心的事。那些受过宫刑的人,原本只配掌管传车、从事扫除的差役罢了。让他们参与排列在祭坛战场,已经损害了体制,何况让他们成为蛀虫呢?我听说长期穿着的皮衣必定破损,经常使用的器具必定缺损,请求罢免宦官,不要让他们再滥干预军事机密,这也是保全自身、妥善安排后事的谋划。
倭寇之乱兴起,皇上因为倭寇蹂躏的多是徐阶的家乡,而徐阶又通晓军事,所以多次询问他。当时巡抚、按察使紧急告急请求援兵,而职方郎中说兵发出去倭寇已经走了,谁来承担费用?尚书被迷惑了,徐阶坚持认为不可,于是派了三千名老弱士兵前往。徐阶上疏争辩说:“江南是国家的腹心之地,已经捐弃给贼寇很久了。如今根据巡抚、按察使的奏报,有的说倭寇还没走尽,有的说倭寇的意图不在抢劫而在骚扰,形势是他们不想走而想留下,他们都有实际的验证。而兵部大臣在千里之外,却能推测贼寇必定离开,又推测他们离开后必定不再来,从而阻止援兵不发,把这块腹心之地置之度外,这是我所不能理解的。用兵的道理,只考虑应当发兵还是不应当发兵罢了。不应当发兵,那么无论精锐还是老弱都不发,以节省费用;应当发兵,那么必定要发精锐之师以取胜。为什么要用虚文蒙蔽耳目,把这三千老弱士兵和数万金的费用托付给贼寇,这又是我所不能理解的。”尚书于是害怕了,请求发精锐士兵六千人,让偏将军许国、李逢时率领。许国已经年老,李逢时敢于深入但粗疏,突然袭击倭寇,虽然获胜,但之前遭遇埋伏而溃败。当权者正把发兵当作徐阶的罪过,希望借此动摇徐阶的地位。而徐阶又上疏,认为按法应当追究将校战败的责任,而地方官负责防守。将校一旦不利,就判死罪,而地方官却安然无事。等到城池溃败了,将校又判死罪,而地方官仅仅被降职,这怎么能够起到劝善惩恶的作用呢。能使百姓效力的,是地方官,如今当兵的是一人,而百姓是百人,怎么能把作战和防守的责任都推给将校呢。地方官勤勉,储备粮饷必定不缺乏;地方官果断,侦察哨探必定不错误;地方官警觉,奸细必定不容;地方官仁爱,乡兵必定能为所用,我认为加重地方官的责任是可以的。皇上批复同意。
庚戌之变时,赵大洲极力排挤和议,在朝廷上直言争辩,说朝廷养育士人两百年,如今一旦有事,就说无人可用,这难道是祖宗立国的本意吗!况且哪个朝代没有人才?如果以朝廷的命令任命他们,用忠义激励他们,谁敢不尽力效命?何况敌人用兵,气势的盛衰,看月亮的盈缺,如今已经是十八日了,再过一两天月亮就逐渐亏缺,敌人必定撤退,应该按兵不动以观察他们的破绽。城下之盟,《春秋》认为这是耻辱,一旦与他们结盟,就要胁迫君臣,索取金帛,什么事做不出来?于是和议于是停止,敌人果然在二十日撤退。假如当时真的与他们议和,那么每年派遣重要使节,输送岁币,终究不能堵塞敌人无厌的贪求,而招致战争、开启祸端,其灾祸是不胜枚举的。赵大洲在朝廷上论列之后,接着上疏陈述三件事。第一,开放允许减损军队的法令。因为祖宗的制度,只要边将损失军队,就称为失机,百姓即使全部被掳走,也不予追究。所以敌人一旦进入内地,兵将都进入城堡自保,任凭敌人抢劫,百姓于是成为鱼肉,这是最失策的。开放允许减损军队的法令,或许边将才开始敢提兵出战,稍微为百姓提供保护。第二,记录周尚文的功劳。周尚文是有功的边将却被定罪的人。第三,释放杨爵、杨继盛。因为这两人都是因为弹劾权贵被判死罪长期囚禁在狱中的人,于是因此触怒权贵。赵大洲当时任国子司业,就被任命带着御史职衔,携带数万两银子,出城赏赐军队,又不给他敕印,实际上是陷害他。赵大洲到西城,请求敕印,首辅怨恨,不允许,争论很久,不能改变,于是给了敕印让他出发。出城后,到仇咸宁军营,咸宁迎合中旨,不肯收银子,让赵大洲遍历各营,唱名发放,赵大洲窘迫无计。这天晚上宿在咸宁营中,到第二天早晨,敌人撤退,果然如赵大洲所料,幸免于难,不然就会立刻成为肉泥
徐公阶念虏移庭牧,宣大与虏杂居,士卒不得耕种,米麦每石直至中金三两,而所给月粮仅七镮,半菽且不继。时畿内二麦熟,石止直四镮,可及时收买数十万石。石费五镮,可出居庸,抵宣府;费八镮,可出紫荆,抵大同。大约合计之,费中金一两,而士卒可饱一月食,其地米麦当亦渐平。具疏上,上大悦,令密撰谕行之。
召对
圣祖时,凡观经史中有句读字义未明者,必召翰林儒臣质之,虽有知书内侍、能文宫人,不得近,盖不特紬绎义理而已。洪武末,侍讲方希直有诗云:‘风暖彤庭尚薄寒,御炉香绕玉阑干。黄门忽报文渊阁,天子看书召讲官。’即其事也。成祖宝训云:上亲朝之暇,辄御便殿阅书史,或召翰林儒臣讲论,永乐以后,盖莫不然。(殿阁词林记)
孝庙尝问司礼监,祖宗时召见大臣,其礼如何,当在何处,萧敬对云:‘英宗多在文华殿。尝见吏部尚书王公翱,问对毕,王公辞去,顾见其衣后破损,再呼还。问衣破何不令家人补之,王公答曰:“今日偶服此到部,适闻命,不及更衣。”英庙抚掌笑,命赐一绮。’孝庙闻之曰:‘朕不能如祖宗简易若此。’数日间,遂召见兵部尚书刘公大夏,见后称‘好好’。邃庵杨公一清亦谈一事,云时甘肃缺总兵官,会推恭顺侯吴瑾,英庙以为得人。召问王公如何,王以为不可。英庙遽曰:‘老王执拗,外庭皆道此人好,独尔以为不好,何也?’王叩头曰:‘吴瑾是色目人,甘肃地近西域,多回回杂处,岂不笑我国乏人?’英庙抚掌曰:‘还是老王有见识。’即命另推。祖宗时,君臣之间契会如此。
徐溥云,弘治十年三月,韦太监急走阁下,言上坐文华殿,宣四先生。溥及刘、李、谢三公仓皇至殿,叩首。上曰:‘近前。’诸司礼皆环跪御案旁。上曰:‘看文书。’诸司礼取诸司题奏与溥及刘,以片纸数幅与李、谢,每一疏,上必曰:‘与先生辈议。’溥等拟批答,上览或更定二三字,或删去一二句,应手疾书,略无疑滞。溥等惧不称上意,顿首请曰:‘疏中事多者,臣等请将下看详。’上稍不说,曰:‘文书尚多,欲尽阅,阁中亦闲,盍就此面议?’诸辅臣又顿首曰:‘唯。’自裕陵召见南阳等后四十年,茂陵及泰陵初,岁不过一二见,道二三语。是日溥等得见上天资明睿,圣心仁厚,大喜。顾应对不能副上意,又自惭也。
刘健云,上方励精,凡国家大事,召见辅臣。宜兴去,召健及李、谢二公至文华殿平台暖阁,面议大政。如吴一贯、张天祥狱,睿皇后陵寝殿礼,进退五府、四营公侯伯,灾异去留大臣,皆上前相可否。健确直,见事稍迟,李才敏达,谢方赞,三人同心。时人语曰:‘李谋刘断,谢尤侃侃。’
孝皇一日召刘大夏、戴珊,谕曰:‘闻今军民多不得所,安得天下太平,如古昔帝王之时?’大夏对曰:‘求治亦难太急,但每事与内阁近臣讲议,必求其当而行之,久自太平。’上曰:‘内阁近臣如大学士刘健,亦尽可与计事。但他门下人太杂,他曾独荐一人,甚不合朕意。’上不言其姓名,大夏等亦不敢问。明日,与司礼太监陈宽相会,询之,宽亦不知。既而曰:‘刘先生曾说刘宇才可大用,上不答,先生疑上听之不真,重举其人言之,上竟未之答。或者是此人未可知。’噫,宇之奸恶,圣明已知之矣。正德初,宇果大坏,荐人之难如此。一日,上又召刘、戴二公议论人物。大夏言,某一时人物,上曰:‘内阁学士刘健屡举此人,朕已熟察之矣。其人作威福,好虚名,无诚心为国。在陕西巡抚时,与镇守内臣同游秦王内苑,厮打坠水,遗国人之笑。及任户部侍郎,令他参赞北征官军,惟以参奏总兵官为事,不能画一策以禆军旅。因其误事,所以退他。这等何以称为人物?’大夏等叩头,不敢复言。
弘治癸亥以往,孝宗时召内阁部院大臣于文华殿或宝座后平台间,咨访时事,慨然欲复祖宗之旧。时大学士刘公健、李公东阳、谢
译徐阶想到敌虏迁移营帐放牧,宣府、大同地区与敌虏杂居,士兵无法耕种,米麦每石价格高达三两黄金,而每月发放的军粮仅七镮,连半粮都难以维持。当时京城附近地区的小麦大麦成熟,每石只值四镮,可以及时收购数十万石。每石花费五镮,可以运出居庸关,抵达宣府;花费八镮,可以运出紫荆关,抵达大同。大概合计起来,花费一两黄金,士兵就能吃饱一个月的粮食,当地的米麦价格应当也会逐渐平抑。他上疏陈述,皇上非常高兴,命令秘密起草诏书推行此事。
召对
圣祖时期,凡是阅览经史中有句读、字义不明白的地方,必定召见翰林院的儒臣来质问,虽然有通晓书写的内侍、能写文章的宫女,也不让他们靠近,这不仅仅是为了推究义理而已。洪武末年,侍讲方希直有诗写道:“风暖彤庭尚薄寒,御炉香绕玉阑干。黄门忽报文渊阁,天子看书召讲官。”说的就是这件事。成祖的《宝训》中说:皇上在亲自上朝的闲暇,常常驾临便殿阅览书史,有时召见翰林儒臣讲论,永乐以后,大概都是这样。(《殿阁词林记》)
孝宗曾经询问司礼监,祖宗时期召见大臣,礼仪是怎样的,应当在什么地方,萧敬回答说:“英宗多在文华殿。曾经召见吏部尚书王翱,问答完毕,王翱告辞离去,皇上回头看见他衣服后面破损,再次呼叫他回来。问衣服破了为什么不叫家人补一补,王翱回答说:“今天偶然穿着这件衣服到部里,刚听到圣旨,来不及换衣服。”英宗拍手大笑,命令赐给他一匹绮罗。”孝宗听后说:“我不能像祖宗那样简易。”几天之内,就召见了兵部尚书刘大夏,见面后称赞“好好”。邃庵杨一清也谈了一件事,说当时甘肃缺少总兵官,会推恭顺侯吴瑾,英宗认为得到了合适的人。召问王翱怎么样,王翱认为不可以。英宗立刻说:“老王固执,外朝都说这个人好,唯独你认为不好,为什么呢?”王翱叩头说:“吴瑾是色目人,甘肃靠近西域,多与回回杂居,难道不让我们国家被人笑话缺乏人才吗?”英宗拍手说:“还是老王有见识。”立即命令另外推举。祖宗时期,君臣之间的默契融洽就是这样。
徐溥说,弘治十年三月,韦太监急匆匆地走到阁下来,说皇上坐在文华殿,宣召四位先生。徐溥以及刘健、李东阳、谢迁三位公仓促到达大殿,叩头。皇上说:“靠近些。”各位司礼太监都环绕跪在御案旁。皇上说:“看文书。”各位司礼太监把各部院的题奏交给徐溥和刘健,把几张纸交给李东阳和谢迁,每一道奏疏,皇上必定说:“交给先生们商议。”徐溥等人拟好批答,皇上阅览后有时更改两三个字,有时删去一两句,随手快速书写,没有丝毫迟疑。徐溥等人担心不能符合皇上的心意,叩头请求说:“奏疏中事情多的,臣等请求下发看详。”皇上稍有不悦,说:“文书还多,想要全部阅览,内阁也空闲,何不就此当面商议?”各位辅臣又叩头说:“遵命。”自从裕陵(宪宗)召见南阳(刘吉)等人后四十年,茂陵(孝宗)及泰陵(武宗)初年,每年不过召见一两次,说两三句话。这一天徐溥等人得以见到皇上天资明睿,圣心仁厚,非常高兴。只是应对不能符合皇上的心意,又感到自惭。
刘健说,皇上正在励精图治,凡是国家大事,都召见辅臣。宜兴(刘吉)离去后,召见刘健以及李东阳、谢迁两位公到文华殿平台暖阁,当面商议大政。如吴一贯、张天祥的案件,睿皇后陵寝殿的礼仪,进退五府、四营的公侯伯,灾异时大臣的去留,都在皇上面前相商可否。刘健刚直,看见事情稍慢,李东阳才思敏捷通达,谢迁方正赞善,三人同心。当时人们说:“李谋刘断,谢尤侃侃。”
孝宗一天召见刘大夏、戴珊,告诉他们说:“听说现在军民多不得其所,怎样才能得到天下太平,像古时候帝王那样呢?”刘大夏回答说:“追求治世也不能太急,只要每件事都与内阁近臣商议,必定寻求恰当的方法然后施行,久了自然太平。”皇上说:“内阁近臣如大学士刘健,也完全可以与他计议事情。但他门下的人太杂,他曾单独推荐一个人,很不符合我的意思。”皇上不说那个人的姓名,刘大夏等人也不敢问。第二天,与司礼太监陈宽相会,询问他,陈宽也不知道。过了一会儿说:“刘先生曾说刘宇才能可以大用,皇上没有回答,刘先生怀疑皇上听得不真切,再次举荐这个人,皇上最终没有回答。或者是这个人还不可知。”唉,刘宇的奸恶,圣明的皇上已经知道了。正德初年,刘宇果然大坏,推荐人的困难就是这样。一天,皇上又召见刘大夏、戴珊两位公议论人物。刘大夏说,某人是当时的人物,皇上说:“内阁学士刘健屡次举荐这个人,我已经仔细考察他了。这个人作威作福,喜好虚名,没有诚心为国。在陕西巡抚时,与镇守内臣同游秦王内苑,厮打坠水,遗留给国人嘲笑。等到担任户部侍郎,让他参赞北征官军,只以参奏总兵官为事,不能谋划一策来辅助军旅。因为他误事,所以退了他。这样的人怎么能称为人物?”刘大夏等人叩头,不敢再说话。
弘治癸亥年以前,孝宗时期在文华殿或宝座后的平台间召见内阁部院大臣,咨询时事,感慨地想要恢复祖宗的旧制。当时大学士刘公健、李公东阳、谢
公迁在内阁,学士吴公宽司制诰,倪公岳、戴公珊、杨公守随皆召自南都,岳为吏部尚书,珊为右都御史,守随为大理寺卿。时户部周公经、礼部傅公瀚、兵部马公文升、刑部闵公圭、祭酒谢公铎,既而尚书许公进、刘公大夏、韩公文,都御史史公琳、张公敷华,侍郎王公鏊,相继代任。一时得人甚盛,政事多所兴革,而士之沉抑者举用殆尽。
译公被调任至内阁,学士吴宽负责起草诏令,倪岳、戴珊、杨守随都从南京被召来,倪岳担任吏部尚书,戴珊担任右都御史,杨守随担任大理寺卿。当时户部周经、礼部傅瀚、兵部马文升、刑部闵珪、国子监祭酒谢铎,随后尚书许进、刘大夏、韩文,都御史史琳、张敷华,侍郎王鏊,相继接任。一时之间人才济济,政事多有兴办和改革,而那些长期被压抑的士人几乎全部得到任用。
孝皇召见刘忠宣公,谕曰:‘事有不可,每欲召卿商量,又以非卿部内事而止。今后当罢行者,卿可写揭帖,密封进来。’对曰:‘不敢。’上曰:‘何?’曰:‘先朝李孜省可为鉴戒。’上曰:‘卿与我论国事,岂孜省营私害物者比?’曰:‘臣下以揭帖显行,是亦前代斜封墨敕之弊。陛下宜远法帝王,近法祖宗,事有可否,外付之府部,内咨之内阁可也。如有揭帖,日久上下俱有弊,且非后世法,臣不敢效顺。’上称善久之。(今言)
弘治十八年八月,上召见内阁徐、刘、李、谢四公于平台,议政事。时太监李广以烧炼斋醮横被宠赉,阁疏力谏,上嘉纳,以疏示广。武冈知州刘逊,为岷府所奏,逮逊至京,科道疏救逊,下诏狱者六十余人,内阁疏救得释。十一年五月,上坐平台,召见内阁刘、李、谢三公,议罢成山伯王镛、遂安伯陈韶、宁晋伯刘福总兵。越二日,又召见,议以保国公朱晖、镇远侯顾溥、惠安伯张伟为总兵,代镛等,而以溥同英国公张懋管团营。盖五军、神机、三千,所谓三大营、六提督也。六人中择二人提督团营,皆名总兵官。
讲读
太祖召钱唐讲虞书,陛立而讲。或紏唐草野不知君臣礼,唐正色曰:‘以古圣王之言陈于陛下,不跪不为倨。’尝谏宫中不宜揭武后图,忤旨,待罪午门外终日,上悟,赐饭,即命撤图。唐之正色立朝如此。(双槐岁抄)
李希颜性行峻茂,贯酣群籍。高帝用荐,手书征之南畿,择为诸王子师,今分建十王者是已。教法严毅,虽诸王子,有弗若教者,或击额以管。帝抚而怒,高皇后问故,曰:‘恶有以尧、舜训尔子,顾怒之邪?’帝威用霁。
仁庙在东宫,一日,传上命,召吏部翰林院官,令举老成正大儒者侍皇太孙讲读。明日,东宫特召蹇义、杨士奇问之,对曰:‘臣两人共举礼部侍郎仪智,然众鲜知之。’东宫曰:‘往昔吾举李继鼎,大误,后悔无及。智甚端正,但觉老矣。’士奇对曰:‘虽老,然起家学官,道理明,执守正,精神不衰。廷臣中老成正大,未见其比。’是日午朝,上顾问东宫曰:‘太孙处侍讲读已得人否?’对曰:‘已举礼部侍郎仪智,然议尚未决。’上喜曰:‘此得人矣。虽老,识朝廷大体,能直言不阿。向之元旦日食,吕震等皆欲行贺礼,惟此老与杨士奇言宜免贺,朕从之。仪智可用。’遂令日侍太孙讲读。盖文庙于臣下,有片言之善,皆记忆不忘如此。
文皇帝特简王让侍皇太孙读书,谓侍臣曰:‘孝者百行之源也,君子之所当则也。故诗曰“有孝有德”。朕闻让孝于其亲,故擢用之。’让在讲筵,首陈尧、舜之道惟在孝弟,人主躬行孝弟,则天下感化,不劳而治。每谈经,必端凝拱立,敷宣明畅,皇太孙敬而爱之。时同事之臣张山、陈瑛,以顺旨被宠,戴纶、林长懋则强谏,不少诡随。惟让谦卑自牧,简默寡言。每进规讽,亦委曲切中事情,皇太孙敛容听之,益加礼重。
宣宗尝召王英便殿,谓曰:‘洪武中,学士有宋濂、吴沈、朱善、刘三吾,永乐初,则解缙、胡广有重名。今汝当讲经史,陈道义,启沃朕心,罔俾前人独专其美。’赐内酝及钞千缗,命入内阁。
景泰中,选内侍秀异者四五人,进学文华殿之侧室,倪谦、吕原寔教之。上时自临视,命二人讲论,倪讲国风,吕讲尧典,称旨。问二人何官,倪时以左中允兼侍读,吕以中允兼侍讲。又问几品,曰:‘皆正六。’上曰:‘品同安得相兼?’令取官制视之,乃命二人以侍讲学士兼中允。他日,上再至,二人已迁坐于旁,上讶之,二人对:‘君父所坐,臣子不敢当。’上曰:‘如是乎?’其后至馆中,惟立谈,或东西行,不复坐云。
杨守陈于经筵,一日讲武成篇,曰:‘鲁论无为而治,周书称武王垂拱而天下治。然后世人主,有深拱禁中,委政内侍者,召阎乐之祸。有高居无为,惟嬖宠艳者,启禄山之变。何也?盖舜、武之所以无为者,由其举相
译孝宗皇帝召见刘忠宣公,告诫他说:“遇到不可行的事,我常想召你来商量,又因为不是你管辖范围内的事而作罢。今后应当停止实行的事情,你可以写揭帖,密封后送进来。”刘忠宣公回答说:“不敢。”皇上问:“为什么?”刘忠宣公说:“前朝李孜省可以作为鉴戒。”皇上说:“你与我讨论国家大事,怎么是李孜省那种营私舞弊、危害国家的人可比的呢?”刘忠宣公说:“臣下通过揭帖公开行事,这也是前代斜封墨敕的弊端。陛下应当远效帝王,近效祖宗,事情可行与否,对外交给六部,对内咨询内阁就可以了。如果有揭帖,时间久了上下都会产生弊端,而且不是后世效法的榜样,臣不敢顺从。”皇上称赞他很久。
弘治十八年八月,皇上在平台召见内阁徐、刘、李、谢四位公卿,商议政事。当时太监李广因为烧炼斋醮而横受宠爱赏赐,内阁上疏极力劝谏,皇上嘉奖采纳,把奏疏给李广看。武冈知州刘逊,被岷王府弹劾,刘逊被逮捕到京城,科道官员上疏救刘逊,被关进诏狱的有六十多人,内阁上疏救刘逊得以释放。十一年五月,皇上坐在平台,召见内阁刘、李、谢三位公卿,商议罢免成山伯王镛、遂安伯陈韶、宁晋伯刘福的总兵职务。过了两天,又召见,商议任命保国公朱晖、镇远侯顾溥、惠安伯张伟为总兵,代替王镛等人,并让顾溥与英国公张懋共同管理团营。这是五军、神机、三千,所谓三大营、六提督。从六人中挑选两人提督团营,都称为总兵官。
讲读
太祖皇帝召钱唐讲解《虞书》,钱唐站着讲解。有人弹劾钱唐出身草野,不懂君臣礼节,钱唐严肃地说:“把古代圣王的话陈述给陛下,不跪拜不算傲慢。”曾经劝谏宫中不宜张贴武后的画像,触怒皇上的旨意,在午门外待罪一整天,皇上醒悟,赐饭给他,立即命令撤下画像。钱唐在朝廷上严肃正直就是这样。
李希颜性情品行峻洁茂盛,精通群书。高帝采纳推荐,亲手写诏书征召他到南畿,选为诸王子的老师,现在分封的十位王子就是。教法严厉刚毅,即使是诸王子,有不听从教导的,有时用竹管击打额头。皇帝抚摸他而愤怒,高皇后问原因,李希颜说:“哪有以尧、舜的道理训练你的儿子,反而生气的呢?”皇帝的威严于是消散。
仁宗皇帝在东宫时,有一天,传达皇上的命令,召吏部翰林院官员,让他们推举老成正大儒者侍奉皇太孙讲读。第二天,东宫特别召见蹇义、杨士奇询问,回答说:“我们两人共同推举礼部侍郎仪智,但是众人很少知道他。”东宫说:“过去我推举李继鼎,大错特错,后悔莫及。仪智很端正,只是觉得老了。”杨士奇回答说:“虽然老了,但是起家于学官,道理明白,操守正直,精神不衰。廷臣中老成正大,没有见到他的比肩者。”这天午朝,皇上询问东宫说:“太孙处侍讲读已经找到合适的人了吗?”回答说:“已经推举礼部侍郎仪智,但是议论还没有决定。”皇上高兴地说:“这是找到合适的人了。虽然老了,识朝廷大体,能直言不阿。以前元旦日食,吕震等人都想举行贺礼,只有这位老人和杨士奇说应当免除贺礼,我听从了他们。仪智可以用。”于是命令他每天侍奉太孙讲读。大概文庙对于臣下,有一句话的善言,都记忆不忘就是这样。
文皇帝特别选拔王让侍奉皇太孙读书,对侍臣说:“孝是百行的源头,君子应当效法。所以《诗经》说‘有孝有德’。我听说王让对父母孝顺,所以提拔任用他。”王让在讲筵,首先陈述尧、舜的道理只在孝悌,人主亲身实行孝悌,那么天下感化,不劳而治。每次谈论经书,一定端正凝重拱手站立,阐述明白流畅,皇太孙尊敬而喜爱他。当时同事的臣子张山、陈瑛,因为顺从旨意被宠幸,戴纶、林长懋则强谏,不稍微诡随。只有王让谦卑自守,简默寡言。每次进规讽,也委曲切中事情,皇太孙收敛容颜听之,更加礼重。
宣宗曾经召王英到便殿,对他说:“洪武年间,学士有宋濂、吴沈、朱善、刘三吾,永乐初年,则解缙、胡广有重名。现在你应当讲解经史,陈述道义,启发开导我的心,不要让前人独享美名。”赐内酝及钞千缗,命入内阁。
景泰年间,选拔内侍秀异者四五人,进学文华殿的侧室,倪谦、吕原实际教导他们。皇上时常亲自临视,命两人讲论,倪谦讲《国风》,吕原讲《尧典》,称旨。问两人什么官职,倪谦当时以左中允兼侍读,吕原以中允兼侍讲。又问几品,回答说:“都是正六品。”皇上说:“品级相同怎么能相兼?”令取官制查看,于是命两人以侍讲学士兼中允。后来,皇上再到,两人已经迁坐到旁边,皇上惊讶,两人回答说:“君父所坐,臣子不敢当。”皇上说:“是这样吗?”其后到馆中,只站着谈话,或东西行走,不再坐。
杨守陈在经筵,有一天讲解《武成篇》,说:“《鲁论》说无为而治,《周书》称武王垂拱而天下治。然后世人主,有深拱禁中,委政内侍者,召阎乐之祸。有高居无为,惟嬖宠艳者,启禄山之变。为什么?大概舜、武之所以无为者,由其举相”
、去凶、惇信明义,无一不尽其道。皆忧劳而有为,乃始佚乐而无为也。后世人主,则孟子所谓“安其危而利其灾,乐其所以亡者”耳。’左右听者竦然。
译去除凶险,笃守信义,彰明道义,没有哪一样不竭尽其道。起初都是忧虑辛劳而有所作为,后来才安逸享乐而无所作为。后世的君主,就是孟子所说的“安于危境而利于灾祸,以导致灭亡的事为乐”罢了。’在旁听讲的臣子们肃然起敬。
上游后苑,左右谏,不听。王鏊讲文王不敢盘于游田,上为罢游。讲罢,尝召所幸李广,戒之曰:‘今日讲官所指,殆为若等,好为之。’
张学士元桢,南昌人。为日讲官,上命设低几,就而听之。盖张短小不及四尺,貌寝而声音朗彻,闻者竦然,上亦起敬,故设此几以便之。张自七岁能属文,称为奇童。尝请上读太极图、西铭诸书,上亟索之,内阁以图本进。上览而叹曰:‘天生斯人以开朕也。’
孝宗时尤重经筵,多有匪颁之赉。学士程敏政记其事云,弘治元年三月十二日,初开经筵,赐宴及白金、宝镪。十三日,文华后殿早进读尚书、孟子,及午乃进讲大学衍义,以为常。读毕赐宴,讲毕赐茶,上皆呼先生而不名。四月二十八日以后,屡赐桃、杏、郁李、莲房,筥上黄封,鲜笋、青梅、枇杷、杨梅、雪梨、鲜藕,五月二十九日以后屡赐,或题‘上林苑监进干清宫’八字,或题‘上林苑海子进干清宫’九字,或题‘司马苑局进干清宫茶房上用’十一字,敏政等具表称谢。且记之以诗,有曰:‘黄封进带干清字,朱实平分上苑香。’七月二十日,文华殿后讲,上顾中官,赐讲官冠、带、靴、袍。敏政预赐织金云雁绯袍一,有副金带一及乌纱帽、皂靴,面谢讫,上顾谓曰:‘先生辛苦。’共对曰:‘此皆职分当为。’顿首而退。有诗记之:‘日上罘罳晓色深,湛恩稠叠驾亲临。对衣红濯天机锦,束带黄分内帑金。久幸清班容宦履,渐惭华发点朝簪。经生启沃寻常事,消得君王念苦辛。’
孝宗好亲儒臣,一日经筵,刘学士机进讲‘责难于君谓之恭’二句,上注听久之,俯赐清问,因辩析‘陈’字之义,刘仓卒进讲,语不逮意。上谓之曰:‘此即敷陈王道之陈也。’群臣叩首谢。又问:‘何以不讲末句?’答以‘不敢。’上又曰:‘何害?善者可感善心,恶者可惩逸志,自今不必忌讳。’(历代小史)
经筵面奏,近世无闻。惟嘉靖甲申夏,吕修撰楠言,五月十二日献陵忌辰,是日讲筵,君臣不宜华服。己丑夏,陆祭酒深言,讲官讲章,不宜辅臣改窜,使得自尽其愚,因以观学术邪正。吕未几以论礼谪解州判官,陆竟以是谪延平同知。程正叔词严义正,范尧夫色润气和,皆贤讲官也,今难其人矣。(今言)
宠遇
高帝建国初,遣使者樊观以束帛召青田刘基、丽水叶琛、龙泉章溢、金华宋濂至建康,入见,上喜甚,赐坐。从容问劳曰:‘我为天下屈四先生耳。然四海纷纷,何时定乎?’章溢对曰:‘天道无常,惟德是辅,惟不嗜杀人者能一之耳。’上曰:‘卿等其留辅予矣。’既而命有司即所居之西,创礼贤馆处之。
高帝欲俾宋濂参大政,濂曰:‘臣少无他长,惟文墨是攻,今幸待罪禁林,陛下之恩大矣,臣诚不愿居职任也。’上厚之,每燕见,必命茶赐坐,每旦,令侍膳,询访旧章,讲求治道,或至夜分乃退。濂在朝久,若郊社、宗庙、山川百神之祀典,朝享、宴庆、礼乐、律历、衣冠之制,四夷朝贡赏赉之仪,及勋臣名卿焯德耀功之文,承上旨意,论次纪述,咸可传于后也。
洪武八年秋八月甲午,上览川流之不息,陋尹程秋水赋言不契道,乃亲更为之,赋成,召禁林群臣观之,且曰:‘卿等亦各撰赋以进。’宋濂率同列研精覃思,铺叙成章,诣东阁,次第投献。上皆亲览焉,复置品评于其间。已而赐坐,敕大官进天厨奇珍,内官行觞,觞已,上顾濂曰:‘卿何不尽饮?’濂跽奏曰:‘臣年迈,恐不胜杯酌,或愆于礼度,无以上承宠光尔。’上曰:‘卿姑试之。’濂即席而饮。将彻,上复顾曰:‘卿更宜嚼一觞。’濂再起固辞,上曰:‘一觞岂解醉人乎?卒饮之。’濂举觞至口端,又复瑟缩者三,上笑曰:‘男子何不慷慨为?’对曰:‘天威咫尺间,不敢重有所渎。’勉强一吸至尽,上大悦。濂颜面变頳,顿觉精神遐漂,若行浮云中。上复笑曰:‘卿宜自述一诗,朕亦为卿赋醉歌。’二奉御
译皇上在后苑游玩,左右大臣劝谏,皇上不听。王鏊讲解周文王不敢沉溺于游猎,皇上因此停止游玩。讲解完毕,皇上曾召见宠幸的李广,告诫他说:“今天讲官所指的,大概就是你这样的人,好好做吧。”
张学士张元桢,是南昌人。担任日讲官时,皇上命令设置矮几,让他靠近听政。因为张元桢身材矮小,不到四尺,相貌丑陋但声音响亮清晰,听的人肃然起敬,皇上也对他起敬,所以设置这个矮几来方便他。张元桢七岁就能写文章,被称为神童。他曾请求皇上阅读《太极图》、《西铭》等书,皇上急忙索要,内阁将图本进献。皇上阅览后感叹说:“上天生出这个人来开导我啊。”
孝宗时期尤其重视经筵,多有赏赐。学士程敏政记载这件事说,弘治元年三月十二日,初次开设经筵,赐宴以及白金、宝镪。十三日,在文华殿后殿早晨进读《尚书》、《孟子》,到中午才进讲《大学衍义》,以此作为常规。读完赐宴,讲完赐茶,皇上都称呼先生而不叫名字。四月二十八日以后,屡次赐给桃、杏、郁李、莲蓬,竹篮上贴着黄色的封条,还有鲜笋、青梅、枇杷、杨梅、雪梨、鲜藕,五月二十九日以后屡次赐给,有的题写“上林苑监进干清宫”八个字,有的题写“上林苑海子进干清宫”九个字,有的题写“司马苑局进干清宫茶房上用”十一个字,程敏政等人上表称谢。并且用诗来记载,其中有:“黄封进带干清字,朱实平分上苑香。”七月二十日,在文华殿后讲解,皇上看着宦官,赐给讲官冠、带、靴、袍。程敏政预先赐给织金云雁绯袍一件,有副金带一条以及乌纱帽、皂靴,当面谢恩完毕,皇上看着他说:“先生辛苦。”一起回答说:“这都是职责所在应当做的。”叩头退下。有诗记载这件事:“日上罘罳晓色深,湛恩稠叠驾亲临。对衣红濯天机锦,束带黄分内帑金。久幸清班容宦履,渐惭华发点朝簪。经生启沃寻常事,消得君王念苦辛。”
孝宗喜欢亲近儒臣,一天经筵,刘学士刘机进讲“责难于君谓之恭”两句,皇上专注地听了好久,俯身赐问,于是辨析“陈”字的含义,刘机仓促进讲,言语不能表达心意。皇上对他说:“这就是敷陈王道的陈啊。”群臣叩头谢恩。又问:“为什么不讲最后一句?”回答说:“不敢。”皇上又说:“有什么妨碍?好的可以感化善心,坏的可以惩戒懈怠之心,从此不必忌讳。”(《历代小史》)
经筵当面奏事,近世没有听说。只有嘉靖甲申年夏天,吕修撰吕楠说,五月十二日献陵忌辰,这天讲筵,君臣不宜穿华丽的衣服。己丑年夏天,陆祭酒陆深说,讲官的讲章,不宜由辅臣修改窜改,使得讲官能够充分表达自己的愚见,从而观察学术的正邪。吕楠不久因为议论礼制被贬为解州判官,陆深最终因此被贬为延平同知。程正叔言辞严厉义理正当,范尧夫面色温润气息平和,都是贤能的讲官,现在很难找到这样的人了。(《今言》)
宠遇
高帝建国初期,派遣使者樊观带着束帛召青田刘基、丽水叶琛、龙泉章溢、金华宋濂到建康,入朝觐见,皇上非常高兴,赐坐。从容地慰问慰劳说:“我为了天下委屈四位先生罢了。然而四海纷乱,什么时候才能安定呢?”章溢回答说:“天道没有常理,只辅助有德的人,只有不喜好杀人的人才能统一天下。”皇上说:“你们就留下来辅佐我吧。”不久命令有关部门在他们住所的西边,创建礼贤馆安置他们。
高帝想让宋濂参与大政,宋濂说:“臣年少没有其他长处,只攻习文墨,现在有幸在禁林任职,陛下的恩德太大了,臣确实不愿意担任官职。”皇上厚待他,每次私下召见,一定命人奉茶赐坐,每天早晨,让他侍奉膳食,询问旧有的典章制度,讲求治理之道,有时直到半夜才退下。宋濂在朝廷时间很久,像郊社、宗庙、山川百神的祭祀典礼,朝享、宴庆、礼乐、律历、衣冠的制度,四夷朝贡赏赐的礼仪,以及勋臣名卿彰显功德的文章,秉承皇上的旨意,论述编排记录,都可以流传后世。
洪武八年秋八月甲午日,皇上阅览川流不息,认为尹程《秋水赋》言辞不合道义,于是亲自改写,赋写成后,召禁林群臣观看,并且说:“你们也各自撰写赋来进献。”宋濂率领同僚精心深思,铺陈叙述成文章,到东阁,依次投献。皇上都亲自阅览,又在其中放置品评。不久赐坐,命令大官进献天厨奇珍,内官行酒,酒喝完,皇上看着宋濂说:“你怎么不喝完?”宋濂跪奏说:“臣年迈,恐怕承受不了杯酌,或许违背礼度,无法向上承受宠光罢了。”皇上说:“你姑且试试。”宋濂就在席上饮酒。将要撤席时,皇上又看着他说:“你应该再喝一杯。”宋濂再次坚决推辞,皇上说:“一杯酒难道能让人醉吗?最终喝下它。”宋濂举杯到嘴边,又退缩了三次,皇上笑着说:“男子汉为什么不慷慨些?”回答说:“天威近在咫尺,不敢再有所冒犯。”勉强一吸喝尽,皇上非常高兴。宋濂脸色变红,顿时觉得精神飘忽,像在浮云中行走。皇上又笑着说:“你应该自己写一首诗,我也为你写醉歌。”两个奉御
捧黄绫案进,上挥翰如飞,须臾成楚辞一章,曰:‘西风飒飒兮金张,会儒臣兮举觞。目苍柳兮袅娜,阅澄江兮水洋洋。为斯悦而再酌,弄清波兮永光。玉海盈而馨透,浮琼斝兮银浆。宋生微饮兮早醉,忽周旋兮步骤跄跄。美秋景兮共乐,但有益于彼兮何伤。洪武八年八月七日午时书。’濂既醉,下笔字不成行列,甫缀五韵,上遽召濂至,命编修官朱右重书以遗濂。遂谕濂曰:‘卿藏之以示子孙,非惟见朕宠爱卿,亦见一时君臣道合,共乐太平也。’濂叩首以谢。上更敕侍臣应制赋醉学士歌者四人,考功监丞华克勤、给事中宋善、方征、通闻;而续赋者五人,秦府长史林温、太子正字桂彦良、翰林编修王琏、张唯、典籍孙蕡。
译捧着黄绫案呈上,皇上挥笔如飞,片刻间写成一篇楚辞,说:“西风飒飒吹拂金张,召集儒臣举杯畅饮。看那苍柳袅娜多姿,观那澄江波光浩荡。为此喜悦而再次斟酒,玩弄清波而永放光芒。玉海充盈香气透发,浮起琼杯盛着银浆。宋生稍饮便早早醉倒,忽然周旋步履踉跄。秋景美好共同欢乐,只要对他人有益有何妨害。洪武八年八月七日午时书写。”宋濂已经醉酒,下笔字迹不成行列,刚凑成五韵,皇上立刻召宋濂到来,命令编修官朱右重新书写后送给宋濂。于是告诉宋濂说:“你收藏它来展示给子孙,不仅让他们看到朕宠爱卿,也让他们看到当时君臣意气相投,共同享受太平盛世。”宋濂叩头谢恩。皇上又敕令侍臣中应制赋《醉学士歌》的四人,即考功监丞华克勤、给事中宋善、方征、通闻;以及续赋的五人,即秦府长史林温、太子正字桂彦良、翰林编修王琏、张唯、典籍孙蕡。
洪武五年甘露降,太祖召宋濂,赐坐。上躬执金杓,炼汤于鼎,取甘露投之,手注于卮以赐濂,曰:‘此和气所凝也,能愈疾延年,故与卿共之耳。’
濂奏事久,称倦,上命璲、慎共扶下殿。祖子孙三世皆官内廷,当世以为盛。复以先生艰于行步,特选良马以赐。上亲作歌,复诏群臣咸作之,以宠耀焉。
宋潜溪太史乞归时,御制诗二句饯之云:‘白下开樽话别离,知君此后迹应稀。’太史续之云:‘臣身愿作衡阳雁,一度秋风一度归。’上悦,赐白金锦币文绮,曰:‘与汝作百岁衣也。’自是岁一来朝。后子璲被诛,乃讳迹焉。
太祖尊礼刘基,尝称老先生而不名。又曰:‘吾子房也。’
洪武十二年,太祖召四辅官吴源、杜敩、赵民望、李祐游东苑,命联句作柏梁体一章,云:‘踞盘龙虎肇豪英,(太祖。)五色卿云炫月明。(臣敩。)王气莹然垂景象,(臣源。)民风乐尔见升平。(臣敩。)山河百二金陵最,(臣民望。)宇宙千秋帝业成。(臣祐。)暗忆六朝兴替事,(太祖。)祯祥未尽又加祯。(臣敩。)’详观诸臣之作,虽远不及圣制之尽善尽美,然君臣之间,情礼蔼然,与明良、喜起之歌同一揆也。
状元任亨泰,圣祖宠遇特隆,命有司建状元坊以旌之。圣旨建坊自此始。亨泰,襄阳人,为修撰。每召建议,即赐手诏,书襄阳任而不名。寻与黄子澄并拜詹事府少詹事,仍兼修撰,而擢礼部尚书。
洪武年,择解额内隽异者俾肄业,其中张唯等凡十有七人寔与选。正月甲寅,命题赋诗,诗成称旨,唯等皆擢翰林国史院编修,以赞善大夫宋濂、太子正字桂彦良分教之。上谓曰:‘昔许鲁斋诸生多为宰辅,卿其勉之。’听政之暇,辄幸堂中,取其文亲评优劣。命光禄日给酒馔,每食,皇太子、亲王迭为之主,唯等侍食左右。冬夏赐衣及弓矢鞍马,恩礼甚厚。
建文君即位,眷念旧学,屡问董伦,左右多言伦可用。召拜礼部侍郎兼学士,与方孝孺入内阁侍经筵。是年秋,御书‘怡老堂’三大字及髹几、玉鸠杖各一以赐。
永乐四年八月,集翰林儒臣及修书秀才十数人于丹墀内,同赋白象诗。擢右庶子胡广为第一,王涯为第二,余赏赉有差。
王文靖公弟汝嘉,洪武中以事充五开卫军。成祖一日问文靖公曰:‘闻汝有弟,今安在,其才何如?’文靖叩首言:‘臣弟进,见充军五开卫,其学与臣相似。’上即命取回,试天马歌并经义二道,除大庾县学训导。大庾自开科无举人,汝嘉至,择其天资明敏者,昼夜督教,自是登进士者二人。汝嘉遂入翰林为五经博士,升侍讲,卒。
昆山夏太卿,年少登科,丰姿甚美。一日与中书廿余人在文渊阁写某书,成祖见其字,甚爱之。语诸人曰:‘今后俱效此小中书写。’因问姓名,以其名昶,移‘日’于‘永’字之上,今人遂皆从此体。(寓圃杂记)
王翰林洪以总角登第,成祖喜甚,命礼部与行三加礼毕,赴琼林宴,入官翰林,与王直、王英齐名,称三王。后有忌之者,出为刑部主事,人皆惜之。平生诗文甚多,不能俯仰于人,故终不显云。
孔谔,山东曲阜人。永乐中举乡试,上以圣裔,欲宠异之,特赐进士。官左春坊中允,赐宅一区,命教太子。谔师道严正不阿,上亦惮之。
杨荣进言十事,皆指斥五府、六部、三法司积弊。成祖览而喜之,密与荣曰:‘实切时病,但汝为心腹之臣,若进此言,恐群臣益相猜疑,不若使慎密御史言之。’于是得监察御史邓真,俾入奏。众皆股栗,免冠请罪。诏诸司即日悛改,怙终者不赦。
仁宗皇帝每朝会罢,有机务计议,必亲御翰墨。坐杨文敏姓名,识御宝,或用御押封出,付公规画。公感知遇,益竭诚体国。侍讲王琎,每休沐,会公与语,退谓人曰:‘公志在朝廷,不少间于燕私之时,真可谓为社稷臣也。’(年谱)
仁庙于宫僚邹济、徐善述、王汝玉以及杨士奇、梁潜、蒋御医用
译洪武五年甘露降落,太祖召见宋濂,赐他座位。皇上亲自拿着金勺,在鼎中煮水,取来甘露投入其中,亲手注入酒杯赐给宋濂,说:“这是祥和之气凝聚而成的,能够治愈疾病、延长寿命,所以与你共同享用罢了。”
宋濂奏事时间长久,自称疲倦,皇上命令宋璲、宋慎一同搀扶他下殿。宋濂祖孙三代都在内廷做官,当时的人认为这是极盛大的荣耀。又因为宋濂行走不便,特意挑选良马赐给他。皇上亲自作歌,又诏令群臣都作歌,以此宠幸荣耀他。
宋潜溪太史请求辞官回乡时,皇上御制两句诗为他饯行,说:“在白下打开酒樽谈论离别,知道你此后踪迹应当稀少。”太史接着写道:“臣愿化作衡阳的大雁,每逢秋风起便归来一次。”皇上很高兴,赐给白银、锦缎、丝织品,说:“给你做百岁寿衣。”从此每年一次来朝见。后来他的儿子宋璲被杀,他便隐匿行迹了。
太祖尊重礼遇刘基,曾经称他为老先生而不直呼其名。又说:“你是我的张良啊。”
洪武十二年,太祖召见四辅官吴源、杜敩、赵民望、李祐游览东苑,命令他们联句作一首柏梁体诗,说:“踞盘龙虎肇豪英,(太祖。)五色卿云炫月明。(臣敩。)王气莹然垂景象,(臣源。)民风乐尔见升平。(臣敩。)山河百二金陵最,(臣民望。)宇宙千秋帝业成。(臣祐。)暗忆六朝兴替事,(太祖。)祯祥未尽又加祯。(臣敩。)”详细观看各位大臣的作品,虽然远远不及圣上所作的尽善尽美,但君臣之间,情意礼节温和融洽,与《明良》、《喜起》之歌是一样的道理。
状元任亨泰,受到圣祖特别的宠遇,命令有关部门建立状元牌坊来表彰他。圣旨建牌坊从此开始。任亨泰是襄阳人,担任修撰。每次召见让他提建议,就赐下手诏,书写“襄阳任”而不直呼其名。不久与黄子澄一起被任命为詹事府少詹事,仍兼任修撰,后来提拔为礼部尚书。
洪武年间,挑选乡试名额中才华出众的人让他们学习,其中张唯等共十七人确实入选。正月甲寅日,出题赋诗,诗写成后符合圣意,张唯等人都被提拔为翰林国史院编修,由赞善大夫宋濂、太子正字桂彦良分别教导他们。皇上对他们说:“过去许鲁斋的学生很多成为宰相,你们要努力。”处理政务的闲暇时,就驾临讲堂,取他们的文章亲自评定优劣。命令光禄寺每天供给酒食,每次吃饭,皇太子、亲王轮流做主人,张唯等人侍奉在左右。冬夏赐给衣服以及弓箭鞍马,恩惠礼节非常优厚。
建文帝即位,眷顾怀念旧日学问,多次询问董伦,左右多有人说董伦可以任用。召见任命他为礼部侍郎兼学士,与方孝孺进入内阁侍奉经筵。这年秋天,御书“怡老堂”三个大字以及漆几、玉鸠杖各一件赐给他。
永乐四年八月,在丹墀内召集翰林儒臣及修书秀才十多人,一同赋白象诗。提拔右庶子胡广为第一,王涯为第二,其余赏赐各有差别。
王文靖公的弟弟汝嘉,洪武年间因事充任五开卫军。成祖一天问王文靖公说:“听说你有弟弟,现在在哪里,他的才能如何?”王文靖叩头回答说:“臣弟任进,现在充任五开卫军,他的学问与臣相似。”皇上立即命令取回,测试天马歌和经义两道题,任命为大庾县学训导。大庾自从开科以来没有举人,汝嘉到任后,挑选天资聪明敏捷的人,昼夜督促教导,从此考中进士的有两人。汝嘉于是进入翰林院担任五经博士,升任侍讲,去世。
昆山夏太卿,年轻时考中科举,风度容貌非常美好。一天与二十多个中书在文渊阁抄写某本书,成祖看到他的字,非常喜爱。对众人说:“今后都模仿这种小中书字体。”于是询问姓名,因为他的名字是昶,将“日”移到“永”字之上,现在的人于是都遵循这种字体。(《寓圃杂记》)
王翰林王洪在少年时考中进士,成祖非常高兴,命令礼部为他举行三加礼完毕后,赴琼林宴,入官翰林,与王直、王英齐名,称为三王。后来有嫉妒他的人,外放为刑部主事,人们都为他惋惜。平生诗文很多,不能迎合他人,所以最终没有显达。
孔谔,山东曲阜人。永乐年间考中乡试,皇上因为他是圣人后裔,想要特别宠爱他,特赐进士。担任左春坊中允,赐给宅院一处,命令教导太子。孔谔为师之道严正不阿谀,皇上也忌惮他。
杨荣进言十件事,都指责五府、六部、三法司的积弊。成祖看了很高兴,秘密对杨荣说:“确实切中时弊,但你是心腹之臣,如果进言这些,恐怕群臣更加互相猜疑,不如让慎密的御史进言。”于是得到监察御史邓真,让他入奏。众人都大腿发抖,摘下帽子请罪。诏令各官府当天改正,坚持到底不悔改的不赦免。
仁宗皇帝每次朝会结束,有机要事务商议,必定亲自书写。写下杨文敏的名字,盖上御宝,有时用御押封出,交给杨文敏规划。杨文敏感激知遇之恩,更加竭诚为国效力。侍讲王琎,每次休假,会见杨文敏与他交谈,退下后对人说:“杨公志向在于朝廷,即使在闲居私事之时也不曾间断,真可以说是社稷之臣了。”(《年谱》)
仁宗在宫僚邹济、徐善述、王汝玉以及杨士奇、梁潜、蒋御医用
文等,皆被诗文、宝翰之赐甚多。近得天台徐氏所藏令旨一通,永乐十六年三月初二日皇太子书一通,冬至赐诗一首,永乐十五年、十六年九月二十二日慰问古诗各一首,十月二十七日呈试王业古诗一首,录之令旨、书、诗各一,以见昭皇帝崇文礼贤之盛德云。其文曰:‘令旨说与好古,尔将选诗内取易入手解意的诗,分类赋比兴三字,每字要十六句八首,十二句八首,八句八首,明日早要进来看。又闻卿染疾,可稍安不?乃冬寒,善加汤药,顺时将息。旨不多及。’‘皇太子致书赞善好古先生:余今欲学作表,卿可一如诗题,立例意思,余为构文请益。’好古具诗题与表题,间日封进,以广琢磨。‘今晨览卿为余所改之诗,甚是丰采清雅,真有益于日新。但卿疾不痊,未及存问,日见扰烦,岂尚古优待高年才望之事乎?然优待之心,岂忘朝夕也。但卿今年迈,恐余为学有日,似卿朴直苦口者百无一二,面谀顺颜者比有之,故特相为覼缕者,为卿才德直謇。趁卿康健,笃于其事,卿无惮劳,弼余成业。惟望药石之言,日甚一日,毋犯鳞触讳之虑。若余成学,报答之礼,岂得忘之?春暖犹寒,当善为汤药,顺时将息,以慰余怀。旨不多及。永乐十六年三月初二日冬至。’赐赞善徐好古:‘清朝盛文治,辅德资儒耆。念彼筋力倦,趣朝谅非宜。赋诗有佳致,纳诲多良规。起予得深趣,欢怀浩无涯。新阳届初复,况此承平时。酬劳见尊酒,庶以劳期颐。’‘皇太子特以牲醴之奠,致祭于故赞善徐好古之灵曰:卿伟量渊宏,博览古今,正宜佑余文学,匡余政治。岂期一疾,遽然而逝。兹者黄钟应侯,天道伊周,顾诸寮吏,不见于卿,哀哉痛哉!不复闻卿赞益之言矣。今特遣庶子邹济,奠于灵筵,卿其不寐,庶克享之。’‘皇帝遣天台县某官谕祭于故赞善赠太子少保谥文肃善述曰:卿昔从朕于储宫,有启沃匡辅之益,嘉念不忘。兹惟仲春秋特致常奠,用伸怀旧之情,尚其飨之。’(水东日记)
译文等人,都受到诗文、御笔书法的赏赐很多。近来得到天台徐氏所收藏的令旨一份,永乐十六年三月初二日皇太子书信一封,冬至赐诗一首,永乐十五年、十六年九月二十二日慰问古诗各一首,十月二十七日呈试王业古诗一首,将这些令旨、书信、诗歌各抄录一份,用以彰显昭皇帝崇尚文治、礼遇贤才的盛德。其文如下:
“令旨告知好古:你将从选诗内选取容易入手、便于理解诗意的作品,按照赋、比、兴三个字分类,每个字要十六句八首、十二句八首、八句八首,明天早晨就要进呈给我看。又听说你染病,稍微安好吗?如今正值冬寒,要好好服用汤药,顺应时节休息调养。旨意不多说了。”
“皇太子致书赞善好古先生:我如今想学习写表章,你可以像诗题那样,确立体例和意思,我来构思文章并向你请教求益。”好古将诗题和表题准备好,每隔一天封好进呈,以广泛切磋琢磨。
“今早阅览你为我修改的诗,非常风采清雅,确实对每日的新进有益。只是你的病没有痊愈,来不及去慰问,日日看见你受扰受烦,这难道是尚古优待高龄有才望之人的做法吗?然而优待的心意,岂会早晚忘记呢。只是你今年岁数大了,恐怕我日后求学时,像你这样朴实直率、苦口劝谏的人百中无一二,当面阿谀顺从脸色的人却比比皆是,所以特意对你详细陈述,是因为你才德兼备、正直敢言。趁你身体康健,务必致力于此事,你不要畏惧辛劳,辅佐我成就学业。只希望听到你药石般的规劝之言,一天比一天更多,不要有触犯龙鳞、忌讳的顾虑。如果我学业有成,报答的礼节,岂会忘记呢?春暖时节依然寒冷,应当好好服用汤药,顺应时节休息调养,以安慰我的心怀。旨意不多说了。永乐十六年三月初二日冬至。”
赐赞善徐好古诗曰:“清朝兴盛文治,辅佐德行依靠儒者长者。念及你筋力疲倦,催促上朝想必不适宜。赋诗有美好的意趣,纳谏多良好的规劝。启发我得到深远的意趣,欢悦的情怀浩渺无边。新阳刚到初复之时,况且这是承平盛世。酬劳你以尊贵的酒,希望以此慰劳你百岁高龄。”
“皇太子特意用牺牲和酒醴祭奠,致祭于故赞善徐好古的灵前说:你气量宏大渊博,博览古今,正适宜辅佐我的文学,匡正我的政治。岂料一场疾病,竟然突然去世。如今黄钟应候,天道如同伊尹、周公,环顾众僚吏,却见不到你,哀哉痛哉!再也听不到你赞颂增益的言语了。现在特意派遣庶子邹济,在灵筵前祭奠,希望你灵魂不灭,大概能享用吧。”
“皇帝派遣天台县某官员谕祭于故赞善赠太子少保谥文肃善述说:你昔日跟随我在东宫,有启发开导、匡正辅佐的益处,嘉许怀念不忘。如今正值仲春时节,特意致常祭,用以抒发怀旧之情,希望你享用祭品。”(《水东日记》)
仁宗为皇太子,命蹇义兼詹事。时师傅皆勋臣兼之,而辅导责任文臣,詹事盖元僚也。上欲有谕皇太子,率谕詹事往导意,义亦委曲周悉。皇太子尤爱重义,所言靡不信用。满三载,升资政大夫。
蹇忠定,赐第大明门内。上累命中人进式,皆不称,上亲画图,命工戒十日落成。公官冢宰者三十年,取人先纯朴而黜浮华,故永、宣之间,士风吏治,庞厚可观。秦誓所谓‘断断兮无他技’者,公庶几矣。
郭琎代蹇忠定为吏部尚书,上谓曰:‘卿为朕择才,古人当斯任者,必勤于咨访,有得即录,故官不乏人,吕蒙正夹袋虞允文材馆录是也。慎留意。’公秉衡十四年,务采实行,不用浮薄游声誉之士。虽为内阁所侵,能坚忍持正,自行其志。选中书舍人二十八人,专习羲、献书,以黄文简公淮领之。一日,上谓文简公曰:‘诸生习书如何?’公对曰:‘日惟致勤耳。惟今翰林有五墨匠陈宗渊者,一同习书,然不敢侪诸人之列,但跪阶下,临榻颇逼真。’因问:‘卿尝持所书来否?’公因出诸袖中,乃览之,喜甚。目公曰:‘此何乡人?’对曰:‘越陈刚中之后也。’上素闻刚中名,改容久之,曰:‘自今当令此人与二十八人同习书。’公曰:‘然尚在匠籍,又须如例与饮食给笔劄。’俱从之。且令有司落其籍,宗渊遂得入士流云。
礼部侍郎金公问,在仁庙时,尝赐欧阳居士集二十册,宝藏之。既而所居不戒于火,失去八册。后宣庙在文华殿,公被顾问,因从容言赐书事,宣庙令内侍为补之。踰数日,得赐,虽纸色不同,而两朝恩赐复归于完,真殊遇也。
宣德二年春,太皇太后御便殿,召王振欲诛之,三杨申救得免。太后因询诸大臣名,及杨溥,乃叹曰:‘先皇帝尝称卿忠,不谓今日得相见也。’溥叩首感泣,人拟苏轼奇才之对。
宣德中,驾幸杨士奇第,夜已二鼓,士奇惊起,朝服而迎。但见仪从塞屋,香气氤氲,不知上所在,惟向北拜不已。上方倚东阑看月,笑而呼曰:‘士奇,朕在此。’所赐已充庭矣。
宣宗御制诗一章,赐荣及蹇忠定、杨文贞、文敏三公,且曰:‘朕茂膺天眷,惟尔四人赞翼之功。’因赐宴,尽醉而罢。
杨文贞公在内阁时,夫人已早世,惟一婢侍巾栉而已。一日,中宫有喜庆,大臣命妇朝贺,太后闻公无命妇,令左右召其婢至,则诸命妇已退矣。太后见其貌既不扬,衣复俭陋,命妃嫔重为梳整,易内制首饰衣服而遣之,且笑云:‘此回杨先生不能认矣。’翼日,命所司如制封之,不为例,其眷遇之隆如此。闻此即南京太常少卿导之母也。导字叔简,能诗文,善谈论,以尚宝卿升是官。(征明云:文贞薨时,夫人犹在,且不闻有封婢之说,或他日以导推恩,容或有之。按,文贞元配严夫人,继郭夫人,即此婢也。朝廷特降制封之,其制词载在文贞续集附录内,安得云无?衡山一时未之考耳。)
王翱被赏赉金玉束带、锦绣衣服、银币玩器等物,岁无虚月。屡召与近臣同游西苑、南城。及扈从猎近郊,燕赐优渥。一时擢用廷臣,惟公言是听,有出他人荐者,亦必待公而决。每召见便殿,访问从容,呼以‘老王’而不名,其见敬礼如此。
张益故庐被灾,手疏于朝,称‘老母守志,孤臣违养,弱弟相依,以供朝夕。而不戒于火,以毁先人之遗,以伤母氏之心,皆臣不孝所致。愿赐休终养’。奏闻,英庙恻然,谕工部查官房赐之。得故太仆少卿邓浩房若干间,在聚宝门镇淮桥东,遂降敕给与。
正统己巳,大驾北狩,边警日严。选使虏者,得中书舍人赵荣,升大理寺少卿以行。高文义公谷时在内阁,嘉荣之奋忠,解所束金带与之。
天顺改元,薛瑄入内阁。一日,上方小帽短衣,闻先生奏事,为更长衣。世拟之不冠不见黯。
胡忠安公,天顺元年八十二,辞免师傅,以礼部尚书致仕。时公三弟皆年七十余,康强无恙,苍颜皓发,燕乐一堂之上,名堂曰‘寿岂’,
译仁宗还是皇太子时,任命蹇义兼任詹事。当时师傅都由勋贵大臣兼任,而辅导的责任则由文臣承担,詹事大概是文臣中的长官。皇上想要告诉皇太子什么,通常先告诉詹事去传达旨意,蹇义也委婉详尽地传达。皇太子尤其喜爱看重蹇义,他所说的话没有不被信任采纳的。任职满三年,升任资政大夫。
蹇忠定公,皇帝赐给他大明门内的宅第。皇上多次派宦官送去式样,都不合心意,皇上亲自画图,命令工匠在十天内建成。蹇公担任吏部尚书三十年,选拔人才先取纯朴之人而罢黜浮华之士,所以永乐、宣德年间,士风吏治,敦厚可观。《秦誓》所说的“断断兮无他技”,蹇公大概就是这样的人。
郭琎代替蹇忠定公担任吏部尚书,皇上对他说:“你为我选拔人才,古人担任这个职务的,一定勤于咨询访求,有收获就记录下来,所以官员不缺乏人才,吕蒙正的夹袋、虞允文的材馆录就是例子。你要慎重留意。”郭公主持吏部十四年,务求采录有实际品行的人,不用那些浮薄虚夸、游荡求名的人。虽然职权被内阁侵夺,他能坚忍持正,坚持自己的志向。选拔中书舍人二十八人,专门练习王羲之、王献之的书法,由黄文简公黄淮统领。一天,皇上对黄文简公说:“学生们练习书法怎么样?”郭公回答说:“每天只是勤勉练习罢了。只是现在翰林院有个叫陈宗渊的五墨匠,一同练习书法,但不敢把他列入众人之中,只是跪在台阶下,临摹榻本非常逼真。”于是问:“你曾经带他的书法来吗?”郭公于是从袖中取出,皇上观看后,非常高兴。看着郭公说:“这是哪里人?”回答说:“是越地陈刚中的后人。”皇上向来听说过陈刚中的名声,改变神色很久,说:“从今以后应当让此人与那二十八人一同练习书法。”郭公说:“可是他还身在匠籍,又须按惯例供给饮食和纸笔。”皇上都依从了。并且命令有关部门注销他的匠籍,陈宗渊于是得以进入士人阶层。
礼部侍郎金公问,在仁宗朝时,曾经被赐予欧阳修文集二十册,珍藏起来。后来他所住的房子不慎失火,烧掉了八册。后来宣宗在文华殿,金公被召问对,于是从容说起赐书的事,宣宗命令内侍为他补全。过了几天,得到赐予,虽然纸色不同,但两朝恩赐又归于完整,真是特殊的待遇。
宣德二年春天,太皇太后驾临便殿,召王振想要杀他,三杨申辩救他得以幸免。太后于是询问各位大臣的名字,问到杨溥,于是感叹说:“先皇帝曾经称赞你忠诚,没想到今天能相见。”杨溥叩头感激流泪,人们把他比作苏轼应对奇才的故事。
宣德年间,皇帝驾临杨士奇宅第,夜已二更,杨士奇惊起,穿上朝服迎接。只见仪仗随从塞满屋子,香气氤氲,不知道皇上在哪里,只是向北不停地拜。皇上正倚着东边的栏杆看月亮,笑着呼喊说:“士奇,朕在这里。”所赐的东西已经充满庭院了。
宣宗御制诗一首,赐给荣公以及蹇忠定、杨文贞、杨文敏三公,并且说:“朕蒙受上天眷顾,只有你们四人赞襄辅翼的功劳。”于是赐宴,尽醉而罢。
杨文贞公在内阁时,夫人已经早逝,只有一个婢女侍奉梳洗。一天,中宫有喜庆之事,大臣命妇朝贺,太后听说杨公没有命妇,命令左右召他的婢女来,这时各位命妇已经退下了。太后见她容貌并不出众,衣服又俭陋,命令妃嫔重新为她梳洗打扮,换上内廷制式的首饰衣服然后遣送回去,并且笑着说:“这次杨先生不能认出来了。”第二天,命令有关部门按制册封她,不为例,他受到的眷顾优待就是这样。听说这就是南京太常少卿杨导的母亲。杨导字叔简,能诗文,善谈论,以尚宝卿升任此官。(文征明说:文贞公去世时,夫人还在,而且没听说有册封婢女的说法,或许后来因为杨导推恩,可能有这事。按,文贞公元配严夫人,继室郭夫人,就是这婢女。朝廷特降制册封她,制词载在文贞公续集附录内,怎么能说没有?衡山一时没有考证罢了。)
王翱被赏赐金玉束带、锦绣衣服、银币玩器等物,一年中没有一个月空缺。屡次被召与近臣同游西苑、南城。等到扈从在近郊打猎,宴饮赏赐优厚。当时提拔任用朝廷大臣,只听王公的话,有出自他人推荐的,也一定要等王公来决定。每次被召见便殿,访问从容,称呼他“老王”而不叫名字,他受到的敬礼就是这样。
张益旧居遭遇火灾,亲手写奏疏上朝,说“老母守节,孤臣违背奉养,弱弟相依,以供朝夕。却不慎失火,毁坏先人的遗物,伤害母亲的心,都是臣不孝所致。希望赐我休官终养”。奏疏上报,英宗怜悯,命令工部查访官房赐给他。得到故太仆少卿邓浩的房子若干间,在聚宝门镇淮桥东,于是降敕给予。
正统己巳年,皇帝北狩,边警日益严峻。选拔出使虏地的使者,选中书舍人赵荣,升任大理寺少卿前往。高文义公谷当时在内阁,嘉许赵荣奋忠,解下所束的金带给他。
天顺改元,薛瑄入内阁。一天,皇上正戴小帽穿短衣,听说先生奏事,为他换成长衣。世人把他比作不戴帽子不见汲黯的故事。
胡忠安公,天顺元年八十二岁,辞免师傅,以礼部尚书致仕。当时他三个弟弟都七十多岁,健康无恙,苍颜皓发,在一堂之上宴饮作乐,命名堂为“寿岂”,
自为之记。年八十九薨。盖公自建文庚辰登第,立朝几六十年,为尚书三十一年,知贡举者十,天下学士多其门生。及乎名成身退,而犹有天伦之乐,福寿如公,世之一人而已。
译自己为他撰写了这篇传记。他八十九岁时去世。大概先生自从建文年间庚辰科考中进士,在朝廷任职将近六十年,担任尚书长达三十一年,主持科举考试十次,天下的读书人大多是他的门生。等到他功成名就、退隐归乡,却仍享有家庭天伦之乐,像先生这样福寿双全的人,世间只有他一个罢了。
天顺庚辰年四月初六日辰刻,上御南薰殿,召王翱、李贤、马昂、彭时、吕原五人入侍。命内侍鼓琴,鼓者凡三人,皆年十五六者。上曰:‘琴音和平,足以养性情。曩在南宫,自抚一二曲,今不暇矣。所传曲调,得于太监李永昌,永昌经事先帝,最精于琴,是三人者皆不及也。’贤等对曰:‘由此不辍,亦可精。’因皆叩头曰:‘愿皇上歌南风之词,以解民愠,幸甚。’上起,人赐箱鹤顶博带一条,皆亲举授,五人者叩头而出。
刘珝在经筵久,称讲官第一。宪庙雅重之,呼为‘东刘先生’,以别刘吉也。特赐图书曰‘嘉猷赞翊’。
刘忠宣公大夏任兵部尚书,戴庄简公珊任左都御史,时有大政事,上每召二公面议。弘治乙丑春,二公对毕,上令中使出白金二笏以赐,且面谕曰:‘卿等将去买茶果用,朕闻朝觐日,文官避嫌,有闭户不与人接者。如卿等,虽开门延客,谁复有以贿赂通也?朕知卿等,故有是赐。’且命不必朝谢,恐公卿知之,未免各怀愧耻也。(延休堂漫录)
每朝罢,百官侍侧,独宣刘大夏循御陛旁以上,讲论移时,诸僚咸啧啧称赏,而大臣多不悦之。二学士或于阁门伺公出,问上所言。尝有朝士赋诗曰:‘当时密语人不知,左右惟闻至尊羡。’盖纪实也。
刘文靖位极人臣,寿至九十四,功成身退,完名以归其乡二十余年有奇。嘉靖初年已九十,降诏存问,又遣抚臣即其家,赐束帛、饩羊、上尊酒。又官其子为中书舍人,加太师,二十一年又官其曾孙为尚宝司丞。(传)
毛澄,弘治甲子为谕德,侍皇太子于东宫,充讲读官,敷奏明畅。孝宗闻之甚喜,彻御前中秋宴以赐之。
文皇嗜沈度书法,尝镂其名氏于笏,涂金以赐。及孝宗尤嗜之,官其孙世隆为中书舍人。(历代小史)
武宗自南都还,驾过镇江,幸阁老杨公一清第,达夜畅饮,制数诗刻于堂。又爱其假山之胜,取数石去。幸阁老靳公贵第,抚其柩,选番僧善咒者忏之。
礼乐
吴元年七月乙亥,先是,命选道童俊秀者充乐舞生,至是始集。上御戟门,召学士朱升领之入见,设杂乐阅试之,上亲击石磬,命升辩别五音,升以宫音为徵音,上曰:‘何乃以宫作征邪?’起居注熊鼎对曰:‘八音之中,石最难和,故书曰“于予击石,百兽率舞。”’上曰:‘石声固难和,然乐以人声为主,人声和则八音和矣。’因命乐生登歌一曲,上复叹曰:‘古者作乐,以和民声,格禅人,而与天地同其和。近世儒者,鲜知音律之学,欲乐和,顾不难耶?’升对曰:‘乐音不在外求,实在人君一心。君心和则天地之气亦和,天地之气和则乐亦无不和矣。’上深然之。其后命升等撰圜丘、方丘乐章,而朝享太庙诸乐章,则诸翰林儒臣梁寅等分为之。
陶安与省臣李善长等进郊社宗庙议,请分祭天地于南北郊,冬至祀上帝于圜丘,以大明夜明星辰太岁从祀。夏至祀地祇于方丘,以岳镇海渎从祀。宗庙则四代各为一庙,皆南向,以四孟及岁除凡五享。孟春特祭于太庙,孟夏、孟秋、冬岁除,则合祭于高祖庙。社稷宜祭以仲春、仲秋上戊日。皆从之。安复奏:古者天子大社,必受霜露风雨,以达天地之气。若亡国之社,则屋之不受天阳也。今创屋非礼,若祭而遇风雨,则于斋宫望祭。上是之。复奏议冕服之制。凡国家制度礼文,多安所拟。上尝制对赐安,曰‘国朝谋略无双士,翰苑文章第一家’。
陶凯以翰林应奉升礼部尚书,请建奉先殿干清宫左,上日焚香,朔望荐新。及节序、生辰祭用常馔,行家人礼。上从之。凯与藁城崔亮相可否,亮亦善论奏,一切礼仪,皆其所定制。燕飨九奏乐章,克协音律,有和平广大之意。元时淫词艳曲,悉屏去之。
永乐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八日,鸿胪寺奏习正旦贺仪。上召礼部翰林院官问曰:‘正旦日食,百官贺礼可行乎?’尚书吕震对曰:‘日食与朝贺之时先后,不相妨。’侍郎仪智曰:‘纵
译天顺庚辰年四月初六日辰时,皇上驾临南薰殿,召王翱、李贤、马昂、彭时、吕原五人入内侍奉。命令内侍弹琴,弹琴的共有三人,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皇上说:“琴声平和宁静,足以涵养性情。从前我在南宫时,自己弹奏过一两首曲子,如今没有闲暇了。所传的曲调,是从太监李永昌那里学来的,李永昌侍奉先帝,最精通琴艺,这三个人都比不上他。”李贤等人回答说:“如果这样不中断地练习,也可以精通。”于是都叩头说:“希望皇上吟唱《南风》的歌词,以消除百姓的怨气,那就太幸运了。”皇上起身,每人赏赐一条箱鹤顶博带,都是亲自举起授予,五个人叩头后退出。
刘珝在经筵任职很久,被称为讲官第一。宪宗皇帝很器重他,称他为“东刘先生”,以区别于刘吉。特别赐予图书,题字为“嘉猷赞翊”。
刘忠宣公刘大夏担任兵部尚书,戴庄简公戴珊担任左都御史,当时有重大政事,皇上常常召见两位公卿当面商议。弘治乙丑年春天,两位公卿应对完毕,皇上命令中使拿出两笏白金赏赐给他们,并且当面告知说:“你们拿去买茶果用,我听说在朝觐的日子,文官为了避免嫌疑,有关门不与人交往的。像你们这样,虽然开门接待客人,谁还会用贿赂来打通关节呢?我知道你们,所以才有这个赏赐。”并且命令不必上朝谢恩,恐怕公卿们知道了,难免各自心怀羞愧耻辱。(出自《延休堂漫录》)
每次朝会结束后,百官侍立在旁边,唯独宣召刘大夏沿着御阶旁边上去,谈论良久,同僚们都啧啧称赞,而大臣们大多不高兴。两位学士有时在阁门等候刘公出来,询问皇上说了什么。曾有朝臣赋诗说:“当时密语人不知,左右惟闻至尊羡。”这大概是纪实之作。
刘文靖公位极人臣,活到九十四岁,功成身退,保全名声回到故乡二十多年有余。嘉靖初年他已经九十岁,皇帝下诏慰问,又派遣抚臣到他家中,赏赐束帛、活羊、上等美酒。又任命他的儿子为中书舍人,加封太师,二十一年又任命他的曾孙为尚宝司丞。(出自《传》)
毛澄在弘治甲子年担任谕德,在东宫侍奉皇太子,担任讲读官,陈述奏对明白流畅。孝宗皇帝听说后非常高兴,撤去御前的中秋宴席赏赐给他。
文皇喜爱沈度的书法,曾经把他的名字刻在笏板上,涂上金漆赏赐给他。等到孝宗尤其喜爱,任命他的孙子沈世隆为中书舍人。(出自《历代小史》)
武宗从南京回来,车驾经过镇江,驾临阁老杨一清府第,通宵畅饮,写了几首诗刻在堂上。又喜爱他假山的胜景,取走几块石头。驾临阁老靳贵府第,抚摸他的棺木,挑选善于咒语的番僧为他超度。
礼乐
吴元年七月乙亥日,此前,命令挑选道童中俊秀的人担任乐舞生,到这时才集合。皇上驾临戟门,召学士朱升带领他们入见,设置杂乐进行考核,皇上亲自敲击石磬,命令朱升辨别五音,朱升把宫音辨作徵音,皇上说:“怎么把宫音当作徵音呢?”起居注官熊鼎回答说:“八音之中,石磬最难调和,所以《尚书》说‘由我敲击石磬,百兽都跟着起舞。’”皇上说:“石磬的声音固然难调和,然而音乐以人声为主,人声和谐则八音就和谐了。”于是命令乐生登堂歌唱一曲,皇上又感叹说:“古代制作音乐,用来调和民众的声音,感化人,而与天地同样和谐。近世的儒者,很少懂得音律之学,想要音乐和谐,难道不难吗?”朱升回答说:“乐音不在外面寻求,实在在于君主的一心。君心和谐则天地之气也和谐,天地之气和谐则音乐也就无不和谐了。”皇上深深赞同。后来命令朱升等人撰写圜丘、方丘的乐章,而朝享太庙等乐章,则由翰林儒臣梁寅等人分别撰写。
陶安与省臣李善长等人进献郊社宗庙的议礼,请求在南北郊分别祭祀天地,冬至在圜丘祭祀上帝,以大明、夜明、星辰、太岁配享。夏至在方丘祭祀地祇,以岳镇海渎配享。宗庙则四代各立一庙,都坐北朝南,以四季的孟月及岁末共五次享祭。孟春在太庙单独祭祀,孟夏、孟秋、冬岁末,则在太祖庙合祭。社稷适宜在仲春、仲秋的上戊日祭祀。皇上都听从了。陶安又上奏:古代天子的大社,必须承受霜露风雨,以通达天地之气。如果是亡国之社,则加盖屋顶不承受天阳。现在建造房屋不合礼制,如果祭祀时遇到风雨,就在斋宫遥祭。皇上认为正确。又上奏议定冕服的制度。凡是国家的制度礼文,多是陶安所拟定的。皇上曾经作对赐给陶安,说“国朝谋略无双士,翰苑文章第一家”。
陶凯由翰林应奉升任礼部尚书,请求在乾清宫左侧建立奉先殿,皇上每天焚香,初一十五进献新物。到了节令、生辰祭祀用日常饮食,行家人之礼。皇上听从了。陶凯与藁城崔亮商议可否,崔亮也善于论奏,一切礼仪,都是他所制定的。燕飨九奏乐章,非常符合音律,有和平广大的意蕴。元朝时的淫词艳曲,全部摒弃。
永乐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八日,鸿胪寺上奏练习元旦贺仪。皇上召见礼部、翰林院官员问道:“元旦日食,百官贺礼可以进行吗?”尚书吕震回答说:“日食与朝贺的时间先后,互不妨碍。”侍郎仪智说:“即使
然,同日免贺为当。’上顾问翰林诸臣:‘古有日食,行贺礼否?’杨士奇对曰:‘日食,天变之大者,前代元旦日食,多不受朝。宋仁宗时,元旦日食,富弼请罢宴彻乐,宰相吕夷简不从,弼曰:“万一契丹行之,为中国羞。”后有自契丹回者,言虏是日罢宴,仁宗深悔。今免贺诚当。’上曰:‘君子爱人以德,不以姑息,其免贺及宴,仍赐节钞。’
译然而,同日免除朝贺是恰当的。’皇上询问翰林院的各位大臣:‘古代发生日食时,举行朝贺礼仪吗?’杨士奇回答说:‘日食是天象变异中重大的事件,前代元旦发生日食,大多不接受朝贺。宋仁宗时,元旦发生日食,富弼请求取消宴会、撤去音乐,宰相吕夷简不听从,富弼说:“万一契丹这样做,会使中国感到羞耻。”后来有从契丹回来的人,说契丹在那天取消了宴会,仁宗深感后悔。现在免除朝贺确实恰当。’皇上说:‘君子爱人以德行,不以姑息纵容,免除朝贺及宴会,仍赐予节日钞币。’
永乐中,礼部郎中周讷请封禅泰山,胡文穆公力以为不可。上虽黜讷言,而观望者犹不已。公因撰郤封禅颂以上,自后遂无更言者。(杨士奇撰碑)
景泰元年八月,太上皇帝车驾自北狩还,方议奉迎礼,众涉疑未定。千户龚遂荣寓书于大学士高谷,言奉迎当从厚。谷即袖其书以进,且曰:‘武夫尚知此礼,况儒臣乎!’已而朝廷以遂荣非分,下锦衣狱。会车驾至,百官郊迎,谷复上章以伸前议,闻者韪之,而遂荣亦释。
诏集议祧庙,礼部侍郎倪岳请祧懿祖,而以德祖比宋僖祖,百世不迁。杨守陈抗言:‘礼,天子七庙,祖有功,宗有德,乃孔子之言。故凡号太祖即始祖,必事之以配天,若商周之契稷,皆以功而非论其本统也。宋之僖祖及我德祖,可比商报乙、周亚圉,非契稷比。议者徒议大儒尝有取于王安石之说,而不从孔子,遂使七庙之间,既有始祖,又有太祖,太祖既以配天,而不正南向之位,名与实乖,岂先王之礼哉!若谓降而合食为非礼,则王者既立始祖之庙,又推始祖所自出之帝而祀之,固无嫌也。宪宗升祔,请并祧德、懿、熙三祖,自仁宗以下为七庙。异时祧尽,则以太祖拟商周契稷,而祧主藏于后寝,祫礼行于前庙,时享则尊太祖,祫祭则尊德祖,各不失尊,庶无悖礼。’议者竟不能从。宪宗山陵礼毕,神主将升祔,于制当祧庙,下礼部集廷臣议。或以德祖以下四庙,以次当祧至太祖,为百世不迁之祖。倪岳力辩:‘此说固所以尊太祖,然岂太祖崇本尊亲之意哉?故周既追王太王,王季又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其意盖出于此。国家自德祖以上,莫推其世,则德祖乃周之后稷也,不可祧。僖、懿、仁三祖,以次当祧。至太祖、太宗,为周之文、武,百世不迁。今宪宗新祔,当祧懿祖一庙,宜于太庙寝殿后别建藏祧主之所,如古夹室之制。每岁暮则奉祧主合享,亦应古祫祭之制。’
倪文毅公岳为礼部尚书,值遣祭金阙真人,奏曰:‘徐知证、知详,唐叛臣之裔也,祀典不敢议,但岁时典祀。一寺官之职耳,宗伯何与焉。’遂为令。
弘治癸亥春,大风伐祖陵松柏,上遣礼侍王公华往凤阳祭告。公陛辞,俯伏三叩头,上命赐酒饭,公起,顿而俯伏三叩头,时朝行叹其知礼。盖前此二事叩头,总一俯伏,若作一事也。
初,往迎世宗皇帝入继大统,毛澄与使焉,既得命,兼程以进。比至,有议行五拜三叩首礼以见者,公曰:‘今遂如此,后当何以加之?且将来劝进辞让之礼行乎?废乎?’上闻而是之,赐彩段十表里,白金千两,下及仆从皆有赉。
世庙成,章圣皇太后欲行庙见之礼,议礼者引唐开元初婚庙见仪,欲太后中宫追谒太庙,次谒世庙,以为礼。刘龙以为祖宗家法,远过汉、唐,百余年来,无母后入庙之礼。会典所载,奉先殿盖为内庭告谒而设,今观德殿既准奉先殿,则世庙不当入矣。陛下盛德中兴,比隆尧、舜,成宪所在,岂容变更。上曰:‘圣母有命,朕不敢违,其令礼官再议。’公复执奏,言:‘妇人无遂事三从之义,春秋不废。陛下以守祖宗之家法为孝,不宜顺圣母之心,臣昧死不敢奉诏。’上震怒久之,竟曲从其议。
庄敬皇太子冠,徐公阶受命赞冠,甫成礼而暴疾薨。公当议丧礼,以上及百官皆为期之服,百官仍诣门哭。上不怿,谓天子绝期不制服,其百官服可无诣门哭临礼,着诣停柩所。辅臣读至服可无而句之曰:‘以青衣角带往可也。’公曰:‘不然。绝期者天子也,非百官也。’曰:‘可无诣门而已,非可无服也。且未有哭临而不衰服者。’定议以齐衰服临。上使中涓诇而是之,令宫中仍皆服衰。
天子方中兴,制礼乐,下有司毋得仍孔子王称,其尊为先师。而言者遂上书,言阙里庙器物如王者,非当。陈公寰持不可,曰:‘陛下尊孔子先师,以抑之耶,将尊之也?即尊之,阙里制当益,亡所裁。言者不自惟,而谬推测圣意,宜置罚。’上报如公。
上
译永乐年间,礼部郎中周讷请求封禅泰山,胡文穆公极力认为不可。皇上虽然驳斥了周讷的建议,但观望等待的人仍然不止。胡公于是撰写《郤封禅颂》呈上,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提封禅的事了。(杨士奇撰写的碑文)
景泰元年八月,太上皇的车驾从北狩之地返回,正商议奉迎的礼仪,众人心中疑虑,尚未决定。千户龚遂荣写信给大学士高谷,说奉迎应当从厚。高谷随即袖着那封信进呈,并且说:“武夫尚且知道这个礼节,何况儒臣呢!”不久朝廷认为龚遂荣越职言事,将他下锦衣卫狱。恰逢车驾到达,百官在郊外迎接,高谷又上章伸张之前的建议,听到的人都认为他做得对,于是龚遂荣也被释放。
诏令集议迁祧宗庙之事,礼部侍郎倪岳请求迁祧懿祖,而将德祖比作宋代的僖祖,定为百世不迁。杨守陈直言争辩说:“礼制规定,天子设七庙,祖有功,宗有德,这是孔子的话。所以凡是号称太祖的就是始祖,必定事奉他配享天帝,像商周的契、稷,都是因为有功业,而不是论他们的本统。宋代的僖祖和我朝的德祖,可以比作商的报乙、周的亚圉,不能比作契、稷。议论的人只是议论大儒曾经采纳王安石的说法,而不遵从孔子,致使七庙之中,既有始祖,又有太祖,太祖既然已经配享天帝,却不正南向之位,名与实相违背,这难道是先王的礼制吗!如果说降格合食是不合礼的,那么王者既然立了始祖的庙,又推尊始祖所由出的帝而祭祀他,本来没有什么忌讳。宪宗升祔时,请求一并迁祧德、懿、熙三祖,自仁宗以下作为七庙。将来迁祧完毕,就把太祖比作商周的契、稷,而将迁出的神主藏在后寝,祫祭在前庙举行,时享则尊崇太祖,祫祭则尊崇德祖,各自不失尊崇,大概就不会违背礼制了。”议论的人最终没有听从。宪宗山陵礼仪完毕,神主将要升祔,按制度应当迁祧宗庙,下诏礼部集合朝廷大臣商议。有人主张德祖以下四庙,按次序应当迁祧到太祖,作为百世不迁的祖。倪岳极力辩驳说:“这种说法固然用来尊崇太祖,但这难道符合太祖崇尚根本、尊崇亲人的心意吗?所以周朝既追封太王为王,王季又向上祭祀先公以天子之礼,其用意大概出于此。国家自德祖以上,无法推究其世系,那么德祖就是周朝的后稷,不可以迁祧。僖、懿、仁三祖,按次序应当迁祧。至于太祖、太宗,如同周朝的文王、武王,百世不迁。现在宪宗新近升祔,应当迁祧懿祖一庙,适宜在太庙寝殿后面另外建造收藏迁出神主的地方,如同古代夹室的制度。每年岁末则奉迁出的神主合享,也符合古代祫祭的制度。”
倪文毅公倪岳任礼部尚书时,正值派遣祭祀金阙真人,他上奏说:“徐知证、徐知详,是唐代叛臣的后裔,祀典不敢议论,只是岁时常规祭祀。这只是一个寺官的职责罢了,宗伯(礼部尚书)何必参与呢。”于是成为法令。
弘治癸亥年春天,大风刮倒了祖陵的松柏,皇上派遣礼部侍郎王公华前往凤阳祭告。王公在陛下面前辞行,俯伏磕头三次,皇上命令赐酒饭,王公起身,叩头后再次俯伏磕头三次,当时朝中官员赞叹他懂得礼节。因为在此之前,这两件事磕头,总共只一次俯伏,当作一件事来做。
起初,前往迎接世宗皇帝入继大统,毛澄参与使团,得到命令后,兼程前进。等到到达时,有人提议行五拜三叩首礼来拜见,毛公说:“现在就这样,以后用什么来增加呢?况且将来劝进辞让的礼节实行呢,还是废除呢?”皇上听说后认为他是对的,赐彩缎十表里,白金千两,下至仆从都有赏赐。
世庙建成,章圣皇太后想要行庙见之礼,议礼的人引用唐代开元初年婚庙见的仪制,想让太后在中宫追谒太庙,其次谒世庙,认为这是礼。刘龙认为祖宗家法,远超过汉、唐,一百多年来,没有母后入庙的礼节。《会典》所载,奉先殿大概是为内庭告谒而设,现在观德殿既然准用奉先殿,那么世庙就不应当进入了。陛下盛德中兴,比隆尧、舜,成宪所在,岂容变更。皇上说:“圣母有命令,朕不敢违背,让礼官再议。”刘公再次坚持上奏,说:“妇人没有遂事三从之义,春秋不废。陛下以守祖宗之家法为孝,不宜顺圣母之心,臣冒死不敢奉诏。”皇上震怒很久,最终委屈听从了他的建议。
庄敬皇太子行冠礼,徐公阶受命赞冠,刚完成礼仪就暴病去世。刘公应当议定丧礼,认为皇上及百官都穿期服,百官仍到门前哭。皇上不高兴,说天子绝期不制服,那些百官服丧可以没有诣门哭临的礼节,着令到停柩处。辅臣读到“服可无”而断句说:“穿青衣角带去也可以。”刘公说:“不对。绝期的是天子,不是百官。”辅臣说:“只是可以不去门前而已,不是可以不穿丧服。况且没有哭临而不穿丧服的。”最终议定穿齐衰服临丧。皇上派中官探听并认为是对的,命令宫中仍然都穿丧服。
天子正处中兴,制定礼乐,下诏有关部门不得仍称孔子为王,其尊称为先师。而进言的人于是上书,说阙里庙器物如王者,不恰当。陈公寰坚持认为不可,说:“陛下尊崇孔子为先师,是要抑制他呢,还是要尊崇他?即使尊崇他,阙里的制度应当增加,没有什么可裁减的。进言的人不自思,而错误推测圣意,应当处罚。”皇上答复如陈公所言。
皇上
好更定礼制,欲绌孔子王号,去像为木主,于笾豆礼乐,皆有所抑损,而首揆张孚敬缘上指而发之。下儒臣议,相顾慑詟,亡异同者。徐阶独条其三不必、五不可,状甚辩,疏上,报闻。孚敬坐朝堂,召阶,盛气诘之。阶徐理前说,且曰:‘高帝尽革岳渎号,而独不革孔子者何也?’孚敬遁曰:‘高帝少时作耳,安可据?’阶曰:‘高帝定天下而后议礼,宁少耶?果尔,明公之议四郊,何以力据高帝少作?’孚敬颊尽赤,曰:‘尔谓塑像应古礼不?’阶曰:‘塑非古,然既已肖而师事之,何忍毁也?’孚敬曰:‘程氏不云乎,“一毫发不似吾亲,可以亲名之乎?”’阶曰:‘有一毫发而似吾亲,毁诸可乎?且明公能尽必列圣之御容无毫发不似乎哉?即何以处之?’孚敬语塞。
译(世宗)喜好更改礼制,想要废除孔子的王号,撤去塑像改用木牌位,对于笾豆等祭器和礼乐,都有所抑制削减,而首辅张孚敬顺承皇帝旨意而发起此事。皇帝下令让儒臣们商议,大家面面相觑,恐惧战栗,没有提出异议的。只有徐阶逐条陈述了三个不必、五个不可,言辞非常辩驳有力,奏疏呈上,皇帝回复说知道了。张孚敬坐在朝堂上,召见徐阶,气势汹汹地责问他。徐阶慢慢整理之前的论点,并且说:“高祖皇帝彻底革除了山川神灵的封号,却唯独没有废除孔子的封号,这是为什么呢?”张孚敬回避说:“那是高祖皇帝年轻时的做法,怎么可以作为依据?”徐阶说:“高祖皇帝是平定天下之后才议定礼制的,难道是年轻时的做法吗?果真如此,您关于四郊祭祀的议论,为什么又极力依据高祖皇帝年轻时的做法呢?”张孚敬脸涨得通红,说:“你认为塑像符合古礼吗?”徐阶说:“塑像确实不符合古礼,但既然已经塑造出来并尊奉为师,怎么忍心毁坏呢?”张孚敬说:“程颐不是说过吗,‘有一毫一发不像我的亲人,还能称他为亲人吗?’”徐阶说:“只要有一毫一发像我的亲人,就可以毁坏吗?况且您能保证历代圣君的御容没有一毫一发不像吗?即使如此,又该怎么处理呢?”张孚敬无言以对。
修撰姚涞请黜元世祖,以正祀典。下礼部覆议,以为胡元受命九世,世祖最贤,其一代之治,有足称者,所谓夷狄而中国则中国之,亦春秋与善之法。且自古帝王常优崇胜国,以昭忠厚,太祖神谋睿断,必有所见,故载在祀典。百余年于兹矣,宜遵旧制,庙祀如故,此千古不易之论也。上竟从部议。其后以岁有边患,而主事傅伯栋建言,遂撤去塑像,革其祀。
嘉靖时,杨文襄再入内阁,上以张锦奏迁显陵事谕公,对曰:‘地道尚静,体魄宜安,山陵既定,其静已久。大事既襄,体魄已安,无故举迁,恐有他虞。况献皇帝穴葬之后,陛下自藩邸升为天子,不谓之吉壤可乎?’竟不果迁。世庙成,章献皇太后欲谒庙,公奏以为今制无母后谒庙之文,累朝亦无其事,遂止。(行略)
荐举
东里杨先生,尝见昆山屈昉送行诗有佳句,默识其名。一日,知昆山县罗永年以事至京,投谒,东里问:‘昆山有屈昉,何如人?’永年茫然无以对。东里曰:‘士人尚不知邪?’永年惭而退。及还任,乃求昉识之。未几,有诏举经明行修之士,永年乃以昉应,诏除南海县丞,卒官。前辈留心人物如此。
杨文定公溥在内阁时,其子来自石首,备言所过州县官迎送馈遗之勤。南京吏部侍郎范公理时知江陵县,不为礼,公闻而异之。后廉知其贤,即荐知德安府,其为县才八月而已。
正统间,杨文贞公自江西还朝,所过馈送,一切不受。耿清惠公时为淮扬盐运使,馈鸡四翼,茄一盘,杨公受之,且携手而行。其激扬之意,默寓于交际如此。
杨文贞公士奇当国时,有手折子书知府以上姓名,怀之袖中,暇即展阅。尝闻宋吕申公尝籍记人才已用未用姓名,事件当行已行条目,谓之掌记,与公政同。(陆俨山外集)
杨文贞公荐达士类,多践清华,如苏之一郡盖有三人,则天下从可知也。三人为尚书杨仲举、都御史吴讷、五经博士陈嗣初。仲举与文贞在武昌,因患难之交,讷黑窑匠以一文,嗣初教书儒生以一诗,皆入启事,悉登台阁。今人虽曰诗文百篇,谁复闻有荐一人者。
宣德中,鲁穆为福建佥事,持宪甚严,不避强御。杨文敏公家有一家人犯罪,鲁置之于法,略不少贷。文敏知,即荐为佥都御史。
河东薛文清公瑄为御史,巡按山东,建言内外宪臣缄默不言,顾都宪佐恶之。后公考满,顾署下下,不称职,公未尝介意。景泰辛未秋七月,以大理右寺丞乞致仕。户部侍郎兼翰林学士江公渊言于上曰:‘薛瑄历官,罢而复起,始终不易其操。昨者奉命督四川、云南粮饷,以给贵州之师,日夜劳心,思竭筋力,以底有功。今年才六十,耳目聪明,未觉衰耗。臣愚以为瑄之学之才,宜置之馆阁,以资其助,不宜俯狥其情,听之去也。’于是诏留复职,寻升南大理卿,未几果入内阁。顾公在都察院,清刚有重望,为先朝名臣,然以江公爱惜人材之心较之,其优劣何如也。
李文达公初荐布政陆瑜为刑部尚书,石亨以私谮之,久不召对,众为公危。及瑜当拟旨到任,同事者谓宜拟侍郎,公曰:‘吾以尚书荐,而改拟侍郎,则自慊不信矣。’竟拟尚书,从之。后瑜颇称旨,乃复召对如旧。(琐缀录)
黄仲昭历文选郎中十五年,持选法最慎,汲汲以人才为虑。尝曰:‘国朝用人才,犹农家之积粟,粟积于丰年,乃可以济饥,才储于平时,乃可以济事。自顷人矫激沽名,以闭门谢客为高,天下人才何由知之?’故公退,客至辄延见,询访有所得,必书于册,而一参之舆论,荐于天官卿,用之必当其才,虽小官亦不敢忽。或因势家干请,辄力言不可。又谓:‘用人莫要于提学,得人,则能培养天下之才,斯足取用。’每欲推荐周时可、周良石、陈士贤、张时敏、胡希仁诸公次第用之,虽不及尽举,亦可谓知务矣。侍郎谢铎尝称之曰:‘在文选,每见其喜,则知贤者之得进,见其忧,则知小人之不得退。十有五年,始终一节不
译修撰姚涞请求废除元世祖的祭祀,以端正祭祀典制。朝廷将此事下达给礼部复议,礼部认为胡元受命九世,世祖最为贤明,他那一代的治理,有值得称道的地方,所谓夷狄如果实行中原的礼制,就应当视同中原,这也是《春秋》中赞许善行的法则。况且自古帝王常常优待尊崇前朝,以彰显忠厚,太祖皇帝神妙的谋略和英明的决断,必定有他的深意,所以元世祖被载入祭祀典制。到现在已经一百多年了,应当遵循旧制,庙堂祭祀像过去一样,这是千古不变的定论。皇上最终听从了礼部的意见。后来因为每年都有边境祸患,主事傅伯栋提出建议,于是撤去了元世祖的塑像,废除了对他的祭祀。
嘉靖年间,杨文襄再次进入内阁,皇上因为张锦上奏迁移显陵的事告知杨公,杨公回答说:“大地之道崇尚宁静,体魄应当安顿,山陵既然已经确定,它的宁静已经很久了。大事既然已经办妥,体魄已经安顿,没有缘故就迁移,恐怕会有其他灾祸。况且献皇帝穴葬之后,陛下从藩邸升为天子,不把这称为吉地可以吗?”最终没有迁移。世庙建成后,章献皇太后想要拜谒宗庙,杨公上奏认为现在的制度没有母后拜谒宗庙的条文,历代朝廷也没有这样的事,于是作罢。(略去部分)
荐举
东里杨先生,曾经看到昆山屈昉的送行诗中有佳句,默默记住了他的名字。有一天,昆山县知县罗永年因为公事来到京城,投帖拜见,杨先生问:“昆山有个屈昉,是个什么样的人?”罗永年茫然不知如何回答。杨先生说:“读书人竟然还不知道吗?”罗永年惭愧地退下。等到罗永年回到任上,于是寻求屈昉与他相识。不久,有诏书举荐经明行修之士,罗永年就用屈昉来应诏,诏书任命他为南海县丞,最终死在任上。前辈关心人才到了这种地步。
杨文定公杨溥在内阁时,他的儿子从石首来,详细讲述了所经过的州县官员迎送馈赠的殷勤。南京吏部侍郎范公理当时任江陵县知县,不以礼相待,杨公听说后觉得他不同寻常。后来查访得知他贤能,就推荐他任德安府知府,他担任县令才八个月而已。
正统年间,杨文贞公从江西回朝,所经过的地方馈赠,一概不接受。耿清惠公当时任淮扬盐运使,馈赠四只鸡、一盘茄子,杨公接受了,并且与他携手同行。他激励褒扬的心意,默默地寄托在交往中就像这样。
杨文贞公杨士奇当权时,有手写的折子记录知府以上官员的姓名,放在袖中,有空就展开阅览。曾经听说宋代吕申公曾经登记已用未用人才的姓名,应当执行和已经执行的事件条目,称为掌记,与杨公的政事相同。(陆俨山外集)
杨文贞公推荐提拔士人,多担任清要显贵的职位,像苏州一郡就有三人,那么天下就可以知道了。三人是尚书杨仲举、都御史吴讷、五经博士陈嗣初。仲举与杨文贞在武昌,因为患难之交,吴讷是黑窑匠因为一文钱,陈嗣初是教书儒生因为一首诗,都列入奏疏,全部登上台阁。现在的人虽然说诗文百篇,谁再听说有推荐一人的呢。
宣德年间,鲁穆任福建佥事,执法很严,不回避强权。杨文敏公家里有一个仆人犯罪,鲁穆依法处置,一点也不宽贷。杨文敏公知道后,就推荐他任佥都御史。
河东薛文清公薛瑄任御史,巡按山东,建议内外宪臣缄默不言,顾都宪佐厌恶他。后来薛公考核期满,顾佐评定他为下下,不称职,薛公不曾介意。景泰辛未年秋七月,以大理右寺丞请求退休。户部侍郎兼翰林学士江公渊对皇上说:“薛瑄历任官职,罢免后又起用,始终不改变他的操守。昨天奉命督理四川、云南的粮饷,以供给贵州的军队,日夜劳心,想竭尽筋力,以建立功业。今年才六十岁,耳目聪明,没有觉得衰老。臣愚以为薛瑄的学问才能,应当安置在馆阁,以资助他的帮助,不应当顺从他的请求,听任他离去。”于是诏书留任复职,不久升任南大理卿,不久果然进入内阁。顾公在都察院,清刚有重望,是先朝名臣,但是与江公爱惜人才的心相比,他们的优劣如何呢。
李文达公最初推荐布政使陆瑜任刑部尚书,石亨因为私怨诬陷他,很久不召见应对,众人为李公担忧。等到陆瑜应当拟旨到任,同事的人认为应当拟任侍郎,李公说:“我以尚书推荐,却改拟侍郎,那么自己就感到惭愧不诚信了。”最终拟任尚书,皇上听从了。后来陆瑜很符合旨意,于是又召见应对像以前一样。(琐缀录)
黄仲昭历任文选郎中十五年,执掌选拔法令最谨慎,急切地以人才为忧虑。曾经说:“本朝使用人才,就像农家积蓄粮食,粮食积蓄在丰年,才可以救济饥荒,人才储备在平时,才可以济事。自从近来有人矫激沽名,以闭门谢客为高尚,天下人才从哪里知道呢?”所以公事退下后,客人到来就延见,询问访求有所收获,一定写在册子上,并且参考舆论,推荐给天官卿,任用一定符合他的才能,即使是小官也不敢忽视。有时因为权贵之家请求,就极力说不可。又说:“用人没有比提学更重要的,得到人才,就能培养天下的人才,这才足够取用。”每次想要推荐周时可、周良石、陈士贤、张时敏、胡希仁各位公卿依次任用,虽然没有全部举荐,也可以说是知道要务了。侍郎谢铎曾经称赞他说:“在文选,每次看到他高兴,就知道贤者得到进用,看到他忧虑,就知道小人不能退去。十五年,始终一节不
少变。’(吴宽撰传)
王端毅于弘治之初柄政铨府,如钜鹿耿公、华亭张公、襄城李公、莆田彭公、盱眙何公、钱塘倪公,才猷风节,维国之桢,皆丰芑数世之培植,海内所慕望者。公皆引而置之政事之地,宣谋猷,输忠赤,同寅协恭,以毗弘治之治。君明臣良,至今天下追思遐咏而不能已。忠谏久废如王徽、黄仲昭、贺钦,迂直如周瑛、祁顺,并皆荐用。裁抑侥幸,褒崇名节,无敢以私干者。(神道碑)
译稍有变化。”(吴宽撰写的传记)
王端毅在弘治初年掌管吏部,像钜鹿的耿公、华亭的张公、襄城的李公、莆田的彭公、盱眙的何公、钱塘的倪公,这些人才干谋略和风范节操,都是国家的栋梁,都是经过几代人的培养,为海内所仰慕的人。王公都将他们提拔并安置在负责政务的职位上,使他们施展谋略,奉献忠诚,同事间和睦恭敬,共同辅佐弘治之治。君主英明,臣子贤良,直到今天天下人追思咏叹而不能停止。像王徽、黄仲昭、贺钦这样长期被废弃的忠直敢谏之人,以及像周瑛、祁顺这样迂阔刚直的人,都被推荐任用。裁抑侥幸得官者,褒奖推崇名节之士,没有人敢以私事来求取官职。(神道碑)
杨一清于时政最称为通练,而性阔大,不甚饰边幅,爱乐贤士大夫,与共功名,朝有所知,夕即登荐,以是桃李遍天下。
徐谦斋作相,终始孝庙一朝,当时治教熙洽,可以比隆三代。盖一时正人如王端毅、马端肃、刘忠宣、倪文毅、张东白、杨文懿、张庄简、韩贯道诸人,布列六曹,戴简肃掌都察院事,章枫山、谢方石为两京祭酒。百僚师师,真可谓朝无幸位,野无遗贤,虽则主上明圣,而谦斋之休休有容,诚有所谓‘若己有之,中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者,故能佐成孝庙十八年太平之治。至武宗初,谦斋去位,中更逆竖乱政,其所以镇压而扑灭之者,犹先朝之旧臣也。
林见素,嘉靖初再起为刑部尚书,方到京,适文征明应贡而至,见素首造其馆,遍称之于台省诸公。时乔白岩为太宰,素重见素,乃力为主张,授翰林待诏。见素曰:‘吾此行为征仲了此一事,庶不为徒行矣。’
霍韬自以进贤为己职任,故秉公论荐,不避亲仇。推升霍赐,奏录梁次挹,俱内举之人也。荐丰熙、杨慎、徐文华、唐枢等,皆大礼大狱得罪,陆粲则攻击公与张桂者也,举动光明,人咸钦服。疏荐王守仁平宸濠、平田州思恩八寨军功,及荐王琼之政事优长,王九思、康海、李梦阳之文章古雅,其推贤让能有如此。
嘉靖末,徐文贞公在政府,时典铨为严文靖公,并加意人才,故郎署如李公世达、陆公光祖、曾公同亨、佘公敬中,一时承其意,摉扬殆尽。偶诸郎燕饮,当举令,佘公曰:‘今日之会,不必投琼射覆,但各举林居名士一二人,不当,以大白浮之。’佘即举关内傅应诏、山东崔孔昕,众谓得人。傅方以郡守终养,崔以推官诖误,久居里中。因同白徐公,徐曰:‘吾闻此两人久矣。’遂起用之。
吏部尚书严讷等言:‘今年朝觐考察之后,臣等已将存留官资望相应者,量才推用,然犹惧杂流冗职,尚有遗良也。乃创立访单,发来朝官,令各举所属府佐以下治行卓异者,送部议处。夫朝廷悬爵以励臣工,即待之以优,犹有自处于薄者。若夫位卑禄薄之臣,或自弃于进步之有限,或自懈于作兴之无由,则其苟且随堕,无足过责。而乃有卓然志向,克自树立,非豪杰不能也。夫非常之士,朝廷自不宜以常品待之,故国初有以典史而推都御史如冯坚,以直厅而历布政使如王兴宗者。臣今亦欲稍仿此意,将考荐皭然无疵、历历可证者,间请超擢一二,不为常例。如此,则皇上之斥幽也,觐典之外,又施于不测,而人人既怀兢业之心。其陟明也,循资之外,又加于非常,而在在咸奋廉勤之志,于清时盛治,裨益不小。’从之。
献替
章公溢子存道,部乡兵万五千,从李公入闽,闽平,诏以兵从海道北征,公执不可,曰:‘乡兵农人耳,始令征闽,许以事平归农,今复调之,是爽信也。’上不怿而罢,公继奏曰:‘兵已入闽,俾还州里,昔尝叛逆之民,宜籍为军,使北征,一举而恩威着矣。’上喜曰:‘孰谓儒者果迂阔哉!’太祖与宋濂谈神仙,对曰:‘汉武好神仙而方士至,梁武好佛而异僧集,使移此心求贤,则天下治矣。’
舍人耿忠奉使回,奏广信郡县官多违法,前所陈茶税失实,时新行赦。上怒,趣中书遣御史往廉状,丞相李韩公善长谏,不听,御史已受诏,丞相复谏,不从。乃与给事中尹正谏曰:‘朝廷新立,将布大信于四方,今肆赦之后,复以细故而烦御史按问,既失信,且亵国威。’上良久乃曰:‘止,其追御史毋往。’
上初以叶琛为洪都府知府,至是陈氏入寇,琛死之。上以刘基为太史令,值荧惑守心,群臣震惧,基密奏上,宜罪己以回天意。次日上临朝,即基语谕群臣,众心始安。后大旱,上命基谂滞狱,凡平反出若干人,天应时雨,上大喜。基因奏请立法定制,遂从之。
胡文穆母丧还朝,上问民间疾苦,公对曰:‘百姓颇安给,惟有司穷治建文时党与,枝附扳坐,诬害善良甚苦。’上
译杨一清对于时政最为通达干练,但他性情宽宏大度,不太注重修饰外表,喜爱乐于结交贤士大夫,与他们共同成就功名,早上得知某人有才,晚上就立即举荐,因此他的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徐谦斋担任宰相,贯穿孝宗一朝始终,当时政治教化和谐融洽,可以比肩夏商周三代的盛世。这是因为当时正直的人如王端毅、马端肃、刘忠宣、倪文毅、张东白、杨文懿、张庄简、韩贯道等人,分列六部任职,戴简肃掌管都察院事务,章枫山、谢方石担任两京国子监祭酒。百官互相效法,真可以说是朝廷没有侥幸得位的人,民间没有遗漏的贤才,虽然是因为君主英明圣哲,但谦斋那种宽厚包容的胸怀,确实达到了“好像自己拥有那样,内心喜爱那样,不仅仅只是嘴上说说”的境界,所以能够辅佐成就孝宗十八年的太平治世。到了武宗初年,谦斋离任,中间经历逆贼乱政,那些用来镇压并扑灭逆贼的人,还是先朝的老臣。
林见素在嘉靖初年再次被起用为刑部尚书,刚到达京城,恰逢文征明应贡来到,见素首先拜访他的馆舍,向台省各位公卿极力称赞他。当时乔白岩担任吏部尚书,一向看重见素,于是极力主张,授予文征明翰林待诏的职位。见素说:“我这次行动是为了替征仲了结这件事,大概不至于白跑一趟了。”
霍韬自认为举荐贤才是自己的职责,所以秉持公正议论举荐,不回避亲仇。推举提升霍赐,奏请录用梁次挹,都是他内部举荐的人。推荐丰熙、杨慎、徐文华、唐枢等人,都是因大礼议和大狱获罪的人,陆粲则是攻击他和张桂的人,他行事光明磊落,人们都钦佩信服。他上疏推荐王守仁平定宸濠之乱、平定田州思恩八寨的军功,以及推荐王琼政事上的优点长处,王九思、康海、李梦阳文章的古雅,他推举贤才、谦让能人的情况就是这样。
嘉靖末年,徐文贞公在政府任职,当时主管铨选的是严文靖公,两人对人才都格外用心,所以郎署中的李公世达、陆公光祖、曾公同亨、佘公敬中,一时秉承他们的意旨,搜罗举荐殆尽。偶然各位郎官宴饮,应当行酒令,佘公说:“今天的聚会,不必玩投琼射覆的游戏,只各自举荐一两位隐居的名士,如果不恰当,就罚饮一大杯。”佘公立即举荐关内的傅应诏、山东的崔孔昕,众人认为举荐得当。傅应诏正以郡守身份在家终养父母,崔孔昕因推官职务失误,久居乡里。于是共同禀报徐公,徐公说:“我听说这两个人很久了。”于是起用他们。
吏部尚书严讷等人说:“今年朝觐考察之后,臣等已经将资历声望相称的留任官员,量才推举任用,但还是担心杂流冗职中还有遗漏的良才。于是创立访单,发给朝官,让他们各自举荐所属府佐以下治行卓异的人,送交吏部议处。朝廷悬挂爵位来激励臣工,即使对待他们优厚,还有自处卑微的人。至于那些地位低下、俸禄微薄的臣子,有的因进步有限而自暴自弃,有的因没有作兴的途径而自我懈怠,那么他们苟且随波逐流,不值得过分责备。然而却有志向卓然、能自我树立的人,非豪杰不能做到。非常之士,朝廷自然不应当用常品的标准对待他们,所以建国初期有从典史推举为都御史如冯坚,从直厅历任布政使如王兴宗的人。臣现在也想稍微模仿这个意思,将考核推荐清白无瑕疵、事迹历历可证的人,偶尔请求破格提拔一两人,不成为常例。这样,那么皇上斥责幽暗之人,在朝觐典制之外,又施行于不可预测之处,而人人既怀有兢兢业业之心。他晋升光明之人,在按资历晋升之外,又加于非常之人,而在各处都振奋廉洁勤勉的志向,对于清明的盛世治道,裨益不小。”皇上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献替
章公溢之子存道,率领乡兵一万五千,跟随李公进入福建,福建平定后,诏令让军队从海路北征,章公坚持认为不可,说:“乡兵都是农民,起初命令征讨福建,答应事情平定后让他们归农,现在又调动他们,这是失信。”皇上不高兴而作罢,章公接着上奏说:“军队已进入福建,让他们返回家乡,过去曾经叛逆的民众,应当登记为军籍,让他们北征,一举而恩威就显着了。”皇上高兴地说:“谁说儒者果然迂阔呢!”太祖与宋濂谈论神仙,宋濂回答说:“汉武帝喜好神仙而方士到来,梁武帝喜好佛教而异僧聚集,如果转移这种心去求贤,那么天下就治理好了。”
舍人耿忠奉命出使回来,奏报广信郡县官员多违法,之前所陈述的茶税不实,当时刚施行赦免。皇上发怒,催促中书派遣御史前往查究情况,丞相李韩公善长劝谏,皇上不听,御史已经接受诏令,丞相再次劝谏,皇上不从。于是他与给事中尹正劝谏说:“朝廷刚刚建立,将要向四方颁布大信,现在大赦之后,又因小事而烦劳御史按问,既失信,又亵渎国威。”皇上很久才说:“停止,追回御史不要前往。”
皇上起初任命叶琛为洪都府知府,到这时陈氏入侵,叶琛死节。皇上任命刘基为太史令,正值火星守心宿,群臣震惊恐惧,刘基秘密上奏皇上,应当罪己以挽回天意。第二天皇上临朝,就用刘基的话告知群臣,众心才安定。后来大旱,皇上命令刘基审问滞积的案件,凡是平反释放出若干人,上天应验及时降雨,皇上大喜。刘基于是奏请立法定制,皇上于是听从了他。
胡文穆母丧期满回朝,皇上询问民间疾苦,胡公回答说:“百姓颇为安定自给,只有有关部门穷究建文年间的党羽,枝节牵连,诬害善良之人甚苦。”皇上
杨文定为司经洗马,一日,东宫问汉廷尉张释之之贤,溥对曰:‘世岂无释之,但无文帝宽厚仁恕之君用之尔。释之固难得,文帝尤难得也。’退采文帝关治道者编为事类以进,皇太子嘉纳之。(古穰杂录)
永乐中,礼部郎中周讷建言请封禅,群臣亦多言此太平盛事,上皆不听,时惟学士胡广之言与上意合。既退,作却封禅颂奏之。
谢琏尝举政要一十五事,名曰直言治平策。反覆万余言,皆裨实用。
英宗问迎复事,贤曰:‘当时亦有要臣者,臣不敢从。’上怪,问:‘何也?’贤曰:‘天位乃陛下所固有,若景泰不起,群臣表请复位,名正言顺,何至以夺门为功?夺之一字,何以示后?此辈实贪富贵,非为社稷计,倘景泰先觉,亨等无足惜,不审陛下何以自解?然天下人心所归向陛下者,以正统十数年间,凡事节省,与民休息故耳。’上竦然大悟。四年春,诏以迎驾夺门冒功升者凡四千人,悉禠职。
李公贤上疏言:‘帝王之道,在赤子黎民,禽兽夷狄,虽圣人一视同仁,其施也必由亲及疏,未有赤子不得其所而先豢养禽兽者。今狮象鞑官,不下万余,以俸言之,指挥使俸三十五石而实支一石,鞑官则实支十七石五斗,是鞑官一员,当京官十七员半矣。传曰“朝无幸位,则食之者寡”。此岂幸位之比?况夷狄人面兽心,一旦有警,其势必不自安,前代五胡之乱,可不鉴哉!乞断自宸衷,为万世计,敕兵部渐次出之于外,不惟省国家万万无益之费,又可以消未萌之患。盖公筮仕即有志当世如此。虽议者难之,而己巳之变,畿内鞑官群起扇乱以应虏,公言始验。
天顺癸未,空中有声。大学士李贤密疏曰:‘传言“无形有声,谓之鼓妖”。上不恤民,则有此异。’因条不便于民者十事,上皆从之,即诏天下。贤又请罢江南所造段疋、磁器,清锦衣卫囚,止各边守臣进贡,下番所遣使臣,停中外买办采办。上不从。贤执之数四,止取前十条行之。左右见贤力争,皆寒心,同列亦为贤惧。贤曰:‘古之大臣,知无不言,今虽不能尽然,至于利害系国家安危者,岂可默默以苟禄位?’然上圣明,亦不以为忤也。
天顺二年,郊礼成,上太后徽号,因褒崇外家,以元舅会昌侯总营兵,其弟复乞升,上曰:‘足矣,复希恩泽,太后必见怒。’李文达贤曰:‘祖宗以来,外戚不与政,今会昌侯若此,不识太后知之乎?’上曰:‘太后正不乐此。’贤曰:‘此见太后盛德,但后不可为例耳。’英皇以景帝薨,欲令汪妃殉葬,公奏曰:‘汪妃虽立为后,即遭幽废,若令随之,情所不堪,况幼女可悯。’上恻然曰:‘卿言是。朕以为弟妇且少,不宜存内,初不计其母子之命。’遂遣居旧府。
天顺初,石亨与太监曹吉祥怙宠擅权,有投匿名书指黜时政者,缉捕甚急,举朝惶骇。亨劝上出榜,募能告捕者,赏以三品职,上令撰榜格。岳季方与吕文懿入见上曰:‘为政自有体式,盗贼责兵部,奸宄责法司,岂有天子自出榜构募之理?纵欲穷治其事,缓则人情怠忽,事自觉露,急则人情危惧,愈求韬晦,不如弗究。’吉祥从傍请究甚力,上徐谓曰:‘正言是也。’
林俊之劾继晓也,下之狱,上怒甚,事且不测。司礼太监怀恩叩首诤曰:‘不可,自古未闻有杀谏官者。我太祖、太宗时大开言路,故底盛治。今欲杀谏臣,将失百官心,将失天下心,臣不敢奉诏。’上大怒曰:‘汝与俊合谋讪我,不然,安知宫中事?’举所御砚掷之,恩以首承砚,不中,复怒仆其几,恩脱帽解带,伏地号泣曰:‘不能复事陛下矣。’上命左右扶出东华门,恩使谓镇抚司典诏狱者曰:‘若等谄梁方,合谋倾俊,俊死,若等不得独生。’乃径归卧家,曰中风矣,不复起视事。上无如之何,命医治疾,使者劳问旁午于道,俊得不死。时以星变黜传奉官,御马监张敏请于上,凡马坊传奉皆如故。敏持疏谒恩,跪于廷,恩徐曰:‘起,起,病足不能为礼。
译杨溥任司经局洗马时,有一天,东宫太子询问汉代廷尉张释之的贤能,杨溥回答说:“世上难道没有张释之这样的人吗?只是没有像汉文帝那样宽厚仁恕的君主来任用他罢了。张释之固然难得,但汉文帝更加难得。”杨溥退朝后,搜集汉文帝有关治理国家大道的言论,编成分类条目进呈给太子,皇太子嘉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
永乐年间,礼部郎中周讷建议举行封禅大典,群臣也大多说这是太平盛世的盛事,皇上都不听从,当时只有学士胡广的话与皇上的心意相合。胡广退朝后,作了一篇《却封禅颂》奏呈皇上。
谢琏曾经列举十五项政治纲要,命名为《直言治平策》。反复论述万余字,都对实际政务有益。
英宗询问迎回复位之事,李贤说:“当时也有权臣,臣不敢顺从。”皇上感到奇怪,问:“为什么呢?”李贤说:“皇位本是陛下固有的,如果景泰帝不起事,群臣上表请求复位,名正言顺,何至于以‘夺门’为功劳?‘夺’这个字,怎么向后人交代?这些人实际上是贪图富贵,并非为国家社稷考虑,倘若景泰帝先察觉,曹亨等人不值得可惜,不知陛下如何自我辩解?然而天下人心归向陛下,是因为正统十数年间,凡事节省,让百姓休养生息罢了。”皇上震惊醒悟。天顺四年春天,下诏将因迎驾夺门冒功升迁的四千人,全部削去官职。
李贤上疏说:“帝王之道,在于爱护百姓,对于禽兽夷狄,虽然圣人一视同仁,但施行恩惠必须从亲近到疏远,没有百姓不得其所却先去豢养禽兽的道理。现在狮子、大象的鞑靼官员,不下万余人,从俸禄来说,指挥使俸禄三十五石而实际发放一石,鞑靼官员则实际发放十七石五斗,这是一个鞑靼官员相当于十七个半京官。《传》说‘朝廷没有侥幸得位的人,那么吃饭的人就少’。这难道是侥幸得位可比拟的吗?况且夷狄之人面兽心,一旦有警报,他们势必不会安分,前代五胡乱华的教训,难道可以不加鉴戒吗?请求陛下决断,为万世考虑,命令兵部逐渐将他们调离京城,这不仅节省国家无数无益的费用,又可以消除尚未萌发的祸患。”李贤做官之初就有这样的志向。虽然议论的人认为这很难,但己巳年的变故中,京畿内的鞑靼官员群起煽动混乱以响应敌人,李贤的话才得到验证。
天顺癸未年,空中有声音。大学士李贤秘密上疏说:“传言‘无形而有声,叫做鼓妖’。皇上不体恤百姓,就会出现这种异象。”于是列举了十件不利于百姓的事情,皇上都听从了,并立即下诏天下。李贤又请求停止江南制造的丝织品、瓷器,清理锦衣卫的囚犯,停止各边防守臣进贡,遣返外国派来的使臣,停止中外采购。皇上不听从。李贤坚持了三四次,皇上只采纳前十条实行。身边的人见李贤极力争辩,都感到寒心,同僚也为李贤担忧。李贤说:“古代的大臣,知道什么就说什么,现在虽然不能完全做到,至于关系到国家安危的利害,怎么能沉默不语来苟且获取禄位呢?”然而皇上圣明,也不认为这是冒犯。
天顺二年,郊祀礼成,给太后上徽号,因此褒奖尊崇外戚,让元舅会昌侯统领军队,他的弟弟又请求升迁,皇上说:“够了,再希求恩泽,太后一定会生气。”李文达李贤说:“自祖宗以来,外戚不参与政事,现在会昌侯这样,不知道太后知道吗?”皇上说:“太后正不高兴这样。”李贤说:“这体现了太后的盛德,但以后不可以成为惯例。”英宗因为景帝去世,想让汪妃殉葬,李贤上奏说:“汪妃虽然被立为皇后,随即遭到幽禁废黜,如果让她随之殉葬,情理上难以忍受,况且年幼的女儿值得怜悯。”皇上恻隐地说:“你说得对。我认为弟媳且年轻,不宜留在宫内,起初没有考虑到她的母子性命。”于是让她居住在旧府。
天顺初年,石亨与太监曹吉祥依仗宠信专权,有人投递匿名信指责时政,缉捕非常紧急,满朝官员惶恐惊骇。石亨劝皇上出榜,招募能告发抓捕的人,赏赐三品官职,皇上让人撰写榜文。岳季方与吕文懿入见皇上说:“为政自有体制,盗贼归兵部管,奸邪归法司管,哪有天子亲自出榜招募的道理?纵然想彻底查办此事,宽松则人情懈怠疏忽,事情自然暴露,紧急则人情危惧,更加寻求隐藏,不如不追究。”曹吉祥在旁边极力请求追究,皇上慢慢对他说:“正言说得对。”
林俊弹劾继晓时,将其下狱,皇上非常愤怒,事情几乎不可预测。司礼太监怀恩叩首争辩说:“不可以,自古没有听说杀谏官的。我太祖、太宗时大开言路,所以有盛大的治世。现在想杀谏臣,将失去百官的心,将失去天下人的心,臣不敢奉诏。”皇上大怒说:“你与林俊合谋讥讽我,不然,怎么知道宫中的事?”举起所用的砚台扔向他,怀恩用头承接砚台,没砸中,皇上又愤怒地推倒他的几案,怀恩脱帽解带,伏地号哭说:“不能再侍奉陛下了。”皇上命令左右将他扶出东华门,怀恩对镇抚司掌管诏狱的人说:“你们谄媚梁方,合谋倾陷林俊,林俊死了,你们也不能独活。”于是直接回家躺下,说中风了,不再起来处理事务。皇上无可奈何,命令医生治病,使者在路上频繁慰问,林俊得以不死。当时因星象变异罢黜传奉官,御马监张敏请求皇上,凡是马坊的传奉官都恢复原状。张敏拿着奏疏拜见怀恩,跪在庭院中,怀恩慢慢说:“起来,起来,我脚有病不能行礼。”
’问何为,曰:‘得旨,马坊传奉不必动。’恩大言曰:‘今日星变,专为我辈坏国也,外臣何能为?今甫欲正法,汝又坏之,他日天雷击汝首矣。’指其坐曰:‘吾不能居此,汝来居之,汝兄弟一家遍居权要,又欲居我位乎?’敏素骄贵,又老辈也,闻其言,不敢吐气,归家愤恨死。章瑾以宝石进,谋为锦衣卫镇抚,命恩传旨,恩曰:‘镇抚掌天下之狱,武臣之极选也,奈何以货得之?’上曰:‘汝违我命乎?’恩曰:‘非敢违命,恐违法也。’乃命覃昌传之,恩曰:‘傥外廷有谏者,吾言尚可行也。’时俞子俊为兵部尚书,恩讽曰:‘第执奏,吾从中赞之。’俞谢不敢,恩叹曰:‘吾固知外廷无人也。’时都御史王恕屡上疏论事,言甚切直,恩叹曰:‘天下忠义,斯人而已。’力左右之,卒免于祸。及弘治初,言路大开,进者过为激切,或指内人为刀锯之余。覃昌大怒,恩曰:‘彼言是也。吾侪本刑余之人,又何怒焉?’
译有人问这是怎么回事,回答说:“得到了圣旨,马坊的传奉官不必调动。”李恩大声说:“今天的星象变异,专门是因为我们这些人败坏国政,外朝官员能有什么作为?现在刚要依法办事,你又破坏它,将来天雷会劈死你的。”他指着座位说:“我不能坐在这里,你来坐吧,你兄弟一家遍布权要之位,还想占据我的位置吗?”李敏向来骄横尊贵,又是老辈人,听了他的话,不敢喘气,回家后愤恨而死。章瑾进献宝石,谋求担任锦衣卫镇抚,皇帝命令李恩传达旨意,李恩说:“镇抚掌管天下的刑狱,是武臣中极重要的选拔,怎么能靠贿赂得到呢?”皇帝说:“你违抗我的命令吗?”李恩说:“不是敢违抗命令,是恐怕违反法律。”于是皇帝命令覃昌去传达,李恩说:“如果外朝有进谏的人,我的话还能行得通。”当时俞子俊担任兵部尚书,李恩暗示他说:“只管上奏,我在里面支持你。”俞子俊推辞不敢,李恩叹息说:“我本来就知道外朝没有人了。”当时都御史王恕屡次上疏议论政事,言辞非常恳切直率,李恩叹息说:“天下的忠义之士,只有这个人罢了。”极力在左右庇护他,最终免于灾祸。到了弘治初年,言路大开,进言的人过于激烈急切,有人指责宦官是受过宫刑的人。覃昌大怒,李恩说:“他们说得对。我们本来就是受过宫刑的人,又何必发怒呢?”
刘公珝善谈论,遇人无矫饰。景泰初,议迎銮,成化初,议睿皇后丧礼,末年论李孜省左道乱政,动摇国本,密疏昌言,卒定储位,有大臣之节。林俊尝曰:‘余以妖僧孽寺,售术贡邪,不揆狂躁,上干宸怒,缚下诏狱。刘公立为上解,乃得薄谪。’
杨守陈尝言,谓:‘国可灭,史不可灭。我太祖既混一,即命儒臣修元史。太宗靖难后,史官不纪建文君事,遂使当时朝政与忠于所事者皆阙略无传,及今犹可补辑。景帝已复位号,而英宗实录标目犹书郕戾王,是宜改正。章疏留中者虽有可传,例不得书,乞宣付史馆。’
谢铎被旨校通鉴、纲目,乃具疏论宋神宗好通鉴,理宗好纲目。徒知留意其书,不能推之于治,因劝上亲贤讲学,见诸行事,不可为二君之徒好。帝嘉纳之。
陈音保治疏,一曰养君德,‘臣闻养德之要,莫先于学问,大舜之圣,犹好问好察,仲虺称成汤好问则裕。陛下虽日御经筵,勤圣学,然势分尊严,上下情隔。上虽有所疑,而未尝问,下欲有所陈,而不得尽。臣愿陛下退朝之隙,早膳之后,择一二儒臣有学行者,日引对便殿,或赐座,或傍立,经典有疑辄问。务使圣心涣然,如天开日皎,则以之正心,以之正百官,正万民,而亿万年太平之业基于此矣。’二曰进人才,‘臣闻人才难得,自古为然,国家养士百年于兹,求其可用者,亦不多得,而一二可用者,又未尝用之,是可为长太息也。姑举臣所知者,如致仕吏部尚书李秉,侃侃公忠,忘身殉国,虽小过不能无,而大节则可许。养病修撰罗伦、编修张元祯,皆抱经济之学,郁不得施,故托疾引退,以免素餐之耻。如新会县举人陈献章,所学醇正,所养充大。臣愿陛下起李秉复为吏部尚书,起罗伦、张元祯为侍从,征陈献章,寄之台谏,则贤才用而治效臻矣。’三曰开贤路,‘臣闻明目达聪,从谏弗咈,自古记之。今朝廷虽置言官,多缄口不言者,以尝言者有摈黜之辱也。臣愿取回判官王徽等、评事章懋等,复其旧职,以彰陛下天地之量。仍敕自今台谏,凡政事得失,生民利病,一切直言无隐,则事无壅蔽,而邦家永享太平之祚矣。’四曰辟异端,‘臣闻异端者,正道之反,害道之大者也。当今号佛子法王者,无寸善可述,称真人者,无片长可取,名位尊隆,赏赉滥溢。臣愿陛下降其位号,杜其恩赏,自今有请建造寺观者,悉置诸法,则妖妄可绝,正道复明,而民兴行矣。’(疏议辑略)
郑纪为国子祭酒,会万寿节修斋醮,礼部预取监生供事。纪以为不可,上疏谏。上在东宫行冠礼,纪采自文王以来嘉言善行凡百条,各绘图作赞,名曰圣功图以进。
王端毅巡抚苏松,以灾异,上疏曰:‘臣奉命巡抚节,据抚属申呈,各部勘合派买各项物料,未免取办于民,里甲多致逃移。臣惟凡此之类,朝廷之上固有不可缺者,亦有可减省者,亦有可缺者,粮饷军需不可缺者也,花样段疋可减省者也,珍奇玩好可缺者也。今当军民凋弊之际,凡百冗费,俱宜樽节,一应不急之务,俱宜停止,俾军民息肩,寔为社稷之福。又两京一应收受钱粮,内外官员,请敕戒谕,各公乃心,悯念民艰,毋刁蹬留难,毋巧取财物,毋多收斛面,务爱惜民力,培养元气。如或不悛,令科道官指实,参奏拿问,则东南困苦,庶其少苏矣。’上命查理禁约。(传)
弘治中,内府仓库诸司宦官每多索贿,民不胜害。谢文正乘间言于上,上令撰旨禁约,公曰:‘虚言设禁,无益也,须令曹司搜剔弊端,明白开奏,而后严立条禁,有犯必诛,庶民困可苏。’上悦,即如其言行之。由是诸司宿弊,一切革去。(朱希周撰志)
弘治十八年二月初七日,上召阁臣刘健等至暖阁,健等因奏曰:‘今国帑不充,府县无蓄,边储空乏,行价不偿,正公私困竭之时,铸钱事最为紧要。其余若屯田、茶、马,皆理财之事,不可不讲也。’臣东阳因奏曰:‘盐法尤重,今已坏尽,各边开中,徒
译刘珝擅长谈论,待人没有矫揉造作。景泰初年,商议迎接皇帝回宫;成化初年,商议睿皇后的丧礼;晚年议论李孜省以邪道扰乱朝政,动摇国家根本,秘密上疏直言,最终确定了储君之位,有大臣的节操。林俊曾说:“我因妖僧孽寺,施展邪术进献邪说,不顾狂躁,冒犯天怒,被绑送诏狱。刘珝公正地为我辩解,才得以轻罚。”
杨守陈曾说:“国家可以灭亡,史书不可灭亡。我太祖统一天下后,就命令儒臣修撰《元史》。太宗靖难之后,史官不记载建文皇帝的事,致使当时的朝政和忠于职守的人都缺失遗漏没有传记,到现在还可以补辑。景帝已经恢复帝位称号,而《英宗实录》的标题还写着郕戾王,这应当改正。留在宫中未发出的章疏虽然有可传世的,按惯例不能记载,请求宣付史馆。”
谢铎奉旨校勘《资治通鉴》和《通鉴纲目》,于是上疏论述宋神宗喜好《资治通鉴》,宋理宗喜好《通鉴纲目》。只知道留意这些书,不能推行到治国上,因此劝皇上亲近贤人讲学,体现在行动上,不可像这两位君主那样徒然喜好。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陈音保上疏,第一是培养君德,“臣听说培养品德的关键,没有比学问更重要的了,大舜的圣明,还喜好询问考察,仲虺称赞成汤喜好询问就宽裕。陛下虽然每天临幸经筵,勤奋学习圣学,然而权势地位尊贵威严,上下情感隔绝。皇上虽然有疑惑,却没有询问,臣下想要陈述,却不能尽言。臣希望陛下退朝的空闲,早膳之后,选择一两位有学问品行的儒臣,每天在便殿引见对答,或者赐座,或者在旁边站立,经典有疑惑就询问。务必使圣心豁然开朗,像天空打开太阳皎洁,以此来端正内心,以此来端正百官,端正万民,那么亿万年的太平基业就建立在此了。”第二是进用人才,“臣听说人才难得,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国家培养士人百年至今,寻求可用的人,也不多得到,而一两个可用的人,又没有使用,这可以长叹了。姑且举臣所知道的,如退休的吏部尚书李秉,刚直公正忠诚,忘身殉国,虽然小过错不能没有,但大节可以赞许。养病的修撰罗伦、编修张元祯,都怀抱经世济民的学问,郁结不得施展,所以托病引退,以避免白吃饭的耻辱。如新会县举人陈献章,所学纯正,修养充实宏大。臣希望陛下起用李秉再任吏部尚书,起用罗伦、张元祯为侍从,征召陈献章,托付他台谏之职,那么贤才得到任用而治绩就达到了。”第三是开通贤路,“臣听说明目达聪,听从谏言不违背,自古以来记载。现在朝廷虽然设置言官,大多闭口不言,因为曾经进言的人有被排斥罢黜的耻辱。臣希望召回判官王徽等、评事章懋等,恢复他们的旧职,以彰显陛下天地般的度量。仍然敕令从今以后台谏,凡是政事得失,百姓利弊,一切直言不隐瞒,那么事情没有壅蔽,而国家永远享受太平的福分了。”第四是排斥异端,“臣听说异端是正道的反面,危害正道最大的。当今号称佛子法王的,没有一寸善行可述,称真人的,没有一片长处可取,名位尊隆,赏赐泛滥。臣希望陛下降低他们的位号,杜绝他们的恩赏,从今以后有请求建造寺观的,都置于法律制裁,那么妖妄可以断绝,正道恢复光明,而百姓兴起行善了。”(疏议辑略)
郑纪任国子祭酒,恰逢万寿节修斋醮,礼部预先选取监生供职。郑纪认为不可,上疏谏阻。皇上在东宫行冠礼,郑纪采集从文王以来的嘉言善行共百条,各绘图作赞,名叫《圣功图》进献。
王端毅巡抚苏松,因灾异,上疏说:“臣奉命巡抚节,据抚属申呈,各部勘合派买各项物料,未免向百姓取办,里甲多致逃移。臣认为凡此类,朝廷之上固然有不可缺的,也有可减省的,也有可缺的,粮饷军需不可缺,花样段疋可减省,珍奇玩好可缺。现在正值军民凋敝之际,凡百冗费,都应节制,一应不急之务,都应停止,使军民得以喘息,实在是社稷的福分。又两京一应收受钱粮,内外官员,请敕戒谕,各公乃心,怜悯百姓艰难,不要刁难留滞,不要巧取财物,不要多收斛面,务必爱惜民力,培养元气。如果不改,令科道官指实,参奏拿问,那么东南困苦,或许可以稍得缓解。”皇上命令查理禁约。(传)
弘治年间,内府仓库诸司宦官大多索取贿赂,百姓不堪其害。谢文正趁空闲对皇上说,皇上命令撰写旨意禁约,谢文正说:“空话设禁,没有益处,必须令曹司搜剔弊端,明白开奏,而后严立条禁,有犯必诛,或许百姓困苦可以缓解。”皇上高兴,就按照他的话实行。从此诸司宿弊,一切革除。(朱希周撰志)
弘治十八年二月初七日,皇上召阁臣刘健等到暖阁,刘健等于是上奏说:“现在国库不充足,府县没有积蓄,边储空乏,行价不偿,正是公私困竭之时,铸钱事最为紧要。其余如屯田、茶、马,都是理财之事,不可不讲。”臣东阳于是上奏说:“盐法尤其重要,现在已坏尽,各边开中,徒
有其名,商人无利,皆不肯上纳。’健等因极论奏讨之弊,上曰:‘奏讨亦只是几家。’东阳曰:‘奏讨之中有夹带,奏一分则夹带十分,商人无利,正坐此等弊耳。’上曰:‘夹带之弊,亦诚有之。’健等又言:‘王府奏讨,亦坏盐法。每府禄米,自有万石,又奏讨庄田税课,朝廷每念亲亲,辄从所请。常额有限,不可不节。’上曰:‘王府所奏,近多不与。’皆对曰:‘诚如圣谕,但乞今后更不轻与,则不敢奏矣。’健因奏曰:‘臣闻国初茶马法初行,有欧阳驸马者贩茶数百斤,高皇帝曰:“我才行一法,乃首坏之。”遂置极典。高皇后亦不敢劝。此等故事,人皆不敢言。’上曰:‘非不敢言,乃不肯言耳。’因言盐法须整理,迁等赞曰:‘请下户部查议。’上曰:‘然。’明日降旨云:‘祖宗设立盐法,以济紧急,边储系国家要务,近来废弛殆尽,商贾不行,各边开中虽多,全无实用。户部通查旧制及今各项弊端,明白计议停当来说。’于是中外称庆,知上思治励精如此。(治世余闻)
译既然有名目,商人无利可图,都不肯上缴。健等人于是极力陈奏奏讨的弊端,皇上说:“奏讨的也只是几家。”东阳说:“奏讨之中有夹带私盐,奏讨一分,就夹带十分,商人无利,正是由于这些弊端。”皇上说:“夹带的弊端,确实存在。”健等人又说:“王府奏讨,也败坏盐法。每府禄米,自有万石,又奏讨庄田税课,朝廷常因顾念亲情,就顺从他们的请求。常额有限,不可不节制。”皇上说:“王府所奏,近来大多不给予。”都回答说:“确实如圣上所言,但恳请今后不再轻易给予,他们就不敢奏讨了。”健于是上奏说:“臣听说建国之初茶马法刚实行,有个叫欧阳的驸马贩茶数百斤,高皇帝说:‘我才实行一项法令,就首先破坏它。’于是处以极刑。高皇后也不敢劝谏。这类旧事,人们都不敢说。”皇上说:“不是不敢说,而是不肯说罢了。”于是说盐法必须整理,迁等人称赞说:“请下旨让户部查议。”皇上说:“好。”第二天降旨说:“祖宗设立盐法,以救济紧急,边储关系国家要务,近来废弛殆尽,商贾不行,各边开中虽多,全无实用。户部全面查考旧制及现在各项弊端,明白计议妥当后奏报。”于是朝廷内外称庆,知道皇上思治励精到了这种程度。
孝宗忧劳思治,益明习机务,眷念民瘼。欲尽革诸烦苛弊蠹,召刘文靖公,屏左右,人罕得闻,大惧,窃从隙中观,但闻上数数称善。上仁慈敬慎,尤欲守成法,公等亦见太子未壮,上体清癯,恐一旦祸起不可测,务却谋远顾,省机密发,天下隐受其福。至上语及宫中事,毅然欲创抑尽刷洗近侍权,复高皇帝旧,亦未敢轻动也。(裒谈)
光禄寺之设,供奉内府御膳,备办使臣外夷宴享而已。近成化、弘治以来,添有坐家长随七八十员,又传添汤饭内臣百五十余员。天下常贡已不足用,内责京师铺户买办,官中不给,负累市井赊借。至是,大夏因应天、凤阳、淮扬、苏松等处民饥盗起,因以前事执奏曰:‘光禄日办桌面,不胜查算,日杀牲无虑数百,既非节财之道,亏爱物之仁。’疏入,上为之恻然,即下令裁减,官民乃苏。后光禄卿艾璞曰:‘刘东山此奏,岁省光禄银钱八十余万,古称“仁人之言,其利溥哉。”此之谓也。’
上锐意兴革,一日,召刘尚书大夏至幄中,谕曰:‘各衙门应诏查出弊政,虽俱准行,然未有及内府事者。’大夏对曰:‘凡干系内府,必须皇上见定而自主之。’异日,遣科道官同兵部侍郎各一员,奉敕往清其事,既而二处减去浪费,每月以白金计之,各不下十余万两。上复虑天下有司多不得人,乃召戴都御史珊及大夏,同至幄中,谕曰:‘尔等与各科道官劝朕图治的说话,虽都准行去了,然使天下府、州、县亲民官非人,未必不为文具,百姓安得被其恩泽?欲令吏部择其贤否黜陟,然天下官多,难得停当。细思之,莫若自今与尔等访察各处巡按御史,然后责他们去拣择府州县卫所官,得其人,人受其福,庶几行去的说话,不为文具也。’二人退,因与同列共叹曰:‘尧舜知人安民之德,不过如此。’
公卿中有一人善能结纳嬖近,每于上前誉其才能。一日,上谕大夏曰:‘闻某极有才调。’大夏未敢对,上疑大夏听之未真,复大声曰:‘工部尚书李某,尔知之否?’仍未敢对。上喻其意,遽笑曰:‘朕惟闻其人能干办耳,未暇知其为人也。’大夏叩头曰:‘诚如圣谕。’
刘忠宣公大夏造膝奉对,所谋虽辅臣不与闻。一日,上张缀衣于内宫之隙,屏左右,召公问曰:‘朕守祖训,不敢踰分渔民,然各省岁奏民穷而亡者何?’大夏叩头曰:‘臣在广东久,请言广东事。市舶一阉,岁所敛,与省天下官俸廪埒,稍纵又倍蓰,皆出于民。’上曰:‘此弊久病之,但朕在内势孤,如陈宽、李荣,庸劣不足虑。惟萧敬悉故事,朕所须问,然不假以权,此事卒难大更。但老者死,或以罪罢,不令嗣代可也。’缀衣后一童阉伏地窃听。未几,孝皇弃天下,忠宣竟戍甘州。
内府各库及诸仓场、马坊莅事内臣,多作奸索赂,民不胜其害。而御马监军士,自以禁旅,不隶本兵,虚名冗食,莫敢谁何,其弊尤甚。一日忽召对,命通行禁约,且令所司搜剔弊端,严立条科,有犯者必惩不贷。皆从谢公迁之请也。
关西都御史员缺,冢宰三原王公荐某官萧祯及某官某人堪之,内批不允,而命别选二人。公执奏曰:‘陛下不以臣为不才,任臣铨选,则臣之所举不效,臣之罪也。且陛下安知萧祯等之不可用而拒臣也,是必左右近臣别有所主而图以与之也。承顺风旨,以固此位,臣诚不能。所举祯与某,陛下既以为不可用,是臣不可用也,愿乞骸骨归老。’上优诏慰之,竟用萧祯,果称其任。说者谓公是举有过于赵普补读之勇矣。
顺德知府黎永明,以殴公使人获谴,浙江布政使刘福等,以督造段疋不如法致罪。二罪已会赦而不原,端毅公具疏言:‘诏者国之号令,示信于天下者也。当黎永明犯罪之时,为法司者能如释之之执奏,陛下宽仁,未有不赐俞允,黎永明等未有不蒙恩宥,天下后世未有不称陛下如文帝、称执法之臣如释之者,而乃阿顺至此!比闻镇守内臣有许问四品官及受民词之命,公又具疏言:‘
译孝宗因忧劳国事、思虑治国之道,更加明晓熟习政务,关怀体念百姓疾苦。想要彻底革除各种繁琐苛刻、腐败有害的弊端,便召见刘文靖公,屏退左右侍从,旁人很少能听到谈话内容,都大为恐惧,偷偷从门缝中观看,只听到皇上屡次称赞说“好”。皇上仁慈恭敬谨慎,尤其想要遵守成法,你们也见太子尚未成年,皇上身体清瘦,恐怕一旦祸事发生不可预测,务必推却长远谋划,减少机密发布,天下百姓暗中承受这种福泽。等到皇上谈到宫中事务,坚决想要创立抑制并彻底清洗近侍的权力,恢复高皇帝的旧制,也不敢轻易行动。(《裒谈》)
光禄寺的设置,只是供奉内府御膳,备办使臣和外族宴享罢了。近来成化、弘治以来,增添了坐家长随七八十员,又传令增添汤饭内臣一百五十余员。天下常贡已经不够用,内部责令京师铺户购买办理,官府不给钱,拖累市井赊借。到了这时,大夏因为应天、凤阳、淮扬、苏松等地百姓饥荒盗贼兴起,借以前的事执意上奏说:“光禄寺每日办理宴席,查算不过来,每天杀牲口大概数百头,这既不是节约财物的方法,也亏损了爱惜万物的仁德。”奏疏呈入,皇上为此感到悲伤,立即下令裁减,官民才得以喘息。后来光禄卿艾璞说:“刘东山这份奏疏,每年节省光禄寺银钱八十余万,古人说‘仁人的言论,它的利益广博啊’,说的就是这个。”
皇上锐意兴利除弊,一天,召刘尚书大夏到帷帐中,告诉他说:“各衙门奉诏查出的弊政,虽然都批准执行,但没有涉及内府事务的。”大夏回答说:“凡是牵涉内府的事,必须由皇上亲自裁定并主导。”过了几天,派遣科道官和兵部侍郎各一人,奉敕令去清理这件事,不久两处减去了浪费,每月用白银计算,各不少于十余万两。皇上又担心天下地方官员大多不得其人,于是召戴都御史珊和大夏,一同到帷帐中,告诉他们说:“你们与各科道官劝我图治的话,虽然都批准执行了,但如果天下府、州、县亲民官不得其人,未必不会成为空文,百姓怎能得到恩泽?想令吏部选择他们的贤与不贤来升降,但天下官员太多,难以安排妥当。仔细思考,不如从今以后与你们访察各处巡按御史,然后责成他们去拣选府州县卫所官员,得到合适的人,百姓承受福泽,这样执行的话,才不会成为空文。”两人退下后,因此与同僚一起感叹说:“尧舜知人安民的德行,不过如此。”
公卿中有一人善于结交受宠的近臣,常在皇上面前称赞他的才能。一天,皇上告诉大夏说:“听说某人极有才调。”大夏不敢回答,皇上怀疑大夏没听清楚,又大声说:“工部尚书李某,你知道他吗?”大夏仍然不敢回答。皇上明白他的意思,立刻笑着说:“朕只听说这人能干办事罢了,没空了解他的为人。”大夏叩头说:“确实如圣上所说。”
刘忠宣公大夏在膝下进言,所谋划的事虽然辅臣不参与听闻。一天,皇上在内宫门缝处张挂缀衣,屏退左右,召见大夏问说:“朕遵守祖训,不敢越分害民,但各省每年奏报百姓穷困逃亡的是什么原因?”大夏叩头说:“臣在广东时间久,请说说广东的事。市舶司一个宦官,每年征收的税,与全省天下官员的俸禄相当,稍微放纵就成倍增加,都出自百姓。”皇上说:“这个弊端我早就忧虑,但我在内廷势力孤单,像陈宽、李荣,平庸恶劣不足为虑。只有萧敬熟悉旧例,是我所须询问的,但不给他权力,这事最终难以大改。但老人死了,或者因罪罢免,不让其子孙继承就可以了。”缀衣后一个小宦官伏地偷听。不久,孝宗驾崩,忠宣公最终被戍守甘州。
内府各库以及各仓场、马坊管事宦官,多作奸索贿,百姓受不了他们的害。而御马监军士,自认为是禁军,不隶属兵部,虚名冗食,没人敢怎么样,他们的弊端尤其严重。一天忽然召见应对,命令通行禁止约束,并且令有关部门搜剔弊端,严立条规,有犯者必定严惩不贷。这都是听从谢公迁的请求。
关西都御史职位空缺,冢宰三原王公推荐某官萧祯及某官某人胜任,内批不允,而命令另选二人。王公执意上奏说:“陛下不认为臣不才,任命臣负责铨选,那么臣所举荐的人不效命,是臣的罪过。况且陛下怎么知道萧祯等人不可用而拒绝臣呢,这一定是左右近臣别有所图而想给他们。顺承风旨,以此巩固此位,臣实在不能。所举荐的萧祯与某人,陛下既然认为不可用,那就是臣不可用,愿意乞求骸骨归老。”皇上用优诏安慰他,最终任用萧祯,果然称职。议论的人说王公此举有超过赵普补读的勇气了。
顺德知府黎永明,因为殴打公府使者获罪,浙江布政使刘福等,因为督造段疋不如法致罪。两罪已经会赦而不原谅,端毅公上疏说:“诏书是国家的号令,向天下显示信用的。当黎永明犯罪之时,作为法司的人能像释之那样执意上奏,陛下宽仁,没有不赐俞允的,黎永明等没有不蒙恩宥的,天下后世没有不称赞陛下如文帝、称赞执法之臣如释之的,却阿顺到这种地步!近来听说镇守内臣有允许询问四品官及受理民词的命令,公又上疏说:
国家律令有云,凡按察司及有司见问公事,但有干连军官及承告官军不公不法等事,须密切实封奏闻,不许擅自勾问。又有例不许镇守总兵等官接受民词。此祖宗之成宪,所宜遵守而不易也。今某者欲专大权,假以各官怠政为词,朦胧奏请,提问四品以下职官,朝廷一时不察,允其所奏。又许接军民词讼,不思祖训条章,自有本等执掌,紏劾提刑,非其所司。今不分四品、五品,不问文职、军职,并听提问,是祖宗累世之宪章,由斯人而变革,朝廷百年之纪纲,由斯人而废坏,臣窃痛心。’(裒谈)
译国家律令规定,凡是按察司及地方官员审理公务,只要涉及军官,或有人控告军官不公不法等事,必须秘密且严密封装后上奏朝廷,不允许擅自传唤审问。另有成例规定,镇守总兵等官员不得受理民间诉讼。这是祖宗制定的既定法度,应当遵守而不轻易改变。如今某人想要独揽大权,借口各官员怠慢政务,含糊不清地上奏请求,获准审讯四品以下的官员,朝廷一时没有察觉,批准了他的奏请。又允许他受理军民的诉讼,却不考虑祖训条章,自有其本职管辖范围,纠劾提刑并非他的职权。现在不分四品、五品,不问文职、军职,一律听任他审讯,致使祖宗累世制定的法度,因这个人而改变,朝廷百年的纲纪,因这个人而败坏,臣私下感到痛心。
上召左都御史戴珊与刘大夏至榻前,谕曰:‘尔等各衙门,凡事都奏行巡按御史勘报,岂以此官公道可托耶?’珊顾大夏,未敢对,大夏进曰:‘无他,以巡按御史一年一换,无久交,不掣肘,故事多责成之。’上曰:‘责之固是,但权之所在,惟有识量者能不移其心。不然则恃权,好承奉,任喜怒,将或以是为非,以贤为不肖,使民不被其泽尔。珊今后遇差巡按御史,务拣老成有识量者,毋用轻躁新进之人。仍以此意行与各巡按御史知道。’珊承命叩头谢退,与刘公俱叹曰:‘圣谕谆谆,俱切中时病,明见万里之外,惜我辈犹不能悉记其详耳。’戴即通行,以警各处巡按云。(治世余闻)
康陵好佛,自称大庆法王,外庭闻之,无征以谏。俄内批礼部,番僧请腴田千▯,为大庆法王下院。乃书大庆法王,与圣旨并传。尚书圭佯不知,执奏:‘孰为大庆法王者?敢与至尊并书?亵天子,坏祖宗法,大不敬!’上弗问,田亦竟止。
陕西亲藩有请良田为庄地,钱宁、江彬及宦官张忠辈受重贿,请上许之。兵部及科道交章执奏,谓高皇帝有禁,兹田不得畀藩封。上曰:‘朕念亲亲与之,勿为间言。’大学士杨廷和、蒋冕皆引疾不出。梁储曰:‘如皆引疾,如国事何?’是时上震怒,令内臣督促草制,储承命上制草曰:‘昔太祖皇帝著令,藩封不当益以土地,土地既广,将多畜士马,奸人诱为不轨,不利宗社。今王请求恳笃,朕念亲亲,畀地于王,王得地宜益谨侯度,毋收聚奸人,毋多养士马,毋听强人诱为不轨,危我社稷。是时虽欲念保亲亲,不可得已。王其慎之毋忽。’上览制,骇曰:‘若是可虞,其勿与。’事遂寝。众谓储一草制间,有回天之力。(梁储)
石公▯所上封事,士林多录之。其要语则劝上清心省事,法尧舜之恭己无为,用汉文之与民休息而已。其愿上力行王道,辨别忠邪,中才皆可用之人,不必求备,平易有近民之实,不必务奇。治有端绪,不必责效于旦夕之间。事可包荒,不必刻意于渊鱼之察。人谓其为救时之药石。
世庙时,有上变言张延龄诅魇怨望,大逆杀人,事颇有状。昭圣恐,乃因上后宫有嗣息者屈节为延龄请。上益怒,至欲坐延龄反,族其家。孚敬固以为延龄杀人抵偿当,而坐之反、族不可。夫延龄守财虏耳,何以能反?凡数诘问,其对如初。论延龄杀人罪,属秋尽当论。孚敬复上疏,谓:‘昭圣皇太后春秋高,卒闻延龄死,能不重伤痛乎?万一不食,有它故,何以慰敬皇帝在天之灵?’上恚,责孚敬:‘自古强臣令君非一,若今爱死囚令我矣,当悔不从廷和事敬皇帝耶?’上故为重语,欲以喝止,孚敬意不已,与少保方献夫复持之,献夫至谓:‘陛下居法宫,谁导以悖伦忍心之事若此者?’上虽不悦,然难二大臣,诏以‘秋报,悉缓诸论死刑’。而终太后及孚敬世,延龄得长系矣。
上幸九龙池,有民妇号而诉其邑令者,上震怒,欲逮令抵法。李时争曰:‘此风不可长也。’令付所司核治,而当民妇犯跸罪,上许之。
大学士杨一清条陈修省疏,内一款言:‘年来文武二途,轩轾太甚,二司与总兵抗礼,县郡与总备平交。不才将官,专事卑谄,以求免祸,一或不至,则文吏以法绳之。或以寸牒不明,而罗织骁勇之将,或搜远年旧事,而摧伤统驭之才,本兵一不之察。则老成惯战者,置散投闲,而新进未试者,超登将领。他日边事之坏,实由于此。’文襄惕历中外已久,其言切中今日士大夫凌压武弁之弊。某兵备襄阳,有府佐不愿与卫指挥同班参谒上司者,浼守为之言,某曰:‘天道有阴有阳,朝廷有文有武,安得以此凌彼?祖宗设府卫官,俱进文班一阶,盖循汉唐故事,政恐承平后文臣恃势束湿之耳。今掌印指挥让知府,已非典制,而佐贰又欲压众指挥,则五府何以劄付六部?三司之序何以先都而后布按也?’守语塞,遂参谒如初礼。近年四川抚按劾总兵,提问者某语执政曰:
译皇上召左都御史戴珊与刘大夏到御榻前,告诫说:“你们各衙门,凡事都奏请派遣巡按御史去勘验上报,难道是因为这个官职公正无私可以托付吗?”戴珊看着刘大夏,不敢回答。刘大夏进言说:“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巡按御史一年一换,没有长久的交往,不会牵制肘腋,所以事情大多责成他们办理。”皇上说:“责成他们固然没错,但权力所在之处,只有有见识、有度量的人才能不改变自己的初心。否则就会倚仗权势,喜好迎合奉承,任凭喜怒行事,将会把对的当成错的,把贤能当成不肖,使得百姓不能蒙受恩泽。戴珊今后遇到派遣巡按御史,务必挑选老成持重、有见识度量的人,不要用轻浮急躁的新进之人。仍将这个意思传达给各位巡按御史知晓。”戴珊领命叩头谢恩退下,与刘公都感叹说:“圣上的教诲恳切详尽,都切中时弊,明察万里之外,可惜我们这些人还不能完全记住其中的详情。”戴珊随即通行晓谕,以警示各处的巡按御史。(《治世余闻》)
嘉靖帝喜好佛教,自称大庆法王,外朝听说后,没有证据可以劝谏。不久内廷批旨给礼部,番僧请求赐予千顷肥沃田地,作为大庆法王的下院。于是书写“大庆法王”,与圣旨一同传达。尚书夏言假装不知道,执意上奏说:“谁是‘大庆法王’?敢与至尊并书?亵渎天子,败坏祖宗法度,是大不敬!”皇上没有追问,田地之事也就最终停止了。
陕西的亲藩请求赐予良田作为庄田,钱宁、江彬以及宦官张忠等人收受重贿,请求皇上准许。兵部及科道官员接连上奏坚持反对,说高皇帝有禁令,这些田地不能赐予藩王。皇上说:“朕念及亲情赐给他们,不要说闲话。”大学士杨廷和、蒋冕都称病不出。梁储说:“如果都称病不出,国家大事怎么办?”这时皇上震怒,命令内臣督促起草诏书,梁储领命上呈诏书草稿说:“从前太祖皇帝颁布法令,藩王不应增加土地,土地既然广大,将会多蓄养兵马,奸人引诱他们做不法之事,不利于宗庙社稷。现在王爷请求恳切,朕念及亲情,赐地给王爷,王爷得到土地应当更加谨慎遵守侯王的法度,不要收聚奸人,不要多养兵马,不要听信强人引诱做不法之事,危害我们的社稷。那时即使想保全亲情,也做不到了。王爷要慎重,不要忽视。”皇上看了诏书,惊骇地说:“如果这样令人担忧,那就不要赐予。”事情于是停止。众人说梁储在起草诏书的间隙,有挽回天意的力量。(梁储)
石公所上的封事,士林中多有人抄录。其中的要语则是劝皇上清心省事,效法尧舜的恭己无为,采用汉文帝的与民休息罢了。他愿皇上力行王道,辨别忠奸邪佞,中等才能的都是可用之人,不必苛求完美,平易有亲近百姓的实效,不必务求奇特。治理有头绪,不必在早晚之间责求成效。事情可以包容荒谬,不必刻意于洞察深渊中的鱼。人们说这是救时的药石。
世宗时,有人上变告发张延龄诅咒厌胜、怨恨朝廷,大逆杀人,事情颇有证据。昭圣太后害怕,于是趁着皇上后宫有生子者屈节为张延龄求情。皇上更加愤怒,甚至想判张延龄谋反罪,灭其族。杨廷和坚持认为张延龄杀人抵命应当,但判他谋反、灭族不可。张延龄不过是守财奴罢了,怎么能谋反?经过多次诘问,他的回答如初。论定张延龄杀人的罪,属秋后处决。杨廷和又上疏,说:“昭圣皇太后年事已高,突然听说张延龄死了,能不重伤痛吗?万一不吃饭,有其他变故,怎么安慰敬皇帝在天之灵?”皇上愤怒,责备杨廷和:“自古强臣令君不止一个,如今爱死囚让我了,应当后悔不听杨廷和的事敬皇帝吗?”皇上故意用重话,想以此喝止,杨廷和心意不止,与少保方献夫又坚持,方献夫甚至说:“陛下居法宫,谁引导您做这种悖伦忍心的事?”皇上虽然不高兴,但难住两位大臣,下诏说:“秋后处决,全部缓期执行死刑。”而在太后及杨廷和在世期间,张延龄得以长期囚禁。
皇上驾临九龙池,有民妇号哭诉说其县令,皇上震怒,想逮捕县令依法惩处。李时争辩说:“这种风气不可助长。”命令交付有关部门核查处理,而判定民妇犯跸罪,皇上准许。
大学士杨一清条陈修省疏,其中一款说:“近年来文武两途,轻重悬殊太大,两司与总兵抗礼,县郡与总备平交。不才的将官,专事卑躬谄媚,以求免祸,一旦不至,则文吏以法绳之。有的因为寸牒不明,而罗织骁勇之将,或搜远年旧事,而摧伤统驭之才,本兵一不之察。则老成惯战者,置散投闲,而新进未试者,超登将领。他日边事之坏,实由于此。”文襄惕历中外已久,其言切中今日士大夫凌压武弁之弊。某兵备襄阳,有府佐不愿与卫指挥同班参谒上司者,浼守为之言,某曰:“天道有阴有阳,朝廷有文有武,安得以此凌彼?祖宗设府卫官,俱进文班一阶,盖循汉唐故事,政恐承平后文臣恃势束湿之耳。今掌印指挥让知府,已非典制,而佐贰又欲压众指挥,则五府何以劄付六部?三司之序何以先都而后布按也?”守语塞,遂参谒如初礼。近年四川抚按劾总兵,提问者某语执政曰:
‘都督官罪状未明,便可以提问乎?则他时劾巡抚者亦当提问乎?’于是被旨得听勘。顷福建总兵以按院论之,即提问矣,而知县七品官,即知府可以提问之,乃其被劾,顾得听勘。文武轩轾,一至于此。主持世道者亦尝闻文襄之论否也?
译都督的罪状尚未查明,就可以对他进行审讯吗?那么将来弹劾巡抚的人,也应当被审讯吗?于是(他)奉旨得以等待查勘。不久,福建总兵因按察使的弹劾,立即就被审讯了;而七品的知县,知府就可以对他进行审讯,然而他被弹劾,反而得以等待查勘。文武官员地位悬殊,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主持社会风气的人,也曾听说过文襄公的议论吗?
礼部尚书方献夫遇灾陈言,欲多取进士至五六百名,以补知县之缺。上曰:‘朕惟多取进士以为所缺县令之补,此为途亦狭耳。夫举人、监生非自待之不远,实以概轻之故也,岂无过于进士者,每为所轻,而亦岂不枉人材乎?又如进士之保职守身者固有,而恃纵肆为恶者不无,如今以各处地方灾重,令牧用人,则进士、举人、监生并用,其果廉洁为我爱民者,一体擢用奖劝,上司不许自为轻重之别,庶几可多获人材。亦民或多得安利之日也。’大哉王言,其洞悉进士、举、监之得失,即献夫闻之,当自愧矣。
张孚敬为人刚狠,故所行多从苛刻,如沙汰生员之举,是何意义?孚敬既去位,御史杨宜上疏曰:‘迩者沙汰生员之令一下,而督学使者奉行过刻,略无爱惜之意。其年少者以文词不工见黜,长者以齿貌近迈不容,甚则浪据毁誉,辄加摈弃。沮父兄教子弟之念,驱衣冠为田野之佣。自史册所载,有增广生员,有增置学舍者矣,有沙汰天下僧尼者矣,未闻有沙汰生员之名也。宜下所司,加意作养,毋徒以黜退为功。’时夏言在礼部,尽反孚敬之政,议覆如宜言。万历间,每县入学以十五名为限,亦祖孚敬之意,然指岁岁考校而言也。乃奉行者虚岁不补,唯以少为贵,而当事者负怨愈深。谟在礼部,尝为调停,业已量增其数。而后来矫枉过直,又溢取无度,务以多为贵,不知其即以少为贵者之心也。而贩夫俗子皆滥列章缝,士风日流于薄恶矣。
阶对:‘臣言将官无权,非谓令将官执权也。今各镇将官,职务动有掣肘,如把总等官,兵部题奉钦依,许各将自行推用,而今则仍听于兵备。既已择将,凡选练便宜,即宜付之,而今则以书生之谈,尽成圈套,强之必行,兵马策应,急于星火,而关支钱粮不时,常至饥馁。且总兵于地方为行事之官,而府、州、县官至与抗礼,参、游为领敕之官,而巡抚至加鞭笞。其他跪拜称呼,咸卑屈太甚。今之将材,诚莫逃于圣鉴,无多出类,然使不大辱挫,以作其气,当不至萎薾若此,尚可责于用力也。夫人心公则一,私则万殊,自文武不肯协力之私意一生,渐至于总督、巡抚、兵备亦内相矛盾。边事如此,何能整理?仰惟圣谕“不辱不挫,公同为国”八字,固已尽处之之法。乞天语叮咛,令各官一意遵行,而惩其不率者,则边疆之幸也。’[一]
(校记[一]初印本此下尚有如下一段文字:‘按阶是言,盖深病文臣意气太盛,武臣见陵,率萎薾不肯出力,故对上有重将权之说。老成谋国,自是有超世俗之见。顷年总兵带都督衔者,一不悦于巡抚,则动劾以提问,而当事者辄轩巡抚而轾总兵,若总兵不听勘而可径行提问,则他时巡抚有论及之者,则亦当囚首对簿耶?乃进士知县犯赃,此一知府可以提问之。万历以来,顾间有拟旨听勘者,伤国体甚矣。’重印本删,补下文‘张铎’一条。)
张铎,金陵人。嘉靖辛丑,以翰林庶吉士授监察御史,按辽,锐意经略,规度要害。请于辽阳东边建江沿台、险山、孤山、一堵墙、散羊峪五堡,开原建彭家堡、李屯堡。又积粟几六万余斛,贮辽阳预备仓,为将来兵荒之需。后十年,辽阳果遭大水,疫疠继作,至人相食,虏患频仍,赖此以济。思患预防之功,人咸讴思之,至今祀于广宁名宦祠。(四镇三关志)
侃直
李时勉言事忤旨系狱,学士杨荣荐复职。洪熙改元,复以言触讳忌,仁庙大怒,命武士以金瓜扑十数下,胁断,曳出,大学士杨士奇灌以烧酒,得不死,乃下锦衣卫狱。先是,折胁内向,不相着。及用梃杻,断骨忽自接,人皆异之。
内阁大学士李公贤遭丧去官,朝廷起复之,台谏皆不敢论列。罗伦诣其私第,告以不可者三。复俟数日,上疏历陈古今起复之非是,且谓如其不然,必准富弼故事终丧,刘珙故事言事。反复数千言,一本于天理人心之不容已者。疏奏落职,提举泉州市舶司,然士论益荣之,而缄默之风,为之
译礼部尚书方献夫遭遇灾荒后陈述意见,想要多录取进士达到五六百人,用来填补知县的空缺。皇上说:“我只知道多录取进士来补充缺员的县令,这条途径也太狭窄了。举人、监生并非自身修养与进士相差太远,实在是因为世人轻视他们,难道其中没有超过进士的人吗?他们常被轻视,这难道不是埋没人才吗?又如进士中坚守职守、保全名节的人固然有,但倚仗权势放纵作恶的人也不无。如今各地灾荒严重,任用地方官员,就应进士、举人、监生一起使用,那些真正廉洁爱民的人,一律提拔任用并加以奖劝,上级官员不允许自行区分轻重厚薄,这样或许能多获得人才。百姓也或许能多得到安定和利益的日子。”多么伟大的君王之言啊,他洞察进士、举人、监生的得失,即使方献夫听到这话,也应当自愧不如了。
张孚敬为人刚强狠戾,所以他的行事多从苛刻,像裁汰生员这件事,有什么意义呢?张孚敬离职后,御史杨宜上疏说:“近来裁汰生员的命令一下达,督学使者执行得过于苛刻,毫无爱惜之意。年轻的生员因为文章写得不好被黜退,年长的生员因为年纪大、相貌衰老不被容纳,甚至有的随意根据毁誉之词,就加以排斥。这挫伤了父兄教育子弟的念头,驱使读书人去做田野里的佣工。自从史册记载以来,有增加生员名额、增设学舍的,有裁汰天下僧尼的,没听说过有裁汰生员的名目。应当命令有关部门,用心培养人才,不要只把黜退生员当作功劳。”当时夏言在礼部任职,完全推翻了张孚敬的政策,复议意见如同杨宜所说。万历年间,每县入学名额以十五人为限,也是沿袭张孚敬的意思,但这是指每年考核而言的。然而执行者虚报岁数不补充名额,只以少为贵,导致当事者背负的怨恨更深。谟在礼部任职时,曾试图调停,已经酌情增加了名额。但后来矫枉过正,又超额录取没有节制,务必以多为贵,不知道那些以少为贵的人也是出于同样的心态。结果贩夫俗子都滥竽充数进入士人行列,士风日益流于轻薄恶劣。
杨阶回答说:“臣说将官没有权力,并不是说让将官独揽大权。现在各镇将官,职务行动多有牵制,比如把总等官,兵部题奏奉旨允许各将自行推举任用,现在却仍然听命于兵备官。既然已经选定了将领,凡是选拔训练等权宜之事,就应当交给他们,现在却用书生的一套空谈,全部变成束缚,强行要求执行。兵马策应,急如星火,而关领钱粮不及时,常常导致士兵饥饿。而且总兵在地方上是办事的官员,而府、州、县官竟敢与他平起平坐;参将、游击是领受敕书的官员,而巡抚竟敢对他们施加鞭打。其他跪拜称呼,都过于卑屈。现在的将才,确实逃不过圣明的鉴察,没有多少出类拔萃的,但如果不对他们大加羞辱挫抑,以激发他们的士气,他们不至于萎靡不振到这种地步,还可以责成他们出力。人心公正则一致,自私则千差万别,自从文武官员不肯协力合作的私心产生,逐渐发展到总督、巡抚、兵备官内部也互相矛盾。边防事务如此,怎么能整理好?仰承圣谕‘不辱不挫,公同为国’这八个字,本来已经穷尽了处理的方法。乞求皇上再三叮咛,命令各官一心遵行,而惩处那些不遵从的人,这就是边疆的幸运了。”
张铎,金陵人。嘉靖辛丑年,以翰林院庶吉士的身份被授予监察御史,巡视辽东,锐意经营筹划,规划要害之地。请求在辽阳东边修建江沿台、险山、孤山、一堵墙、散羊峪五座堡垒,在开原修建彭家堡、李屯堡。又积蓄粮食近六万余斛,储存在辽阳预备仓中,作为将来兵荒之需。十年后,辽阳果然遭遇大水,瘟疫相继发生,甚至出现人吃人的情况,虏患频繁,依靠这些储备得以救济。思患预防的功劳,人们都歌颂思念他,至今在广宁的名宦祠中祭祀他。(《四镇三关志》)
侃直
李时勉因言事触犯圣旨被关入监狱,学士杨荣推荐恢复他的职务。洪熙元年改元,他又因言事触犯忌讳,仁宗大怒,命令武士用金瓜击打他十几下,肋骨断裂,被拖出,大学士杨士奇给他灌烧酒,才保住性命,于是被关入锦衣卫监狱。此前,折断的肋骨向内弯曲,不能相接。等到使用刑具拷打时,断骨忽然自己接合,人们都感到惊异。
内阁大学士李贤遭遇丧事离职,朝廷起用他复职,台谏官员都不敢议论。罗伦到他的私宅,三次告诉他不可以这样做。又等待几天,上疏历陈古今起复制度的不对,并且说如果不然,一定要效法富弼的先例守满丧期,效法刘珙的先例议论政事。反复数千言,全都基于天理人心所不能容忍的道理。奏疏呈上后被革职,提举泉州市舶司,但士人的议论更加推崇他,而缄默的风气,因此
成化丁亥,上以元宵张灯,命阁臣分题,令侍从诸臣赋诗。时编修章懋、庄曰▯永,检讨黄仲昭,上培养圣德疏,言过直,上怒,杖之阙下,皆摘补外,时称三君子。先是,修撰罗伦论执政起复被谪,直声震朝野,而章等继之,号翰林四谏。
成化中,太监汪直新坐西厂,立威拟至尊,内外官卧不帖席。商文毅公疏直十罪以闻,且云:‘用此人实系天下安危。’上恚曰:‘用一内臣,焉得系天下安危?’太监怀恩传旨,诘责甚厉。文毅正色曰:‘朝臣无大小,有罪皆请旨收问,渠敢抄劄三品以上京官。大同、宣府,北门锁钥,一日不可缺人守者,渠一日擒械数人;南京,祖宗根本重地,留守大臣,渠敢擅自收捕;诸近侍,渠敢擅自换易。此人不黜,国家安乎危乎?’怀恩闻之,咋舌而退,即日撤去西厂。
自罗伦、王徽等贬斥,中外结舌,以言为讳。陈名为编修,上疏曰:‘窃见近年灾异屡见,雨旸愆期,翰林论思之地,臣敢不竭其愚?臣观春秋二时,陛下虽间御经筵,以讲圣学,然势分尊严,上有所疑未尝问,下有所见不敢陈。愿于退朝之暇,择一二儒臣有学行者,引对便殿,少霁天威,有疑辄问,务使圣心涣然而止。方今人才日降,言路日塞,异端日炽,宜召还致仕吏部尚书李秉、修撰罗伦、编修张元祯、评事章懋、给事中王徽、举人陈献章,置之台谏。革去法王佛子真人位号,禁止创建寺观。则正人用,言路开,妖妄息。’不报。
王公云凤为祠部郎时,上疏请斩李广,广恨之,会驾还自泰坛,嗾校尉诬王驾后乘马,下诏狱。群珰议助广,为上言,重其罚。徐文靖公争之曰:‘余闻天子驾后,从千乘万骑,未闻罪乘马者,尔辈欲借此快忿,外廷宁无抗辨者邪?’王由是得从末减,出知陕州。
弘治新政,万安、尹直以次罢去,刘吉独不动。尤虑科道言之,乃曲身阿结,昏夜款门,蕲免弹劾。建言欲超迁科道,待以不次之位。会诏书举用废滞,吉特为奏升原任给事中贺钦、御史杨珍、部属员外郎林俊。此时吏部已次第拟用,而吉为此以媚众,自是人无复有言之者矣。弘治改元,风雹发自天寿山,毁瓦伤物,震惊陵寝。上戒群臣修省,遣官祭告。于是左春坊庶子兼翰林侍读张升疏言:‘应天之实,当以辅导之臣为先,今天下之人敢怒而不敢言者,以奸邪尚在枢机之地故也。’因数吉十罪,且谓:‘李林甫之蜜口剑腹,贾似道之牢笼言路,合开为一。伏望陛下奋发乾刚,消此阴慝,拿送法司,明正其罪,则人心悦而天意回矣。’科道交章劾升,指为轻薄小人。上命谪升南京工部员外郎。同乡何乔新赠以诗曰:‘乡邦交谊最相亲,忍向离筵劝酒频。抗疏但求裨圣治,论思端不忝儒臣。自怜石介非狂士,任诋西山是小人。暂别銮坡非远谪,莫将辞赋吊灵均。’
邹吉士智,四川合州人。秀伟聪悟,弱冠领解首,丁未连第,入翰林。其年十月丙子五鼓,有大星飞流,起西北,亘东南,光芒烛地,蜿蜒如龙。朝宁之间,人马辟易,盖阳不能制阴之象也。适诏‘天下大小衙门政务,如有利所当兴,弊所当革者,所在官员人等,指实条具以闻’。汝愚疏言:‘正天下之衙门,当自内阁始,以利弊言之,莫利于君子,莫弊于小人。少师万安,恃权怙宠,殊无厌足;少师刘吉,附下罔上,漫无可否;太子少保尹直,挟诈怀奸,恬无廉耻。皆小人也。南京兵部尚书致仕王恕,素志忠贞,可任大事;兵部尚书致仕王竑,秉节刚劲,可寝大奸;巡抚直隶右都御史彭韶,学识醇正,可决大疑。皆君子也。然君子所以不进,小人所以不退,岂无自哉,宦官阴主之也。’累累千余言,不报。未几,谪石城所吏目。在所有诗云:‘人到白头终是尽,事垂青史竟谁真。梦中不识身犹系,又逐东风入紫宸。’忠爱之心,溢于言表。
上倦于政,皆近侍诱引为驰骋荒淫等事。李东阳同刘健等上疏曰:‘近日视朝太迟,免朝太多,奏事渐晚,嬉游渐广
译成化丁亥年,皇上因元宵节张挂彩灯,命令内阁大臣分别出题,让侍从众臣赋诗。当时编修章懋、庄曰永,检讨黄仲昭,上疏陈述培养圣德的意见,言辞过于直率,皇上发怒,在宫阙之下杖责他们,并将他们都摘去官职补授到外地,当时人称他们为“三君子”。在此之前,修撰罗伦因议论执政大臣起复守制之事被贬谪,正直的名声震动朝野,而章懋等人相继效仿,号称“翰林四谏”。
成化年间,太监汪直新近掌管西厂,树立威势,比拟至尊,朝廷内外官员睡觉都不得安宁。商辂上疏列举汪直的十大罪状上报,并且说:“任用这个人确实关系到天下的安危。”皇上愤怒地说:“任用一名内臣,怎么会关系到天下的安危?”太监怀恩传达圣旨,严厉诘责。商辂严肃地说:“朝中大臣无论大小,有罪都要请旨收审,他竟敢擅自抄拿三品以上京官的文书。大同、宣府,是北门的锁钥,一天也不能缺少人守卫,他竟一天之内擒拿械系数人;南京,是祖宗的根本重地,留守大臣,他竟敢擅自收捕;各位近侍,他竟敢擅自更换。这个人如果不罢黜,国家是安还是危?”怀恩听了,咋舌退下,当天就撤去了西厂。
自从罗伦、王徽等人被贬斥后,朝廷内外缄口不言,以进言为忌讳。陈名任编修,上疏说:“我私下看到近年灾异屡现,雨水阳光不合时令,翰林是议论思考的地方,臣怎敢不竭尽愚诚?我观察春秋两季,陛下虽然偶尔临幸经筵,讲解圣学,然而势位尊严,上面有疑问未曾询问,下面有所见不敢陈述。希望在退朝闲暇时,选择一两位有学问德行的儒臣,在便殿引见对答,稍微收敛天威,有疑问就询问,务必使圣心豁然开朗。如今人才日益衰退,言路日益堵塞,异端日益炽盛,应当召还退休的吏部尚书李秉、修撰罗伦、编修张元祯、评事章懋、给事中王徽、举人陈献章,安置在御史台谏官的位置。革去法王、佛子、真人的位号,禁止创建寺观。那么正直的人得到任用,言路开通,妖妄之事就会平息。”没有回复。
王云凤任祠部郎时,上疏请求斩首李广,李广恨他,恰逢皇上从泰坛回来,李广唆使校尉诬告王云凤在御驾之后骑马,王云凤被投入诏狱。众太监商议帮助李广,向皇上进言,加重刑罚。徐溥争辩说:“我听说天子御驾之后,跟随千乘万骑,没听说过有罪的是骑马的人,你们想借此发泄愤恨,外廷难道没有抗争辩驳的人吗?”王云凤因此得以从轻发落,出任陕州知州。
弘治新政,万安、尹直依次罢免,只有刘吉未被触动。他特别担心科道官员弹劾,于是曲意逢迎结交,深夜敲门拜访,祈求免于弹劾。他建议想要越级提拔科道官员,以非寻常的职位对待他们。恰逢诏书举用被废弃滞后的官员,刘吉特意奏请升任原任给事中贺钦、御史杨珍、部属员外郎林俊。此时吏部已按次序拟定任用,而刘吉这样做是为了讨好众人,从此没有人再进言弹劾他了。弘治改元,风雹从天寿山发出,毁坏瓦片伤害物品,震惊陵寝。皇上告诫群臣修省,派遣官员祭告。于是左春坊庶子兼翰林侍读张升上疏说:“顺应天意的实质,应当以辅导大臣为先,如今天下人敢怒而不敢言,是因为奸邪之人还在枢机之地。”于是列举刘吉十大罪状,并且说:“李林甫的蜜口剑腹,贾似道的牢笼言路,合二为一。希望陛下奋发乾刚,消除这种阴邪,将他抓送法司,明正其罪,那么人心喜悦而天意回转了。”科道官员交章弹劾张升,指责他是轻薄小人。皇上命令贬谪张升为南京工部员外郎。同乡何乔新赠诗说:“同乡情谊最亲近,忍心在离筵频频劝酒。上疏只求有益于圣治,议论思考确实不辱没儒臣。自怜石介并非狂士,任凭诋毁西山是小人。暂别銮坡并非远谪,不要将辞赋吊唁灵均。”
邹智,四川合州人。相貌秀伟聪明,二十岁考中解元,丁未年连续登第,进入翰林院。当年十月丙子日五更,有大星飞流,从西北升起,横贯东南,光芒照亮大地,蜿蜒如龙。朝廷内外,人马惊避,这是阳不能制阴的征兆。恰逢诏书说:“天下大小衙门政务,如有应当兴办的利事,应当革除的弊事,所在官员人等,指实条列上报。”邹智上疏说:“整顿天下的衙门,应当从内阁开始,从利弊来说,没有比君子更有利的,没有比小人更有弊的。少师万安,倚仗权势宠幸,毫无厌足;少师刘吉,依附下属欺瞒皇上,漫无是非;太子少保尹直,挟诈怀奸,恬不知耻。都是小人。南京兵部尚书退休的王恕,一向志向忠贞,可任大事;兵部尚书退休的王竑,秉节刚劲,可铲除大奸;巡抚直隶右都御史彭韶,学识醇正,可决大疑。都是君子。然而君子所以不进,小人所以不退,难道没有原因吗,是宦官在暗中主使。”千余字,没有回复。不久,贬谪为石城所吏目。在任上有诗说:“人到白头终是尽,事垂青史竟谁真。梦中不识身犹系,又逐东风入紫宸。”忠爱之心,溢于言表。
皇上厌倦政事,都是近侍引诱做驰骋荒淫等事。李东阳同刘健等人上疏说:“近日视朝太迟,免朝太多,奏事渐晚,嬉游渐广
。夫奢靡玩戏,非所以崇俭,弹射钓猎,非所以养仁,鹰犬狐兔,田野之物,不可育于朝廷,弓矢甲胄,战斗之象,不可施于宫禁。使正人不亲,直言不闻,而此数者交杂于前,臣窃忧之。矧六月中,忽风雨飘荡,雷霆震怒正殿鸱吻、太庙脊兽,天坛树木,禁门房柱,摧折烧毁,灾异尤甚。惕然省悟,侧身励精,庶可以回天慰人,国家之福也。’不听。
译奢侈浪费、嬉戏玩乐,并不是推崇节俭的方法;弹射、钓鱼、打猎,并不是培养仁德的手段。鹰犬、狐兔,是田野间的生物,不应该在朝廷中豢养;弓箭、铠甲,是战斗的象征,不应该在宫禁中使用。如果使正直的人不被亲近,忠直的言论不被听取,而这几样事物却在眼前混杂出现,我私下对此感到担忧。况且六月中旬,忽然风雨飘摇,雷霆震怒,正殿的鸱吻、太庙的脊兽、天坛的树木、宫门的房柱,都被摧折烧毁,灾异尤其严重。若能警惕反省,端正自身,振奋精神,或许可以挽回天意、安抚民心,这是国家的福气。’皇帝没有听从。
李东阳同刘健等上疏曰:‘先帝顾命惓惓,以陛下为托,臣痛心刻骨,誓以死报。迩者地震天鸣,五星凌犯,星斗昼见,白虹贯日,群灾叠异,并在一时。历观古今,未有如此而不乱者。且诏令废格,变易殆尽,忧在于民生国计,若罔闻知。事涉于近幸贵戚,牢不可破,或旨从中出,略不预闻,或有所议拟,径行改易。臣若诿顾命之名,不尽辅导之责,天下后世,其谓臣何?’不报。
故事,非由翰林,不得入阁,本朝虽有数人,然皆出自特简,邃庵杨公其一也。公归田,年七十余,嘉靖初,特起公于家,改兵部尚书兼宪职,总制三边。道经洛阳,谒刘文靖公,文靖出见,辞色甚倨,阳问曰:‘我记汝亦曾为阁老耶?’公随问而对,文靖曰:‘既为阁老,复出作总制,内阁体统,为汝一人坏尽矣。’公云:‘朝廷简命,不得不赴。’文靖仍曰:‘进止由汝,何得乃尔?我老不能对客矣。’遂命二孙陪茶,杨大惭而出。
翰林院编修杨名以星变陈言,欲上省察其喜怒失中者。上令明言之,名乃再疏,其略云:‘汪鋐心行反覆,举动乖张,不当用掌吏部;郭勋邪回险诈,不当用典戎务;陈道瀛、金仁辈,庸恶道流,不当用司享祀。此圣心之偏于喜也。皇上践祚以来,诸臣建言,触冒天威,自取罪戾。今惩创已久,虽有以爱惜人才为请者,皇上终未释然,此圣心之偏于怒也。又如真人邵元节,猥以末术,过蒙采听,常命于内府修建醮事,此虽皇上祈天永命之心,但自古祷祠无验,乃不惜糜费,使之频举。且命左右大臣奔走供事,遂致不肖之臣妄为依托,且闻有昏夜乞哀出其门下者,恐为市恩播威,夤缘偾事之渐也。此皆圣心之少有所偏者。伏望圣明,察臣愚直,宥臣狂戆,将汪鋐等早赐罢斥,而远却祷祠’云云。是时,上始向意斋醮,在廷诸臣无言之者,乃名首倡批鳞之论,已触上忌。逮汪上辨疏,指名四川人,与杨廷和同里,廷和与张孚敬议礼不合,顷孚敬去位,廷和之党,私为报复,遂攻及臣。故上益怒名,处名编戍。上素优容翰职,而名被祸独深,一斥不复,为可惜也。
春坊赞善罗洪先、司谏唐顺之、司经局校书赵时春,以上不御朝,各疏请来岁元日朝贺,礼成,请皇太子出御文华殿,受文武百官及朝觐官朝贺。礼部覆洪先等所言谬妄,不达大体。上曰:‘东宫目上视未愈,且朕疾未平复,遂欲储贰临朝,是必君父不能起者。罗洪先等狂悖浮躁不道,姑从宽,俱黜为民。’由是三人名重天下。时东宫尚在童髫,即无疾,亦非朝百官之日,矧上方不预,岂欲闻此不祥语,三人之名固不当倚此为重。而独怪夫希声附影之徒,恒以事之不足重者为可重也。其后,时春、顺之相继以兵事起而不效干用,独洪先名在疏首,为上所记忆,卒不及用,故得全其名云。
丹徒靳文僖贵之继夫人年未三十而文僖公卒,比老,有司以其孙为严氏客,默有所授,为之奏请旌典。事下礼部,时仪曹郎与靳有连,力为之地。礼书吴山曰:‘妇以节旌,制也,第今令甲所载义夫节妇、孝子顺孙诸旌典,疑为匹夫匹妇发潜德之光以风世耳。若士大夫之家,何人不当为节义孝顺者乎?文僖公身为鼎臣,夫人已生受殊封矣,奈何与匹夫匹妇争宠灵乎?文僖公在地下,恐非所乐闻也。’执寝之。而仪曹郎以故事持山,山曰:‘往年都督孙堪,护母丧还浙,道卒,浙中有司以其弟宗伯公故,奏旌为孝子。而其犹子为之请,予谓:“礼毁不灭性,汝伯宜为母死,则汝父不宜独存,何忍轩伯以轾父也?且已都督,荣矣,又欲专孝子名乎?矧灭性非孝也。”后主篆者昧礼而自行之。乃今何以渎靳夫人也?’会当赴直入西苑,与大学士徐阶遇,阶亦以为言,山正色曰:‘相公亦虑阁老夫人再醮耶?’阶语塞。自是觇公戆,不复与言。又金坛曹编修以病痿其一足,彳亍行。会有册封,差曹请之于山,山曰:‘先生病矣,恐不任使事。’曹阴有挟,遽曰:‘三阁下业许之
译李东阳与刘健等人上疏说:“先帝临终托付之情殷切,将陛下托付给我们,我们痛心刻骨,发誓以死相报。近来地震天鸣,五星凌犯,星斗白天出现,白虹贯穿太阳,各种灾异接连发生,都在同一时间。纵观古今,没有像这样而不发生动乱的。况且诏令被搁置废弛,几乎全部改变,对于民生国计方面的忧虑,好像没有听说。事情涉及宠幸的近臣和贵戚,牢固不可打破,有时旨意从宫中发出,我们完全不知道,有时我们有所议论拟定,就直接被更改。如果我们借口顾命的名义,不尽辅导的责任,天下后世,会怎么看待我们?”皇上没有回复。
按旧例,不是翰林出身,不能进入内阁,本朝虽然有几个人,但都是出自特别选拔,邃庵杨公就是其中之一。杨公归隐田园,年纪七十多岁,嘉靖初年,特别从家中起用他,改任兵部尚书兼宪职,总制三边。路过洛阳,拜谒刘文靖公,文靖公出来接见,言辞神色非常傲慢,故意问说:“我记得你也曾做过阁老吧?”杨公随即询问并回答,文靖公说:“既然做过阁老,又出来做总制,内阁的体统,被你一个人败坏尽了。”杨公说:“朝廷选拔任命,不得不前往。”文靖公仍然说:“进退由你决定,怎么能这样?我老了不能接待客人了。”于是命令两个孙子陪茶,杨公非常惭愧地退出。
翰林院编修杨名因星象变异陈述意见,希望皇上反省喜怒失中的情况。皇上让他明确说出来,杨名于是再次上疏,大意说:“汪鋐心行反复无常,举动乖张,不应当让他掌管吏部;郭勋邪僻阴险狡诈,不应当让他掌管军事;陈道瀛、金仁等人,庸俗邪恶道流,不应当让他们主持祭祀。这是圣心偏向于喜。皇上即位以来,各位大臣进言,触犯天威,自取罪责。现在惩罚已经很久,虽然有请求爱惜人才的,皇上始终没有释怀,这是圣心偏向于怒。又如真人邵元节,以末流之术,过分受到采纳听取,常命令在内府修建斋醮之事,这虽然是皇上祈求上天永保寿命的心意,但自古祈祷祭祀没有灵验,却不惜浪费,让他频繁举行。并且命令左右大臣奔走供事,于是导致不肖之臣妄图依托,并且听说有在昏夜乞求哀怜而出自他门下的,恐怕是市恩播威、攀附败事的开端。这些都是圣心稍微有所偏颇的地方。希望圣明,体察臣的愚直,宽恕臣的狂妄,将汪鋐等人早日罢免斥退,而远离祈祷祭祀”等等。当时,皇上开始倾向于斋醮,在朝诸臣没有进言的,于是杨名首先倡导批逆鳞的言论,已经触犯了皇上的忌讳。等到汪鋐上疏辩白,指名四川人,与杨廷和是同乡,杨廷和与张孚敬在议礼上不合,不久前张孚敬去位,杨廷和的党羽,私下进行报复,于是攻击到臣。所以皇上更加愤怒杨名,判处杨名编管戍边。皇上向来优待翰林职务,而杨名遭受祸患特别深重,一旦斥退不再起用,实在可惜。
春坊赞善罗洪先、司谏唐顺之、司经局校书赵时春,因为皇上不上朝,各自上疏请求来年元旦朝贺,礼仪完成后,请皇太子出御文华殿,接受文武百官及朝觐官的朝贺。礼部回复罗洪先等人的言论荒谬,不达大体。皇上说:“东宫眼睛向上看未愈,况且朕的病未平复,就想让储君临朝,这一定是君父不能起身的意思。罗洪先等人狂悖浮躁不道,暂且从宽,都贬为平民。”因此这三人名声重于天下。当时东宫还在童年,即使没有病,也不是朝见百官的日子,况且皇上正不干预,难道想听这不祥的话,三个人的名声固然不应该依靠这个为重。而唯独奇怪那些趋炎附势之徒,常以事情不足为重者为可重。后来,赵时春、唐顺之相继因军事起用而没有效用于干用,只有罗洪先名字在疏首,被皇上记忆,最终没有被任用,所以得以保全他的名声。
丹徒靳文僖贵之继夫人年纪不到三十而文僖公去世,等到年老,有关部门以其孙为严氏门客,暗中有所传授,为他奏请旌表典制。事情下达礼部,当时仪曹郎与靳有牵连,极力为他铺路。礼部尚书吴山说:“妇女因节操旌表,是制度,但如今法令所载义夫节妇、孝子顺孙各种旌表典制,怀疑是为平民百姓发掘潜德之光以教化世人罢了。如果是士大夫之家,什么人不应做节义孝顺的人呢?文僖公身为重臣,夫人已经生前接受特殊封号了,为什么要与平民百姓争宠灵呢?文僖公在地下,恐怕不是乐于听到的。”坚持搁置。而仪曹郎以旧例坚持吴山,吴山说:“往年都督孙堪,护送母亲丧事回浙江,途中去世,浙江有关部门因其弟宗伯公的缘故,奏请旌表为孝子。而其侄子为他请求,我说:“礼制毁伤不灭绝本性,你伯父应为母亲死,那么你父亲不应独自存活,怎么忍心抬高伯父而压低父亲呢?况且已是都督,荣耀了,又想独占孝子之名吗?况且灭绝本性不是孝。”后来主持篆书的人不明礼而自行其事。如今怎么渎乱靳夫人呢?”适逢应当赴值进入西苑,与大学士徐阶相遇,徐阶也为此进言,吴山严肃地说:“相公也担心阁老夫人再嫁吗?”徐阶无言以对。从此窥探吴公的刚直,不再与他说话。又金坛曹编修因病痿其一足,跛行。适逢有册封,差曹请求于吴山,吴山说:“先生病了,恐怕不能胜任使事。”曹暗中有所挟持,立刻说:“三阁老已经答应
矣。’山曰:‘此职掌在礼部,吾知而使之,是不忠也,不知而使之,是不智也。即三阁下,能强予以笃疾人为王国持节乎?先生止矣。’曹大惭,遂拂衣出。会稽诸修撰乃自诣山请行,而不及次,山曰:‘得无陵乎?’诸以省母对,山阻之曰:‘既以母故,人莫大焉,何不请捐半年俸以假归为有名乎?又无损于后日叙迁也。’诸曰:‘诺。’遂辞不行。时分宜之子阴执朝权,尚书唯唯听命,第不敢犯山。有求嘱者,姑应之曰:‘俟他日老父自言之。’其见惮如此。
译了。’严嵩说:‘这职责属于礼部,我明知故犯而让他去,是不忠诚;不知内情而让他去,是不明智。即使是三位阁老,难道能强迫我让一个身患重病的人去王国持节吗?先生请停止吧。’曹某非常惭愧,于是拂袖而出。会稽的几位修撰于是亲自到严嵩处请求前往,但排在后面,严嵩说:‘莫非是欺侮吗?’几位修撰以探望母亲为由回答,严嵩劝阻他们说:‘既然因为母亲的原因,这是人之常情,为什么不请求捐献半年俸禄以请假回家,这样就有名目了呢?而且对日后的升迁也没有损害。’几位修撰说:‘好。’于是推辞不去。当时分宜(严嵩)的儿子暗中掌握朝政大权,尚书们唯唯诺诺听从命令,只是不敢冒犯严嵩。有求情嘱托的人,暂且答应说:‘等日后老父亲亲自说吧。’他被人忌惮到了这种地步。
吏部侍郎郭朴,以三品六年考满,吏部引奏,上谕严嵩:‘郭朴淹矣,得非以撰直之故迟之乎?旧时有四阁臣否?’意将用礼书吴山入阁,以郭代之也。山子闻之,诣西直告其父曰:‘今上意虽如此,亦须赴严公所一揖,以示干之之意,令恩自彼出也。’山斥之曰:‘儿不解事,岂有阁老可以揖求之者乎?’卒不赴。嵩遂密沮之。比上封景王之国安陆,盖激于郭布颜之疏,以尝人心耳。谕下礼部具仪,嵩使人风山,仪注虽具,似当另疏留行。山曰:‘国本久未定,今幸承上指,复当留行耶?’册封之日,更请上御殿,目送景王出大明门。上曰:‘此成化间以兄封弟故事,今以父封子,亦当如是耶?’竟不升殿,而山自是寝失上意矣。当是时,山生一女,而嵩子世蕃欲求为媳,因设酒享山,而以大学士李本为之介。酒未行,山与本奕,本以手掩局,语山:‘今日之酒,为何而设?’山对:‘不知。’本乃以世蕃之情告,山曰:‘某老矣,何从得生女乎?’世蕃闻之,蹙然不安,遂罢酒,而山于是与严失欢。后严氏败,而其姻家无不得祸者,人始服山之先见。
张文肃治虚怀高朗,临事果断,秉直不挠。时严相用事,一时脂韦淟涊,不敢与伉。公庚戌主会试,发策问,乃以权臣重臣立题,辞峻峭弗之讳。是秋,虏犯京师,力疾抗疏,乞决白河御之,不报,遂怏怏而终。(国雅)
中外怨嵩父子刺骨,而刑部郎中徐学诗历指其误国无状凡数十事,且谓:‘其威权足以假手下石,机械足以先发制人,财势足以广交自固,乘机构隙足以示威劫众,文词辨给足以饰非强辨,精神警敏,揣摩精巧,足以趋避利害而弥缝阙失,私交密惠,令色脂言,足以结纳权路而杜塞人口。故诸凡论嵩者,即不能显祸于正言直指之顷,亦必托事假人,阴中之于迁除考察之际,臣不能悉记。即如先任给事中王烨、陈垲,御史谢瑜、董汉臣等,于时幸蒙宽宥,而今安在哉!故天下之人,视嵩父子如鬼如蜮,不可测识。宁是痗心疾首,敢怒而不敢言。何者?诚畏其阴中之也。’上乃捕学诗,下诏狱,斥为民,而温旨慰留嵩。嵩不自安,请遣世蕃归田里,不许,令给假,随任侍亲而已。学诗疏虽不见用,然天下传诵,以为名言。
余公继登在位,执法守政,夙夜勤恪。遇天地大灾,时政阙失,抗事力谏,无少规随。戊戌岁终,举奏四方所报地震雷火,及西宁钟自鸣,绍兴地出血,二气舛错,古所未有。今郡国元元,苦征调、酤榷、织造、开采,抑郁无聊,易动难安。幸上思惟天心,图谢过之实。疏入,报旨惕然。
纂修
吴元年,初置翰林院,首召陶安为学士,时方召四方宿儒集阙下议礼,命安总之,诏修律令,安为议律官。十二月甲辰,律令成,命刊布中外。洪武元年正月,大明令刊修,分吏、户、礼、兵刑、工,大明律亦如之。儒臣奉二书以进,上曰:‘律令者,治天下之法也,令以教之于先,律以齐之于后。今所定律令,芟繁就简,使之归一,直言其事,庶几人人易知而难犯。’八月己卯,上念律令尚有轻重失宜,有乖大典,命儒臣四人同刑部官讲唐律,日写二十条取进,上择其可者从之。其或轻重失宜,则亲为损益,务求至当。六年十月,复命刑部与本院审定大明律,七年二月律成,学士宋濂撰表以进。二十二年八月,更定大明律,初命本院同刑部官将比年律条参考折衷,以类编附,曰名例律,附于断狱下。至是特载诸篇首,颁行之。
元危素再入翰林仅一日而天兵入燕,素曰:‘国家遇我至矣,国亡,吾敢不死!’趣所居报恩寺,俯身入井,将就溺,寺僧大梓与番阳徐彦礼力挽起之,且谓曰:‘公毋死,公不禄食四年矣,非居任者比。且国史非公莫知,公死,是死国之史也。’已而兵入府藏,垂及史册,公言于镇抚吴勉辈而出之。由是累朝实录无遗缺者,素之力也。
高帝以宋濂为翰林学士,令总修元史。时编摩之士,皆山林布衣,
译吏部侍郎郭朴,因三品官任职六年考核期满,吏部引荐上奏,皇上谕示严嵩:“郭朴任职已久,难道是因为撰写直谏奏章的缘故而延迟提拔他吗?以前有四位阁臣吗?”意思是打算任用礼部尚书吴山入阁,用郭朴来代替他。吴山的儿子听说后,到西直门告诉父亲说:“现在皇上虽然心意如此,但也必须去严嵩那里拜见一下,以表示谋求的意思,让恩宠从他那里发出。”吴山斥责他说:“你不懂事,哪有阁老可以拜见谋求的道理呢?”最终没有去。严嵩于是暗中阻挠。等到皇上封景王朱载圳就藩安陆,大概是受郭布颜奏疏的激怒,用来试探人心罢了。谕旨下达礼部准备仪注,严嵩派人暗示吴山,仪注虽然齐备,似乎应当另外上疏请求留下。吴山说:“国本长久未定,现在幸好承蒙皇上旨意,又应当留下吗?”册封那天,又请求皇上临幸大殿,目送景王出大明门。皇上说:“这是成化年间以兄长封弟弟的旧例,现在是以父亲封儿子,也应当这样吗?”最终没有登殿,而吴山从此渐渐失去皇上的信任。当时,吴山生了一个女儿,而严嵩的儿子严世蕃想求娶为儿媳,于是设宴款待吴山,并让大学士李本作介绍人。酒还没开始喝,吴山和李本下棋,李本用手遮住棋盘,对吴山说:“今天的酒,是为了什么而设?”吴山回答:“不知道。”李本于是把严世蕃的意思告诉了他,吴山说:“我老了,从哪里得到生女儿呢?”严世蕃听说后,局促不安,于是罢宴,而吴山从此与严嵩失和。后来严氏败落,而他的姻亲没有不遭祸的,人们才开始佩服吴山的先见之明。
张文肃公治虚怀高朗,临事果断,秉持正直不屈不挠。当时严嵩当权,一时之间阿谀奉承、卑鄙龌龊之徒,不敢与他抗衡。张文肃公在庚戌年主持会试,出题策问,竟然以权臣重臣为题,言辞峻峭毫不避讳。这年秋天,敌虏侵犯京师,他抱病极力上疏,请求决开白河水抵御敌人,没有答复,于是怏怏不乐而死。(《国雅》)
朝野内外怨恨严嵩父子入骨,而刑部郎中徐学诗历数他们误国无状的事多达数十件,并且说:“他们的威权足以假手他人下石,权谋足以先发制人,财势足以广泛结交以自固,乘机构造空隙足以示威胁迫众人,文辞辩给足以掩饰过错强词夺理,精神警敏,揣摩精巧,足以趋避利害而弥补缺失,私交密惠,令色脂言,足以结纳权贵之路而堵塞他人之口。所以凡是议论严嵩的人,即使不能在正言直指的当时显遭祸患,也必定托事假人,在迁升考察之际暗中中伤,臣不能全部记起。就像前任给事中王烨、陈垲,御史谢瑜、董汉臣等人,当时侥幸蒙受宽宥,而现在在哪里呢!所以天下之人,视严嵩父子如鬼如蜮,不可测识。宁可痛心疾首,敢怒而不敢言。为什么呢?实在是害怕他们暗中中伤。”皇上于是逮捕徐学诗,下诏狱,贬为平民,而用温和的旨意慰留严嵩。严嵩不自安,请求派严世蕃归田里,皇上不许,只允许给假,随任侍奉亲人而已。徐学诗的奏疏虽然未被采纳,但天下传诵,认为是名言。
余公继登在位,执法守政,早晚勤勉恭敬。遇到天地大灾,时政缺失,极力进谏,没有丝毫迎合。戊戌年年终,举奏四方所报的地震雷火,以及西宁钟自鸣,绍兴地出血,阴阳二气错乱,古所未有。现在郡国百姓,苦于征调、酒榷、织造、开采,抑郁无聊,易动难安。幸好皇上思惟天心,图谋谢罪的实事。奏疏呈入,回复旨意警惕。
编纂修订
吴元年,初设翰林院,首先召陶安为学士,当时正召四方宿儒聚集阙下议礼,命陶安总领,诏修律令,陶安担任议律官。十二月甲辰日,律令完成,命刊布中外。洪武元年正月,大明令刊修,分吏、户、礼、兵刑、工,大明律也如此。儒臣奉上两书进呈,皇上说:“律令是治理天下的法度,令在先教导,律在后整齐。现在所定的律令,删繁就简,使之归一,直言其事,大概人人容易知道而难以触犯。”八月己卯日,皇上念及律令尚有轻重失宜,有违大典,命四位儒臣同刑部官讲解唐律,每天写二十条取进,皇上选择可行的采纳。如果轻重失宜,则亲自增减,务求至当。六年十月,又命刑部与本院审定大明律,七年二月律成,学士宋濂撰表进呈。二十二年八月,更定大明律,起初命本院同刑部官将近年律条参考折衷,以类编附,曰名例律,附于断狱下。至此特别载于各篇首,颁行。
元朝危素再次入翰林仅一日而天兵入燕,危素说:“国家待我至厚,国亡,我敢不死!”催促到所居报恩寺,俯身入井,将要溺死,寺僧大梓与番阳徐彦礼用力拉起他,并且说:“您不要死,您不食禄四年了,不是居任者可比。况且国史非您莫知,您死,是死国之史。”不久兵入府藏,垂及史册,危素对镇抚吴勉等人言说而取出。由此累朝实录无遗缺者,是危素的功劳。
高帝以宋濂为翰林学士,令总修元史。当时编摩之士,都是山林布衣,
发凡举例,一仰于濂。濂通练故事,笔其纲领及传纪之大者,同列敛手而已。逾年书成,濂之功居多。
译制定体例、列举事例,全都仰赖于李濂。李濂熟习掌故,撰写了史书的纲领以及重要人物的传记,同僚们只能拱手旁观罢了。过了一年史书编成,李濂的功劳占大多数。
詹同自翰林待制迁直学士升侍读学士,上尝谕曰:‘古人文章明道德,通世务,如典谟,皆明白简易,无深险怪僻之语。孔明出师表亦何尝雕刻为文,而诚意溢出,至今使人诵之,忠义感激。近世辞虽艰深,意实浅近,即使过于相如、扬雄,何裨实用?自今翰林为文,但取通道术、达时务者,无事浮藻。’
刘三吾博览善记,应对详敏。上尝命公编集历代帝王祭祀、祥异、感应可为鉴戒者萃为一书,名曰存心录。录汉唐以来灾异之应于臣下者,别为一书名曰省躬录。
陶凯言:‘汉、唐、宋皆有会要,纪载时政,以资稽考。今起居注纪言纪事,藏之金匮,已呈为实录。凡诸司领录圣旨及奏事簿籍,纪载时政,可以垂法后世者,宜依会要,编类为书,使后之议事者有所考焉。其台、省、府,宜加置铜匮,藏领录簿,以备稽考。’俱从之。
王备官翰林检讨,进讲经筵,以文字供职。时钱塘王洪擅词垣,与同官,一见过相推重。敕修大典,萃内外儒臣及四方韦布士,毋虑数千人,以总裁属之。
高帝御制集有授翰林编修马沙亦黑、哈麻敕,谓:‘大将入胡都,得秘藏之书数十百册,乃乾方先圣之书,我中国无解其文者。闻尔道学本宗,深通其理。’命译之。今数月,测天之道甚是精详。时洪武壬戌十二月也。二人在翰林凡十余年,岂所译者即此历书与?
洪武十五年,命翰林侍讲火原洁等编类华夷译语,上以前元素无文字,发号施令,但借高昌书制蒙古字行天下,乃命原洁与编修马懿赤黑等以华言译其语,凡天文、地理、人事、物类、服食、器用,靡不具载。复令元秘史参考以切其字,谐其声音。既成,诏刊布。自是使臣往来朔漠,皆能得其情。(今言)
永乐甲午十一月,上谕行在学士广,侍讲荣、幼孜曰:‘五经四书,皆圣贤精义要道,其传注之外,诸儒议论有发明余蕴者,尔等采其切当之言,增附于下,其周、程、张、朱诸君子性理之言,如太极、通书、西铭、正蒙之类,皆六经羽翼,然各自为书,未有统会,尔等亦类聚成编,务极精备,庶几垂后。’广等总其事,举朝臣及教官有文学者同修,开馆东华门外。明年九月书成,上御殿受之,群臣表贺。时文贞辅献陵南京监国,故不预。
成化初,谢文肃被旨入校先帝实录,见章公景泰中论复储下狱事,辄叹息泣下,曰:‘公疏动万言,而一不载,何以示天下后世?’亟以告总裁官刘文安公。公曰:‘诸臣奏疏,凡留中者例不得书。’谢曰:‘天下事宁复有大于此者?此而不书,将奚书?公盍上其事增入之?’刘公怃然曰:‘业已成,无益也。’迄今以为恨。(本传)
丘琼山谓朱子家礼最得崇本敦实之意,然仪节略焉,为考诸儒所言,作家礼仪节,使好礼者可举而行。通鉴纲目以正统为主,然秦隋之末有不可遽夺,汉唐之初有不可遽予者,乃作世史正纲,着世变之升降,明正统之偏全。又谓西山真氏大学衍义有资治道,而治国平天下之事缺焉,乃采经传子史有系于治国平天下者,附以己见,作大学衍义补。
吴希贤拜检讨,预修英庙实录。有贵家子寇姓者,密以贿丐希贤致口词于其父。希贤拒之,曰:‘苟为此,他日何以见董狐于地下?’
顾清与修孝庙实录,书妖人李孜省事。焦芳与彭华有隙,诬其附以得进,欲清以风闻书。清云:‘据实直书,史职也,他不敢与闻。’焦不能敚,中官蒋琮诬逐台谏,涉历既久,章疏杂沓。时逆瑾方炽,佥畏触其党,莫敢涉笔。清潜披精核,尽载其实,有嫌而欲节略者,不为动。
孝宗实录,焦芳多以意毁誉其间,而武宗朝大奸相继乱政,其事棼杂,诸史官相顾不能书。董公▯于纪载详而不冗,简而能尽,又因以正前录之讹谬,归之至公,其有功于国史甚大。少师费公每举以语人。
毅皇帝实录方修,检讨陈寰言:‘迩者采尚书故实上六馆,此不过从牒囊中探得之,何关人主大计?即翰林臣,胪
译詹同从翰林待制升任直学士,又晋升为侍读学士。皇上曾经告诫他说:“古人的文章阐明道德,通晓世务,像《尚书》中的典谟,都明白简易,没有深奥险怪偏僻的语句。诸葛亮的《出师表》又何曾刻意雕琢文辞,而是诚意流露,至今让人诵读,仍为忠义所感动。近世的文辞虽然艰深,意思却浅近,即使超过司马相如、扬雄,对实用有什么益处?从今以后翰林撰写文章,只取通达道术、明晓时务的内容,不必追求浮华的辞藻。”
刘三吾博览群书,善于记忆,应对详尽敏捷。皇上曾经命令他编集历代帝王祭祀、祥瑞灾异、感应等可以作为鉴戒的内容,汇为一书,命名为《存心录》。另将汉代唐代以来灾异应验在臣子身上的情况,单独编为一书,命名为《省躬录》。
陶凯说:“汉、唐、宋都有《会要》,记载时政,以供查考。如今《起居注》记载言行,收藏在金匮中,已经编成实录。各衙门领录圣旨及奏事的簿籍,记载时政,可以垂范后世的,应当依照《会要》的体例,分类编成书,使后来议事的人有所查考。御史台、尚书省、各府,应当增设铜匮,收藏领录簿,以备查考。”皇上都听从了他的建议。
王备在翰林院担任检讨,在经筵进讲,以文字供职。当时钱塘人王洪在翰林院擅长辞章,与王备同僚,两人见了一面便互相推崇敬重。奉诏修撰《大典》,汇聚朝廷内外儒臣及四方布衣士人,不下数千人,将总裁一职委托给王洪。
明太祖御制集中有授予翰林编修马沙亦黑、哈麻的敕令,说:“大将进入胡人都城,获得秘藏书籍数十上百册,那是西方先圣的书籍,我国没有人能解读其中的文字。听说你们道学本宗,深通其中的道理。”命令他们翻译。几个月后,测算天道的内容非常精详。当时是洪武壬戌年十二月。这两人在翰林院任职十余年,难道所翻译的就是这部历书吗?
洪武十五年,命令翰林侍讲火原洁等人分类编纂《华夷译语》,皇上认为以前元朝没有文字,发号施令,只是借用高昌文书创制蒙古字通行天下,于是命令火原洁与编修马懿赤黑等人用汉语翻译其语言,凡是天文、地理、人事、物类、服食、器用,无不详细记载。又命令元朝秘史参考以切合其文字,协调其声音。书成后,下诏刊印颁布。从此使臣往来北方沙漠地区,都能了解当地实情。(今言)
永乐甲午年十一月,皇上告诫行在学士杨荣、侍讲杨溥、杨士奇说:“五经四书,都是圣贤精义要道,其传注之外,诸儒议论有阐发未尽之意者,你们采集其恰当之言,增附在下面。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等君子关于性理之言,如《太极图说》、《通书》、《西铭》、《正蒙》之类,都是六经的羽翼,然而各自成书,没有统合会通,你们也分类聚集成编,务必极其精备,希望垂范后世。”杨荣等人总领其事,举荐朝臣及教官中有文学才能的人一同修撰,在东华门外开设书馆。次年九月书成,皇上登殿接受,群臣上表祝贺。当时杨士奇辅佐献陵在南京监国,所以没有参与。
成化初年,谢迁奉旨入宫校勘先帝实录,看到章公在景泰年间因议论恢复储君之位而下狱的事,便叹息流泪,说:“章公奏疏上万言,却一字不载,怎么向天下后世展示?”急忙告诉总裁官刘健。刘健说:“诸臣奏疏,凡是留在宫中未发出的,按例不得记载。”谢迁说:“天下事难道还有比这更大的吗?这事不记载,将记载什么?您何不将此事上奏增入其中?”刘健怅然说:“已经修成,没有益处了。”至今人们仍以此为憾。(本传)
丘濬认为朱熹的《家礼》最得崇尚根本、敦厚朴实之意,然而仪节简略,于是考察诸儒所言,撰写《家礼仪节》,使喜好礼仪的人可以施行。《通鉴纲目》以正统为主,然而秦隋末年有不可立即剥夺正统的,汉唐初年有不可立即授予正统的,于是撰写《世史正纲》,彰显世变的升降,阐明正统的偏全。又说真德秀的《大学衍义》有助于治国之道,而治国平天下之事缺失,于是采集经传子史中有关治国平天下的内容,附上自己的见解,撰写《大学衍义补》。
吴希贤被授予检讨,参与修撰英宗实录。有贵族家的儿子寇姓者,暗中贿赂吴希贤,请求他在其父的传记中添入美言。吴希贤拒绝,说:“如果这样做,将来怎么在地下见董狐?”
顾清参与修撰孝宗实录,记载妖人李孜省的事。焦芳与彭华有嫌隙,诬陷顾清依附彭华得以进用,想迫使顾清以风闻之罪记载。顾清说:“据实直书,是史官的职责,其他不敢参与听闻。”焦芳不能夺取,中官蒋琮诬陷驱逐台谏,历时既久,章疏杂乱。当时逆瑾正得势,众人畏惧触犯其党羽,不敢下笔。顾清暗中披阅精核,尽载其实,有嫌隙而想删略的人,不为所动。
孝宗实录,焦芳多凭己意毁誉其间,而武宗朝大奸相继乱政,其事繁杂,诸史官相顾不能书写。董公在记载上详而不冗,简而能尽,又借此纠正前录的讹谬,归于至公,其对于国史的功劳很大。少师费公常常举此告诉别人。
毅皇帝实录正在修撰,检讨陈寰说:“近来采集尚书旧事上报六馆,这不过是从公文袋中探得,何关人主大计?即使翰林臣,罗列
列具员耳。今以为宜复左右史记,言动秘燕之间,备列彤管,亡令他日▯(幸▯多)▯皿▯爽国是。又文皇帝下金陵,诸缘故主骈僇父老,一二志焉,上幸人赐一传,瑕瑾不掩,庶有以风示永永。’不报。
译只是罗列官员名册罢了。现在认为应当恢复左右史官的职位,在言语行动、秘密幽微之处,完备地记录在史册上,以免将来因(帝王)恩宠过多而损害国家的大政方针。又(想到)文皇帝攻下金陵时,许多旧朝臣僚被并案处死,父老乡亲中有一两人值得记述,皇上若能恩赐为他们各写一篇传记,美丑不互相掩盖,或许能以此作为长久的教化示范。”(皇帝)没有回复。
嘉靖初,董文玉同修武宗实录,因言:‘昔武宗即位,纂修孝宗实录,时大学士焦芳依附逆瑾,变乱国是,报复恩怨。又肆其不逞之心,以欺后世,其于叙传,即意所比,必曲为掩护,夙所嫉,辄过为丑诋。又时自称述,甚至矫诬敬皇而不顾。凡此类,皆用其私人暗写,同在纂修者或不及见。伏望将孝宗实录一并发出,逐一校勘,出芳一人之私者,悉改正之,庶敬皇知人之哲,不为所诬,而诸臣难明之节,得以自雪,传之无穷,可据以为信矣。不然,后世安知此为芳之私笔也哉?’疏上,士论惬然。其诸经筵陈奏议礼,亦多类此。
调护
解学士缙应制题虎顾众彪图曰:‘虎为百兽尊,谁敢触其怒?惟有父子情,一步一回顾。’文皇素不喜仁宗,感此诗,甚思之。时仁宗留守南京,颇怀忧虞。因命所亲信者莫如夏原吉,即日往迎之。
解缙之才,有类东方朔,然远见卓识,朔不及也。方汉庶人夺嫡,淇国公丘福力成之。成祖惑之,遂欲易储。召帷幄重臣决之,诸臣莫对,缙独曰:‘好皇孙。’由是成祖释然,仁庙之位固矣。缙以三语而决此大事,古未有也。后丘福泄其语于汉庶人,庶人衔缙次骨,以至屡贬,逮赴诏狱,庾死雪中,皆庶人之谮也。自今观之,列圣及圣子神孙享万世无穷之业,缙不为无助。百余年来,褒赠之典不及,而诸臣亦未有为白之者,诚缺事也。
文皇晏驾于榆木川,杨文敏公荣、金文靖公幼孜恐事泄,尽军中锡器,镕为殓具,覆以龙衣,日进膳如故。锡工尽除,以灭其迹。至京师,人未之知也。(畜德录)
仁宗在东宫时监国,为汉庶人所谮。盖太宗初有易储之意,而庶人实觊觎之故也。于是使给事中胡滢往伺察之,令书其不法事以闻。时梁潜、黄淮、杨士奇等皆东宫官,善于保护,教太子守礼法,而滢亦不敢曲意上承。回朝但言皇太子敬天孝亲诸实行以对,上意顿解。
彭文宪在朝,凡大臣为新进所媒孽者,必反覆辩析,且以爱惜人才之意上达。言官以言语微过被谴,亦必委曲言其不足深罪,赖以全者甚众,人称得宰相体。(琬琰录)
天顺末,谗者谓:宪皇,景帝尝废之,当别立嗣。英皇意颇疑之,独李贤不从。一日,上病卧便殿,召贤谕曰:‘今庶事颇宁,顾大者反摇,奈何?’贤曰:‘此国本也。’力陈不可动。上曰:‘然则此位竟传太子乎?’贤叩头贺曰:‘宗社幸甚。’遂传旨召太子,须臾至,贤曰:‘殿下事定,趋出谢。’太子抱上足对泣,谗遂不行。成化初,贤遭丧夺情,实宪皇固眷云。(后渠杂识)
天顺中,李文达公独见宠任。时冢宰王翱、大司马马昂,皆为英庙眷遇,而尤赖公所维持。凡公有所荐举,必先谕意二公,至御前畴咨时,于文则诿诸王公,武则诿诸马公。或既自举其人,亦必曰:‘臣所知如此,还须召某等再审。’二公亦如公言。以是上不致疑,下皆信服。
中官李广死,言者劾文武大臣尝以贿交者,欲据广所籍记,大行斥逐。罗▯谓:‘具瞻攸在,不必指其名而暴其恶也。宜谕令自陈,或黜以他事,庶不贻朝廷羞。’识者韪之。
广东布政徐奇朝京师,载岭南土簟诸物,将以馈廷臣。或得其单目以进,上阅视,无士奇名,独召士奇问故,将以私交罪之。士奇曰:‘奇自都给事中受命赴广时,众皆作诗文赠之,故有此馈。臣不与名者,以当时病,未有作,不然亦不免。今众名虽具,而受否未可知。且物微甚,当无他意。’上意解,命中官毁其目,一无所问。
刘瑾威权日盛,狎视公卿,惟见东阳则改容起敬。时焦芳与东阳同官,又助瑾煽虐,东阳随事弥缝,去其太甚,或疏论廷辩,无所避忌。所以解纾调剂、潜消默夺之功居多,否则衣冠之祸,不知何所止也。或者乃以其依违隐忍不决去非之,过矣。
籍瑾书籍,得秦府永寿王为瑾庆寿诗序,中间称谓过于卑谄,上怒甚,欲降敕切责。东阳上疏曰:‘自古治乱贼者,正名定
译嘉靖初年,董文玉参与修撰《武宗实录》,于是进言说:“从前武宗即位,编纂修撰《孝宗实录》时,大学士焦芳依附逆臣刘瑾,变乱国家政事,报复个人恩怨。又放纵其不得志的怨恨之心,以此欺瞒后世,他在撰写传记时,凡是心意所亲近的人,必定曲意加以掩护;向来所嫉恨的人,就过分地丑化诋毁。又时常自我称述,甚至伪造诬蔑孝宗而不顾忌。凡是这类情况,都是使用他的亲信暗中书写,同在修撰的人有时来不及看见。恳请皇上将《孝宗实录》全部发出,逐一校勘,凡是出自焦芳一人私意的内容,全部加以改正,这样孝宗知人善任的智慧,就不会被诬蔑,而众臣难以辩白的节操,得以自我洗雪,流传后世无穷,可以依据它作为信史了。如果不这样,后世怎么知道这是焦芳的私笔呢?”奏疏呈上,士大夫们的议论感到满意。他在经筵陈奏议论礼制,大多也是这样。
调护
解学士解缙奉皇帝命令题写《虎顾众彪图》说:“老虎是百兽中最尊贵的,谁敢触犯它的怒气?只有父子之情,走一步就回头看一看。”明成祖向来不喜欢仁宗,被这首诗感动,非常思念他。当时仁宗留守南京,颇为担忧恐惧。于是命令最亲信的人莫如夏原吉,当天前往迎接他。
解缙的才华,类似东方朔,然而远见卓识,东方朔比不上他。当时汉王朱高煦争夺太子之位,淇国公丘福极力促成此事。明成祖被迷惑,于是想要更换太子。召集帷幄中的重臣决定此事,众臣没有人回答,只有解缙说:“好皇孙。”因此明成祖释然,仁宗的太子之位稳固了。解缙用三句话决定了这件大事,古代未曾有过。后来丘福向汉王泄露了解缙的话,汉王对解缙恨之入骨,以至于解缙屡次被贬,逮捕下诏狱,死在狱中的雪地里,都是汉王的谗言所致。从今看来,列位圣君以及圣子神孙享受万世无穷的基业,解缙不是没有帮助。一百多年来,褒扬追赠的典礼没有涉及他,而众臣也没有人为他辩白的,确实是缺憾之事。
明成祖在榆木川驾崩,杨文敏公杨荣、金文靖公金幼孜担心事情泄露,将军中所有的锡器,熔铸为殓具,覆盖上龙袍,每天进献膳食像往常一样。锡匠全部清除,以消灭痕迹。到达京师,人们还不知道这件事。(《畜德录》)
仁宗在东宫时监国,被汉王朱高煦谗言陷害。这是因为太宗起初有更换太子的意思,而汉王实际上觊觎太子之位的原因。于是派给事中胡滢前往伺察,让他书写仁宗不法之事上报。当时梁潜、黄淮、杨士奇等都是东宫官员,善于保护,教导太子遵守礼法,而胡滢也不敢曲意迎合皇上。回到朝廷只说皇太子敬天孝亲等实际行为来回答,皇上心意顿时消解。
彭文宪公彭时在朝中,凡是新近进用的人挑拨离间大臣的,必定反复辩析,并且将爱惜人才的意思上达给皇上。言官因为言语微小过失被谴责,也必定委婉说明他们不值得深罪,依赖他保全的人很多,人们称赞他符合宰相的体统。(《琬琰录》)
天顺末年,进谗言的人说:宪宗皇帝,景帝曾经废黜过他,应当另外立嗣。英宗心意颇为怀疑,只有李贤不赞同。一天,皇上病卧在便殿,召李贤告诉他说:“如今各种事务颇为安宁,然而大事反而动摇,怎么办?”李贤说:“这是国家的根本。”极力陈述不可变动。皇上说:“那么这皇位终究传给太子吗?”李贤叩头祝贺说:“宗庙社稷幸运极了。”于是传旨召太子,一会儿到达,李贤说:“殿下事情已定,快出去谢恩。”太子抱住皇上的脚相对哭泣,谗言于是没有施行。成化初年,李贤遭遇丧事被夺情起复,实际上是宪宗皇帝固守眷顾的缘故。(《后渠杂识》)
天顺年间,李文达公李贤独自受到宠信任用。当时冢宰王翱、大司马马昂,都受到英宗的眷顾,而尤其依赖李贤的维持。凡是李贤有所荐举,必定先告知王翱、马昂二人的意思,到了御前咨询时,关于文治就推给王翱,关于武治就推给马昂。或者已经自己举荐了某人,也必定说:“臣所知道的如此,还需要召某等人再审。”王翱、马昂二人也按照李贤的话去做。因此皇上不至于怀疑,下面的人都信服。
宦官李广死后,进言的人弹劾曾经用贿赂与他交往的文武大臣,想要依据李广抄没的账目,大规模斥逐他们。罗伦说:“众人瞻仰所在,不必指名道姓而暴露他们的恶行。应当谕令他们自己陈述,或者因其他事情罢黜他们,大概不致给朝廷留下羞耻。”有见识的人认为他正确。
广东布政使徐奇朝见京师,装载岭南土簟等物品,打算馈赠给朝廷大臣。有人得到他的清单进献,皇上阅览,没有杨士奇的名字,单独召杨士奇询问缘故,打算以私交罪责他。杨士奇说:“徐奇自从任都给事中受命赴广东时,众人都作诗文赠送他,所以有此馈赠。臣不在名单上,是因为当时生病,没有作诗,不然也不免在内。现在众人名字虽然都在,但是是否接受还不可知。况且物品很微小,应当没有其他意思。”皇上心意消解,命令宦官销毁清单,一无所问。
刘瑾威权日益兴盛,轻慢公卿,只有见到李东阳就改变脸色起身致敬。当时焦芳与李东阳同朝为官,又帮助刘瑾煽动暴虐,李东阳随事弥补,去除其过分之处,或者上疏议论廷辩,无所避忌。所以解除舒缓、调剂、暗中消解默夺的功效居多,否则士大夫的灾祸,不知停在哪里。有的人却因为他依违隐忍不决断而指责他,太过分了。
抄没刘瑾的书籍,得到秦府永寿王为刘瑾庆寿的诗序,中间称谓过于卑贱谄媚,皇上非常愤怒,想要降下敕书严厉责备。李东阳上疏说:“自古以来治理乱贼的人,正名定
罪,诛止其身。昔汉光武平叛贼王郎,得吏民交通文书数千章,不一省视,会诸将烧之,曰:“令反侧子自安。”当刘瑾专权乱政之时,假托朝廷威福,以劫天下,生杀予夺,惟其所欲,中外臣民,谁不屈意待之?往来书信礼意,虽于律法有▯,但因畏罪避恶,多不得已,情有可原。况王府懿亲,尤宜优待,自非知情助叛法不可赦者,其细故小过,亦须曲赐包容。若指为罪,降敕切责,则凡有书信馈送者不知其几,传闻惊骇,各不自安,或愧惧终身,或遂致失所,不可不为之虑。今刘瑾罪状明白,已正典刑,伏乞圣明洞察,广大涵容,将此寿词置之不问,并一应文书涉叛逆事情者,并行烧毁,以灭其迹,使人心安帖,事体稳当。’上以为然。于是悉焚其往返文字,无延及者。
译对于罪行,诛杀仅限于本人。从前汉光武帝平定叛贼王郎时,查获官吏百姓相互勾结的文书数千封,他一件都没有查看,召集众将领将其烧毁,说:“让那些心怀不安的人自己安定下来。”当刘瑾专权乱政之时,假借朝廷的威势与恩泽,来胁迫天下,生杀予夺,全凭他的意愿,朝廷内外的臣民,谁不违心地顺从他?往来的书信和礼尚往来,虽然触犯法律,但大多是因为畏惧罪责、躲避祸患,出于无奈,情有可原。况且王府的尊贵亲属,更应优待,除非是知情并协助叛乱、依法不可赦免的人,那些细微的过错,也应当宽厚包容。如果将这些定为罪行,颁布诏书严厉斥责,那么凡是写过书信或赠送过礼物的人不知有多少,消息传开令人惊骇,大家各自无法安心,有的人会终身羞愧恐惧,有的人甚至因此失去生计,不能不为此考虑。如今刘瑾的罪状已经清楚,并已执行了死刑,恳请圣明陛下洞察事理,宽宏大量,对这些祝寿的颂词不予追究,并将所有涉及叛逆事件的文书,一律烧毁,以消除痕迹,使人心安定,事态稳妥。”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将所有往来的文书全部烧毁,没有牵连到其他人。
温公仁和,举止端重,有大臣体,沉深善谋,数抗论国事。大同之卒拥兵阻城,公谓当以慰问,代藩遣官,因视卒罪状,可抚则抚之便。又宁夏抚臣以庆王不轨事闻,请徙之高墙,因兴兵案诛从反者。公言:‘事未彰白,未可即禁锢。请敕戒谕王,不悛而后治之,以明朝廷议亲之仁。’既而遣官薄问,王果得赦。而夏人免于兵,家图像以祀,曰:‘活夏城者,温公也。’
翟銮颇以温厚回上意,上尝怒言官奏事不实,銮徐对曰:‘彼岂恃许风闻故耶?’为之解。又尝从容语边将,銮曰:‘边将骁勇者多所见,无踰于周尚文,小过严耳。’上曰:‘卿言之善,严固当以宽济也。’尚文果为名将。
有小珰以事干巡城御史,不应,则踵门而詈,御史怒,执而笞之。群珰趣之司礼中贵所,欲奏讦御史,阶业为解得免。而御史乃劾论珰。珰恨甚,结党百余人,要御史午门,殴辱之。都御史王廷拟疏▯群珰,以问徐阶,阶念疏即行,彼珰争自匿,欲得其主名,则且展转不可究诘,万一彼先之以诬我,祸且叵测,先朝事可监也。乃使人致司礼之上佐曰尚文者,语之曰:‘诸贵人群殴御史,业何处?’文倨谓:‘内外各有体,相公毋但为御史惜。’阶曰:‘吾非为御史惜,为国家大体惜,且为司礼诸公惜耳。’文怪,问:‘何谓?’阶曰:‘毋论御史王臣,即天子临御之所,而群殴人,能保上之不怒乎?诸公何不以时诇得其人,而速奏治之,即外廷有继者,其轻重在诸公手,而上必不怒,诸公体故在也。’文悦,以告其长滕祥,悉得其主名参之。王廷疏继上,群珰窘不能自匿,又无可以宛转道地者,悉就逮。杖其首恶三人百,发边戍,余九人各六十,为南京净军。
先帝朝言事诸臣得罪者,多自田间起暴贵,而既以阶胜拱,则恃而益强。事毋论大小辄争,上久而不能堪,谕阶等责其欺肆,令详处。阶言:‘言官遭际昌时,思欲报答,非敢为欺,第性气粗率,则言或过当,事出风闻,则语有失实,不谙事体诚有之。谨录圣谕转示,使各省改。’而同列尼之者云:‘奈何不拟薄谴?’阶曰:‘即上遽有谴,我曹且力诤而乃导之谴乎?’则曰:‘如上谕详处何?’曰:‘令省改,即处也。’及疏上,上亦竟弗罪。
忠节
方孝孺,洪武中以学士吴沉、揭枢荐,召见,高皇谓枢曰:‘孝孺孰与汝?’枢曰:‘十倍于臣。’使见皇太子,赐宴,故欹其几以试之,孝孺必正之乃坐。高皇使人觇之,喜谓皇太子:‘此庄士也,当老其才以辅汝耳。’丙子征入,典应天试。太祖大渐,遗令先召孝孺。建文即位,驰驿召还,为翰林博士,进侍讲学士,日侍经筵,备顾问。凡将相大政议辄咨孝孺,读书每有疑,即召使讲解。临朝奏事,臣僚面议可否,必命孝孺就扆前批答。比定官制,改侍讲学士为文学博士,即以授孝孺。靖难兵起,日召谋议,诏檄皆出孝孺手。兵既渡淮,画策坚守,誓死社稷。知事不可为,乃作绝命辞,未几,不屈而死。
陈迪,洪武初为训导,尝代郡草万寿表,高皇览而异之。近臣以通经荐,召为编修,升侍讲,转山东参政,晋云南布政。建文初改官制,定六部一品,征迪为礼部尚书。属时更修制度,诏群臣集议,条奏沿革损益,迪议居多。靖难兵起,与齐泰、黄子澄上疏陈大计,极论李景隆奸邪不可任军权,恐损国威。时受命督军储于外,过家不入,闻变,即赴京师。文皇即位,召迪责问之,迪抗声指斥,并收其子凤山、丹山等六人,同磔于市。于迪衣带中得诗,云:‘三受天王顾命新,山河带砺此丝纶。千秋公论明于日,照彻区区不二心。’又有五噫歌。
黄观字澜伯,洪武二十三年发解京府,明年会试第一。廷试对御戎策,以天道福善祸淫之机、人事练兵讲武之法为言,高皇嘉之,擢状元,授修撰,复黄姓,历尚宝卿。建文初,迁礼部右侍郎,定官制,增左右侍中员次尚书,改观为礼部侍中,与孝孺等日见亲用。
译温公为人仁厚和善,举止端庄稳重,有大臣的风范,深沉而善于谋略,多次就国家大事直言争辩。大同的士兵拥兵据守城池,温公认为应当去慰问他们,代替藩王派遣官员,借机查看士兵的罪状,可以安抚的就安抚他们。又有一次,宁夏的抚臣上报庆王行为不轨的事,请求将庆王迁到高墙囚禁,趁机兴兵查办诛杀跟随造反的人。温公说:“事情还没有查明,不可以立即囚禁。请皇帝下诏告诫谕示庆王,如果不悔改然后再惩治他,以显示朝廷对待宗室亲人的仁德。”不久派遣官员去审问,庆王果然得到赦免。而宁夏的百姓免于兵祸,家中画像祭祀他,说:“救活夏城百姓的,是温公啊。”
翟銮常常凭借温和宽厚来挽回皇上的心意,皇上曾经因为言官奏事不实而发怒,翟銮慢慢回答说:“他们难道是倚仗允许风闻奏事的规定吗?”替他们辩解。又曾经从容地谈论边将,翟銮说:“边将中骁勇善战的,见识广博的,没有超过周尚文的,只是他对待小过错过于严厉罢了。”皇上说:“你说得好,严厉固然应当用宽厚来补救。”周尚文果然成为名将。
有个小太监因事求见巡城御史,御史不应允,小太监就上门辱骂,御史大怒,抓起来鞭打他。众太监催促他去司礼监权贵那里,想要上奏揭发御史,徐阶从中调解得以幸免。而御史于是弹劾论罪小太监。小太监非常怨恨,勾结党羽一百多人,在午门拦截御史,殴打侮辱他。都御史王廷拟好弹劾众太监的奏疏,拿给徐阶看,徐阶心想奏疏如果立即上呈,那些太监会争相隐藏,想要查出主谋的名字,就会辗转难以查究,万一他们先诬陷我,祸患将不可预测,前朝的事可以作为鉴戒。于是派人去见司礼监的上佐尚文,对他说:“众贵人群殴御史,尚文你在哪里?”尚文傲慢地说:“朝廷内外各有体制,相公不要只为御史惋惜。”徐阶说:“我不是为御史惋惜,是为国家大体惋惜,而且是为司礼监各位公卿惋惜罢了。”尚文感到奇怪,问:“什么意思?”徐阶说:“不论御史王臣,就是在天子临朝听政的地方,群殴他人,能保证皇上不发怒吗?各位公卿何不趁早侦缉查出那个人,迅速上奏惩治他,即使外朝有接着弹劾的人,处罚的轻重掌握在各位公卿手中,而皇上必定不会发怒,各位公卿的体面也就保住了。”尚文很高兴,把这话告诉他的长官滕祥,全部查出了主谋的名字参劾他们。王廷的奏疏接着上呈,众太监窘迫不能隐藏,又没有可以辗转疏通的地方,全部被逮捕。杖打为首的三个恶棍一百下,发配边疆戍守,其余九人各杖六十,充作南京净军。
先帝朝因言事获罪的各位大臣,大多从田野间兴起而突然显贵,而既然凭借徐阶战胜了高拱,就倚仗徐阶而更加强势。事情不论大小都争相议论,皇上时间久了不能忍受,下诏徐阶等人责备他们欺君放肆,命令详细处理。徐阶说:“言官遭遇盛世,想要报答,不敢欺君,只是性情粗率,所以言语有时过分,事情出于风闻,所以话语有失实之处,不熟悉事理确实存在。恭敬地抄录圣旨转示,让各省改正。”而同僚中阻挠的人说:“为什么不拟定轻微的谴责?”徐阶说:“即使皇上突然有谴责,我们尚且要极力争辩,难道还要引导皇上谴责他们吗?”那人说:“那皇上下令详细处理怎么办?”徐阶说:“命令他们反省改正,就是处理了。”等到奏疏上呈,皇上最终也没有治罪。
忠节
方孝孺,洪武年间凭借学士吴沉、揭枢的推荐,被召见,高皇对揭枢说:“孝孺和你相比如何?”揭枢说:“十倍于我。”让他拜见皇太子,赐宴,故意倾斜他的几案来试探他,孝孺一定要扶正才坐下。高皇派人暗中观察,高兴地对皇太子说:“这是庄重的人,应当让他老练成才来辅佐你啊。”丙子年征召入京,主持应天府的考试。太祖病重临终,遗诏先召见孝孺。建文帝即位,派驿马召他回来,任命为翰林博士,晋升为侍讲学士,每天在经筵侍奉,备顾问。凡是将相的大政方针商议,总是咨询孝孺,读书每当有疑问,就召他讲解。临朝奏事,臣僚当面议论可否,一定命令孝孺在屏风前批答。等到制定官制,改侍讲学士为文学博士,就授予孝孺。靖难兵起,每天召他谋议,诏书檄文都出自孝孺之手。军队渡过淮河,谋划坚守,誓死保卫国家。知道事情无法挽回,于是写下绝命辞,不久,不屈而死。
陈迪,洪武初年担任训导,曾经代替郡守起草万寿表,高皇阅览后认为很奇异。近臣以通晓经义推荐他,召为编修,升任侍讲,转任山东参政,晋升云南布政使。建文初年改革官制,确定六部为一品,征召陈迪为礼部尚书。恰逢当时修订制度,下诏群臣集议,条陈沿革损益,陈迪的议论居多。靖难兵起,与齐泰、黄子澄上疏陈述大计,极力论述李景隆奸邪不可担任军权,恐怕损害国家威望。当时受命在外督管军需储备,路过家乡不进去,听到变故,立即赶赴京师。文皇即位,召见陈迪责问他,陈迪高声指斥,并逮捕他的儿子凤山、丹山等六人,一同在街市车裂。在陈迪的衣带中发现诗,说:“三受天王顾命新,山河带砺此丝纶。千秋公论明于日,照彻区区不二心。”又有《五噫歌》。
黄观字澜伯,洪武二十三年考中京府解元,第二年会试第一。廷试对策关于抵御外敌的策略,以天道福善祸淫的机理、人事练兵讲武的方法为言,高皇嘉奖他,擢升为状元,授予修撰,恢复黄姓,历任尚宝卿。建文初年,迁任礼部右侍郎,制定官制,增加左右侍中员额,位次在尚书之下,改黄观为礼部侍中,与方孝孺等人每天被亲近任用。
文皇索齐、黄时,观草制,极陈大义,辞多指斥。北师渡淮,观奉诏征兵上游,率诸郡入援。至安庆,闻金川门变,痛哭谓人曰:‘吾妻翁素有志节,必不辱。’遂招魂葬之江上。文皇命收观妻翁氏并二女,给配象奴。翁持钗钏,佯使出市酒肴,遂携二女投通济门桥下死。观至东阳河,知事不可为,会有朝使召观,观绐使者曰:‘入贺新朝,礼当预习。’乃朝服东向再拜,遂自投罗刹矶湍急处,舟人急钩之,仅得珠丝棕帽以献。命束刍象观,帽之,而剉于市,籍其家。初,翁夫人及二女尸,顺流至赛工桥侧,土人藁葬之。万历癸卯,青阳施益臣立墓祠,请于京兆春秋祭祀不绝。
译明太祖征讨陈友谅、张士诚时,刘观起草诏令,极力陈述大义,言辞多有指责。北军渡过淮河,刘观奉诏在上游征兵,率领各郡军队入援。到达安庆时,听说金川门发生变故,痛哭着对人说:“我的妻子翁氏向来有志节,必定不会受辱。”于是招魂在江边安葬了她。明太祖命令逮捕刘观的妻子翁氏和两个女儿,配给象奴。翁氏拿着钗钏,假称让她们出去买酒菜,于是带着两个女儿投通济门桥下而死。刘观到达东阳河,知道事情无法挽回,恰逢朝廷使者召见刘观,刘观欺骗使者说:“入朝祝贺新朝,礼仪应当预先练习。”于是身穿朝服向东再拜,随即自投罗刹矶湍急的水流中,船夫急忙钩捞,只得到一顶珠丝棕帽献上去。命令用草扎成人像代替刘观,戴上那顶帽子,并在市场上斩首示众,抄没他的家产。起初,翁夫人和两个女儿的尸体顺流漂到赛工桥旁,当地百姓用草席包裹埋葬了她们。万历癸卯年,青阳人施益臣建立墓祠,请求京城方面春秋两季祭祀不断。
胡子昭为荣县训导,建文初,升检讨,历刑部左侍郎。文皇即位,被逮,死之。临刑,有诗曰:‘两间正气归泉壤,一点丹心在帝乡。’
练子宁名安,以字行。洪武乙丑,廷试第二,授编修。建文初,为吏侍,改御史大夫,时见信用。北师起,子宁与卓敬等画策防御,极论李景隆奸邪怀异志,卖国丧师。及召还,子宁执景隆于朝,数其奸邪不忠,请速诛之,不听,愤激大呼曰:‘卖陛下者,必此贼!臣备员执法,不能摧奸,请先伏诛。’不怿,遂罢朝。靖难兵至,李景隆以前憾请诛之,及责问,子宁语不逊,断其舌,曰:‘吾欲效周公辅成王。’子宁手探舌血,大书地上:‘成王安在?’遂族其家。
景清试礼部为第三人,对大廷,赐第二人,授编修。建文初,为左都御史,改御史大夫。文皇继统,方孝孺、练子宁等皆死,而清委蛇侍朝,人疑之。一日早朝,清绯衣入。先是,文皇夜梦绯衣人挟刃,图不轨,占者又奏文曲星犯帝座甚急,文皇因疑清。及朝,清独衣绯,命收之,得匕首于清怀中。诘责之,曰:‘欲为故主报仇。’直立嫚骂,不屈而死。
陈性善,洪武间为检讨,晋礼部左侍郎。皇太孙时熟闻性善名,及即位,独召性善,赐坐,问治天下之要,且使手书以进。性善感知遇,尽所欲言,朝廷悉从之。然施行未竟,辄为权奸所尼。性善请见,曰:‘陛下不以臣愚猥,承顾问,臣既僭尘上听,许臣必行,未几辄改,所谓作法自戾,何以信天下?’建文帝为之动容。北师南下,改性善副都御史监军,战灵壁,败绩,性善披执,旋纵遣之。性善愧忿,衣朝服,跃马入于河以死。
黄子澄名湜,以字行。洪武乙丑会试第一,廷对擢第三,授修撰,累迁太常寺卿。皇太孙立,诸王多不逊服。一日,太孙御东角门,召子澄,谓曰:‘诸王尊属,各拥重兵,何以制之?’对曰:‘诸王仅有护兵,才足自守,万一有变,以六师临之,谁其能支?汉七国非不强,卒底亡灭,小大强弱之势不同,而顺逆之理异也。’太孙喜曰:‘得先生谋,吾无虑矣。’既即位,命子澄兼学士,与齐泰同倚任。会周、齐、湘、代、岷相继煽动,建文君朝罢,谓子澄曰:‘先生忆昔东角门言乎?’子澄顿首应曰:‘不敢忘。’遂出,与齐泰议削夺诸王兵权。北师遂起,首以诛泰、子澄为名。诏以李景隆为征虏大将军,率诸将兵百万以往。未几,景隆累战皆大败,弃其师遁。召还,又赦不诛,子澄痛哭谏曰:‘景隆出师无纪度,意在观望,怀二心,不亟诛,何以谢宗社惩将士?’练子宁亦执景隆于朝,且哭且数其罪,请诛之。皆不听。已而江淮诸将继踵败衄,子澄拊膺号泣曰:‘大事去矣。误荐景隆,万死不足赎误国之罪。’文皇即位,子澄逮至,责问,不服,族诛,姻党戍边者四百余人。同时被戮诸臣,俱号齐、黄奸党,扬谕天下。
卢原质字希鲁,原质于孝孺为外兄,而问学得之方门为多。洪武戊辰,举进士第二人,授编修,历太常少卿。建文中,多所建明。靖难后召见,不屈,死之。
高逊志,元末侨寓嘉兴。好学问,为文深纯典雅,成一家言。洪武二年,征修元史,为编修,累迁侍读学士。建文时,为太常少卿兼学士,与董伦同为会试考官。靖难后遁去,不知所之。
林右,洪武初尝奉玺书行边,有戡定功,进春坊大学士,命辅导皇太孙,以事谪中都教授,寻挂冠归。靖难师起,闻希直族诛,为位哭于家。永乐戊子,岛夷讧海上,台被其毒。监司闻右才,请为闾里计,右不得辞,勉起视兵,督郡子弟剿平之。上以此知右,遣使召,不赴,令武士械至京师,然犹为温语相慰劳,冀加录用也。右对云:‘罪人逃死已久,藉令可仕,当与方孝孺同朝矣。’上大怒,命曳出劓之,竟死。
戴德彝,洪武二十一年进士第三,入授编修,建文中,改左拾遗。北师南迫,与齐、黄等日夕谋画防御。文皇即位,逮至责问,不屈,死之。
译胡子昭担任荣县训导,建文初年,升任检讨,历任刑部左侍郎。明成祖即位后,他被逮捕,死于狱中。临刑时,他作诗道:“天地间的正气归于黄土,一颗赤诚之心留在京城。”
练子宁名安,以字行世。洪武乙丑年,殿试第二名,授职编修。建文初年,任吏部侍郎,改任御史大夫,当时受到信用。北军起兵时,练子宁与卓敬等人谋划防御策略,极力抨击李景隆奸邪且怀有异心,卖国丧师。等到李景隆被召回,练子宁在朝堂上抓住他,列举其奸邪不忠的罪行,请求迅速诛杀他,皇帝不听,练子宁愤激大呼道:“出卖陛下的,一定是这个贼!我身为执法官员,不能铲除奸佞,请求先处死我。”皇帝不高兴,于是罢朝。靖难军兵临城下,李景隆因旧怨请求诛杀练子宁,等到责问时,练子宁言语不恭,被割断舌头,他说:“我想效仿周公辅佐成王。”练子宁用手探取舌血,在地上大字写道:“成王在哪里?”于是被灭族。
景清在礼部考试中为第三名,在殿廷对答,赐第二名,授职编修。建文初年,任左都御史,改任御史大夫。明成祖继承皇位,方孝孺、练子宁等人皆死,而景清却委曲求全侍奉朝堂,人们怀疑他。一天早朝,景清穿着绯色官服进入。此前,明成祖夜间梦见穿绯衣的人手持利刃,图谋不轨,占卜的人又奏报文曲星侵犯帝座非常危急,明成祖因此怀疑景清。等到上朝,景清独自穿绯衣,命令逮捕他,在他怀中搜出匕首。责问时,他说:“想为旧主报仇。”直立着辱骂,不屈而死。
陈性善,洪武年间任检讨,晋升礼部左侍郎。皇太孙时熟闻陈性善的名声,等到即位,单独召见陈性善,赐座,询问治理天下的要点,并且让他亲手书写进呈。陈性善感激知遇之恩,畅所欲言,朝廷全部采纳。然而政令尚未施行完毕,就被权奸阻挠。陈性善请求觐见,说:“陛下不认为我愚昧卑微,承受顾问之职,我已经冒昧地陈述意见,陛下答应我一定实行,没过多久就改变,所谓作法自毙,如何取信于天下?”建文帝为之动容。北军南下,改任陈性善为副都御史监军,在灵壁作战,战败,陈性善被俘,随即被释放。陈性善羞愧愤怒,穿着朝服,跃马投入河中而死。
黄子澄名湜,以字行世。洪武乙丑年会试第一,殿试提拔为第三名,授职修撰,屡次升迁至太常寺卿。皇太孙即位,诸王大多不服。一天,太孙在东角门,召见黄子澄,对他说:“诸王是尊亲属,各自拥有重兵,如何制约他们?”回答说:“诸王仅有护卫兵,才足以自守,万一有变,以六军临阵,谁能支撑?汉朝七国并非不强,最终导致灭亡,大小强弱之势不同,而顺逆之理也不同。”太孙高兴地说:“得到先生的谋略,我没有忧虑了。”即位后,命令黄子澄兼任学士,与齐泰一同被倚重。恰逢周、齐、湘、代、岷相继煽动,建文帝朝罢,对黄子澄说:“先生还记得昔日东角门的话吗?”黄子澄叩头回答说:“不敢忘记。”于是出去,与齐泰商议削夺诸王兵权。北军于是起兵,首先以诛杀齐泰、黄子澄为名。诏令李景隆为征虏大将军,率领诸将百万军队前往。不久,李景隆屡次作战都大败,抛弃军队逃跑。召回后,又赦免不杀,黄子澄痛哭劝谏道:“李景隆出兵没有纪律,意在观望,怀有二心,不迅速诛杀,如何向宗庙谢罪并惩戒将士?”练子宁也在朝堂上抓住李景隆,边哭边列举他的罪行,请求诛杀他。都不听。随后江淮诸将接连战败,黄子澄拍胸痛哭道:“大事去矣。错误推荐李景隆,万死不足以赎误国之罪。”明成祖即位,黄子澄被逮捕到京,责问,不服,被灭族,姻亲党羽戍边的四百余人。同时被杀的大臣,都被称为齐、黄奸党,向天下宣扬。
卢原质字希鲁,卢原质是方孝孺的外兄,而学问大多得自方孝孺门下。洪武戊辰年,考中进士第二名,授职编修,历任太常少卿。建文年间,多有建树。靖难后召见,不屈,而死。
高逊志,元末侨居嘉兴。喜好学问,文章深纯典雅,自成一家。洪武二年,征召修撰元史,任编修,屡次升迁至侍读学士。建文时,任太常少卿兼学士,与董伦同为会试考官。靖难后逃去,不知去向。
林右,洪武初年曾奉玺书巡视边疆,有平定之功,晋升春坊大学士,命令辅导皇太孙,因事被贬为中都教授,不久辞官归乡。靖难军起兵,听说方希直被灭族,在家设位哭祭。永乐戊子年,岛夷在海上传乱,台州遭受其害。监司听说林右有才,请求为乡里谋划,林右不能推辞,勉强起用视察军队,督率郡中子弟剿平叛乱。皇上因此知道林右,派遣使者召见,他不赴任,命令武士用刑具押送到京师,然而仍然用温和的话语慰问,希望加以录用。林右回答说:“罪人逃避死亡已久,假如可以出仕,应当与方孝孺同朝了。”皇上大怒,命令拖出去割掉鼻子,最终死去。
戴德彝,洪武二十一年进士第三名,入仕授职编修,建文年间,改任左拾遗。北军南迫,与齐泰、黄子澄等人日夜谋划防御。明成祖即位,逮捕到京责问,不屈,而死。
侍读楼琏,靖难兵入京,文皇命方孝孺草诏,孝孺不屈,戮死。复改命琏及王景,琏入,见孝孺受极刑,惶怖受命。归而愤叹,妻子问之曰:‘得无伤方先生耶?’琏愧曰:‘我受刑犹可,正恐累及汝辈耳!’逡巡一夕间,自经死。
译侍读楼琏,在靖难军攻入京城时,明成祖命令方孝孺起草诏书,方孝孺宁死不屈,被处死。明成祖又改命楼琏和王景起草,楼琏进宫,看见方孝孺遭受极刑,惊恐害怕之下接受了命令。回家后愤懑叹息,妻子儿女问他:“是不是伤害了方先生?”楼琏羞愧地说:“我受刑还可以,只是担心连累你们这些人罢了!”犹豫徘徊了一夜,便上吊自杀了。
王叔英召为修撰,上资治八策,援古证今,凿凿可行。建文嘉纳之,与孝孺日见信用。北兵至淮上游,兵逼江干。建文遣使四出募兵,叔英奉诏,行至广德,闻建文逊位,恸哭。会齐泰奔,叔英曰:‘泰二心矣。’急擒泰至,问之故,乃相抱恸哭,与泰且图后举。已而知事不可为,沐浴衣冠,书绝命词藏裾间,自经于玄妙观银杏树下。
王艮,建文元年江西乡试第一,明年举礼部,廷对策最优,以貌不扬,易胡靖第一,艮次之,又次李贯,并授翰林,如洪武十八年故事。艮初闻靖难师起,辄忧愤不食,及渡淮,即诀妻子曰:‘食人之禄者,死人之事,吾不可复生矣。’迨北师入城,胡靖、解缙、吴溥为艮乡人,寓舍连楹,皆踰垣集溥舍。缙陈说大义,靖亦愤激慷慨,艮独流涕不言。溥曰:‘三子受知最深,事在顷刻。若溥,去就固可从容也。’随别去。时溥子与弼尚幼,叹曰:‘胡叔能仗节,大是佳事。’溥曰:‘不然,独王叔死耳。’语未竟,隔墙闻靖呼曰:‘外闹甚,可看猪!’溥顾与弼曰:‘一猪不忍,宁自忍乎?’须臾艮舍哭声动,已伏鸩死矣。靖、缙与李贯皆迎附。永乐初,出建文时群臣封事千余通,命贯与缙等编阅,留军马田粮数,尽焚诸干犯者。因从容问贯、缙等曰:‘尔等宜皆有之。’众未对,贯独顿首曰:‘臣贯实未尝有也。’文皇曰:‘尔以是为美耶?食其禄,思任其事。当国家危急时,官近侍,独无一言,可乎?朕非恶夫尽心于建文者,但恶导建文坏祖法乱政耳。尔等前日事彼,则忠于彼,今日事朕,当忠于朕,不必曲自遮蔽也。’后贯迁中允,坐累系狱十年,竟死狱中。贯亦吉水人。
永乐中,有一人居洞庭湖之滨。久而复有两人至,聚居一室,不轻出门户。风月之夕,则棹小舟,操酒榼,泛湖而饮,饮至醉,扣舷而歌,歌竟,相持大恸而归,人莫测也。居人时以钱米周之,或受或否。而一人病革,呼其邻曰:‘吾欲告汝以姓名,恐为女累;不言,女终见疑。奈何?’其人固请,乃曰:‘我建文朝某编修也,幸葬我湖旁某山下。’居人收葬之。其二人后不知所在。(冶城客论)
正统八年,雷震奉天殿吻,诏求言。刘忠愍球时在翰林,陈言十事,其一言宜亲政务,权不可下移。王振览之,大怒,欲嫁祸,无由。锦衣指挥彭德清往来王振门下用事,公卿率趋谒,而忠愍独不为礼,彭衔之。会公上疏,乃激振曰:‘刘某疏中权不下移之言,暗指公也。’振大怒。而公疏中尝言‘太常不可用道士,宜以进士处之’。未几,编修董璘自愿为太常少卿,振因诬公与璘同谋,故先言以为璘地,并逮下狱。已而阴嗾锦衣卫使马顺,以计杀公。一日五更,携一小校推监门入,公与董璘同卧,小校前持公,公知有变,大呼曰:‘太祖、太宗之灵在天,汝何得擅杀我!’小校持刀断颈,流血被体,屹然不动,顺走前,举足踢倒,因曰:‘如此无礼!’遂支解之,裹以蒲包,埋卫后空处。董从旁匿其血裙数日,密归公家,家人始知公死,乃以血裙为衬,葬之。正德中,赠学士,谥忠愍。始,钟公同父与公同馆,相厚善,封事实约与偕,疏成,为妻所窥,泣劝乃止。明日,公如其家,钟他往,妻大骂曰:‘汝自干事,何得累及他人!’公惊走,且叹曰:‘钟固谋及妻孥耶!’遂独举。未数日,钟病死,妻亟悔之,每号辄曰:‘早知,曷若与刘侍讲公同死耶!’时同年尚稚,习闻之。比长,疑以问母,告之故,同怀忿恨,常欲申父志。比后谏易储,杖死,入祀郡中忠节祠。与公同日迎主,且联坐云。
正统十四年七月,虏酋也先大举入寇。中官王振力请亲征,上命英国公张辅等、兵部尚书邝野等、吏部侍郎学士曹鼐与侍读学士张益扈从巡边,驾次双寨。王振,蔚州人也,邀上幸其第。癸丑,次白登,振益骄恣强愎,挟令进兵。成国公朱勇、户部尚书王佐噤无一语,惟钦天监正彭德清首斥振曰:‘象纬示警,不可复前。若
译王叔英被召任修撰,呈上治理国家的八条策略,援引古事证明今情,切实可行。建文帝赞赏并采纳,他与方孝孺日益受到信任。北军到达淮水上游,兵锋逼近江边。建文帝派遣使者四处招募军队,王叔英奉诏前往,走到广德时,听说建文帝退位,悲痛大哭。恰逢齐泰逃跑,王叔英说:“齐泰有二心了。”急忙抓获齐泰前来,询问缘故,于是两人相抱痛哭,与齐泰一同谋划后续行动。不久知道事情无法挽回,便沐浴更衣,写下绝命词藏在衣襟里,在玄妙观的银杏树下自缢身亡。
王艮在建文元年江西乡试中取得第一名,第二年礼部会试,廷试对策成绩最优,因相貌不扬,改由胡靖为第一,王艮次之,再次是李贯,一并授予翰林院官职,如同洪武十八年的旧例。王艮刚听说靖难军起兵,就忧愤得吃不下饭,等到渡过淮河,就与妻子儿女诀别说:“吃人家的俸禄,就要为人家的事效死,我不能再活下去了。”等到北军入城,胡靖、解缙、吴溥是王艮的同乡,住所相连,都翻墙聚集在吴溥的住处。解缙陈述大义,胡靖也愤慨激昂,唯独王艮流泪不说话。吴溥说:“你们三位受知遇最深,事情迫在眉睫。像我,去留本来可以从容决定。”随即告别离去。当时吴溥的儿子吴与弼还年幼,感叹说:“胡叔能坚守节操,真是件好事。”吴溥说:“不是这样,只有王叔会死罢了。”话没说完,隔墙听见胡靖喊:“外面很乱,可以去看看猪!”吴溥回头对与弼说:“一只猪都不忍心杀,难道能忍心杀自己吗?”不一会儿王艮住处哭声大作,已经服毒身亡了。胡靖、解缙与李贯都迎接归附。永乐初年,拿出建文时期群臣的奏章一千多封,命令李贯与解缙等人编阅,留下军马田粮的数目,把其余冒犯的都烧毁了。于是从容问李贯、解缙等人说:“你们应该都有(奏章)。”众人没回答,唯独李贯叩头说:“臣李贯确实没有。”明成祖说:“你认为这是美德吗?吃他的俸禄,就要考虑承担他的事。在国家危急时,身为近侍官员,却无一言相谏,可以吗?我不是厌恶尽心于建文帝的人,只是厌恶引导建文帝破坏祖制、扰乱政事的人。你们以前事奉他,就对他忠诚,今天事奉我,应当对我忠诚,不必刻意掩饰。”后来李贯升任中允,因牵连获罪入狱十年,最终死在狱中。李贯也是吉水人。
永乐年间,有一个人住在洞庭湖边。很久之后又有两人来到,同住在一间屋子里,不轻易出门。有风有月的夜晚,就划着小船,带着酒壶,泛舟湖上饮酒,喝到醉时,敲着船舷唱歌,唱完后,互相搀扶着痛哭而归,人们猜不透他们的身份。当地居民时常拿钱米接济他们,有时接受有时不接受。其中一人病重,叫来邻居说:“我想告诉你我的姓名,怕连累你;不告诉你,你终究会怀疑。怎么办?”那人坚持请求,才说:“我是建文朝的某编修,希望把我葬在湖旁某山下。”居民收殓安葬了他。那两个人后来不知去向。(出自《冶城客论》)
正统八年,雷击奉天殿屋脊两端的装饰物,皇帝下诏征求言论。刘球当时在翰林院,陈述十件事,其中一件说应当亲自处理政务,权力不可下移。王振看了,大怒,想嫁祸给他,但没有借口。锦衣卫指挥彭德清在王振门下往来办事,公卿大臣都争相拜谒,唯独刘球不以礼相待,彭德清怀恨在心。恰逢刘球上疏,彭德清就激怒王振说:“刘球奏疏中‘权力不下移’的话,暗指您。”王振大怒。而刘球的奏疏中曾说“太常寺不可用道士,应当由进士担任”。不久,编修董璘自愿担任太常少卿,王振于是诬陷刘球与董璘同谋,故意先说话为董璘铺路,一并逮捕下狱。随后暗中指使锦衣卫指挥使马顺,用计杀害刘球。一天五更天,带一个小校推开监狱门进入,刘球与董璘同床睡觉,小校上前抓住刘球,刘球知道有变故,大声喊叫:“太祖、太宗的英灵在天,你怎么敢擅自杀我!”小校持刀割断他的脖子,血流满身,他依然屹立不动,马顺走上前,抬脚踢倒他,于是说:“如此无礼!”随即肢解了他,用蒲包裹着,埋在锦衣卫后面的空地上。董璘从旁边藏起他的血裙几天,秘密送回刘家,家人才知道刘球已死,就用血裙做衬里,安葬了他。正德年间,追赠学士,谥号忠愍。起初,钟同的父亲与刘球同在翰林院,关系深厚,封事原本约定一起上,奏疏写成,被钟同的妻子偷看,哭泣劝阻才作罢。第二天,刘球到他家,钟同外出,妻子大骂说:“你自己做事,怎么能连累别人!”刘球惊惧逃走,并且感叹说:“钟同果然考虑到妻儿了吗!”于是独自上疏。没过几天,钟同病死,妻子急忙后悔,每次哭喊都说:“早知道,不如与刘侍讲一同死!”当时钟同的儿子还小,常听此言。长大后,怀疑此事问母亲,母亲告诉了他缘故,钟同怀着愤恨,常想伸张父亲的志向。后来因劝谏更换太子,被杖责致死,入祀郡中的忠节祠。与刘球同日迎接新君,并且联坐(受祭)云云。
正统十四年七月,虏酋也先大举入侵。宦官王振极力请求亲自出征,皇上命令英国公张辅等、兵部尚书邝野等、吏部侍郎学士曹鼐与侍读学士张益扈从巡边,车驾驻扎在双寨。王振是蔚州人,邀请皇上驾临他的宅第。癸丑日,驻扎在白登,王振更加骄横专断,挟制命令进军。成国公朱勇、户部尚书王佐沉默不语,只有钦天监正彭德清首先斥责王振说:“星象示警,不可再前进。若
有疏虞,蹈乘舆于草莽,谁执其咎?’鼐、益继之曰:‘臣子不足惜,主上系宗社安危,岂可轻进!’振詈之曰:‘傥有此,亦天命也。’八月辛酉,次土木,相地布营,阵未定,虏已据河南。次日虏伪退,振复矫制,起营追之,虏大蹂躏,我师败绩,死者十余万人,鼐、益及诸臣五十二人皆死之。景泰初,赠鼐少傅、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谥文襄。赠益院学士,谥文僖。遣官谕祭,并荫叙其子云。
译如果有意外发生,使皇帝陷入荒野险境,谁来承担罪责?”鼐、益接着说:“臣子不值得吝惜,皇上关系到宗庙社稷的安危,怎么可以轻率进发!”振斥骂他们说:“如果有这种情况,也是天命所致。”八月辛酉日,军队驻扎在土木堡,勘察地形布置营寨,阵势尚未确定,敌军已经占据了河南。第二天敌军假装撤退,振又假传圣旨,拔营追击,敌军大肆践踏蹂躏,我军大败,死去的有十多万,鼐、益以及各位大臣五十二人都战死。景泰初年,追赠鼐为少傅、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谥号文襄。追赠益为院学士,谥号文僖。派遣官员宣读祭文进行祭奠,并荫庇录用他们的儿子。
识鉴
高帝渡江,取太平,陶安与李习等出迎。安见上状貌,谓习等曰:‘龙姿凤质,非常人也,今有主矣。’上召安与语,安因献言曰:‘方今四海鼎沸,豪杰并争,攻城屠邑,互相雄长,其志皆在子女玉帛,非有拨乱救民之心。明公率众渡江,神武不杀,人心悦服。以此顺天应人,天下不足平也。’上曰:‘足下言善,吾欲取金陵,何如?’安曰:‘金陵龙蟠虎踞,限以长江,据其形胜,以临四方,何向不克?’上喜。从克金陵,由行省都事拜左司员外郎郎中。吴元年,置翰林院,开礼乐二局,召为学士。凡制度仪章,诸所草创,皆委之。锡以诰命曰:‘朕初渡江,尔首谒军门,赞襄政务。宣号令,则军民信,议礼乐,则体要成。建白以忠,出纳惟允,朕甚嘉焉。顷开翰苑,以崇文治,设学士以冠儒英,重道尊贤,莫先于尔。尚勤献纳,赞我皇猷。’
中书省设御座,将奉小明王,以正月朔旦行庆贺礼。刘基大怒,骂曰:‘彼牧竖尔,奉之何为!’遂不拜。适上召基,基遂陈天命所在,上大感悟,乃定征伐之计。遂攻皖城,自昏达旦不拔。基以为宜迳拔江州,上遂悉军西上,陈氏率其属走湖广,江州平。
刘基陈时策一十八款,上从之。会陈氏入寇,献计者或谋以城降,或以钟山有王气,欲奔据之,或用决死一战,不胜而走,未晚也。基独张目不言,上召基入内,基奋曰:‘先斩主降议及奔钟山者,乃可破贼尔。’上曰:‘先生计将安出?’基曰:‘如臣之计,莫如倾府库,开至诚,以固士心。但天道后举者胜,宜伏兵伺隙击之,取威制敌,以成王业,在此时也。’上遂用基策,乘东风,发伏击之,斩获凡若干万。上以克敌之功赏基,悉辞不受。
朱升以卫国邓愈荐,被征入见,顾问称旨。上问之,对曰:‘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上嘉其材,遂参密议。凡礼乐、征伐、典章、文物,多所赞画。吴元年丁未,拜侍讲学士。
常忠武王薨,高丽王遣使来祭。曾鲁索其文观之,使者靳不与,鲁不可,使者不得已,出之。外则袭以金龙黄帕,内则不书洪武之号。鲁责之曰:‘龙帕固疑误用,若纳贡称藩,而不奉正朔,君臣之义安在?’使者顿首谢过,皆命易去,乃已。
安南来贡,主客曹已受其表。将入见,鲁取其副览之,其王乃陈叔明。鲁曰:‘前王陈日熞,尔今骤更名,必有以也。’亟白尚书诘之,使者不敢讳。盖日熞为叔明所逼而死,遂篡其位,中心怀惧,故托修贡以觇朝廷之意。上叱之曰:‘岛夷何狡狯如此!’却其贡,不受。
永乐年,一日且暮,宁夏报被虏围。上急召阁下诸老,皆已出,惟编修杨子荣赴命,上不怿,示以奏曰:‘尔后进,宁解此?今当以何处兵往救?’子荣徐曰:‘不须救也。’上曰:‘何也?’子荣曰:‘臣尝奉使至彼,其城坚,且人皆习战,今其发已十余日,虏必已退。但敕守臣固守,及邻近诸城堡堤备可矣,不必遣兵,重为烦扰也。’上颇回颜,曰:‘明日与诸老来议之。’夜半,虏围解报至,诘旦,上召子荣,以报书示之,曰:‘卿何料之审也。’喜见于色。问其名,曰:‘杨子荣。’命去‘子’字,单名荣,即命入阁,宠遇日隆。然入谋于内,未尝以宣于外,外人亦不知趋之,故成永乐之治。文敏才实通敏,机务沓至,断决如流。而善承人主意,徐引于正。二杨皆以谏东宫事系狱累年,文敏虽尝谏,上不罪也。说者谓其相业有姚崇之风焉。
永乐初,成祖一日出右顺门,召内阁诸臣,独杨荣一人在,出三司奏章示之。言吉安乡民啸聚者已悉复业,朝廷初有闻,即遣行人许子谟赍敕抚谕,子谟行将一月,又遣都督韩观率兵继之,如抚谕不下,即加兵。及是奏至,上曰:‘非观至不下,其降敕褒观。’荣读讫,奏曰:‘计发奏之日,观尚在中道,未足褒也。’从之。后询之,果然,荣自是益见重。
虏酋阿鲁台既纳款,收女真、吐蕃诸部,听其约束,请朝
译识鉴
高帝渡江,攻取太平,陶安与李习等人出城迎接。陶安看到高帝的相貌,对李习等人说:“他具有龙姿凤质,不是普通人,现在天下有主了。”高帝召见陶安并与他交谈,陶安趁机进言说:“如今天下大乱,豪杰并起争雄,攻城略地,互相称霸,他们的志向都在于掠夺妇女和财物,并没有平定乱世、拯救百姓的心思。明公率领军队渡江,神勇威武却不滥杀,人心悦服。凭借这种顺应天命、顺应人心的态势,平定天下是不难的。”高帝说:“你的话很好,我想攻取金陵,怎么样?”陶安说:“金陵地势如龙盘虎踞,以长江为屏障,占据这优越的地形,可以威临四方,哪里不能攻克呢?”高帝很高兴。跟随高帝攻下金陵后,陶安从行省都事升任左司员外郎、郎中。吴元年,设立翰林院,开设礼乐两个局,召陶安担任学士。凡是制度礼仪的制定,各种初创事务,都委托给他。高帝赐给他诏命说:“我刚渡江时,你首先到军门拜见,辅佐政务。发布号令,军民信服;议定礼乐,体制纲要得以确立。进献忠言,处理政务公正允当,我非常赞赏。近来开设翰林院,以推崇文治,设置学士职位以统领儒学英才,尊重道义、尊崇贤才,没有比你更优先的。希望你勤勉进言,辅佐我的皇业。”
中书省设置御座,准备奉迎小明王,在正月初一举行庆贺礼仪。刘基大怒,骂道:“他不过是个放牛娃罢了,奉迎他做什么!”于是没有下拜。恰逢高帝召见刘基,刘基便陈述天命所在,高帝深受感悟,于是定下征伐的计划。于是攻打皖城,从黄昏到天亮都没有攻克。刘基认为应当直接攻取江州,高帝于是率领全军向西进发,陈友谅率领他的部属逃往湖广,江州平定。
刘基陈述十八条时局对策,高帝采纳了。恰逢陈友谅入侵,进献计策的人有的谋划献城投降,有的认为钟山有王气,想要奔逃占据那里,有的主张决一死战,如果不胜再逃跑也不晚。只有刘基瞪大眼睛不说话,高帝召刘基进入内室,刘基激昂地说:“先斩杀主张投降以及奔逃钟山的人,才能打败敌人。”高帝说:“先生打算怎么办?”刘基说:“按照我的计策,不如倾尽府库,拿出至诚之心,来稳固军心。但是天道是后发制人者胜利,应当埋伏军队等待时机出击,以此威势制服敌人,成就王业,就在此时。”高帝于是采用刘基的计策,趁着东风,发动伏兵攻击,斩杀俘获敌军若干万人。高帝因为克敌的功劳赏赐刘基,刘基全部推辞不接受。
朱升因为卫国公邓愈的推荐,被征召入朝觐见,回答顾问符合高帝心意。高帝问他,他回答说:“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高帝赞赏他的才能,于是让他参与机密商议。凡是礼乐、征伐、典章、文物等方面,他都多有谋划。吴元年丁未年,被任命为侍讲学士。
常忠武王去世,高丽王派遣使者来祭奠。曾鲁索要祭文观看,使者吝惜不给,曾鲁坚持不肯罢休,使者不得已,才拿出来。外面用金龙黄帕包裹,里面却不书写洪武年号。曾鲁责备他说:“金龙黄帕固然疑似误用,如果纳贡称藩,却不奉行正朔,君臣的道义在哪里?”使者磕头谢罪,曾鲁命令全部更换,这才作罢。
安南来进贡,主客曹已经接受了他们的表文。将要入朝觐见时,曾鲁取来副本阅览,发现他们的国王是陈叔明。曾鲁说:“前国王是陈日熞,你现在突然改名,一定是有原因的。”急忙报告尚书去审问,使者不敢隐瞒。原来陈日熞被陈叔明逼迫而死,陈叔明于是篡夺了他的王位,内心怀有恐惧,所以借修贡之机来窥探朝廷的意图。高帝斥责他说:“岛夷怎么如此狡诈!”退回他们的贡品,不接受。
永乐年间,一天傍晚,宁夏报告被敌军包围。皇上急忙召见内阁各位老臣,都已经出去了,只有编修杨子荣应召而来,皇上不高兴,把奏章给他看,说:“你们后进,难道能理解这个吗?现在应当派哪里的军队去救援?”杨子荣缓缓地说:“不需要救援。”皇上说:“为什么?”杨子荣说:“我曾经奉命出使那里,那里的城墙坚固,而且百姓都熟悉战斗,现在他们出发已经十多天了,敌军一定已经撤退。只要命令守臣固守,以及邻近各城堡加强防备就可以了,不必派遣军队,以免造成烦扰。”皇上脸色缓和下来,说:“明天和各位老臣一起来商议。”半夜,敌军解围的报告送到,第二天早晨,皇上召见杨子荣,把报告给他看,说:“你怎么预料得这么准确。”喜色表现在脸上。问他的名字,回答说:“杨子荣。”命令去掉“子”字,单名荣,立即命令他入阁,宠信待遇日益深厚。然而他在内廷谋划,从未向外宣扬,外人也不知道趋附他,所以成就了永乐之治。文敏(杨荣)才识确实通达敏锐,机要事务纷至沓来,判断决断如流水般顺畅。而且善于顺应皇帝的心意,慢慢引导到正道。两位杨氏都因为劝谏东宫之事被囚禁多年,文敏虽然曾经劝谏,皇上却没有怪罪他。评论的人说他的宰相业绩有姚崇的风范。
永乐初年,成祖有一天从右顺门出来,召见内阁各位大臣,只有杨荣一人在,拿出三司的奏章给他看。说吉安乡民啸聚作乱的人已经全部恢复生产,朝廷刚听说时,就派遣行人许子谟带着敕书去安抚晓谕,许子谟出发将近一个月,又派遣都督韩观率领军队跟随,如果安抚晓谕不能使对方屈服,就施加兵力。等到这奏章送到,皇上说:“不是韩观到了他们不会投降,应该下敕书褒奖韩观。”杨荣读完,上奏说:“计算发出奏章的时间,韩观还在途中,不足以褒奖。”皇上听从了。后来询问情况,果然如此,杨荣从此更加被看重。
敌军首领阿鲁台既然归顺,收编女真、吐蕃各部,听从他的约束,请求朝见
廷刻制词于金锭,集诸部长磨酒饮之以盟。上以问翰林诸臣,黄淮对曰:‘胡人狼子野心,使各自为心,则力易制,若并为一,则力大难制矣,此举实为奸谋也。’上顾左右曰:‘黄淮如立高冈,无远不见,尔等如立平地,所见惟目前耳。’
译朝廷在金锭上刻下誓约之词,召集各部首领磨酒共饮以结盟。皇上拿此事询问翰林院的各位大臣,黄淮回答说:“胡人有着狼子般的野心,如果让他们各自怀有不同的心思,那么他们的力量就容易控制;如果让他们合为一体,那么力量强大就难以控制了,这举动实在是奸诈的阴谋。”皇上环顾左右的人说:“黄淮如同站在高岗之上,没有看不见的远方;你们如同站在平地上,所见的只有眼前罢了。”
高煦反,杨荣劝上亲征,上有难色,问夏原吉,对曰:‘臣昨见命将而色变,退语臣等而泣,在廷如此,临事可知。宜卷甲而往,一鼓可平,所谓先声有以夺人也。杨荣言是。’上意遂决。
王振谓三杨曰:‘朝廷事赖三先生,然皆高龄倦瘁矣。’文贞曰:‘老臣当尽瘁报国。’文敏曰:‘不然,当荐几个后生报主耳。’振喜,令具名,翼日即荐陈循、高谷、苗衷等。文贞让文敏,文敏曰:‘彼厌吾辈矣,一旦内中出片纸以某入阁,则吾辈束手而已。今数子皆是我辈人,当一心力。’文贞叹服。
大同猫儿庄,本北虏入贡正路,至是虏使有从他路入者,上因守臣之奏,许之。姚夔请筵宴赏赐一切杀礼,虏使有后言。夔令通事谕旨云:‘故迤北使臣进贡,俱从正路入境,故朝廷有大筵宴相待。今尔从小路来,疑非迤北头目比,只照他处使臣相待耳。’虏使不复有言。人以为得驭夷之体。
成化间,朝廷好宝玩,中贵有迎合上意者,言宣德间尝遣王三保使西洋等番,所获无算。上命一中贵至兵部,查西洋水程。时项公忠为尚书,刘公大夏为车驾郎中,项使一都吏检旧案,刘先检得之,匿他处,都吏检之不得。项笞都吏,令复检,凡三日夕,莫能得,刘竟秘不言。会科道连章谏,事遂寝。后项呼都吏,诘曰:‘库中案卷,安得失去?’刘在旁微笑曰:‘三保下西洋时,所费钱粮数十万,军民死者亦以万计,纵得珍宝,于国何益?此大臣所当切谏。旧案虽在,亦当毁之,以拔其根,尚足追究有无邪?’项悚然降位,向刘再揖而谢之,指其位曰:‘公阴德不细,此位不久当属公矣。’后刘果至兵部尚书。
天顺初,夺门报功领重赏者甚重。吴溥谓兵部尚书陈汝言曰:‘今日封侯伯皆是矣,独一人未封。’汝言曰:‘是谁?’溥曰:‘当时非奉皇太后手诏,则曹、石二公焉敢提兵入禁?’盖以迎复之功归诸皇太后,请上尊号。明日汝言入奏,英宗皇帝即命择日上圣烈慈寿皇太后尊号。语载钱文通谱略中。
天顺初,石亨从子彪镇大同,遣使献捷。内阁询其状,其人盛陈战伐,且称斩首无算,皆枭于林木,不能悉致。岳正取地图,指示曰:‘某地至某地,四面皆沙漠,枭于何所?’其人惊伏。
丘仲深编修与修英庙实录,或谓于少保之死,当着其不轨,丘曰:‘乙巳之变,微于公,天下危矣。人挟私诬之,其可信乎!’或谓黄竑易储之奏出尚书江渊,丘曰:‘竑杀其兄,而以此觊免死。且广西奏楮用土产,易辨也。’索其奏验之,果土楮。
陕西守臣熊翀得玉玺来献,乞颁示天下,以为传国之宝复出也。傅瀚言:‘以史传诸书考之,形制篆刻皆不类,其为赝作无疑。即使非赝,人主受命在德不在玺。自前世以秦玺为宝,得之者君臣动色相庆。我太祖以圣德受命,制一代之玺,传之圣子神孙,寿昌之福,万世无极,何藉于彼哉!’上乃以其玺属库藏之。
平凉土达满四反,官军累失利,都御史项忠奉诏讨之,时策其必成功。而朝议咸欲再遣将,彭时与商辂执不可,或动以危语,时不为动。未几,献俘至,议者始服。
胡俨尝典湖广乡试,取杨溥居首,批其所刻文曰:‘初学小子,当退避三舍,老夫亦让一头地。’又曰:‘他日立玉阶方寸地,必能为董子之正言,而不效公孙弘之私曲。’后溥历内阁少保,为时名臣,人服其识。
赵荣微时,馆其舅翰林萨琦家,杨文敏公一见深器之,言孟仁贵于其舅,后果然。
杨士奇南还祭扫先茔,至南京,黄福卧病不出。士奇即往见之,福惊曰:‘公辅幼主,一日不可离左右,何为远出至此!’士奇服其言。
尹旻素负学识,善断大事,尤精凿强记,每经铨注,虽稠人小吏,阅数年犹识其名。时料人寿夭成败,历历多奇中。
尹公旻司铨日,闽士翁晏以贡就教职,公试之,不许曰:‘子当科第发身。’后果举进士,终广东副使。又有三举子选知县,色不豫,公
译高煦谋反,杨荣劝皇上亲自出征,皇上面露难色,询问夏原吉,夏原吉回答说:“臣昨天看见任命将领时皇上脸色大变,退朝后对我们哭泣,朝廷大臣都这样,临阵时的情况可以想见。应当卷起铠甲前往,一鼓作气便可平定,这就是所说的先声夺人。杨荣的话是对的。”皇上的主意于是决定。
王振对三杨说:“朝廷事务依赖三位先生,但你们都年高体衰、疲惫不堪了。”杨荣说:“老臣应当竭尽精力报效国家。”杨溥说:“不是这样,应当推荐几位年轻人来报效君主罢了。”王振很高兴,让他们列出名字,第二天就推荐了陈循、高谷、苗衷等人。杨荣推让给杨溥,杨溥说:“他们厌倦我们这些人了,一旦宫中传出片纸任命某人入阁,那么我们这些人就束手无策了。现在这几个人都是我们这一派的人,应当同心协力。”杨荣感叹佩服。
大同猫儿庄,本来是北方虏人入贡的正路,到这时虏使有人从其他路进入,皇上因为守边大臣的奏请,允许了。姚夔请求对筵宴赏赐一切减杀礼节,虏使有怨言。姚夔命令通事传达旨意说:“以往迤北使臣进贡,都从正路入境,所以朝廷有大筵宴相待。现在你们从小路来,怀疑不是迤北的头目,只按照其他地方的使臣相待罢了。”虏使不再有话。人们认为这符合驾驭夷人的体统。
成化年间,朝廷喜好珍宝玩物,宦官中有迎合皇上心意的人,说宣德年间曾派遣王三保出使西洋等番邦,所获无数。皇上命令一名宦官到兵部,查访西洋的水路行程。当时项忠任兵部尚书,刘大夏任车驾郎中,项忠派一名都吏检阅旧案,刘大夏先查到了,藏到别处,都吏检阅不到。项忠鞭打都吏,让他重新检阅,过了三天夜晚,没能找到,刘大夏始终秘密不说。恰逢科道官员连续上章劝谏,事情于是停止。后来项忠叫来都吏,责问说:“库中的案卷,怎么弄丢了?”刘大夏在旁边微笑说:“三保下西洋时,耗费钱粮数十万,军民死去的也以万计,纵然得到珍宝,对国家有什么益处?这是大臣应当极力劝谏的。旧案虽然还在,也应当毁掉,以拔除其根源,还足以追究有无吗?”项忠惊恐地走下座位,向刘大夏再次作揖谢罪,指着那个位置说:“您的阴德不小,这个位置不久就应当属于您了。”后来刘大夏果然升任兵部尚书。
天顺初年,因夺门之变报功而领取重赏的人很多。吴溥对兵部尚书陈汝言说:“今天封侯伯都对了,唯独一人未封。”陈汝言说:“是谁?”吴溥说:“当时如果不是奉皇太后的手诏,那么曹、石两位公哪里敢带兵进入禁宫?”这是把迎复之功归于皇太后,请求皇上尊奉她的尊号。第二天陈汝言入朝奏报,英宗皇帝立即命令择日尊奉圣烈慈寿皇太后的尊号。这话记载在钱文通的谱略中。
天顺初年,石亨的侄子石彪镇守大同,派遣使者献捷。内阁询问战况,那人极力陈述战伐之功,并且称斩首无数,都枭首挂在林木上,不能全部带来。岳正取来地图,指示说:“某地到某地,四面都是沙漠,枭首挂在什么地方?”那人惊服。
丘仲深担任编修,参与修撰英宗实录,有人说对于于少保的死,应当写明他的不轨行为,丘仲深说:“乙巳之变,如果没有于公,天下就危险了。有人挟私诬陷他,这能相信吗!”有人说黄竑易储的奏章出自尚书江渊,丘仲深说:“黄竑杀了他的哥哥,却借此希望免死。况且广西奏报使用土产楮纸,容易辨别。”索要他的奏章查验,果然是土产楮纸。
陕西守臣熊翀得到玉玺来献,请求颁示天下,以为传国之宝复出。傅瀚说:“用史传诸书考证,形制篆刻都不相似,其为赝作无疑。即使不是赝作,君主受命在于德行而不在于玉玺。自前世以秦玺为宝,得到它的人君臣动容相庆。我太祖凭借圣德受命,制作一代之玺,传给圣子神孙,寿昌之福,万世无极,何必借助那个呢!”皇上于是将那个玉玺交给库藏收藏。
平凉土达满四谋反,官军屡次失利,都御史项忠奉诏讨伐,当时预料他必定成功。而朝议都想要再派遣将领,彭时与商辂坚持不可,有人用危言耸动的话动摇他们,彭时不为所动。不久,献俘到来,议论的人才信服。
胡俨曾经主持湖广乡试,录取杨溥为第一,批注他所刻的文章说:“初学小子,应当退避三舍,老夫也让出一头地。”又说:“他日立在玉阶方寸之地,必定能像董仲舒那样发表正直之言,而不效仿公孙弘那样私曲。”后来杨溥历任内阁少保,成为当时名臣,人们佩服他的见识。
赵荣微贱时,寄居在舅舅翰林萨琦家,杨文敏公一见就深深器重他,对舅舅说孟仁贵,后来果然如此。
杨士奇南归祭扫先人坟墓,到达南京,黄福卧病不出。杨士奇立即前往拜见,黄福惊讶地说:“您辅佐幼主,一天不可离开左右,为什么远出到这里!”杨士奇佩服他的话。
尹旻向来负有学识,善于决断大事,尤其擅长记忆,每次经过铨选注官,即使是众多小吏,过了几年还能记住他们的名字。当时预料人的寿夭成败,历历多奇异中。
尹公旻主持铨选时,福建士人翁晏以贡生身份谋求教职,尹公测试他,不允许说:“你应当通过科举出身。”后来果然考中进士,最终官至广东副使。又有三个举子被选为知县,脸色不悦,尹公
刘公大夏善知人,自两广来,经某所,总帅毛伦谒公舟中,拜起,涕泣不已。公曰:‘奸人之雄也。’竟公任摈弗用,后果附逆瑾。戍肃归,至某所,遇都御史某,见其驺从服食之盛,公曰:‘富贵之徒也,必不善其后。’卒如其言。
刘公大夏谪戍时,参戎某遣使馈公,敕使不受亡返。公曰:‘第归语,老惟一仆,日食不过数十钱。苟受汝金,而仆窃以逃,孤身沙漠,非陷之死地乎?’时同戍钟尚书颇携囊箧,未几仆果窃而去。人谓公如神。
杨公廷和才器恢廓,乡先达司马余肃敏夙重之。归老之日,独持大明律与别,曰:‘介夫当相天下,为我熟此,以助他日谋断。’
杨石斋当国日,一弟为京卿,二弟为方面,诸子姓布列中外甚众。子慎复举进士第一人,贺者毕至,公颦蹙曰:‘君知为傀儡者乎?方奏伎时,次第陈举,至曲终,必尽出之场。此亦吾曲终时已,何贺为?’亡何,公以议礼不合去,慎谪戍滇南,而佥事恂以杀人抵大辟,家声顿衰。
宁庶人者浮慕文先生征明,贻书及金币聘焉。使者及门,而先生辞病亟,卧不起,于金币无所受,亦无所报。人或谓:‘王今天下长者,朱邸虚其左而待,若不能效枚叔、长卿曳裾乐耶?’先生笑而不答。亡何,宁竟以反败。
张居正少颖敏绝人,为诸生渺小,而是时尚书顾公璘抚楚,行郡,试其文,奇之。已,得召见,复大奇之,曰:‘此儿国器也。’遗以金钱为膏油费。明年举于乡,谒谢,璘解所系犀带以赠,曰:‘为若异时围腰饰,然当且玉,不足久溷也。’
方正
王文端公直在吏部时,其子为南京国学博士,考绩在吏部,文选郎中欲留侍公,改北学,公不可,曰:‘是乱法自我始也。’
澹然陈公,以南祭酒九载奏绩之京。时中贵有柄国者,势倾朝野,素慕公,欲收之门下。适工部侍郎周公忱巡抚南圻,在京进谒,中贵知其与公同年,微露其意。周公以为言,公曰:‘敬宗忝为人师表,而求谒中贵,他日无以见诸生。’周公因讽中贵曰:‘陈祭酒书法极高,姑以求书为名,先以礼币,彼将谒谢矣。’中贵乃遣人致彩段羊酒,求书程子四箴,公为走笔书之,而却其礼,竟不往见。故为祭酒十八年不迁,士大夫益高其风节云。(郊外农谈)
祭酒陈公久不迁,泰和王公直时为天官,从容语公曰:‘老先生久居司成,将以司寇相转何如?’陈起揖曰:‘某托公为知己,岂有与天下英才终日讲道论学,而顾以桎梏之徒见辱,何哉?’王公顿服,卒寝之。前辈风节岩岩有如此。(客座新闻)
太监金英奉使道南京,诸司皆饯之江上,薛公瑄独不往。英言于朝曰:‘南京好官,惟薛卿耳。’
王振之专政也,问三杨曰:‘吾乡亦有可为京堂官者乎?’三杨以薛瑄对,乃召为大理寺少卿。瑄初至京,居朝房,三杨先过之,不值,语其仆曰:‘若主之擢,王太监力也,朝罢可诣谢。’明日朝退,又使人语之,终不往。振至阁下,问薛少卿安在,三杨为谢,且曰:‘彼将来见也。’知李贤与瑄厚,令转语之,贤往道三杨意,瑄曰:‘原德亦为是言乎?拜爵公朝,谢恩私室,吾不为也。’久之,振知其意,亦不复问。一日,会议东阁,公卿见振皆先拜,先生独立,振自是衔之。
薛文清初入阁,以疾辞,石亨素敬先生,来视疾,因谓先生曰:‘如不留,我为先生启上,请敕书,即家为塾,以训子弟,且以资其养。’先生曰:‘昔鲁斋去元,世祖赐敕书以教人,鲁斋悬于梁,终身不以示人,及卒,发而视之,乃敕书也。某若资其养,曷若不辞官之为愈也。’(行状)
英庙复位,薛文清居内阁数月,朝议遣使求狮子于西域,谏不听,又见石亨窃弄威权,叹曰:‘君子见几而作,岂俟终日乎?’引疾恳乞致仕,得允,即出城。行至直沽,遇风雨,舟不能行,糇粮俱乏,日中犹未举火,吟咏不辍。子淳私愠曰:‘人家好好做官,他便要退,受困谁
译刘公大夏善于识人,他从两广回来,经过某地,总帅毛伦到他的船中拜见,拜谢起身后,哭泣不停。刘公说:“这是奸邪之人的首领。”最终刘公在任期间排斥他不予任用,后来毛伦果然依附逆贼刘瑾。戍守肃州归来,到达某地,遇到都御史某人,看到他随从的服饰饮食非常丰盛,刘公说:“这是富贵之人,必定没有好的结局。”最终正如他所说。
刘公大夏被贬戍守时,参戎某人派使者馈赠他,使者不接受便返回了。刘公说:“只管回去告诉他,我只有一个仆人,每天吃饭不过几十文钱。如果接受你的金子,而仆人偷了金子逃跑,我孤身一人身处沙漠,岂不是陷入死地吗?”当时一同戍守的钟尚书携带了很多财物,不久仆人果然偷了财物逃跑。人们说刘公像神一样。
杨公廷和才识器量宏大,同乡前辈司马余肃敏一向看重他。杨公告老还乡时,只拿着《大明律》与他告别,说:“介夫将来要辅佐天下,为我熟读这部书,以辅助日后的谋划决断。”
杨石斋当权时,一个弟弟担任京官,两个弟弟担任地方长官,众多子侄遍布朝廷内外很多。儿子杨慎又考中进士第一名,祝贺的人全都到来,杨公皱着眉头说:“你知道制作傀儡的人吗?正在表演时,依次陈列举起,等到曲子结束,必定全部赶出舞台。这也是我曲子结束的时候,为什么要祝贺?”不久,杨公因为议礼不合被罢免,杨慎被贬戍守滇南,而佥事杨恂因为杀人判处死刑,家声顿时衰落。
宁王庶人仰慕文先生征明,送信并赠送金币聘请他。使者到达门前,而文先生称病危急,卧床不起,对于金币既不接受,也不回复。有人对他说:“宁王是天下长者,王府空出左位等待您,您难道不能效仿枚叔、长卿拖着衣襟享乐吗?”文先生笑着不回答。不久,宁王最终因为谋反失败。
张居正年少时聪颖敏捷超出常人,作为生员时地位卑微,但当时尚书顾公璘巡抚湖北,巡视郡县,测试他的文章,认为他奇特。后来,张居正得到召见,顾公又非常惊奇,说:“这孩子是国家栋梁。”赠送金钱作为膏油费用。第二年张居正考中乡试,拜谢顾公,顾公解下所系的犀带赠送给他,说:“作为你将来腰间的装饰,但应当暂时用玉,不足以长久混杂其中。”
方正
王文端公在吏部任职时,他的儿子担任南京国子监博士,考核政绩在吏部,文选郎中想留他在身边侍奉,改任北国学,王公不同意,说:“这是破坏法律从我开始。”
澹然陈公,以南京祭酒身份九年奏报政绩到京城。当时有权势的宦官把持朝政,权势倾覆朝野,一向仰慕陈公,想收为门下。恰逢工部侍郎周公忱巡抚南圻,在京进见,宦官知道他与陈公同年,略微透露他的意思。周公把这话告诉陈公,陈公说:“敬宗愧为人师表,如果去拜见宦官,将来无脸见学生。”周公于是劝谏宦官说:“陈祭酒书法极高,暂且以求书为名,先送礼物,他将拜谢了。”宦官于是派人送去彩缎羊酒,请求书写程子四箴,陈公挥笔书写,却拒绝了礼物,最终没有去拜见。所以陈公担任祭酒十八年没有升迁,士大夫更加敬重他的风节。(郊外农谈)
祭酒陈公长期不升迁,泰和王公直当时任天官,从容对陈公说:“老先生长期担任司成,打算转任司寇如何?”陈公起身作揖说:“我托公为知己,哪有与天下英才整天讲道论学,却用囚徒来侮辱我,为什么呢?”王公立刻信服,最终作罢。前辈风节高峻如此。(客座新闻)
太监金英奉使经过南京,各官署都在江边为他饯行,薛公瑄独自不去。金英在朝廷上说:“南京好官,只有薛卿。”
王振专权时,问三杨说:“我的家乡也有可以担任京官的人吗?”三杨用薛瑄回答,于是召任为大理寺少卿。薛瑄刚到京城,住在朝房,三杨先去看他,没遇到,对他的仆人说:“你主人升迁,是王太监的功劳,朝会结束可以去拜谢。”第二天朝会结束,又派人告诉他,最终不去。王振到阁下来,问薛少卿在哪里,三杨代为谢罪,并且说:“他将来会来拜见。”知道李贤与薛瑄关系好,让他转达,李贤去传达三杨的意思,薛瑄说:“原德也说这话吗?在朝廷接受爵位,在私室谢恩,我不做。”过了很久,王振知道他的意思,也不再问。一天,在东阁会议,公卿见王振都先拜,薛先生独自站立,王振从此怀恨在心。
薛文清刚入内阁,以生病推辞,石亨一向敬重薛先生,来探望疾病,于是对薛先生说:“如果不留任,我为您启奏皇上,请求敕书,在家设塾,以训导子弟,并且资助生活。”薛先生说:“从前鲁斋离开元朝,世祖赐敕书以教人,鲁斋悬挂在梁上,终身不给人看,等到去世,打开查看,是敕书。我如果资助生活,何不辞去官职更好。”(行状)
英宗复位,薛文清在内阁几个月,朝廷商议派使者去西域求狮子,劝谏不听,又见石亨窃取威权,感叹说:“君子见机行事,难道要等到整天吗?”称病恳请退休,得到允许,立即出城。走到直沽,遇到风雨,船不能行,粮食都缺乏,中午还没生火做饭,吟咏不停。儿子薛淳私下怨恨说:“人家好好做官,他就要退,受困谁
正统丁卯,刘宣补父戍卢龙,徒步学京师。冬无纩,手足皲裂,忽冻死道上,有老妪饮以羹,复生。夏尝中暍,有递夫以热土覆脐,摘园瓜食之,乃复苏。己巳,北虏假贡献图窥伺,公上疏,言虏不可信,宜豫为备。后六师失利,公从武官守天津,密赞戎事,或诱之逃,或留妻以女,皆弗听,事定乃返。
杨文贞欲识吏部郎李贤,示意南阳守陈正伦,因邀往见,贤不肯,曰:‘无一面之雅而造门,是求知也。’
景帝即位,杨翥以郕府长史来朝。其还也,疏言刘铉、吕原可大用。会易储议起,礼部两亚卿俱缺,议必得有才力者为之。上命欲用铉,陈循乃拟铉以进。江渊盛言铉才薄不可用,乃易萨琦。铉闻渊言,曰:‘此深知我。’久之,铉为祭酒。一日报欲易储,诸司皆劝进,司业请祭酒列名,铉曰:‘我辈谏止则可,劝进则不可。’乃止。迨英庙复辟,阅诸疏,见劝进无祭酒名,问祭酒何人,徐有贞以铉对。上曰:‘吾欲一识之。’因召对文华殿,曰:‘卿可遂傅东宫。’乃擢少詹事。后以完名终,卒谥文恭。
章文懿立朝,决大疑,临大事,凛不可夺,自号戆夫。或劝公少贬以狥,曰:‘在我者有义与命,在彼者我不知也。’故悦公者寡。(言行录)
章文懿为庶吉士时,刘定之方教诸士,一日以小玉堂蔬圃诗令诸士赋之,公诗结语云:‘贤哉公仪休,拔却园中葵。’遂以轻薄目之。后又试中秋赏月赋,公言:‘天下之人,有罹悲、愁羁、患贫苦者,见月则不乐,惟高堂厚禄身享太平无事之日者,见月则乐也。’刘愈怒之。后试应制灯诗,遂不肯为。疏入,遂谪。其节概才识,当时以为第一也。(余冬序录)
南阳李先生当国,每以诗寄薛文清先生,始终不答。门人问之,曰:‘昔温公退居洛中,吕申公当国,屡以书问起居,温公不答。某亦此意。’
朱恭靖公初举状元,略无喜色,归里中,惟徒行,人甚器之。后为礼部侍郎,家载席一车,为公买宅费,都城宦者阻之,且云:‘必得一刺,以别真伪。’公弗许,家人云:‘必入乃得利。’公曰:‘不得利,又何伤乎?’竟止于城外,平价售之。
召复罗一峰修撰,当道者语人曰:‘某之复官,我之力也,乃无片言谢,可乎?’先生闻之,曰:‘渠非私我也。’坐是,改南京,供职三月,以疾辞。章三上,始得归。
杨守陈官五品十六年,所教中人己多贵幸,凡预教者,率因之以进,独公泊然无所藉。有欲出力援之,则谢曰:‘我▯(未▯▯)▯女▯妇也,抱节三十年,乃垂老而改志邪?’荐绅往往传诵其言。
王文恪与寿宁侯有连,绝不与通,岁时问遗,辄斥去。或以为过,公曰:‘昔万循吉攀附昭德,吾尝耻之,乃今自附寿宁耶?’
刘忠宣居官接物,虽称从容和易,至属官之不才者,一裁以法,未尝姑容苟免。尤不喜属吏承奉,有曲意承奉者,未尝喜,不见者,未尝怒也。
谢文正初入翰林,为御史某骤升都宪,台中循例请公文为贺,公曰:‘此人素不为公议所与,恶可以谀言悦之。’竟不与作。
王华才识宏达,操持坚定。方贼瑾用事,士大夫争走其门,华独不往。华子守仁论瑾,瑾怒,逐守仁。顾素敬慕华,不辄迁怒,间以语人,欲讽使就见,华不往。及转南京,瑾又使人言华不久当召用,冀得往谢,华竟不往。其平生大节如此。
优人臧贤被宠,能轩轾士夫,士夫或与善,贤因是请改牙牌,制如群僚印文改方者,傅圭不可,召老优更事者诘曰:‘尔优,敢乱法,尔宠可常保否?即遗尔辱,祸靡极矣。’优乃戢,俱与新之。
陆文裕公为山西提学时,晋王有一乐工,甚爱幸之。其子学读书,前任副使考送入学,文裕到任,即行文黜之。晋王再四与言,文裕云:‘宁可学校少一人,不可以一人污学校。’坚意不从,乃已。
正德戊辰会试,崔铣为同考,宰执欲私其子,以托铣,铣不可,竟出他手。时阉瑾窃
译正统丁卯年,刘宣代替父亲戍守卢龙,徒步前往京师求学。冬天没有棉衣,手脚冻得皲裂,忽然在道上冻死,有一位老妇人给他喝热羹,他才复活。夏天曾中暑,有一位驿卒用热土覆盖他的肚脐,摘园中的瓜给他吃,他才苏醒。己巳年,北方虏寇借进贡之机图谋窥伺,刘宣上疏,说虏寇不可相信,应当预先做好准备。后来六军失利,刘宣跟随武官守卫天津,秘密筹划军事,有人引诱他逃跑,有人留下妻女挽留他,他都不听从,事情平定后才返回。
杨文贞想结识吏部郎中李贤,示意南阳太守陈正伦,于是邀请李贤前往见面,李贤不肯,说:“没有一面之交的情谊却登门拜访,这是求取知遇。”
景帝即位,杨翥以郕王府长史的身份来朝见。他返回时,上疏说刘铉、吕原可以重用。恰逢易储的议论兴起,礼部两位侍郎都空缺,议论认为必须得到有才能的人担任。皇上打算任用刘铉,陈循于是拟定刘铉进呈。江渊极力说刘铉才识浅薄不可任用,于是改任萨琦。刘铉听到江渊的话,说:“这是深知我。”过了很久,刘铉担任祭酒。一天上报说想要易储,各衙门都劝进,司业请求祭酒列名,刘铉说:“我们劝谏阻止还可以,劝进则不可以。”于是停止。等到英宗复辟,阅览各疏,看见劝进没有祭酒的名字,问祭酒是谁,徐有贞回答是刘铉。皇上说:“我想见他一面。”于是召他在文华殿对答,说:“你可以担任东宫师傅。”于是提拔为少詹事。后来以完美的名声终老,死后谥号文恭。
章文懿在朝廷任职,决断重大疑难,面临重大事件,威严不可动摇,自称戆夫。有人劝他稍微贬低自己以顺从,他说:“在我这里有道义和命运,在别人那里我不知道。”所以喜欢他的人少。(《言行录》)
章文懿做庶吉士时,刘定之正在教导各位士子,一天用小玉堂蔬圃诗让各位士子赋诗,章文懿诗的结语说:“贤德的公仪休,拔掉了园中的葵菜。”于是被看作轻薄。后来又考试中秋赏月赋,章文懿说:“天下的人,有遭受悲伤、忧愁羁旅、贫困痛苦的人,看见月亮就不快乐,只有高堂厚禄、身享太平无事日子的人,看见月亮才快乐。”刘定之更加愤怒。后来考试应制灯诗,章文懿于是拒绝作诗。疏文呈入,于是被贬谪。他的节操气概和才识,当时被认为第一。(《余冬序录》)
南阳先生李东阳当权,经常用诗寄给薛文清先生,始终没有回复。门人问他,他说:“从前司马光退居洛阳,吕公著当权,多次写信问候起居,司马光不回复。我也是这个意思。”
朱恭靖公刚考中状元,毫无喜色,回到家乡,只步行,人们很器重他。后来担任礼部侍郎,家里运载一车席子,作为为他买宅的费用,都城宦官阻止他,并且说:“必须得到一张名帖,以辨别真伪。”朱恭靖公不允许,家人说:“必须进去才能得到利益。”朱恭靖公说:“得不到利益,又有什么伤害呢?”最终停在城外,按平价出售。
召回罗一峰担任修撰,当权者对人说:“我恢复他的官职,是我的力量,竟然没有片言致谢,可以吗?”罗一峰听到后,说:“他并非私恩于我。”因此,改任南京,任职三个月,因病辞官。奏章上了三次,才得以回家。
杨守陈官居五品十六年,他所教导的宦官已经很多显贵受宠,凡是参与教导的,大抵都因此晋升,只有杨守陈淡泊无所凭借。有人想出力援引他,他就推辞说:“我〇(未〇〇)〇女〇妇也,守节三十年,难道到老改变志向吗?”士大夫往往传诵他的话。
王文恪与寿宁侯有牵连,坚决不与交往,岁时问候馈赠,就斥退。有人认为是过分,王文恪说:“从前万循吉攀附昭德,我曾以此为耻,难道现在自己依附寿宁吗?”
刘忠宣在官任上待人接物,虽然号称从容和易,至于属官中不才的人,一律依法裁处,不曾姑息宽容苟且免罪。尤其不喜欢属吏奉承,有刻意奉承的,不曾喜欢,不见的,不曾愤怒。
谢文正刚进入翰林院,某御史突然升任都宪,台中文官按惯例请公文祝贺,谢文正说:“此人一向不被公议认可,怎么可以用谄媚的话取悦他。”最终没有作贺文。
王华才识宏达,操守坚定。正值刘瑾用事,士大夫争相奔走其门,王华独自不去。王华的儿子王守仁弹劾刘瑾,刘瑾愤怒,驱逐王守仁。但一向敬慕王华,不轻易迁怒,偶尔对人说,想暗示王华去见面,王华不去。等到转任南京,刘瑾又派人说王华不久将被召用,希望得到前往致谢,王华最终不去。他平生的大节如此。
优人臧贤受宠,能左右士大夫,士大夫有的与他交好,臧贤因此请求改换牙牌,制度如群僚印文改方者,傅圭不允许,召老优更事者责问说:“你是优人,敢乱法,你的宠幸能常保吗?即使给你耻辱,祸患没有极限。”优人于是收敛,都给予新的。
陆文裕公担任山西提学时,晋王有一个乐工,非常喜爱宠幸他。他的儿子学习读书,前任副使考送入学,陆文裕到任,立即行文黜退他。晋王再三与他说话,陆文裕说:“宁可学校少一人,不可以一人污学校。”坚决不从,于是作罢。
正德戊辰年会试,崔铣担任同考官,宰执想私助其子,托付崔铣,崔铣不允许,最终出自他人之手。当时刘瑾窃
政,囚戍元老,奴仆端揆,铣与修撰何瑭,见瑾长揖而已。瑾怒,谓其党吏部尚书张彩曰:‘翰林白面书生,轻薄如崔铣尤甚。’欲重罪之,彩不可,瑭谓曰:‘吾两人不可易节。’对曰:‘铣安义命久矣。’是岁实录成,瑾伪传上旨,史臣未练政体,各升俸一级,调部属州县,铣改南京吏部验封司主事。部储岁纵粮长赂请权贵,固执不可,尚书谓曰:‘尔谪仙也,何苦为此?’对曰:‘何勤非忠,孰忠非分?’竟革奸。庚午瑾诛,召还史馆。辛未会试再为同考时,辅臣治文义,铣上书劝以及时悟,上救民、荐贤、理财、强兵,毋事琐末,恳恳千余言。(南雍志)
译刘瑾将元老囚禁戍边,使权臣沦为奴仆,崔铣与修撰何瑭见到刘瑾,只是长揖行礼而已。刘瑾大怒,对他的党羽吏部尚书张彩说:“翰林院的白面书生,轻薄无礼,崔铣尤其严重。”想要重治崔铣的罪,张彩认为不可,何瑭对崔铣说:“我们两人不能改变节操。”崔铣回答说:“我安守道义和命运已经很久了。”这一年《实录》修成,刘瑾假传皇帝旨意,史官们不熟悉政治体制,各自升俸一级,调任到六部或州县任职,崔铣改任南京吏部验封司主事。吏部每年放纵粮长贿赂权贵,崔铣坚持不肯妥协,尚书对他说:“你是被贬谪的仙人,何必如此自苦?”崔铣回答说:“什么勤勉不是忠诚,什么忠诚不是本分?”最终革除了奸弊。庚午年刘瑾被诛杀,崔铣被召回史馆。辛未年主持会试再次担任同考官时,辅臣只注重文章义理,崔铣上书劝谏他及时醒悟,向上救民、推荐贤才、治理财政、强化军队,不要从事琐碎末节之事,言辞恳切,有一千多字。(《南雍志》)
邵康僖魁礼闱,逆瑾虐焰方炽,同年多请往谒,公毅然却之曰:‘可使天下后世谓进士谒中要自锐始耶?’卒不往。及吕仲木为状元,亦不往,舆论并高之。(家传)
屠应埈典试江右,阁臣有属其三子者,屠曰:‘国家百七十余年,惟贡士之法秉公不废耳。苟狥私请,安用试为!’遂行。至则梦人有以酖进者,辞不受,覆地,地坟,觉曰:‘宁坟毋乱。’卒无所私。
马公汝骥调泽州知州。泽故多王府,王率听用群小,暴侵民利,泽人苦之,而未能禁也。乃因事稍惩其左右不法数人,为条告诫,暴止。又王以书来请私好,答使者去,己即投书椟中,封之。所请或于法得释,又使将谢,乃引使者至椟前启,取书还之,实未发。为报曰:‘法诚如是,吾安敢低昂狥情乎!’后书不更至矣。
衡山待诏素不到河下拜客,严介溪语顾东桥曰:‘不拜他人犹可,余过苏,亦不答拜。’东桥答曰:‘此所以为衡山也。若不拜他人,只拜介溪,成得文衡山乎?’
衡山有病起遣怀二律,盖不就宁藩之征而作也,词婉而峻,足以拒之于千里之外。诗云:‘潦倒儒官二十年,业缘仍在利名间。敢言冀北无良马,深愧淮南赋小山。病起秋风吹白发,雨中黄叶暗松关。不嫌穷巷频回辙,消受炉香一味间。’‘经时卧病断经过,自拨闲愁对酒歌。意外纷纭知命在,古来贤达患名多。千金逸骥空求骨,万里冥鸿肯受罗。心事悠悠那复识,白头辛苦服儒科。’后宁藩败,凡应辟者崎岖万状,公独宴然,始知公不可及也。(读书笔记)
万公士和介然绝不为诡随,故尝忤分宜去臬,已又忤新郑去卿贰,已又忤江陵去卿。即华亭,称与公最契者,华亭请老,诸大臣各疏留,公独否。若公者,所谓贞而孤,非耶?
廉介
宋潜溪临财廉,尝大书于门曰:‘宁可忍饿而死,不可苟利而生。’君子以为名言。权要非其人,虽置金满橐,一字不肯,纵与之,亦不受馈。日本使奉敕请文,以百金为献,先生却不受。上以问先生,先生对曰:‘天朝侍从之臣而受小夷金,非所以崇国体也。’(行状)
张洪,洪武间以明经荐,授靖江王府教授。永乐元年擢行人,奉使日本,却其馈金,二年,复使辽东,修茶政于蕃界,亦不受馈。时缅甸宣慰那罗塔杀孟养宣慰刁木旦,并其地,命洪赍诏责还所侵地,立孟养后。塔不服,凡六往,始听命。塔欲毒之,服其诚信,乃已。
廖钦经河内,休于途,民见之,曰:‘是我昔日父也。’公绐曰:‘我商人,非尔父。’于是聚老少争识公,乃罗拜于前,公不能隐,竞持酒肴相慰藉。明日,各持缣以遗公,须臾,裒数百匹。公辞不受,民曰:‘父有德于我,欲报无所,今父幸涉我境,持此以报父,愿卒受之。’公曰:‘我何德于汝?纵汝德我,何不爱我以德乎?苟以所赆为可受,则昔之所为,不过沽名以觊今日之利,我岂受哉!’民益恳请受。公揣知其意牢不可却,一夕不告而去。其所行类如此。
吴溥在翰林及国学二十余年,操守如一日,未尝一涉足权贵人之门,权贵人亦莫之知也。或念溥久次不迁,劝其少贬者,答曰:‘遇不遇,命也,吾知安命而已,安能枉己哉!’天下之为士者皆高之。家素贫,而笃于义,故人有遗孤、贫无依者,辄赈给不吝。及卒,无以为敛云。子与弼,以道学闻于时,亦古朴有父风。天顺中,以隐士征,授左春坊谕德,不拜。学者称为康斋先生。(南雍志)
张以宁清洁自守,所居萧然,未尝营财产,其奉使也,襆被而往。临终时有诗云:‘覆身惟有黔娄被,垂橐都无陆贾金。’有诗文数十卷,号翠屏集。
黎文僖淳性耿介,门生尹华亭以云布寄淳,不受,责之曰:‘古之为令,拔葵艺麻,今之为令,织布添花,吾不用妖服也。’
高谷官至台鼎,家业萧然,敝庐瘠田,仅足衣食,身没未几,子孙贫窭。方毅廉洁,卓然有古大臣之风。
上即位,当颁诏外国
译邵康僖在礼部科举考试中夺得魁首,当时逆瑾的暴虐气焰正盛,同科进士大多请求前往拜谒,邵康僖坚决拒绝说:“难道能让天下后世认为进士拜谒权贵是从自己开始的吗?”最终没有前往。等到吕仲木考中状元,他也没有去拜谒,舆论都高度评价他们。(出自《家传》)
屠应埈在江西主持科举考试,内阁大臣有人嘱托他录取自己的三个儿子,屠应埈说:“国家一百七十多年来,只有选拔贡士的法度秉持公正而不废弃。如果徇私情,还要考试做什么!”于是启程赴任。到达后梦见有人进献毒酒,他推辞不接受,将酒倒在地上,地面隆起,醒来后说:“宁可地面隆起,也不愿扰乱法度。”最终没有徇私。
马公汝骥调任泽州知州。泽州原本有很多王府,王爷们往往听信小人,暴虐侵夺百姓利益,泽州百姓深受其苦,却无法禁止。马公便借机稍微惩戒了王爷身边几个不法之人,并列出条规告诫他们,暴行才停止。后来王爷写信来请求私下的交好,马公打发使者离开,自己随即把信投入书箱中,封存起来。王爷所请求的事如果按法律可以宽释,马公又派使者去感谢,于是带领使者到书箱前打开,取出信还给他,实际上并没有拆看。回复说:“法律确实如此,我怎么敢因私情而随意改变呢!”后来王爷不再来信了。
衡山先生向来不到河下拜客,严介溪对顾东桥说:“不拜别人还可以,我路过苏州,他也不回拜。”顾东桥回答说:“这正是衡山先生的本色。如果不拜别人,只拜介溪,还能算是文衡山吗?”
衡山先生病愈后写了《遣怀》两首律诗,大概是因为没有接受宁王的征召而作,辞意委婉而峻切,足以将宁王拒之于千里之外。诗云:“潦倒儒官二十年,业缘仍在利名间。敢言冀北无良马,深愧淮南赋小山。病起秋风吹白发,雨中黄叶暗松关。不嫌穷巷频回辙,消受炉香一味间。”“经时卧病断经过,自拨闲愁对酒歌。意外纷纭知命在,古来贤达患名多。千金逸骥空求骨,万里冥鸿肯受罗。心事悠悠那复识,白头辛苦服儒科。”后来宁王败亡,凡是应召的人处境艰难万状,只有衡山先生安然无恙,这才知道衡山先生不可企及。(出自《读书笔记》)
万公士和耿介正直,绝不随波逐流,所以曾经因触怒分宜侯而被罢免按察使职务,后来又因触怒新郑侯而被罢免副职,再后来因触怒江陵侯而被罢免卿职。即使是华亭侯,自称与万公最相投契的人,华亭侯请求退休时,各位大臣都上疏挽留,唯独万公没有。像万公这样的人,所谓坚贞而孤高,难道不是吗?
廉介
宋潜溪面对财物廉洁,曾经在门上大字书写:“宁可忍饿而死,不可苟且获利而生。”君子认为这是名言。权贵不是合适的人选,即使装满一袋金子,也不肯写一个字,即使给了他,也不接受馈赠。日本使者奉皇帝命令请求文章,以百金作为献礼,先生拒绝不接受。皇上问先生原因,先生回答说:“天朝侍从之臣接受小国夷人的金子,不是用来尊崇国家体面的做法。”(出自《行状》)
张洪,洪武年间因精通经学被推荐,授靖江王府教授。永乐元年提拔为行人,奉命出使日本,拒绝接受馈赠的金子;二年,再次出使辽东,在边疆地区整顿茶政,也不接受馈赠。当时缅甸宣慰使那罗塔杀害孟养宣慰使刁木旦,兼并其土地,朝廷命令张洪携带诏书责令归还侵占的土地,拥立孟养的继承人。那罗塔不服从,张洪前后去了六次,那罗塔才听从命令。那罗塔想毒死他,但被他的诚信所感动,于是作罢。
廖钦经过河内,在路上休息,百姓看见他,说:“这是我们昔日的父亲。”廖公欺骗他们说:“我是商人,不是你们的父亲。”于是老少聚集争相认他,在他面前罗列拜见,廖公无法隐瞒,最终拿着酒菜互相慰劳。第二天,百姓各自拿着丝织品赠送给廖公,不一会儿,聚集了数百匹。廖公推辞不接受,百姓说:“父亲对我们有恩德,想报答却没有地方,现在父亲有幸经过我们的境地,拿着这些来报答父亲,希望您最终接受。”廖公说:“我有什么恩德于你们?即使你们感激我,为什么不以恩德来爱护我呢?如果认为所赠送的财物可以接受,那么过去所做的,不过是沽名钓誉以图今日之利,我岂能接受!”百姓更加恳请他接受。廖公揣测知道他们的意思坚决不可推辞,一夜之间不告而别。他所做的类似这样的事很多。
吴溥在翰林院及国学任职二十多年,操守始终如一,未曾一次涉足权贵人家的门,权贵人也都不知道他。有人念及吴溥长期任职未得升迁,劝他稍微降低标准,他回答说:“遇不遇,是命运,我只知道安于命运罢了,怎么能委屈自己呢!”天下读书人都高度评价他。家中一向贫困,但笃守道义,所以有人家中有遗孤、贫困无依者,就赈济供给毫不吝惜。等到去世时,没有钱办理丧事。儿子吴与弼,以道学闻名于当时,也古朴有父亲的风范。天顺年间,以隐士身份被征召,授左春坊谕德,没有接受。学者称他为康斋先生。(出自《南雍志》)
张以宁清洁自守,居所萧条,未曾经营财产,他出使时,只带包裹和被子前往。临终时有诗云:“覆身惟有黔娄被,垂橐都无陆贾金。”有诗文数十卷,号《翠屏集》。
黎文僖淳性格耿介,门生尹华亭寄云布给黎淳,他不接受,责备他说:“古代做官的人,拔掉葵菜种上麻,现在做官的人,织布添花,我不使用妖艳的服饰。”
高谷官至宰相,家业萧条,破旧的房屋贫瘠的田地,仅够衣食,死后不久,子孙贫困。方毅廉洁,卓然有古代大臣的风范。
皇上即位,应当颁布诏书给外国
,江西刘璟以侍讲使交南,时交人吞占城,侵缅甸,或难其行。刘毅然上道,携二仆由南宁直抵其境。交人駴曰:‘昔之人皆航海来,扬樯蔽洋,贸重易奇。今岂自天下耶,何其简速也!’奉迎馆候,视昔倍恭,陪臣拜跪,刘据大明集礼之文受之,不与交一语。至之日颁诏,明日宴毕即行。王大惊曰:‘一国生灵,命缘天使。’致馈遗丰腆倍昔,金珠犀象珍玩甚多,刘一不顾。复令陪臣要于路,期必致之。刘复书,示以初入关诗:‘咫尺天威誓肃将,寸心端不愧苍苍。归装若有关南物,一任关神降百殃。’交人益敬悚,遣陪臣入谢表,有‘朝臣清白’之语云。
译江西人刘璟以侍讲的身份出使交南,当时交南人吞并了占城,侵犯缅甸,有人对此行感到为难。刘璟毅然踏上旅程,带着两个仆人,从南宁直接抵达交南边境。交南人惊愕地说:“过去的人都是航海而来,船帆遮蔽海面,用贵重物品交换奇珍异宝。现在难道是从天上降下的吗,为何如此简捷迅速!”于是恭敬地迎接并安排馆舍,比过去加倍恭敬,陪臣跪拜,刘璟依据《大明集礼》的规定接受朝拜,不与交南人说一句话。到达当天颁布诏书,第二天宴会结束后立即启程。交南国王大惊说:“一国的百姓性命,都系于天使身上。”赠送的礼物丰厚,比过去加倍,金珠、犀角、象牙、珍玩非常多,刘璟一概不看。交南人又让陪臣在路上拦截,希望能一定把礼物送给他。刘璟回信,出示刚入关时写的诗:“咫尺天威誓肃将,寸心端不愧苍苍。归装若有关南物,一任关神降百殃。”交南人更加敬畏,派遣陪臣入京谢恩,表文中有“朝臣清白”的话。
端木孝文,溧水人,尚书以善子,与弟孝思皆以儒士起家,孝文为翰林待诏,孝思为翰林侍书,先后使朝鲜,以清节为远人所服,立双清馆。(应天府志)
尚书童公轩性寡合,不妄取予,居南京时,家人衣食或不给,惟三原王公馈以米及白金,或不受。毗陵王尚书▯知其介,不敢致馈,值有持礼币求文者,因谓曰:‘童公之文胜余,令人导汝往求之。’至则童公问其人曰:‘汝自来乎?抑有使之者乎?’其人以实对,遂却而不纳。其介如此。(濯缨亭笔记)
成化丁酉,王端毅公恕来巡抚云南,不挈僮仆,惟行灶一,竹食箩一,服无纱罗,日给惟猪肉一斤,乳豆二块,菜一束,酱醋水皆取主家结状,更无所供。其告示云‘欲携家僮随行,恐致子民嗟怨,是以不恤衰老,单身自来。意在洁己奉公,岂肯纵人坏事’云云。人皆录辞而焚香礼之。
王恕以中丞抚两浙,致政,朝廷命驰驿还乡。公每至驿旁,先命夫人与家众投宿民居,然后单骑赴驿,官吏固请同寓,公辞之。一切馈遗不受。
三原王公为吏书,署于门曰:‘宋人有言,受任于朝者,以馈及门为耻,受任于外者,以苞苴入都为羞。今动曰贽仪,而不羞于入,我宁不自耻哉!’一时帖然。使非真诚积久而孚,亦自不敢书之,适足以增多口矣。
何淡所撰李充嗣墓志铭,赞曰:‘嗟乎,贪夫狥财,烈士狥名,余尝悼夫世之狥财者之众,而狥名者何少也?前数十载,吾广士大夫多以富为讳,争自洒濯,以免公议。及余接世务以来,闻人仕,众必问曰:“好衙门否?”闻人退,众必问曰“有收拾否?”且耀金珠广田宅以骄里闾者,世不以为过也。夫势大则用奢,父骄则子汰,卒之颠覆,而后知财为祸梯,亦已晚矣。充嗣之名,乃今知之,为其廉也。居官廉,故莅事公,莅事公,故民爱敬,民爱敬,故功业昭,功业昭,故修名立,修名立,然后仁。孔子曰:“君子去仁,恶乎成名!”信哉。’
东山刘公为广东方伯时,广中官库有一项羡余钱,自来不上库簿,旧任者皆公然取去,以充囊箧,相袭以为固然。公初至,发库藏,适前任有遗下未尽将去者,库吏以故事白,云不当附库簿。公沉吟久之,乃大声呼曰:‘刘大夏平日读书做好人,如何遇此一事,沉吟许多时,诚有愧古人,非大丈夫也。’乃命吏悉附簿,作正支销,毫无所取云。(南岳集)
正德初,兵书刘公大夏既谢政,逆瑾窘,摘以事遣官校逮系,检其橐,惟俸给三十余金,公以与之,官校感涕不纳。
张尚书邦奇,李公东阳门人也。一日侍坐,有兴化守者亦公门下士,以觐事至京,缄两帕四扇,令从吏馈公。公曰:‘扇以染翰,固可,但多帕奈何?’吏顿首于庭。乃启缄取扇,而归其帕云。公致政后,邃庵杨阁老载酒肴过怀麓堂为寿,觞以金。公讶曰:‘公近亦有此器耶?’邃庵有惭色,自是不敢用以觞云。耿子曰:‘公仕宦五十余年,柄国且十有八年矣。’郑端简谓,公卒之日,不能治丧,门人故吏,醵金钱赙之,乃克葬。又谓,尝过其门,萧然四壁,不足当分宜辈一宴会之费云。彼时权珰狂猘,公卿鲜不受其螫者,而卒不敢有加于公。公岂有权术牢笼之哉!毋亦贞操洁履,有以服其心耳。
梁储册封安南国王充正使,礼成,亟返,馈遗无所顾。持大体,不与陪臣倡和。
景公旸,居官清约过甚,不异布衣时。每升监,乘一牝羸蹀蹀行,旁观者若不能堪,旸自若。典簿馈公廪,私益以斛,公知之,归其益,切让之曰:‘吾虽贫,何相贼也?’惧谢而去。
罗念庵曰:‘世以多欲病杨文襄,某独知其廉介。’或曰:‘何?’曰:‘有故人馈宝珠一斗。受之,客既退,分劳左右,投之地,顷刻立尽。一生有以贫归者,发囊助给,率数十金为常。夫为天下用财而不以私蓄,即比于一介不取可也。非廉介乎?’(念庵集)
文征明家居,郡国守相连车骑,富商贾人珍宝填溢于里门外
译端木孝文,是溧水人,尚书因为他是孝子,他和弟弟端木孝思都凭借儒士的身份开始做官,孝文担任翰林待诏,孝思担任翰林侍书,先后出使朝鲜,凭借清廉的节操被远方的人信服,建立了双清馆。(《应天府志》)
尚书童轩性情孤高不合群,不随便接受或给予财物,居住在南京时,家中人的衣食有时不够用,只有三原的王公赠送米和白银,有时他也不接受。毗陵的王尚书知道他的耿直,不敢送东西给他,恰逢有人拿着礼物求取文章,王尚书就对那人说:“童公的文章胜过我,让人引导你去求他。”到了那里,童公问那人说:“你是自己来的吗?还是有指使你的人吗?”那人如实回答,于是拒绝而不接受。他的耿直就是这样。(《濯缨亭笔记》)
成化丁酉年,王端毅公王恕来巡抚云南,不带童仆,只带一个行灶,一个竹食箩,衣服没有纱罗,每天供给只有猪肉一斤,乳豆二块,菜一束,酱醋水都向主人家索取凭证,更没有其他的供给。他的告示说:“想要携带家童随行,恐怕招致百姓的叹息怨恨,所以不顾念衰老,单身自来。意在洁身奉公,岂肯放纵他人败坏事情”等等。人们都抄录他的言辞并焚香礼拜他。
王恕以中丞身份巡抚两浙,退休,朝廷命令他乘驿车回乡。他每次到达驿站旁边,先命令夫人和家眷投宿民家,然后独自骑马前往驿站,官吏坚决请求同住,他推辞了。一切馈赠都不接受。
三原的王公做吏书,在门上贴告示说:“宋人有言,在朝廷任职的人,以馈赠送到门前为耻,在外地任职的人,以贿赂进入京城为羞。现在动不动就说见面礼,却不以进入京城为羞,我难道不自己感到羞耻吗!”当时人们都信服。如果不是真诚积累很久而让人信服,也不敢写出来,正好足以增加闲话罢了。
何淡所撰写的李充嗣墓志铭,赞曰:“唉,贪婪的人追随财物,烈士追随名声,我曾经哀悼世上追随财物的人众多,而追随名声的人为什么这么少呢?前几十年,我们广东的士大夫大多以富有为讳,争着自我洗刷,以免受公议指责。等到我接触世事以来,听说有人做官,众人必定问:‘是好衙门吗?’听说有人退职,众人必定问:‘有积蓄吗?’而且炫耀金玉珠宝、广置田宅来骄横乡里的人,世人不认为有过错。势力大就用度奢侈,父亲骄横儿子就放荡,最终颠覆,然后才知道财物是祸患的阶梯,也太晚了。李充嗣的名声,现在才知道,是因为他的廉洁。做官廉洁,所以处理事务公正,处理事务公正,所以百姓爱戴尊敬,百姓爱戴尊敬,所以功业显著,功业显著,所以美名建立,美名建立,然后仁德成就。孔子说:‘君子离开仁德,怎么能成名!’确实如此。”
东山刘公做广东方伯时,广东官库有一项羡余钱,从来不上库簿,旧任者都公然取走,用来充实私囊,沿袭以为理所当然。刘公刚到,打开库藏,恰逢前任有遗留未带走的,库吏按旧例禀报,说不应当附在库簿上。刘公沉吟很久,于是大声呼喊说:“刘大夏平日读书做好人,怎么遇到这件事,沉吟这么久,实在愧对古人,不是大丈夫。”于是命令吏员全部附在簿上,作为正项支销,毫无取用。(《南岳集》)
正德初年,兵部尚书刘大夏已经退休,逆瑾窘迫,摘取事情派遣官校逮捕拘禁,检查他的行囊,只有俸禄三十多金,刘公给他,官校感动流泪不接受。
张尚书邦奇,是李东阳的门人。一天侍坐,有兴化守也是李公的门下士,因觐见之事到京城,封了两帕四扇,让随从官吏送给李公。李公说:“扇子用来写字,固然可以,但多帕怎么办?”官吏在庭院磕头。于是打开封缄取扇子,而归还帕子。李公退休后,邃庵杨阁老载酒肴到怀麓堂为他祝寿,用金杯敬酒。李公惊讶说:“你最近也有这种器具吗?”邃庵有惭愧之色,从此不敢用金杯敬酒。耿子说:“李公做官五十多年,主持国政且十八年。”郑端简说,李公去世那天,不能治丧,门人故吏,凑钱资助,才得以安葬。又说,曾经经过他的家门,萧然四壁,不足以抵当分宜辈一次宴会的费用。那时权珰狂躁,公卿很少不受其毒害的,而最终不敢加害于他。李公难道有权术牢笼吗!无非是贞操洁履,有以服其心罢了。
梁储册封安南国王充正使,礼仪完成,急忙返回,馈赠无所顾惜。持大体,不与陪臣唱和。
景公旸,做官清廉简约过分,不异于布衣时。每次升监,骑一匹瘦弱的母马缓缓而行,旁观者若不能堪,景公旸自若。典簿馈赠公廪,私下增加一斛,景公知道,归还增加的部分,严厉责备他说:“我虽然贫穷,为什么相贼呢?”恐惧谢罪而去。
罗念庵说:“世人以多欲指责杨文襄,我独知他的廉洁耿直。”有人说:“为什么?”说:“有故人馈赠宝珠一斗。接受后,客人已经退去,分劳左右,投在地上,顷刻立尽。一生有以贫归者,发囊助给,率数十金为常。夫为天下用财而不以私蓄,即比于一介不取可也。非廉介乎?”(《念庵集》)
文征明家居,郡国守相连车骑,富商贾人珍宝填溢于里门外
,不能博先生一赫▯▯虎。而先生所最慎者藩邸,其所绝不肯还往者中贵人,曰:‘此国家法也。’前是,周王以古鼎古镜、徽王以金宝▯他珍货值数百镒贽,使者曰:‘王无所求于先生,慕先生耳,盍为一启封?’先生逊谢曰:‘王赐也,启之而后辞,不恭。’竟弗启。四夷贡道吴门者,望先生里而拜,以不得见先生为恨。
译(我)不能博得先生一瞥。而先生最为谨慎对待的是藩王府邸,他绝对不肯与之往来的是宦官,说:“这是国家的法度。”在此之前,周王用古鼎古镜、徽王用价值数百镒的金宝和其他珍奇货物作为见面礼,使者说:“大王对先生没有所求,只是仰慕先生罢了,何不打开看看?”先生谦逊地推辞说:“这是大王的赏赐,先打开再推辞,是不恭敬的。”最终没有打开。四方少数民族进贡经过吴门时,望着先生的里巷下拜,以不能见到先生为遗憾。
每勋戚大臣病故,上遣谕祭,丧家辄厚币为谢,习以为常。刘公春曰:‘以尚书而受其赠遗,岂惟轻己,如国体何!’故事,功臣袭爵表谢文皆礼部堂上分撰,谢以银币,悉却之。其谨峻有守如此。
国琛录云:石公▯,澹约性成,躬躬自戢,位跻台鼎,供具如寒素士。正德末造,侈局肇开,公不逐世好,亦不迥立异帜。嘉靖初入阁,严诫阍从,不滥交与,谒者以帕为仪见,则还贽。致政归,行李奁配,不满一舆。
念庵罗公以修撰归,道经芜湖,病亟,抽分项东瓯为调医药。有扬贾犯重辟,愿献千金求解,时公之舅为言于项,公闻,呼项曰:‘君子爱人以德,使我为清白鬼。’项吐其实,公责项曰:‘我即死,君宁无俸可赙乎!’事乃寝。病间,舅申理前语,公惊曰:‘是大贾不活矣,项君必以我故而不脱之狱。’乃贻书谢项,因潜为解之。贾得生,不知为公力也。
万公士和与直指交无加礼,直指以为倨,衔之,欲巧诋以法。抵粤,悉取诸钱谷籍,稽公出纳,无所得。则榜掠筦榷吏,属诬引公,吏忍死不服曰:‘有之,万公不应饮粤地一勺水耳。’直指愈益怒,捃摭益亟。香山黄公佐家居养高,不可致,忽出谒直指,直指心喜己独能致黄公也,自起迎黄公,黄公入揖曰:‘老夫迹不至公府久矣,今为万公来,公即欲涅之,其人非可缁者。’直指心怍,不敢出一语,事乃寝。公之饶时,唐先生赠以双磁罂,曰:‘夫饶非乏磁,而吾以磁赠,知君不取磁于饶也。’公服其言。
义概
解缙性孝友,重义轻利,笃于故旧,喜引拔士类,文翰皆精绝。尝语人曰:‘宁为有瑕玉,不作无瑕石。’
胡俨尝督漕至三山,中流有覆舟,命仆夫急援之。道见饿死者,命掖就民舍,给以药食。是夜风雨大作,所全活者数百人。
检讨陈继为一妇人志墓,已刻石矣,有客诋此妇不孝,继即率童子碎其石,曰:‘吾岂妄誉不孝妇耶!’
司成李时勉以言忤权奸,困首木者三日,炎暑,殆欲不胜。太学生石大用蹙然号于众曰:‘师犹父也,父师遘难,弟子乃晏然坐▯,可乎!’众莫应。大用退,杜门草疏,愿以身代,时勉亟止之,弗听。挟所奏诣银台投进,银台以祸惧之,对曰:‘生以义,死亦以义,何惧之有!’疏闻,上并释之。
刘忠愍球从弟玭为莆田知县,奉夏布一疋,即日封还,贻书戒之曰:‘当力行清白,以光前人,此非所望于贤弟者。’议论慷慨,卒以直言取祸,天下冤之。
许彬,景泰中议遣大臣迎驾朔漠,公毅然请行,曰:‘主辱臣死,分也,敢靳一死。’卒能以大义折虏,奉驾以还。然滨于不测者屡矣,以是受知英庙特深。
成化中,司礼黄赐母死,省、寺、监、院无弗吊祭,翰林独未之诣也。一日,徐侍讲琼言于众曰:‘时且如此,独得不往乎?’众或应或否。陈愧斋音奋然怒曰:‘堂堂翰林,相率而拜中人之门,天下其谓何?斯文其谓何?’词气愤激,闻者戄然,事遂已。汪直之在西厂也,气焰烜赫,出没如鬼神。一日,有校士突入兵部郎杨士伟家,拷掠及其妻属,众骇,莫敢闯焉。先生其邻也,登墉呵之曰:‘尔何敢不畏国法?’其人曰:‘尔何人,敢尔?不畏西厂!’先生曰:‘尔欲知我乎?我翰林侍讲陈音也。’闻者为之缩颈。(经济录)
吴文定公有同年贺解元恩,在京遘疾,迁至其邸,晨夕视之,贺死,为服一月丧。乡人教官某死于京,贫甚,其子假货于人。公闻之恻然,亟命还所贷,自出金为赙,众皆乐助,竟得以丧归。
刘公大夏尝过厓山,吊大忠祠,念宋慈元后陵寝无主,辄泫然曰:‘后与陆、张二臣同死国,今大忠有祠,而慈元不祀,于义弗称。’谋于白沙陈公甫,为之立庙,人感其义,不日而就。
刘忠宣忤逆瑾,矫旨逮诏狱。同系者请行贿以求生,大夏曰:‘如此而死,祸止一身,称贷免死,则累及子孙,且丧此一生矣。’法司附瑾意,引例戍
译每当勋戚大臣病故,皇帝派遣使者宣读祭文,丧家便用厚礼答谢,习以为常。刘春说:“身为尚书却接受他们的馈赠,这不仅是轻视自己,国家的体统又该如何呢!”按照惯例,功臣袭爵的谢表都由礼部堂上官分头撰写,谢礼用银钱支付,刘春全部拒绝。他谨慎严峻、坚守节操到了这种地步。
《国琛录》记载:石公(石珤),淡泊简约是天性使然,恭谨自律,身居高位,日常用度却像清贫的读书人。正德末年,奢侈之风开始兴起,石公不追随世俗喜好,也不刻意标新立异。嘉靖初年入阁,严厉告诫门客随从,不滥交外人,拜访者以手帕作为见面礼,他就退还礼物。退休回家时,行李和嫁妆,不满一辆车。
罗钦顺以修撰身份辞官回乡,途经芜湖,病势危急,抽拨项东瓯去调配医药。有个扬州商人犯了死罪,愿意献出千金请求免罪,当时罗钦顺的舅舅向项东瓯说了这件事,罗钦顺听说后,叫来项东瓯说:“君子爱人以德行,让我做个清白的鬼。”项东瓯说出实情,罗钦顺责备项东瓯说:“我即使死了,你难道没有俸禄可以资助丧事吗!”事情于是作罢。病情稍好后,舅舅再次提起之前的话,罗钦顺惊讶地说:“这样大商人就活不成了,项君一定会因为我的缘故而不让他脱罪。”于是写信感谢项东瓯,暗中为他开脱。商人得以活命,不知道是罗钦顺的力量。
万士和与巡按御史交往没有额外的礼节,御史认为他傲慢,怀恨在心,想设法用法律诬陷他。御史到达广东,全部调取钱粮账册,核查万士和的收支,一无所获。于是拷打税务官吏,让他们诬陷牵连万士和,官吏忍死不服,说:“有的,万公不该喝广东的一勺水罢了。”御史更加愤怒,搜罗罪证更加急切。香山的黄佐在家隐居修养,难以招致,忽然出来拜见御史,御史心里高兴自己能招致黄佐,亲自起身迎接黄佐,黄佐进去作揖说:“老夫很久不到官府了,今天为了万公而来,您即使想污蔑他,他也不是可以被玷污的人。”御史内心惭愧,不敢说一句话,事情于是作罢。万士和富有之时,唐先生送给他两个磁罐,说:“广东并不缺乏磁器,而我用磁器赠送,是知道您不会从广东取磁器。”万士和信服他的话。
义概
解缙性情孝顺友爱,重义轻利,对老朋友忠诚,喜欢提拔士人,文章书法都精妙绝伦。曾经对人说:“宁做有瑕疵的玉,不做无瑕疵的石。”
胡俨曾经督运漕粮到三山,江中有翻船,命令仆从急忙救援。路上看见饿死的人,命令搀扶到民舍,供给药食。那天夜里风雨大作,所救活的人有数百人。
检讨陈继为一个妇人写墓志铭,已经刻在石碑上了,有客人诋毁这个妇人不孝,陈继立即带领童子砸碎石碑,说:“我难道会胡乱赞誉不孝的妇人吗!”
司成李时勉因为言论触怒权奸,被戴上木枷困了三天,天气炎热,几乎无法忍受。太学生石大用皱着眉头在众人中号哭说:“老师如同父亲,父师遭遇危难,弟子却安然坐着,可以吗!”众人没有回应。石大用退出,闭门起草奏疏,愿意以身代死,李时勉急忙阻止他,他不听。带着奏疏到银台投递,银台用灾祸恐吓他,回答说:“生是为了义,死也是为了义,有什么可害怕的!”奏疏被皇帝看到,皇帝一并释放了他们。
刘忠愍球堂弟刘玭任莆田知县,送给他一匹夏布,当天就封还,写信告诫他说:“应当努力践行清白,以光大前人,这不是我对贤弟的期望。”议论慷慨,最终因为直言招致祸患,天下人都为他鸣冤。
许彬,景泰年间商议派遣大臣去北方迎接皇帝,他毅然请求前往,说:“君主受辱臣子死,是本分,岂敢吝惜一死。”最终能够以大义折服敌人,护送皇帝回来。然而多次濒临不测,因此受到英宗特别深厚的知遇。
成化年间,司礼太监黄赐母亲去世,省、寺、监、院没有不去吊唁祭祀的,只有翰林院没有前往。一天,徐琼对众人说:“时候已经到了,难道不去吗?”众人有的答应有的不答应。陈音愤然发怒说:“堂堂翰林,相继去拜见中人的门庭,天下人怎么说?斯文怎么说?”言辞气愤激越,听到的人震惊,事情于是停止。汪直在西厂时,气焰嚣张,出没如鬼神。一天,有个校尉突然闯入兵部郎中杨士伟家,拷打并牵连他的妻妾,众人害怕,不敢干预。先生是他的邻居,登上墙呵斥他说:“你怎么敢不畏国法?”那人说:“你是谁,敢这样?不怕西厂!”先生说:“你想知道吗?我是翰林侍讲陈音。”听到的人吓得缩起脖子。(《经济录》)
吴文定公有同年贺解元恩,在京生病,搬到他的府邸,早晚探望,贺解元恩死后,为他服丧一个月。乡人教官某死在京师,非常贫穷,他的儿子向人借贷。吴文定公听说后恻然心动,立即命令归还所借的钱,自己出钱资助丧事,众人都乐意捐助,最终得以送丧回家。
刘大夏曾经经过厓山,吊唁大忠祠,想到宋慈元后的陵寝无人主持祭祀,就流泪说:“后与陆、张二臣一同为国而死,现在大忠有祠,而慈元不祭祀,于义不相称。”与白沙陈公甫谋划,为他建立庙宇,人们感激他的义举,不久就建成。
刘忠宣违背刘瑾,被假传圣旨逮捕入诏狱。同狱的人请求行贿以求活命,刘大夏说:“这样而死,祸患只限于一身,借贷免死,就会连累子孙,而且丧失这一生。”法司附和刘瑾的意思,援引案例判处戍边
肃州。公至河西买葬地,不挈子侄侍行,或以问公,公曰:‘吾仕宦日不能为子孙乞恩泽,今发配老死,顾令子孙补伍,岂人情乎?’(后寿藏记)
译肃州。您到了河西购买墓地,不带子侄随行,有人问您,您说:“我做官的时候不能为子孙求取恩泽,如今被发配老死,难道还要让子孙补入军伍,这哪里合乎人情呢?”(后寿藏记)
戊辰春,戴大宾以妙龄赐进士第三人及第,刘瑾欲招致为婿,戴执义不从,登科录竟刊妻姓氏,瑾不悦,遂绝婚。戴乞养病归,未几卒。
霍韬己丑主考会试,帘内外弊铲革殆尽,文体为之一变。杨少师博、葛尚书守礼、程尚书文德、唐都宪顺之、罗修撰洪先、杨编修名、杨御史爵并表表,皆公所录士也。公谆谕诸士,不可以门生座主结私恩而忘大义。超俗之见,时所仅闻。
张罗峰当国,甚器重何瑭,举翊圣治,期大用之。始入京,元正相晤,辄面数张十三愆,众为愕然。(柏斋集)
器量
永乐中,汉庶人谋夺嫡,离间宫臣,石首杨文定公时为司经局洗马兼编修,下锦衣狱垂十年,家人供食数绝。又上命莫测,与死为邻,公励志读书不辍。同难者笑之曰:‘势已如此,读书何为?’曰:‘朝闻道,夕死可也。’其不以患难介意如此。
解大绅素无崖岸,求文与书者日辐辏,率与之,无厌倦意。或言有不当与者,公笑曰:‘雨露岂择地而施哉?且人孰不可与进者?’
金忠于人有片善必称之,虽有素与公异者,其人有他善,未尝不称也。里人有数窘辱公,公为尚书时,其人以吏来京师,惧不为容,公荐用之。或曰:‘彼不于公有感乎?’曰:‘顾其才可用,奈何以私故掩人之长?’
金问坐系狱十年,非义相馈,皆不受。时黄淮、杨溥同坐系,三人相得甚欢。省躬念咎之暇,各持一经讲论,曰:‘此处忧患之道也。’
马绍荣与永嘉姜立纲同僚久,并以能书名。姜善子昂,荣善宋克,为一时宗。其升少卿也,立纲以出身布衣,不得齐荣官,诸老怜其年深,曰:‘不抑马君,无以为姜君地,奈何?’先生闻之,往告曰:‘愿损一级,与立纲齐。’故马得太常。姜得太仆,拜曰:‘吾固不能窥君际也。’
助教李洪,南昌人。尝言古廉先生因除庭树被罚,是日,先生方坐堂阅试卷,而锦衣官校猝至前,即掩卷起身,免冠解带,受缧绁。合监师生来观者,皆惊愕失色。先生神色自若,徐呼诸生近来与语,曰:‘某人某处讲是,某处非,某人今次稍胜前,某人比前不及。’因顾诸先生曰:‘还校定高下出榜。’语毕乃行。已而枷置监前,监生三千余人上疏救解。有石大用者,又独具本愿代枷,事乃释。
薛文清为廷尉,欲出一冤妇,王振嗾言官劾公故出入人罪,论死,公怡然曰:‘辩冤获咎,死何愧焉!’临刑神色自若。会振一老仆哭于厨下,振问何以,仆曰:‘闻今日薛夫子将刑,故泣。’振为之动,赦归田里。
王文端公直在吏部,御史有求诗者,公峻拒不为作。所介者寔公故人,言公于他人多有所作,何独靳是。乃应之曰:‘老负此累,公等行当自知耳。’然公尝以诗寄钱塘戴文进索画,且自序昔与文进交时尝戏作一联,至是十年而始成之。临川聂大年题其上曰:‘公爱文进之画,十年而不忘也。使公以十年不忘之心,[一]待天下之贤,则天下岂复有遗才哉!’语亦稍闻于公,公置之不省。后大年举为史官,困于讥谗,卧病逆旅,自度不可起,乃使所亲投诗于公,有云:‘镜中白发难饶我,湖上青山欲待谁?千里故人分橐少,百年公论盖棺迟。’公得诗泣下,曰:‘大年欲吾铭其墓耳。’明日而大年卒,公为墓志,有曰:‘吾以大年之才必能自振,故久不拟荐,而乃止一校官耶!’大年所题之言,固为正论,使隘者闻之,将必以为议己,其孰不加挤也?而公不以为意,至泣而铭其墓,真所谓休休有容者矣。
(校记[一]上句‘十年而不忘也’,‘不忘’,初印本作‘不心’,非。此句‘十年不忘’,初印本作‘不忠’。作‘不忘’为是。)
罗一峰家居,偶留客饭,不知绝粮也。夫人乞邻,得湿粟数升,旋炒旋脱,日已西矣。一峰旷然不以为意。
杨守陈以洗马乞假觐省,行次一驿,其丞不知其为何官,与公坐而抗礼,卒然问曰:‘公职洗马,日洗几马?’公漫应曰
译戊辰年春天,戴大宾以年轻之龄考中进士第三名,刘瑾想招他做女婿,戴大宾坚持道义不肯答应,在登科录上竟然刊印了妻子的姓氏,刘瑾不高兴,于是断绝了婚约。戴大宾请求回家养病,不久去世。
霍韬在己丑年主持会试,考场内外的弊端几乎被彻底革除,文章风格因此大变。杨少师杨博、葛尚书葛守礼、程尚书程文德、唐都宪唐顺之、罗修撰罗洪先、杨编修杨名、杨御史杨爵等人都卓然出众,都是霍公所录取的士人。霍公谆谆告诫各位士人,不可以因为门生座主的关系结下私恩而忘记大义。这种超越世俗的见解,当时很少听到。
张罗峰当权时,非常器重何瑭,推举他辅佐圣明的政治,期望重用他。何瑭刚进入京城,元旦相见时,就当面列举张罗峰的十三条过失,众人都感到惊讶。
器量
永乐年间,汉王庶人谋划夺取太子之位,离间宫中大臣,石首人杨文定公当时担任司经局洗马兼编修,被关进锦衣卫监狱将近十年,家人供给食物几次断绝。再加上皇上的旨意难以预测,与死亡为邻,杨公励志读书不停止。同遭难的人嘲笑他说:“局势已经这样了,读书做什么?”杨公说:“早晨得知真理,晚上死去也可以。”他不把患难放在心上就是这样。
解大绅平时没有高傲的架子,求文章和书信的人每天像车辐聚集一样,他都给予,没有厌倦的意思。有人说有不应当给的人,解公笑着说:“雨露难道会选择地方才施予吗?况且谁不可以进步呢?”
金忠对于别人有一点善行必定称赞,即使有向来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那个人有其他善行,也未曾不称赞。乡里有个人多次窘迫侮辱金忠,金忠担任尚书时,那个人以吏的身份来到京城,害怕不被容纳,金忠却推荐任用他。有人说:“那个人对你没有感激之情吗?”金忠说:“看他的才能可以用,怎么能因为私怨掩盖别人的长处呢?”
金问被关押在监狱十年,不合道义的食物馈赠,都不接受。当时黄淮、杨溥一同被关押,三人相处非常融洽。在反省自身、思念罪过的空闲时间,各自持有一部经书讲论,说:“这是身处忧患时的道理。”
马绍荣与永嘉人姜立纲同僚很久,都以擅长书法闻名。姜立纲擅长赵孟頫风格,马绍荣擅长宋克风格,是一时的宗师。马绍荣升任少卿时,姜立纲因为出身平民,不能与马绍荣官职相等,各位老臣怜悯他资历深,说:“如果不压制马君,就无法为姜君安排位置,怎么办?”马绍荣听说后,前往告知说:“愿意降低一级,与姜立纲相等。”所以马绍荣担任太常少卿,姜立纲担任太仆少卿,姜立纲拜谢说:“我本来就不能窥测您的胸怀。”
助教李洪,是南昌人。曾经说古廉先生因为铲除庭院树木而被罚,那天,先生正坐在堂上阅卷,锦衣卫的官员突然来到面前,先生立即合上卷宗起身,摘下帽子解开腰带,接受捆绑。整个监里的师生来看的,都惊愕失色。先生神色自若,慢慢呼唤诸生靠近与他说话,说:“某人在某处讲得对,某处讲得不对,某人这次稍胜从前,某人比从前不及。”于是环顾各位先生说:“还是校定高下发出榜文。”说完才走。不久被戴上枷锁放在监前,监生三千多人上疏请求解救。有个叫石大用的人,又单独上奏章愿意代替戴枷,事情才得以平息。
薛文清担任廷尉,想释放一个冤妇,王振唆使言官弹劾他故意出入人罪,判处死刑,薛文清安然地说:“辩冤获罪,死有什么可惭愧的!”临刑时神色自若。恰逢王振的一个老仆人在厨房下哭泣,王振问为什么,仆人说:“听说今天薛夫子要受刑,所以哭泣。”王振被感动,赦免他回归乡里。
王文端公在吏部任职时,有御史求诗,他严厉拒绝不写。介绍的人确实是他的老朋友,说他对别人多有所作,为什么唯独吝啬这个。于是回答说:“老负此累,你们将来自然会知道。”然而他曾经寄诗给钱塘戴文进索取画作,并且自序说过去与戴文进交往时曾经戏作一联,至此十年才完成。临川人聂大年题写在上面说:“您喜爱戴文进的画,十年而不忘。如果您用十年不忘的心,对待天下的贤才,那么天下难道还有被遗漏的人才吗!”这话也稍微传到公耳中,公置之不理。后来聂大年被举荐为史官,困于讥讽谗言,卧病旅店,自度不可起,于是让亲近的人投诗给公,有云:“镜中白发难饶我,湖上青山欲待谁?千里故人分橐少,百年公论盖棺迟。”公得到诗流泪,说:“大年想要我给他写墓志铭啊。”第二天大年去世,公为他写墓志,有曰:“我认为大年的才能必定能自我振作,所以很久不打算推荐,却只做一个校官吗!”大年题写的话,本来是正论,如果狭隘的人听到,一定会认为是议论自己,谁不更加排挤呢?而公不放在心上,甚至流泪为他写墓志,真是所谓宽宏大量的人啊。
罗一峰在家居住,偶尔留客吃饭,不知道粮食断绝了。夫人向邻居乞讨,得到几升湿粟,边炒边脱壳,太阳已经西下了。罗一峰旷达不在意。
杨守陈以洗马的身份请求休假探亲,走到一个驿站,驿丞不知道他是什么官,与他平起平坐,突然问说:“您职位是洗马,每天洗几匹马?”杨守陈随意回答说
:‘勤则多洗,懒则少洗,无定数也。’俄而报一御史且至,丞乃促令让上舍处之。公曰:‘待其至而让未晚也。’比御史至,则公门人也,跽而起居。丞乃睨御史不见,蒲伏阶下,百状乞怜,公卒亦不较。
译“勤快就多洗,懒惰就少洗,没有固定的次数。”不久,有人报告说一位御史即将到达,县丞于是催促县令把上等的房间让给御史居住。县令说:“等他到了再让也不晚。”等到御史到来,发现是县令的门客,便跪拜行礼。县丞于是斜眼寻找御史却不见踪影,趴在台阶下,用各种姿态乞求怜悯,县令最终也没有计较。
徐溥在翰林,不以文学名,及入内阁,承刘吉恣威福报私怨之后,一以安靖,调和中外。行政不必出于己,惟其是,用人不必出于己,惟其贤。时称休休有大臣之度。
王公恕以中丞填滇,先此,镇守中官多不法,乃百方冀悦公,公不为动。察其政不便人者,悉革之,并剪其羽翼,中人衔之。公每出行部,导从者十数人而止。一日公出,中人令刺客杂其中,将乘罅贼之,公于马上遽问曰:‘今从者何多一人?’因检之,得其怀刃,客吐实,因具爰书,杖遣之,而不加罪。中人闻之,欲自杀,公偕三司谓之曰:‘我所行之事,不过为民除害耳,所罪之人,不过为公清恶耳,公何与?毋用过自疑也。’中人知无害己意,乃惶恐谢罪,不敢别行非义,而百姓安堵矣。
三原王公为都御史时巡抚南畿,尝一日至吴市,市井无赖乘醉面骂公于道。公见之,略无怒色,但从容言曰:‘此人醉矣。’命吏卒遣之。
陈白沙素不与物竞,邻人有侵其居地者,扬言曰:‘陈氏子,我必辱之于途。’及见,不觉自失。先生曰:‘尺寸地,吾当为若让。’其人惭而去。
刘东山公当发戍,毡帽布袍,徒步过大明门,匍匐顿首乃行,策一蹇驴赴戍所。时以兵部尚书谪发,莫不加礼,欲不至戍。公曰:‘大夏有罪,不加之诛,今复不服役邪?’被甲持锐,与诸卒无异,莫不叹服。
弘治十一年,监生江瑢奏言:‘刘健、李东阳杜绝言路,掩蔽聪明,妒贤嫉能,排抑胜己,急宜斥退。’健、东阳疏言:‘近日两京科道,指陈时弊,并劾奔竞交结、乞恩传奉等官,虽未尽当,类多可采,而乃漫无可否,概不施行。自祖宗朝至今,未有此事。皆臣等因循将顺,苟避嫌疑,不能力赞乾刚,俯从舆论,别白忠邪,明正赏罚,以致人心惶惑,物议沸腾,草野之下,其言乃至于此!乞罢。’上不许,下瑢诏狱。健等又上疏力救,瑢得释。(今言)
谢公迁既归,瑾意叵测,人皆危之,曰:‘天祐皇明,我当无他,不见刘元城之事乎?’处之裕如。日与客围棋赋诗以自娱,若不知有忧患者。
世庙御极,言官联疏劾梁公储假宸濠卫兵故纵反者,请置诏狱正其罪。公不辩,惟曰:‘余只致仕去已矣,勿论宸濠卫兵事由也。’劾者犹不已。久之,知与宸濠卫兵非公也,实石斋杨公当制,正德九年三月十五日也。旧例,凡阁下当制,拟旨人亲署衔,着笔迹,故不得诬而移之他。
杨石斋久入阁,漫无建白,人易之。武皇南巡,幸臣窃柄,天下汹汹。有狂生上书数其过,公延礼生,泣下曰:‘久当不负良意。’已而武宗崩于豹房,禁从兵悉属江彬,安危俄顷,公密计擒之,始服公之才量。(国琛集)
嘉靖己丑,邃庵杨公为首相,上倚注甚切。时议礼诸公,受知于上,相继登枢要。尚书霍文敏公韬时为詹事,忌公尤切,特疏劾公,上大怒,削秩赐罢。文敏犹欲根蔓公门下士,一网打尽。有太学生孙育,公之乡人也,受恩最久,百凡家蛊,公保护如子弟。公在相位,援育入文华殿供事,以书写劳,例得京职。时亦以公党与,恐遭斥逐,乃录公居官事数十条,呈于文敏,以求自解。不意数月后以暴疾卒于京,其子奉柩还,公犹易服吊其丧。其子跪泣曰:‘人子固不敢言亲过,但悖德者不祥,吾父负公而死,天也,愿公无吊。’公笑曰:‘尔父岂负我者?我为人所陷,波及汝父,汝父欲保全身家,万不得已,姑借我以免祸耳。吾独不能谅之,是我又负汝父矣。’人皆服公雅量。
张孚敬复用,李时居次,改兼吏部尚书,事孚敬甚谨,亦不敢有所抵牾。而孚敬意更不能容,如议孔庙及言官冯恩狱,密疏谮时出异语以徼结物情,上亦不为动。彗星见,条陈三事,曰务安静、曰惜人才、曰慎刑罚,且请宥大礼大狱诸臣。报闻。上与少师孚敬务以刻核严切为急,而时数用宽大调剂之,所救解不少。始时在礼部,上赐银记一,其文曰‘忠敏安慎’,至是置之阁中而
译徐溥在翰林院任职时,并不以文学著称。等到他进入内阁,正值刘吉放纵威福、报私怨之后,他一切以安定平静为务,调和朝廷内外。处理政务不一定出自自己,只求正确;任用人才不一定出自自己,只求贤能。当时人们称赞他有宽宏大量的大臣风度。
王公恕以御史中丞的身份赴云南任职。在此之前,镇守的宦官多有不守法纪的行为,于是他们千方百计地希望取悦王公恕,王公恕不为所动。他考察那些对百姓不便的政策,全部废除,并剪除宦官的党羽,宦官们对此怀恨在心。王公恕每次出行巡视,跟随的侍从只有十几个人而已。有一天王公恕外出,宦官让刺客混在侍从中,打算趁空隙杀害他。王公恕在马上突然问道:“现在随从为什么多了一个人?”于是检查,发现那人怀里藏着刀,刺客吐露实情,于是写好文书,杖责后遣送回去,而没有治他的罪。宦官听说后,想要自杀,王公恕会同三司官员对他说:“我所做的事,不过是为百姓除害罢了;所惩治的人,不过是为公家清除恶人罢了,这与您有什么关系呢?不要过度自我猜疑。”宦官知道他没有害自己的意思,于是惶恐地谢罪,不敢再行不义之事,百姓得以安居。
三原王公担任都御史时巡抚南畿地区,曾经有一天到吴地集市,市井无赖乘着酒醉当面在道路上辱骂王公。王公见到他,毫无怒色,只是从容地说:“这个人喝醉了。”命令吏卒将他遣走。
陈白沙向来不与世人争竞,邻居有人侵占他的居地,扬言说:“陈家的儿子,我必定在路上羞辱他。”等到见面时,那人不觉自感失态。陈白沙说:“这点土地,我应当让给你。”那人惭愧地离开了。
刘东山公应当发配戍守,戴着毡帽穿着布袍,徒步走过大明门,趴在地上磕头后才出发,骑着一头跛驴前往戍所。当时他是以兵部尚书的身份被贬谪发配,没有人不对他行礼,希望他不必去戍守。刘公说:“大夏有罪,不加以诛杀,现在难道还不肯服役吗?”他披甲持锐,与各卒兵没有区别,人们无不叹服。
弘治十一年,监生江瑢上奏说:“刘健、李东阳堵塞言路,掩蔽圣听,妒贤嫉能,排挤压制胜过自己的人,应当立即斥退。”刘健、李东阳上疏说:“近日两京的科道官员,指陈时弊,并弹劾奔走钻营、交结请托、乞求恩宠传奉等官员,虽然不尽恰当,但大多可以采纳,然而却漫不经心,一概不施行。自从祖宗朝至今,没有这样的事。都是臣等因循苟且,顺从迎合,苟且避嫌,不能尽力辅佐皇上的刚明,俯顺舆论,辨别忠邪,明正赏罚,以致人心惶惑,舆论沸腾,民间百姓,言论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请求罢免。”皇上不许,将江瑢下诏狱。刘健等人又上疏极力营救,江瑢得以释放。(今言)
谢公迁归乡后,刘瑾意图叵测,人们都为他担忧,谢公说:“上天保佑皇明,我应当没有别的灾祸,没看见刘元城的事吗?”他处之泰然。每天与客人下棋赋诗来自娱,好像不知道有忧患一样。
世宗皇帝即位,言官联名上疏弹劾梁公储借宸濠卫兵之故纵容反贼,请求将他下诏狱治罪。梁公不辩解,只说:“我只请求退休罢了,不要议论宸濠卫兵的事由。”弹劾的人仍然不停止。过了很久,才知道与宸濠卫兵无关,实际上是石斋杨公当值拟旨,时间是正德九年三月十五日。旧例,凡是内阁当值拟旨,拟旨的人亲自署名,留下笔迹,所以不能诬陷而移祸他人。
杨石斋长期在内阁,漫无建树,人们轻视他。武宗南巡,幸臣窃权,天下动荡不安。有个狂生上书列举他的过错,杨公礼遇狂生,流着泪说:“长久以来应当不辜负你的好意。”不久武宗在豹房去世,禁军全部归属江彬,安危只在顷刻之间,杨公秘密策划擒拿江彬,人们这才信服他的才量。(国琛集)
嘉靖己丑年,邃庵杨公担任首相,皇上倚重信任非常深切。当时议论礼制的各位公卿,受到皇上的知遇,相继登上枢要职位。尚书霍文敏公韬当时担任詹事,忌恨杨公尤其深切,特意上疏弹劾杨公,皇上大怒,削去杨公的官阶并赐命罢免。霍文敏还想株连杨公门下的士人,一网打尽。有个太学生孙育,是杨公的同乡,受恩最深,各种家事,杨公保护他如同子弟。杨公在相位时,援引孙育进入文华殿供职,因为书写劳苦,按例可以得到京职。当时也因为他是杨公的党羽,担心遭到斥逐,于是抄录杨公居官时的数十条事迹,呈给霍文敏,以求自我解脱。没想到几个月后孙育因暴病在京去世,他的儿子扶灵柩回乡,杨公还换丧服吊唁他的丧事。孙育的儿子跪着哭泣说:“人子固然不敢说父亲的过错,但悖德的人不祥,我的父亲辜负了您而死,这是天意,希望您不要吊唁。”杨公笑着说:“你的父亲哪里是辜负我的人?我被别人陷害,波及到你的父亲,你的父亲想保全自身家业,万不得已,暂且借我以免祸罢了。我难道不能体谅他吗?这样是我又辜负你的父亲了。”人们都佩服杨公的雅量。
张孚敬再次被起用,李时位居其次,改兼吏部尚书,侍奉张孚敬非常谨慎,也不敢有所抵触。而张孚敬心里更不能容忍,如在议论孔庙以及言官冯恩的案件中,张孚敬密疏诬陷李时说异端话以迎合物情,皇上也不为所动。彗星出现,李时条陈三件事,说务求安静、珍惜人才、慎用刑罚,并且请求宽恕大礼大狱中的各位大臣。皇上回复知道了。皇上与少师张孚敬务以刻薄严切为急,而李时多次用宽大政策调剂,所救解的人不少。起初李时在礼部时,皇上赐给他银印一枚,上面的文字是“忠敏安慎”,到了这时把它放在阁中而
失之,疏请罪,上弗问,特为补铸以赐。久之,加少保。册皇后,为大礼副使。上在位久,益明习政务,尝召时与尚书夏言,从容品骘诸大臣材器,皆精当,时叹服,以为非所及。
译(有人)丢失了它,疏(陆光祖)请求治罪,皇上没有追究,特意补铸了一个赐给他。过了很久,加封为少保。册立皇后时,担任大礼副使。皇上在位时间长久,更加明晓熟悉政务,曾经召见疏和尚书夏言,从容地品评衡量各位大臣的才能器量,(疏的品评)都精准恰当,夏言感叹佩服,认为不是自己能比得上的。
长厚
金忠以尚书兼詹事,有谤廷臣及宫寮者,上密令忠察之,每白其诬。上或不喜,即又顿首言:‘臣保无他,即如人言,臣甘连坐。’以故全护者众。每导人宽爱,无为苛刻,公事辄推同官,使展其能,有阙误,引为己过,俸赐有余,周赈乡族。仁皇初,赠少师,谥忠襄。以其子达为翰林检讨。
朱文恪善自辽阳放归,买地一区,为终老计。方往经营,闻老翁哭声甚哀,询之,乃知翁子鬻此以偿公帑,翁以无依故悲。公闻恻然,以券还翁,而不索其值。[一](谈纂
校记[一]此条已见卷一行谊类第二条,此处复出。)
彭文宪公荐人材,未尝私以语人。言官以言语微过被谴,亦必委曲言其不足深罪,赖以全者甚众。
王公翱于权豪势要有所嘱,毅然拒之,辞色俱厉。及处之,不甚拂其情,故人虽畏公,而心不为怨,累遭变,无他虞。公于恩仇,一不介意。尝曰:‘吏部岂报恩仇之地耶!’
有以同年友事诬王华者,人劝其一白,答曰:‘某,吾同年友,若白之,是我讦其友矣,是焉能浼我哉!’竟不辩。后新建复官京师,闻士大夫之论,甚为不平,欲具疏奏辩,华驰书责止之,曰:‘汝以是为吾耻乎?吾本无可耻,今乃无故而攻发其友,是反为吾一大耻矣。人谓汝智于吾,吾不信也。’于是遂止,不复辩。
吕仲木,关西人。夏贵溪怙宠负才,傲倪一世,独心敬仲木。夏方与霍文敏交恶,文敏之为南宗伯也,仲木为贰,文敏时时诟贵溪,仲木乘间讽曰:‘大臣有过,规之可也,背噂非礼。’文敏疑其党夏,心衔之。未几,仲木以考满之都,谒贵溪,时贵溪柄国矣,得仲木,甚欢,亟欲援之为助。已,乃对仲木数短文敏,至谓不可一日近。仲木毅然曰:‘霍君天下才也,公奈何以寸朽弃栋梁耶?’贵溪又以仲木附文敏而异己,历岁不迁,仲木乃致政归。(耿先生集)
徐文贞归里,遍召亲故,一人取席间金杯藏之帽,公适见之。席将罢,主者检器,亡其一,亟索之。公曰:‘杯在,勿觅也。’此人酒酣潦倒,杯帽俱堕,公亟转背,命人仍置其帽中。只此一端,想见前辈之厚。
太宰渔石唐公致政家居时,出入惟徒步。陈大参良模说之曰:‘翁官居八座,年踰七旬,天下大老也。孔子曰:“吾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翁学孔子者,而顾欲过之耶?’公曰:‘固然。第吾枫山先师致政归,祗是步行,未尝乘轿,乃侄朴庵公(名拯,侍郎。)及竹涧潘公,(希曾,侍郎。)俱守此礼,吾安敢违耶?’
退让
国初,丙申三月克金陵,七月置江南行中书省,以陶安为左司员外郎,升郎中,日赞机务。既而得刘基、宋濂、章溢、叶琛四人,上问安四人者何如,安对曰:‘臣谋略不如刘基,学问不及宋濂,治民之才不及章溢、叶琛。’上多其善让。
金文靖幼孜,简易沉默,温裕有容,且不伐善,不矜名,名其燕室曰退庵。古所谓金玉君子者,乃其人也。七人之中,保全始终坚立名节如公者,盖不多见。
洪熙元年正月,命杨士奇兼礼部尚书,寻改兼兵部尚书。士奇辞曰:‘臣为少傅、大学士,已踰涯分,尚书一职,更不敢当。’上厉色曰:‘黄淮、金幼孜皆三职,卿独二职,人将谓何?卿勿辞。’士奇请辞俸,上曰:‘卿于朕劳勤二十年,故周以此禄,何用辞?’士奇曰:‘尚书月俸六十石,可养壮士六十人。臣受二俸已过分,安敢复加?’蹇义言:‘宜听辞学士俸。’士奇言:‘辞禄当辞厚,何取虚名?’上曰:‘朕成卿志。’乃听辞。
修撰梁潜,文名擅一时,于词林最鲜许可,独谓宋琮诗文经义雄峻不群,每称扬之。乙未会试,以琮充同考试官校阅,所得皆名士,或欲荐琮入翰林,琮辞曰:‘炫词藻以躐华要,此贾祸之端也。’竟不肯以名上。时同乡杨士奇辈方以侍从用事,莫不重其恬退。
英庙复位,素知薛瑄学行,迁礼部右待郎兼翰林院学士,召入内阁知制
译长厚
金忠以尚书兼任詹事,有人诽谤朝廷大臣及宫中的官员,皇上密令金忠查访,金忠每次禀报都说是诬陷。皇上有时不高兴,金忠就叩头说:“臣担保没有别的情况,即使像别人说的那样,臣甘愿受连坐之罪。”因此保全庇护的人很多。他常常劝导人们宽厚仁爱,不要苛刻,公事总是推给同僚,让他们施展才能,如果有缺失错误,就归咎为自己过错,俸禄赏赐有多余,就周济乡里宗族。仁宗初年,追赠少师,谥号忠襄。任命他的儿子金达为翰林检讨。
朱文恪从辽阳被放归后,买了一块地,作为终老之计。正要去经营,听到一位老翁哭声非常悲哀,询问后,才知道老翁的儿子卖地来偿还公款,老翁因为无依无靠所以悲伤。朱文恪听后很同情,把地契还给老翁,而不索取地价。
彭文宪公推荐人才,从未私下告诉别人。言官因言语微小过失被谴责,他也一定委婉地说明不值得深究,依靠他保全的人很多。
王公翱对于权贵势要有所嘱托,坚决拒绝,言辞神色都很严厉。等到处理事情时,并不太违背他们的情面,所以人们虽然畏惧他,但心里不怨恨,多次遭遇变故,没有其他忧患。王公翱对于恩仇,一概不在意。曾说:“吏部难道是报恩仇的地方吗!”
有人诬陷王华,说是同年朋友的事,别人劝他辩解,他回答说:“某人是我的同年朋友,如果辩解,就是我揭发他的朋友了,这怎么能玷污我呢!”最终没有辩解。后来王阳明复官在京师,听到士大夫的议论,非常不平,打算上疏奏辩,王华写信责备制止他,说:“你认为这是我的耻辱吗?我本来没有可耻之处,现在无故攻击揭发我的朋友,这反而成了我的一大耻辱。人们说你比我聪明,我不相信。”于是王阳明停止,不再辩解。
吕仲木,关西人。夏贵溪依仗宠幸自负才华,傲视一世,唯独内心敬重吕仲木。夏贵溪正与霍文敏交恶,霍文敏担任南宗伯时,吕仲木担任副职,霍文敏常常辱骂夏贵溪,吕仲木趁机劝谏说:“大臣有过错,规劝是可以的,背后议论是不合礼的。”霍文敏怀疑他偏袒夏贵溪,心里怀恨。不久,吕仲木考满赴京,拜见夏贵溪,当时夏贵溪掌权,得到吕仲木,非常高兴,急切想拉拢他作为助手。随后,夏贵溪对吕仲木数落霍文敏的短处,甚至说不能与他接近一天。吕仲木坚决地说:“霍君是天下的人才,您怎么能因为一点朽木而抛弃栋梁呢?”夏贵溪又因为吕仲木依附霍文敏而视他为异己,多年不升迁,吕仲木于是辞官回家。
徐文贞回到家乡,遍请亲友,有一个人把席间的金杯藏在帽子里,徐文贞恰好看见。酒席将散,主人检查器物,少了一个,急忙寻找。徐文贞说:“杯子在,不用找了。”这个人喝醉失态,杯子和帽子都掉落,徐文贞急忙转身,让人仍然把杯子放回他的帽子里。仅凭这一件事,就可以想见前辈的宽厚。
太宰渔石唐公辞官居家时,出入只步行。陈大参良模劝他说:“您官居八座,年过七十,是天下的大老。孔子说:‘我跟随在大夫之后,不可以徒步行走。’您学习孔子,却想要超过他吗?”唐公说:“确实如此。只是我的老师枫山先生辞官回家,只是步行,不曾坐轿,我的侄子朴庵公(名拯,侍郎)及竹涧潘公(希曾,侍郎),都遵守这个礼节,我怎么敢违背呢?”
退让
建国初年,丙申年三月攻克金陵,七月设置江南行中书省,任命陶安为左司员外郎,升任郎中,每天参赞机要事务。不久得到刘基、宋濂、章溢、叶琛四人,皇上问陶安这四个人怎么样,陶安回答说:“臣的谋略不如刘基,学问不及宋濂,治理百姓的才能不及章溢、叶琛。”皇上赞赏他善于谦让。
金文靖幼孜,简朴平易沉默,温和宽厚有容,而且不夸耀自己的善行,不矜持名声,给他的书室取名叫退庵。古人所说的金玉君子,就是这种人。在七个人中,保全始终坚定树立名节像他这样的人,大概不多见。
洪熙元年正月,任命杨士奇兼任礼部尚书,不久改兼任兵部尚书。杨士奇推辞说:“臣担任少傅、大学士,已经超出本分,尚书一职,更不敢担当。”皇上脸色严厉地说:“黄淮、金幼孜都担任三个职务,你只担任两个职务,人们会怎么说?你不要推辞。”杨士奇请求辞去俸禄,皇上说:“你为朕劳苦勤勉二十年,所以用这些俸禄周济你,何必推辞?”杨士奇说:“尚书月俸六十石,可以供养六十个壮士。臣受两份俸禄已经过分,怎么敢再加?”蹇义说:“应该听任他辞去学士的俸禄。”杨士奇说:“辞禄应当辞去厚的,何必取虚名?”皇上说:“朕成全你的志向。”于是听任他辞去。
修撰梁潜,文名冠绝一时,在词林中很少许可别人,唯独称赞宋琮的诗文经义雄健峻拔与众不同,常常称扬他。乙未年会试,让宋琮担任同考试官校阅,录取的都是名士,有人想推荐宋琮进入翰林院,宋琮推辞说:“炫耀词藻以跨越获得显要职位,这是招致祸患的开端。”最终不肯以名声上报。当时同乡杨士奇等人正以侍从身份掌权,无不看重他的恬淡退让。
英宗复位,素来知道薛瑄的学问品行,升任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召入内阁知制
诰。一日,上御便殿,召瑄入,语移时,谆谆启沃,皆有关于圣学君德者。寻命主考会试,事竣,转左侍郎。居数月,瑄见石亨等窃弄威权,叹曰:‘君子见几而作,岂俟终日乎?’遂引疾恳乞致仕。
译皇帝下诏。有一天,皇上在便殿召见杨瑄,交谈了很久,恳切地开导启发,都是关于圣学君德的内容。不久任命他主持会试,事情办完后,转任左侍郎。过了几个月,杨瑄看到石亨等人暗中操纵威权,感叹道:“君子见机行事,怎么能等到整天呢?”于是称病坚决请求退休。
耿裕再入吏部,上疏曰:‘臣明敏不如尹旻,公直不如王恕。’人以是多之。
王公翱为吏部尚书,忠清为英皇所任信,仲孙以荫入监,将应秋试,以有司印卷白公,曰:‘汝才可登第,吾忍蔽之哉!如汝误中选,则妨一寒士矣。且汝有阶得仕,何必强所不能,以冀非分邪!’裂其卷,火之。
枫山章先生懋擢福建按察佥事,以考绩赴部,坚乞致仕,冢宰尹公旻慰留之,辞益力。尹诘之曰:‘不罢软,不贪酷,不老疾,如何可退?’先生对云:‘古人正色立朝,某之罢软多矣;古人一介不取,视民如伤,某之贪酷多矣。年虽未艾,须发早白,亦可谓老疾矣。请举一事退之足矣。’尹怃然惊叹,知其意决,特为上请,从之。时先生仅四十一。
吴文定掌詹事府事,久之,程学士敏政以策免起复。故事,起复官前所历俸不入考,公曰:‘少詹学士,职与我同,彼则先官。’即日上疏,请以印让,有旨命公仍掌之。士论益多公。(徐源撰行状)
弘治乙丑,大学士谢公木斋乞致仕,荐吴文定公宽、王文恪公鏊以代己,言极恳至。一时恬让之风感动中外。
兵部右侍郎缺,中官有欲荐郎中刘公大夏者,遣人言于尚书,冀一往见,大夏巽辞谢之,卒不往。时又议以太仆卿处之,大夏私语所知曰:‘郎中转京堂,固人所欲,但吾穷居时,见府县政事不得其平,辄曰使我做时,某事当如何行,某事当如何罢。今幸登朝,不得一亲民官,非素志也。况郎中一出,非知府即参议,官阶崇重,何为不可?但恐人负官耳。’吏部乃升大夏福建参政,后迁布政使,累官至大司马。尝言曰:‘我能至今日,参政布政之力也。’
朱恭靖公归吴,趋里中,市货溢衢,纷华满耳。入公之堂,萧然如村落中,见野翁环堵,出与宾客游,鱼鱼雅雅。里中后生思畏名检,欲一有为,曰:‘恐玉峰先生知也。’田庐闺闼猥事,一不置念。老隐阳山几三十载,未尝一日去书不观。当道疏公当起者前后几三十人。为人淡然自守,廉不徼名,学惟务实,思以友三代之英于百载之上。临终,戒其子孙不得请恩于朝。万一台章以闻,主上怜之,赐谥易名,愿无以文为谥,脱犯吾父讳,亡魂何安?小子切记之。’终于正寝,远近慕惜之。朝廷恤典,不烦陈乞,于是赠官太子太保,谥恭靖,从公志云。
杨士云,正德间为翰林庶吉士,授给事中。以外艰归里,养母不出。嘉靖间举遗逸,有司强之起,至京师,迁左给事中,推为宫僚,以病辞不就。人问其故,曰:‘吾岂能俯仰人以求进乎?’乞归,里居二十余年,甘贫自乐,不入郡城。乡人不知婚丧礼节,教以易奢为俭,所居环堵萧然。
尚书毛澄极淳实,陆完被逮,会推冢宰,佥举毛,坚执不允署,至欲趋出,遂举王晋溪。国朝以来,不爱作天官卿者,毛一人而已。
慎密
宋景濂性慎密,禁中问对语,绝不以告人。应制之作,亦削其藁。署‘温树’二字于居室之壁,有问及内事者,指以示之。
宋景濂在上前所陈说,不为文饰隐蔽,虽家事,苟有问,亦一一道之。尝曰:‘君犹父也,天也,其可欺耶?’上尝问:‘昨日饮酒否?座客为谁?馔为何物?’悉以其人及膳馐品对。上笑曰:‘卿饮时,朕令人视之,果如卿言,卿信不欺我。’故上久而益信其诚。先生常戒子孙曰:‘上德犹天地也,将何以为报?独有诚敬忠勤,略可自效万一耳。’(行状)
刘诚意凡遇廷臣有过失得谴者,密为救解而免,其人或知而诣公谢者,则拒不纳,其人不知,亦未尝为人言也。
胡文穆公广小心敬畏,出入禁闼,目不忤视。在上前承顾间,应对必尽诚据理,而忠厚为本,未尝及人过失。于奉旨制敕视草,即有所见,必具实以闻,多见采纳。
石文隐沉默寡欲,居政府不轻发言,遇事所难,徐出一二语,辄中节。
敏悟
景清游国学时,同舍生有秘书,公求而不与,固请,约明旦即还
译耿裕再次进入吏部任职,上疏说:“我明察敏锐不如尹旻,公正刚直不如王恕。”人们因此称赞他。
王公翱担任吏部尚书,忠诚清廉被英宗皇帝信任任用,他的孙子王仲孙凭借恩荫进入国子监,将要参加秋季科举考试,拿着官署的印卷禀告王公翱,说:“你的才能可以考中,我忍心埋没你吗?如果你误中选,就妨害了一位贫寒的士人了。况且你有官阶可以做官,何必勉强做不能做的事,来希求非分的东西呢!”撕碎他的试卷,烧掉了。
枫山章先生懋被提拔为福建按察佥事,因为考核政绩到吏部,坚决请求退休,吏部尚书尹公旻安慰挽留他,他推辞更加坚决。尹旻责问他:“不软弱无能,不贪婪残暴,不年老有病,怎么可以退休?”先生回答说:“古人严肃正直地立于朝廷,我软弱无能的地方很多;古人一介不取,看待百姓如同对待受伤的人,我贪婪残暴的地方很多。年纪虽然未到五十,但须发早白,也可以说是年老有病了吧。请举出一件事让我退休就足够了。”尹旻怅然惊叹,知道他的心意已决,特意向皇上请求,皇上同意了。当时先生才四十一岁。
吴文定公掌管詹事府事务,过了很久,程学士敏政因策论被免职后起复。按照旧例,起复的官员之前所经历的俸禄不计入考核,吴公说:“少詹事和学士,职位与我相同,他是先任官职的人。”当天就上疏,请求把印信让给他,有旨意命令吴公仍然掌管。士人的议论更加称赞吴公。(徐源撰写的行状)
弘治乙丑年,大学士谢公木斋请求退休,推荐吴文定公宽、王文恪公鏊来代替自己,言辞极其恳切。一时间谦让的风气感动了朝廷内外。
兵部右侍郎空缺,宦官中有想推荐郎中刘公大夏的,派人告诉尚书,希望他前去拜见,大夏用委婉的言辞谢绝,最终没有去。当时又商议让大夏担任太仆卿,大夏私下对亲近的人说:“郎中转任京官,本来是人们所想要的,只是我穷居时,看到府县政事不公平,就说如果让我做,某事应当如何施行,某事应当如何废止。现在有幸登上朝廷,没有得到一个亲近百姓的官职,不符合平素的志向。况且郎中一旦外放,不是知府就是参议,官阶崇高重要,为什么不可以?只是怕人辜负官职罢了。”吏部于是升任大夏为福建参政,后来迁任布政使,多次升迁直到大司马。曾经说:“我能到今天,是参政和布政使的功劳。”
朱恭靖公回到吴地,走在乡里,市场上货物充满街道,繁华喧嚣充满耳朵。进入公的厅堂,萧条冷清如同村落中,看见乡野老翁住在简陋的房屋里,出来与宾客游玩,从容雅致。乡里的后生敬畏名声和法度,想要有所作为,说:“恐怕玉峰先生知道了。”田产房屋和闺房中的琐碎事情,一概不放在心上。在阳山隐居将近三十年,不曾有一天不读书。当权者上疏请求起用公的,前后将近三十人。为人淡泊自守,廉洁不追求名声,学问只求务实,想着与百载之上的三代之英杰交朋友。临终时,告诫子孙不得向朝廷请求恩典。万一朝廷章奏上报,皇上怜悯他,赐予谥号改换名字,希望不要用“文”作为谥号,如果触犯了我父亲的讳名,亡魂如何安宁?小辈们切记。”死在正寝,远近的人羡慕惋惜。朝廷的抚恤典礼,不麻烦陈述请求,于是赠官太子太保,谥号恭靖,顺从了公的志向。
杨士云,正德年间担任翰林院庶吉士,授任给事中。因为母亲去世回乡,奉养母亲不出来做官。嘉靖年间举荐遗逸,官府强迫他出山,到了京城,升任左给事中,推举为宫僚,因病推辞不就任。有人问他原因,说:“我怎么能迎合别人来求取进身呢?”请求回乡,在乡里居住二十多年,安于贫困自得其乐,不进入郡城。乡人不知道婚丧礼节,教导他们由奢侈变为节俭,所住的房屋萧条简陋。
尚书毛澄极其淳朴诚实,陆完被逮捕,会推吏部尚书,大家一致推举毛澄,他坚决不答应署理,甚至想要退出,于是推举王晋溪。本朝以来,不爱担任天官卿的,只有毛澄一人而已。
慎密
宋景濂性情谨慎严密,在禁中问答的话语,绝不告诉别人。应制之作,也删削草稿。在居室墙壁上写着“温树”二字,有人问及内廷事务,指着它给他看。
宋景濂在皇上面前陈述,不文饰隐蔽,即使是家事,如果有问,也一一陈述。曾经说:“君主如同父亲,如同天,怎么可以欺骗呢?”皇上曾经问:“昨天喝酒了吗?座客是谁?食物是什么?”全都以人和膳食品类回答。皇上笑着说:“你喝酒时,我派人查看,果然如你所说,你确实不欺骗我。”所以皇上久而益信他的诚实。先生常告诫子孙说:“皇上的德行如同天地,将用什么来报答?只有诚敬忠勤,略微可以自效万一罢了。”(行状)
刘诚意凡是遇到朝廷大臣有过失被谴责的,秘密为他解救而免除,那人有时知道而到公那里道谢,公就拒绝接纳,那人不知道,也不曾对人说起。
胡文穆公广小心敬畏,出入禁闼,眼睛不斜视。在皇上面前承蒙顾盼时,应对一定尽诚据理,而以忠厚为本,不曾提及别人的过失。在奉旨起草制敕时,即使有见解,一定据实上报,多见采纳。
石文隐沉默寡欲,在政府不轻易发言,遇到难以处理的事,慢慢说出一两句话,就合乎节度。
敏悟
景清在国子游学时,同舍生有秘书,公请求而不给,坚持请求,约定明天就还
书。生旦往索,曰:‘吾不知何书,亦未假书于汝。’生忿,讼于祭酒,公即持所假书往见,曰:‘此清灯窗所业书。’即诵彻卷。祭酒问生,生不能诵一词,祭酒叱生退。公出,即以书还生,曰:‘吾以子珍秘太甚,特相戏耳。’
译书生前来索要,说:“我不知道是什么书,也没有向你借过书。”书生愤怒,向祭酒告状,公便拿着所借的书去见祭酒,说:“这是我在清灯窗下所读的书。”随即背诵完整卷。祭酒问书生,书生连一句也背不出来,祭酒呵斥书生退下。公出来后,就把书还给书生,说:“我因为你觉得这本书太珍贵秘密,特意和你开个玩笑罢了。”
一日,中使传旨,命制元宵诗。刘定之据几不停挥,顷刻成四句七言诗百首以进。其敏速如此。
出处
白沙归,至南安,守张弼问出处,对曰:‘康斋以布衣为石亨所荐,所以不受职而求观秘书,冀得间悟主也。惜当时宰相不悟,以为实然,言之上,令受职然后观书,殊戾康斋意,遂决去。某以听选监生荐,又疏陈始终愿仕,故不敢伪辞以钓虚誉,或受或不受,各有攸宜。’弼唯唯。
庄定山被荐召用,巡抚何公鉴躬诣定山劝驾,继遣应天府官候行。先是,冢宰王公恕、司寇张公瑄辈诸荐疏,皆出部檄,非特旨也。故先生曰:‘吾向以谏谪,退处几三十年矣,乃今特旨,敢不行乎?且学士丘琼台尝嫉曰:“引天下士夫背朝廷者曰▯永也,吾当国,必杀之。”承特召而不行,非其可逭乎?’遂行。九月入京,陛见,大学士徐溥语郎中邵宝曰:‘定山,我朝出色人,当官翰林,乃协舆情。’丘语人曰:‘我不识所谓定山也。’徐公又与李西涯曰:‘定山,君之故人,君当注意。我已致政,不能为国家荐贤矣。’李唯唯。谒吏部,三揖不跪,冢宰耿公裕起,延之以茶,令四司送出部门。先生曰:‘第令不失己,官职外物耳。’吏部题补行人司副,升南京吏部验封郎中。到任十二日,病作,赴部告归,不为题处。又明年丁巳,遇考察,尚书倪岳以老疾去之,乃先生告去已改岁矣。故白沙诗曰:‘欲归不归何迟迟,不是孤臣托疾时。此是定山最高处,江门渔父却能知。’(湛甘泉撰墓志)
谢文肃丁内外艰,水饮疏食,一如古礼。终制,亲友劝起复,先生曰:‘初心縻禄,为亲尔,今复何为?’乃闭门读书。时侍叔逸老登眺方山雁荡之上,怡神自足,弹冠之念泊如也。孝皇登极,诏起之,李长沙移书劝驾,极言乘运救世之义,始勉力入朝,补国子监祭酒。以师道难尽,请致仕,不许,适丧仲子,力求解任。将十年,特升公礼部右侍郎,掌祭酒事,遣使就其家起之。未踰年,疏凡五上,每优旨勉留,不能夺,乃许养疾。(李东阳撰碑)
刘瑾擅国日,人皆责李文正不去。盖孝宗大渐时,召刘晦庵、李西涯、谢木斋三人至御榻前同受顾命,亲以少主付之。后瑾事起,晦庵、木斋继去,使西涯又去,则国家之事将至于不可言,宁不有负先帝之托耶!文正义不可去,有万万不得已者。西涯晚年,有人及此,则痛哭不能已。此一事,顾东江言之。
师友
刘诚意年十四入庠,从师受春秋经,人未尝见其执经读诵,而默识无遗。习举业,为文有奇气,决疑义,皆出人意表。凡天文、兵法诸书,过目洞识其要,讲理性于复初郑先生,得濂洛心法,先生大器之。元揭傒斯见而奇之,曰:‘此魏征之流,而英特过之,济时器也。’(黄伯生撰行状)
柴广敬言其师国学典簿赵撝谦订声音文字,通可收录。遂奉命驰传,即其家取之。典簿先生以学官没岭表,其子夭死,无后,广敬为经纪其葬。及在翰林,又状其行,恳词尽礼,乞表其墓于学士解先生。近世师友义薄,独广敬能惇而厚之,非笃于义者不能也。
金先生问、陈先生继少时,从俞先生贞木游,先生日录多书金、陈二生某日讲某书,某日作某文,颇优待之。尝与王文靖公汝玉曰:‘二生学问略相似,金之名位,过陈远矣。’后两先生皆以白衣荐,陈为翰林检讨,不久而归,金至礼部侍郎,享福禄荣名者甚久。俞之孙嗣尝以日录示余。
宋景濂先生嗜学日笃,时柳文肃公贯、黄文献公溍皆大儒,天下所师仰,又各及其门执子弟礼,二公皆礼之如朋友。柳公曰:‘吾邦文献,浙东为盛,吾老矣,不足负荷此事,后来继者,所望惟景濂耳。’
国子多大臣子弟,宋先生莅之以勤,率之以正,日进诸士立两序,据坐执经,敷扬阃奥,教以孝悌忠信之道。学者帖帖遵度,惟恐不得为先生弟子。
戊辰,诏择进士颖敏者为庶吉士,属教之,刘铉惩曩之事虚文者,慨
译一天,宫中使者传达圣旨,命令创作元宵节的诗。刘定之靠着几案不停挥笔,顷刻间写成一百首七言绝句进献。他的敏捷迅速到了这种地步。
出处
陈白沙回到家乡,到达南安时,太守张弼询问他出仕的缘由,他回答说:“康斋以平民身份被石亨推荐,所以不接受官职而请求阅览皇家藏书,希望借此机会使君主醒悟。可惜当时的宰相没有领悟,以为这是实情,上报给皇上,命令他先接受官职然后才能阅览书籍,这完全违背了康斋的本意,于是他决意离去。我因为是听候选拔的监生被推荐,又上疏陈述始终愿意做官,所以不敢假意推辞来博取虚名,接受或不接受,各自都有适宜的理由。”张弼连连答应。
庄定山被推荐召用,巡抚何鉴亲自到定山家中劝他出仕,接着又派遣应天府的官员等候他启程。在此之前,内阁首辅王恕、刑部尚书张瑄等人的推荐奏疏,都是出自六部的公文,并非皇帝的特别旨意。所以先生说:“我过去因为进谏被贬,退隐将近三十年了,如今如果是特别旨意,怎敢不去呢?况且学士丘琼台曾经嫉妒地说:‘引导天下士大夫背离朝廷的是陈永(定山),我主持国政,一定要杀了他。’承受特别召见而不去,难道不是可以逃避的吗?”于是启程。九月进入京城,拜见皇帝,大学士徐溥对郎中邵宝说:“定山,是我们朝杰出的人才,让他担任翰林官职,正符合公众的意愿。”丘濬对人说:“我不认识所谓的定山。”徐溥又对李东阳说:“定山,是你的老朋友,你应当留意。我已经退休,不能为国家推荐贤才了。”李东阳连连答应。拜见吏部时,三次作揖而不跪拜,吏部尚书耿裕起身,请他喝茶,命令四个司官送他出部门。先生说:“只要不丧失自我,官职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吏部题补他为行人司副,升任南京吏部验封郎中。到任十二天,生病发作,到吏部告假回乡,没有办理题补手续。又过了一年丁巳年,遇到官员考核,尚书倪岳因为他年老多病而让他离职,当时先生告假离开已经改换年号了。所以陈白沙的诗说:“想回不回为何迟迟,不是孤臣托病之时。这是定山最高明之处,江门渔父却能知晓。”(湛甘泉撰写的墓志铭)
谢文肃遭遇父母丧事,喝水吃粗粮,完全依照古礼。守丧期满,亲友劝他重新出仕,先生说:“当初贪图俸禄,是为了父母,现在又为了什么?”于是闭门读书。当时侍奉叔父陈逸老登上眺望方山、雁荡山,心神愉悦自足,做官的念头淡泊如水。孝宗即位,下诏起用他,李东阳写信劝他出仕,极力陈述顺应时运拯救世道的意义,他才勉强入朝,补任国子监祭酒。因为师道难以尽善尽美,请求退休,不被允许,恰逢二儿子去世,极力请求解除职务。将近十年,特别升任公礼部右侍郎,掌管祭酒事务,派遣使者到他家中起用他。不到一年,奏疏共上了五次,每次都有优厚的圣旨挽留,不能改变他的决心,于是允许他养病。(李东阳撰写的碑文)
刘瑾专权时,人们都责备李文正不离开。大概孝宗病重时,召刘健、李东阳、谢迁三人到御榻前共同接受遗命,亲自把少主托付给他们。后来刘瑾的事发生,刘健、谢迁相继离去,如果李东阳也离去,那么国家大事将到了不可言说的地步,难道不有负先帝的托付吗!李文正道义上不能离去,有万万不得已的原因。李东阳晚年,有人提到这件事,他就痛哭不能停止。这件事,顾东江说过。
师友
刘基十四岁进入学校,跟从老师学习《春秋》,人们从未见过他拿着经书诵读,但他默记无遗。练习科举文章,写文章有奇气,决断疑难义理,都出人意料。凡是天文、兵法等各类书籍,过目就能洞察其要点,向复初郑先生讲论性理之学,得到了濂洛学派的心法,先生非常器重他。元朝揭傒斯见到他而认为他奇特,说:“这是魏征一流的人,而且英明特出超过魏征,是济世的人才。”(黄伯生撰写的行状)
柴广敬说他的老师国学典簿赵撝谦校订声音文字,通晓可收录。于是奉命乘驿车,到他家中取来。典簿先生以学官身份死在岭南,他的儿子夭折,没有后代,柴广敬为他料理丧事。等到在翰林院时,又撰写他的行状,言辞恳切尽礼,请求学士解缙为他立碑。近世师友情义淡薄,只有柴广敬能敦厚它,不是笃于道义的人不能做到。
金先生问、陈先生继年轻时,跟从俞先生贞木游学,先生每天记录多书金、陈二人某日讲某书,某日作某文,颇优待他们。曾经对王文靖公汝玉说:“二人学问大致相似,金的名位,远远超过陈了。”后来两位先生都以平民身份被推荐,陈担任翰林检讨,不久就回乡,金做到礼部侍郎,享受福禄荣名很久。俞的孙子俞嗣曾经把日记给我看。
宋景濂先生嗜学日益笃厚,当时柳文肃公贯、黄文献公溍都是大儒,天下所师法仰慕,又各自到他们门下执子弟礼,二公都礼遇他如朋友。柳公说:“我们地方的文献,浙东最兴盛,我老了,不足以承担这件事,后来继承者,所希望的只有景濂罢了。”
国子监大多是大臣子弟,宋先生以勤勉治理他们,以正道率领他们,每天让诸生分列两序站立,坐着拿着经书,阐发深奥的道理,教导孝悌忠信之道。学者们恭顺遵守法度,惟恐不能成为先生的弟子。
戊辰年,下诏选拔进士中聪明敏捷的人为庶吉士,委托教导他们,刘铉惩前毖后那些虚文者,感慨
然以师道自任,俾力追古作,有一字未惬者,经月不置。以故诸吉士大有所造,后多以文学致名。
译然而他坚持以师道自任,督促大家努力追摹古代佳作,有一个字不满意的,就经月不放下。因此各位吉士都大有成就,后来大多凭借文学而著称。
方孝孺在宋濂门为高第弟子,从濂后,每私居念及,或见其手迹,或谈及濂事,辄涕泣。既官汉中,其家不能存,言于蜀王,厚抚恤之。墓在夔,每舟次夔,必往祭墓下,恸哭移时乃去。
永乐中,陈检讨继少孤贫,尝就学于俞贞木先生。每归饭,辄就返,俞异焉。窃视其所之,至密芦中,怀出一糖饼,哺之即行,俞以是留食于家,以为常。一日妻失留之,俞归,切让其妻,乃改而加礼焉。后继以布衣仕翰林检讨,未必非励志所为也。(西樵记)
永乐间,胡文穆公与杨文贞公俱在内阁,文穆尝语文贞曰:‘吾二人将老,得退,即各具小舟可二僮操者,舟中贮书册、楮笔、壶觞、棋局。如广访君,舣舟君门外一里所,遣童子招君,君迳入舟,溯流至五云驿,望夫容峰则返棹,至君入舟处,君独归。君访广亦然,但溯流至玉峡而返,岁必五六过,用此共适余年。及文穆殁后半岁,文贞夜梦偕文穆泛舟,自快阁至郡城下,同载甚乐。共联诗,文穆起首句,文贞续第二第三句,相续成一律,觉而忘第六第七二句,文贞悲怆不胜,遂补之,诗曰:‘金螺潇洒对夫容,鹭渚渔洲窈窕通。远树白云秋色净,故人清兴酒尊同。河山梦冷讴吟后,生死交深感慨中。犹想胜缘如夙昔,并骑黄鹤过江东。’
徐健尝与洛中名士阎禹锡论学,阎改容礼之,谓乡人曰:‘伊洛渊源,续有人矣。’又与白良辅论,不合而罢。比晓,白扣门揖曰:‘吾中夜乃思得之,始知吾子贤予远甚。’由是益知名。
李贤奉命察山西河津蝗灾,时学士薛公瑄以御史家居,往造之,叩质所疑。薛公亟称之,以为英悟淳确,非流辈可及。
蒲州王神曰:‘河津薛德温,直内方外,果敢自取,可谓得许子、平仲之传矣。’蒲州卫述学于河津,忠信无诡,可透金石,可谓不愧乃师矣。
编修梁諲病,语家人曰:‘朋游中惟陈同年汝同心地好,且有家法,孤子女可托也,询闻而诺焉。’及諲卒,为经纪其家事,无不曲尽,至冒谤毁而为之不恤。嫁其女,得松人黄瑜。后参福建政,竟以梁之丧归其乡。其笃于友谊如此。
蔡虚斋清友宁永贞、孙九峰,拜何椒丘,愿为弟子,既又友储殖庵、杨月湖。好古独信,贞风渊轨,使人躁息妄消。
正统十一年,太师英国公暨侯伯二十余人早朝毕,奏曰:‘臣等皆武夫,不谙经典,愿赐一日偕诣国子监听讲。’上命以三月三日往,于是太师率诸侯伯至日到监,始携茶汤果饼之类甚丰。祭酒李先生时勉命诸生立讲五经各一章,讲罢,设酒馔奉款。诸侯伯让曰:‘受教之地。’皆就列坐。惟太师与先生抗礼久之,太师屡辞,先生曰:‘秀才家饭不易措置,愿太师少宽。’命诸生歌鹿鸣之诗,宾主雍雍,抵暮而散。此亦太平盛事也。
王公恕在扬州立资政书院,如高尚书铨、储侍郎巏,所造就孔多。在江西提学,如浮梁戴恭简珊、泰和萧尚书祯、淦县孙都宪仁、安福刘祭酒震,皆文艺之外,而别其器识,诱以远到。
李西涯当国时,其门生满朝,西涯又喜延纳奖拔,故门生或朝罢或散衙后,即群集其家,讲艺谈文,通日夜以为常。一日,有一门生归省,兼告养病还家,西涯集同门诸人饯之,即席赋诗为赠。诸人中独汪石潭才最敏,诗先成,中有一联云:‘千年芝草供灵药,五色流泉洗道机。’众人传玩,以为绝佳。呈稿于西涯,西涯将后一句抹去,令石潭重改,众愕然。石潭思之,亦不复能缀,众以请于西涯曰:‘吾辈以为抑之此诗绝佳,不知老师何故以为未善?’西涯曰:‘归省与养病是二事,今两句单说养病,不及归省,便是偏枯。且又近于合盘。’众请西涯续之,西涯即援笔书曰:‘五色宫袍当舞衣。’众始叹服。盖公于弘、正间为一时宗匠,陶铸天下之士,亦岂偶然者哉。
西涯晚年致政家居,至临没时,门生故吏满朝。西涯凡平日所用袍笏、束带、砚台、书画之类,皆分赠诸门生,顾东江亦分得数件,
译方孝孺在宋濂门下是高材弟子,跟随宋濂之后,每当私下居住时想起他,或者看到他的手迹,或者谈及宋濂的事情,就流泪哭泣。后来方孝孺在汉中做官,他的家人无法生活下去,方孝孺向蜀王陈述,蜀王给予丰厚的抚恤。方孝孺的墓在夔州,每次船停靠在夔州,他必定去墓前祭奠,痛哭很久才离开。
永乐年间,陈检讨年少时父亲去世,家境贫寒,曾经向俞贞木先生求学。每次回家吃饭,总是吃完就返回,俞先生对此感到奇怪。偷偷查看他去的地方,到了茂密的芦苇丛中,怀里拿出一块糖饼,喂给某人后就离开,俞先生因此留他在家里吃饭,成为惯例。一天妻子忘记留饭,俞先生回来,严厉责备妻子,妻子于是改正并更加礼遇他。后来陈检讨以平民身份担任翰林检讨,这未必不是他励志的结果。(《西樵记》)
永乐年间,胡文穆公与杨文贞公都在内阁,胡文穆曾经对杨文贞说:“我们两个人将要老了,如果得以退休,就各自准备一艘可以有两个童仆操持的小船,船中存放书籍、纸笔、酒壶酒杯、棋局。如果拜访广君,把船停靠在广君门前一里左右,派童子邀请广君,广君直接进入船中,逆流而上到五云驿,看到夫容峰就掉转船头,回到广君上船的地方,广君独自回去。广君拜访你也是这样,只是逆流而上到玉峡就返回,一年必定有五六次,用这种方式共同安度晚年。”等到胡文穆去世半年后,杨文贞夜里梦见和胡文穆一起泛舟,从快阁到郡城下面,同船非常快乐。一起联诗,胡文穆起首句,杨文贞续第二第三句,相继完成一首律诗,醒来后忘记了第六第七两句,杨文贞悲伤不已,于是补上,诗曰:“金螺潇洒对夫容,鹭渚渔洲窈窕通。远树白云秋色净,故人清兴酒尊同。河山梦冷讴吟后,生死交深感慨中。犹想胜缘如夙昔,并骑黄鹤过江东。”
徐健曾经和洛阳名士阎禹锡讨论学问,阎禹锡改变神色礼遇他,对同乡人说:“伊洛的学术渊源,后继有人了。”又和白良辅讨论,意见不合而停止。等到天亮,白良辅敲门作揖说:“我半夜才思考明白,才知道您比我贤能得多。”从此更加知名。
李贤奉命考察山西河津的蝗灾,当时学士薛公瑄以御史身份在家闲居,李贤前去拜访,询问质疑所疑惑的问题。薛公极力称赞他,认为他英明聪慧、淳朴坚定,不是同辈人能比得上的。
蒲州王神说:“河津薛德温,内心正直外表方正,果敢自取,可以说得到了许子、平仲的传承了。”蒲州卫述学在河津,忠诚守信没有诡诈,可以穿透金石,可以说无愧于他的老师了。
编修梁諲生病,对家人说:“朋友中只有陈同年心地好,而且有家法,孤寡的子女可以托付给他。”陈同年听说后答应了。等到梁諲去世,陈同年为他料理家事,无不周到细致,甚至冒着诽谤毁损也不顾惜。嫁了他的女儿,嫁给松江人黄瑜。后来黄瑜参预福建政务,最终因为梁諲的丧事回到家乡。他如此笃重友谊。
蔡虚斋清友宁永贞、孙九峰,拜何椒丘为师,愿意做弟子,后来又结交储殖庵、杨月湖。喜好古学独自坚信,风操贞正,轨范深远,使人躁动平息,妄念消散。
正统十一年,太师英国公以及侯伯二十多人在早朝结束后,上奏说:“臣等都是武夫,不熟悉经典,希望恩赐一天一同前往国子监听讲。”皇上命令在三月三日前往,于是太师率领诸侯伯在当天到达国子监,开始携带茶汤果饼之类非常丰盛。祭酒李先生时勉命令诸生站立讲解五经各一章,讲解完毕,摆设酒食款待。诸侯伯谦让说:“这是受教的地方。”都按次序坐下。只有太师和先生平起平坐很久,太师屡次推辞,先生说:“秀才家的饭不容易安排,希望太师稍微宽限。”命令诸生歌唱《鹿鸣》诗,宾主和谐,直到傍晚才散去。这也是太平盛世的盛事。
王公恕在扬州建立资政书院,像高尚书铨、储侍郎巏,所培养的人才很多。在江西提学,像浮梁戴恭简珊、泰和萧尚书祯、淦县孙都宪仁、安福刘祭酒震,都在文艺之外,辨别他们的器量见识,诱导他们达到远大的目标。
李西涯当权时,他的门生布满朝廷,西涯又喜欢延纳奖拔,所以门生有时朝罢有时散衙后,就聚集在他家,讲艺谈文,通宵达旦成为惯例。一天,有一个门生回家省亲,兼告养病还家,西涯召集同门诸人饯行,就在席上赋诗赠别。诸人中只有汪石潭才思最敏捷,诗先写成,中有一联说:“千年芝草供灵药,五色流泉洗道机。”众人传阅玩赏,认为绝佳。把稿子呈给西涯,西涯把后一句抹去,让石潭重改,众人愕然。石潭思考,也不再能续写,众人向西涯请求说:“我们认为这首诗绝佳,不知道老师为什么认为不好?”西涯说:“归省和养病是两件事,现在两句只说养病,不及归省,就是偏枯。而且又近于合盘。”众人请西涯续写,西涯立即提笔写道:“五色宫袍当舞衣。”众人才叹服。因为西涯在弘治、正德年间是一时的宗匠,陶冶铸造天下之士,也不是偶然的。
西涯晚年退休在家,到临终时,门生故吏布满朝廷。西涯凡是平日所用的袍笏、束带、砚台、书画之类,都分赠给诸门生,顾东江也分得几件,
许公诰弘奖风节,绌抑华竞,以经世为士筌,尊德为学轨,故一时人士翕然化之。不徒敦悦典坟,涉志弦诵而已。时太学生有遐方旅衬暴露无归者几三十人,岁时名字,漫灭无稽,公乃以公帑羡余,购地葬之。复察生理窘迫衣食弗给者数十人,周恤之,由是生徒感德怀服。又奏罢教职不称者,及劾勋戚习礼不律者,一时成均条约,肃然改观。
顾公清教庶吉士,陶镕造就,一时出门下者若江右舒芬、南广伦以训、建康陈沂、贵溪汪佃、关中马汝骥,至今称为一代雅流。
顾华玉曰:‘景伯时自穷时与维扬火城相知交,为中允时,数向余称其为人。余以伯时方贵盛,游者固自厚,不甚入心。比伯时卒,遗孤孑孑,门户衰落,曩时亲匿,多不相往来。独火君顾念益勤,时时遣人过江问遗,踰于生时。伯时有遗文数十卷,火君捐百金梓行之,曰:“吾不忍故人菁华遂殒于地。”火君可谓贵贱死生无替交态,而伯时之知人未易及也。’
徐公阶以学士诲庶吉士,虽名不废课习,而脱去所谓骈丽帖括之旧,推所真得于身心者訾娓说之,又间勖以国典民事。其后多卓然称名臣,咸归公善诱功。
荆川于文称曾子固,诗称击壤集、黄山谷,学则笃信朱元晦。一日倏云:‘吾觉朱子所解书,无一句是者。’非有会于言语之外,胡以及此?学者不如此汗悟一番,与不读书何异?
词林故华贯,国初惟材是畀,不局身格,后独以一甲进士若庶吉士充之,他有与者,辄摈不相容,而其途狭矣。嘉靖初,永嘉、贵溪受上异知,所遴士不主故常。谢公与槐繇御史改春坊司直,至今指摘棼如,余亦不能明也。顷其家出所藏交游尺牍,独邹东廓、程松溪、赵大洲、唐荆川、罗念庵五六公,皆名硕也。手书款密,非肺腑交不及此。噫,诸公岂世之泛交苟相说者哉,非数公不能知司直,非司直不能以友数公。乃知流俗相诋,皆承媢疾者之误,非实录也。语曰:‘不知其人,观其友。’执此可以为论公左券。(澹园集)
品藻
杨文懿守陈曰:‘子房不见词章,玄龄仅办符檄,刘诚意勋业造邦,文章传世,可谓千古人豪。’
解缙赞刘三吾曰:‘余闻之故老,多言国初草昧时官民冠冕衣裳之制皆出自三吾,可谓有制作才矣,不独擅华国之文而已也。’论者又谓三吾文章不如宋濂,而浑厚过之,先见不如刘基,而直亮过之,勇退不如詹同,而事功过之。语曰:‘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信哉。
学士欧阳玄评宋景濂文气韵沉雄,如淮阴出师,百战百胜,志不少慑;神思飘逸,如列子御风,翩然骞举,不沾尘土;辞调尔雅,如殷彝周鼎,龙文漫灭,古意独存;态度多变,如晴霁终南,众驺前陈,应接不暇。非才具众长,识迈千古,安能与于斯?
高帝尝谓宋濂:‘浙东人才,卿与王祎耳。才思之雄,卿不如祎,学问之博,祎不如卿。’
国初,宋学士景濂精于释,释宗泐季潭精于儒,太祖每称之曰:‘泐秀才,宋和尚。’
上欲相杨宪,刘基与宪素厚,以为不可。上怪之,基曰:‘宪有相才,无相器。夫宰相者,持心如水,以义理为权衡,而己无与焉者也。今宪不然,能无败乎?’上曰:‘汪广洋何如?’曰:‘褊浅,观其人可知。’上又曰:‘胡惟庸。’曰:‘此小犊,将偾辕而破犁矣。’上曰:‘吾相无逾于先生。’基曰:‘臣非不自知,但臣疾恶太深,又不耐繁剧,虑且孤大恩。天下何患无才,愿明主悉心以求之。如目前诸人,诚未见其可也。’既而授弘文馆学士,进封诚意伯。逾年,赐归老乡里。后上使克明以手书问天象,悉条答其大意,以为‘霜雪之后,必有阳春,今国威已立,宜少济以宽’。书奏,上悉以付史馆。
太宗尝命解缙评诸臣,缙以实对。于蹇义曰:‘其资重厚,中无定见。’于夏原吉曰:‘有德有量,不远小人。’于刘俊曰:‘虽有才干,不知顾义。’于郑赐曰:‘可为君子,颇短于才。’于
译许公极力奖掖风骨节操,贬抑浮华竞逐,把经世致用作为士人的准则,尊崇道德作为治学的规范,因此当时的人士都一致受到感化。他们不仅仅满足于喜好研读经典、致力于吟诵学习而已。当时太学中有来自远方、寄居客舍却无处安身的学生将近三十人,他们的姓名籍贯,因时间久远而模糊不清无法查考,许公便用官府账目的结余资金,购买土地安葬他们。又考察到那些生计困窘、衣食不足的学生数十人,给予周济抚恤,因此学生们感激他的恩德,心怀信服。他又上奏罢免了不称职的教职人员,以及弹劾了行为不轨的勋戚,一时间国子监的规章条例,严肃整肃,面貌一新。
顾公以清廉的教化教导庶吉士,陶冶造就人才,当时出自他门下的如江西的舒芬、南广的伦以训、建康的陈沂、贵溪的汪佃、关中的马汝骥,至今被称颂为一代高雅风流的人物。
顾华玉说:“景伯在穷困时与维扬的火城相识相交,当他担任中允时,多次向我称赞火城的为人。我认为伯时正处在显贵兴盛之时,交往的人本来就很殷勤,所以不太放在心上。等到伯时去世,留下孤儿寡母,门户衰落,往日亲近的人,大多不再往来。只有火君反而更加勤勉地挂念,时时派人过江问候馈赠,超过了伯时生前。伯时有遗文数十卷,火君捐出百金刊印发行,说:‘我不忍心故人的精华就这样埋没在地里。’火君可以说是无论贵贱生死都不改变交往的态度,而伯时知人的眼光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徐公阶以学士身份教导庶吉士,虽然名义上不废课业学习,但摆脱了所谓骈文辞藻和科举程式的旧习,推究自己真正从身心领悟到的道理,娓娓道来,又偶尔用国家典章和民生事务来勉励他们。后来许多人卓然成为名臣,都归功于徐公善于诱导的功劳。
唐荆川在文章上推崇曾子固,在诗歌上推崇《击壤集》和黄山谷,在学问上则笃信朱熹。有一天他突然说:“我觉得朱子所解释的书,没有一句是对的。”如果不是在言语之外有所领悟,怎么会达到这种境界?学者如果不这样彻底醒悟一番,与不读书有什么区别?
翰林院向来是华贵显要之地,建国初期只凭才能任用,不拘泥于身份资格,后来唯独由一甲进士或庶吉士充任,其他人如果有参与的,就排斥不容纳,因此这条路变得狭窄了。嘉靖初年,永嘉、贵溪受到皇上特别的知遇,所选拔的士人不拘泥于旧规。谢公与槐由御史改任春坊司直,至今指责纷乱如麻,我也不能明辨是非。近来他家拿出所收藏的交往书信,只有邹东廓、程松溪、赵大洲、唐荆川、罗念庵等五六位先生,都是著名的硕儒。手写信函亲切密意,不是肺腑之交达不到这种程度。唉,各位先生难道是世上泛泛之交、苟且取悦的人吗?不是这几位先生不能了解司直,也不是司直不能与这几位先生为友。由此可知世俗的诋毁,都是承袭嫉妒者的错误,并非真实记录。俗话说:“不了解那个人,就观察他的朋友。”拿着这一点可以作为评判谢公的定论。(《澹园集》)
品藻
杨文懿守陈时说:“张良不显露辞章才华,房玄龄仅能办理公文檄文,刘基勋业建立国家,文章传世,可以说是千古豪杰。”
解缙称赞刘三吾说:“我听说老一辈人,大多说建国初期草创时,官员百姓的冠冕衣裳制度都出自三吾之手,可以说是有制作才能了,不仅仅擅长华丽的文章而已。”评论者又说三吾的文章不如宋濂,但浑厚超过宋濂;先见之明不如刘基,但正直刚亮超过刘基;勇于退让不如詹同,但事功超过詹同。俗话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确实如此。
学士欧阳玄评价宋景濂的文章气韵沉雄,如同淮阴侯出兵,百战百胜,意志毫不畏惧;神思飘逸,如同列子乘风,翩翩高举,不沾染尘土;辞藻典雅,如同殷商彝器周朝鼎器,龙纹模糊,古意独存;态度多变,如同雨后初晴的终南山,众多车马在前陈列,应接不暇。如果不是具备多种才能,见识超越千古,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
高帝曾经对宋濂说:“浙东的人才,只有你和王祎罢了。才思的雄健,你不如王祎;学问的广博,王祎不如你。”
建国初期,宋学士景濂精通佛学,佛僧宗泐季潭精通儒学,太祖常常称赞他们说:“泐秀才,宋和尚。”
皇上想任命杨宪为宰相,刘基与杨宪向来交好,认为不可以。皇上感到奇怪,刘基说:“杨宪有宰相的才能,没有宰相的器量。宰相这个人,要心境如水,以义理作为权衡,而自己无所私心。现在杨宪不是这样,能不失败吗?”皇上说:“汪广洋怎么样?”回答说:“狭隘浅薄,看他的为人就知道了。”皇上又说:“胡惟庸。”回答说:“这头小牛犊,将要毁坏车辕而打破犁了。”皇上说:“我的宰相没有超过先生的。”刘基说:“我不是不了解自己,只是我憎恶邪恶太深,又不耐烦繁琐的事务,担心辜负皇上的大恩。天下哪里担心没有人才,希望明主尽心去寻找。像目前这些人,确实没看到可以胜任的。”不久授予弘文馆学士,进封诚意伯。过了一年,赐归故乡。后来皇上派克明用手书询问天象,刘基详细条陈回答其大意,认为“霜雪之后,必有阳春,现在国威已经树立,应该稍微用宽厚来济助”。书信奏上,皇上全部交付史馆。
太宗曾经命令解缙评价各位大臣,解缙如实回答。对于蹇义说:“他的资质厚重,心中没有定见。”对于夏原吉说:“有德行有度量,但不远离小人。”对于刘俊说:“虽然有才干,不知道顾全道义。”对于郑赐说:“可以做君子,但在才能上稍有欠缺。”对于
李志刚曰:‘诞而附势,虽才不端。’于黄福曰:‘秉心易直,确有定守。’于陈瑛曰:‘刻于用法,好恶颇端。’于宋礼曰:‘戆直而苛,人怨不恤。’于陈洽曰:‘疏通警敏,亦不失正。’于方宾曰:‘簿书之才,驵侩之心。’既奏,上以授仁宗,曰:‘李志刚,朕烛之矣,余徐验之。’
译李志刚说:“生性依附权势,即使有才能也不端正。”对于黄福说:“秉持内心平易正直,确实有坚定的操守。”对于陈瑛说:“执法严苛,好恶颇为端正。”对于宋礼说:“愚直而苛刻,不顾及人们的怨恨。”对于陈洽说:“通达敏捷,也不失正道。”对于方宾说:“具备处理文书的才能,却有着商贾的心术。”上奏之后,皇上将奏疏交给仁宗,说:“李志刚这个人,我已经看透了,其余的人慢慢考察验证。”
御史汪宣疏云:‘先任吏部之臣,廉介端贞不如王翱,公忠直亮不如王恕。坦夷无物不如耿裕。’
霄问吕仲木曰:‘何仲默何如?’曰:‘其诗有汉魏之风,可取也,其文沿六朝之体,不可取也。然而其人则美矣。’问李献吉,曰:‘为曹、刘、鲍、谢之业,而欲兼程、张之学,可谓系小子失丈夫矣。’问康德涵,曰:‘汉马迁之材也,而学则未逮。’问马伯循,曰:‘见善而能聚,见恶而能劝,其志远哉。’问张仲修,曰:‘直而敏,足以从政矣。’(泾野内篇)
事例
洪武二十六年,选秀才张宗浚等随詹事府左春坊官分班入直文华殿,侍讲毕,近前说民间利害、田里稼穑等事,间陈古今孝节、忠信、文学、才艺诸故事,日以为常。
高皇帝命翰林编修、检讨、典籍,春坊司直郎、正字、赞读,考较诸司奏启,如平允,则署其衔曰‘翰林院兼平驳诸司文章某官某’,列名书之。
永乐五年,迁翰林院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阶奉政大夫,谕吏部曰:‘胡广等侍朕日久,继自今秩满,勿改外任。’
宣宗欲选进士之尤者绩学以备官僚,既命杨溥抡宣德五年进士,得三山萨琦等八人,与列作养,后又敕通取二年、五年、八年进士,召试于文华殿,取二十人,镃为首。通前二十八人,如永乐间应二十八宿之数。
太宗尝命翰林院覆试下第举人,得张铉等六十人,赐冠带,入国学,以俟后举。又尝进副榜举人亲试之,拔三人入翰林,时复有副榜进士之例。(历代小史)
宣德六年五月,行在礼部成,踰月,上命寮属入莅事,赐什器百六十二,刻‘礼部公用’四字其上。已,南礼部复析所藏古今书百十二部,总二千八百册,以实之。(刘忠愍集)
宣德七年,以故鸿胪寺为翰林院,落成,诸殿大学士皆至习礼,不设西杨、南杨座。或问之,应曰:‘此非三公府也。’二杨以闻,上命工部设座,礼部叙位次,二杨始自内阁出,座诸学士上。
自太祖相传,列圣临朝,每至日昃,不遑暇食,惟欲达四聪以来天下之言。英宗以幼冲即位,三杨虑圣体易倦,因创权制,每日早朝,止许言事八件。前一日,先以副诣阁下,豫以各事处分陈上,遇奏,止依所陈传旨而已。英宗既殂,三臣继卒,无人敢复祖宗之旧者,迄今遂为定制。
取孔、颜、孟三氏子孙至京,从陪祀。顾鼎臣上言,以为孔子之道,为万世帝王法,在当时门弟子唯曾参之传独得其宗,而二千年以来,未有能表章之者。我皇上崇儒重道,远迈帝王,似兹旷典,所宜肇举。伏乞命礼官详议,盍访曾氏子孙,与孔、颜、孟三氏一体录用,则吾道幸甚。上是之。于是求得曾氏子孙名质粹者,授博士,以主祀事。
正统四年夏,诏百官悉遵诸司职掌定员,员外者送吏部改除。修撰林在列,林,宣德庚戌都魁也,上知其贤,不欲以处他职,特诏记其名,赐归以待用。(姜洪松冈集)
景泰元年九月,初令九卿内阁相移文书名,内阁移司属书孔目名。(今言)
彭时杂记:戊寅年二月,上圣烈慈寿皇太后尊号告天下,诏草已进,予谓李公曰:‘此事宜有恩典。’李曰:‘先年两赦,数赦非所宜。’予曰:‘非赦也,但行优老之政。欲朝官父母七十者,与诰敕,百姓年百岁,与冠带,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也。如此恩典,斯与上徽号相称。’李公甚喜,因共拟仁政数条呈,上大悦,命即行之。
李公贤在内阁时,太监曹吉祥尝在左顺门令人请说话,公语云:‘圣上宣召则来,太监请不来也。’曹乃令二火者掖而至,公云:‘太监误矣,此处乃天子顾问之地,某等乃谨候顾问之官,太监传圣上之命,有事来说,自合到此。岂可令人来召耶?’曹云:‘吾适病足耳,先生幸恕罪也。’闻李公没后,有事,司礼监只令散本内官来说,太监不亲至,今日阁老请太监议事,亦不至矣。内阁体势之变,又非前比。
洪武、永乐以来,凡百司朝觐,命吏
译御史汪宣上疏说:“先前担任吏部官员的人,廉洁正直不如王翱,公正忠诚不如王恕,坦荡无私不如耿裕。”
薛瑄问吕仲木说:“何仲默这个人怎么样?”吕仲木回答说:“他的诗歌有汉魏的风骨,值得称取;他的文章沿袭六朝的体裁,不值得称取。然而他这个人却是美好的。”薛瑄问李献吉,李献吉说:“他从事曹植、刘桢、鲍照、谢灵运的文学事业,却想要兼学程颢、张载的理学,可以说是拘泥于小道理而丧失了大丈夫的气概。”薛瑄问康德涵,康德涵说:“他有司马迁的才华,但学问却没有达到。”薛瑄问马伯循,马伯循说:“见到善行能够聚集,见到恶行能够劝止,他的志向远大啊。”薛瑄问张仲修,张仲修说:“正直而敏捷,足以从政了。”(出自《泾野内篇》)
事例
洪武二十六年,选拔秀才张宗浚等人跟随詹事府左春坊的官员分班进入文华殿值班,侍讲完毕后,靠近皇帝陈述民间的利弊、农田庄稼等事务,偶尔陈述古今孝节、忠信、文学、才艺等故事,每天以此作为常规。
高皇帝命令翰林院的编修、检讨、典籍,春坊的司直郎、正字、赞读,考核各官署的奏章启文,如果公平允当,就在其官衔上署名为“翰林院兼平驳诸司文章某官某”,列名书写下来。
永乐五年,晋升翰林院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阶奉政大夫,皇帝谕令吏部说:“胡广等人侍奉我时间长久,从今以后任期届满,不要改任外职。”
宣宗想要选拔进士中特别优秀且学业有成的人来储备官僚,于是命令杨溥挑选宣德五年的进士,选得三山萨琦等八人,让他们列位培养,后来又敕令通选二年、五年、八年的进士,在文华殿召试,选取二十人,镃排在首位。连同之前的共二十八人,如同永乐年间应二十八宿之数。
太宗曾经命令翰林院复试落第的举人,选得张铉等六十人,赐予冠带,进入国子监,以等待后来的科举。又曾经召见副榜举人亲自考试,提拔三人进入翰林院,当时又有副榜进士的先例。(出自《历代小史》)
宣德六年五月,行在礼部建成,过了一个月,皇上命令属官进入办公,赐予器具一百六十二件,在上面刻“礼部公用”四个字。不久,南礼部又分出所收藏的古今书籍一百十二部,总共二千八百册,用来充实礼部。(出自《刘忠愍集》)
宣德七年,将原来的鸿胪寺改为翰林院,落成后,各位殿阁大学士都来习礼,没有设置西杨、南杨的座位。有人问起这件事,回答说:“这里不是三公府。”两位杨公将此事上报,皇上命令工部设置座位,礼部排列位次,两位杨公才从内阁出来,坐在各位学士之上。
自从太祖相传,历代圣君临朝,每到太阳偏西,顾不上吃饭,只希望通达四方视听以招纳天下的言论。英宗幼年即位,三杨担心圣体容易疲倦,于是创立权宜制度,每天早朝,只允许陈述八件事。前一天,先将副本送到内阁,预先将各事的处理意见呈上,遇到奏事,只依照所陈述的意见传达旨意而已。英宗去世后,三位大臣相继去世,没有人敢恢复祖宗的旧制,到现在于是成为定制。
选取孔、颜、孟三家的子孙到京城,跟随陪祀。顾鼎臣上言,认为孔子的道,是万世帝王的法则,在当时门徒弟子中只有曾参的传承独得其宗,而两千年以来,没有能够表彰他的人。我们皇上尊崇儒学重视道义,远远超过历代帝王,这样空前的盛典,应当开始举行。恳请命令礼官详细商议,何不访求曾氏子孙,与孔、颜、孟三家一体录用,那么我们的道就幸运了。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寻得曾氏子孙名叫质粹的,授予博士,主持祭祀事务。
正统四年夏,诏令百官全部遵守各官署职掌规定的员额,超出员额的送吏部改任。修撰林在列,林是宣德庚戌年的会元,皇上知道他有贤能,不想让他担任其他职务,特别下诏记下他的名字,赐他回家等待任用。(出自《姜洪松冈集》)
景泰元年九月,初次规定九卿与内阁互相移送文书的名称,内阁移送司属的书信名为孔目。(出自《今言》)
彭时杂记:戊寅年二月,皇上为圣烈慈寿皇太后加尊号并告谕天下,诏书草稿已经进呈,我对李公说:“这件事应当有恩典。”李公说:“先前两次大赦,多次赦免是不适宜的。”我说:“不是赦免,只是施行优待老人的政策。想要朝廷官员的父母七十岁的,给予诰敕,百姓年满百岁的,给予冠带,这是‘尊敬自己的老人从而推广到尊敬别人的老人’。这样的恩典,才与皇上加尊号相称。”李公非常高兴,于是共同拟定几条仁政呈上,皇上非常高兴,命令立即施行。
李公贤在内阁时,太监曹吉祥曾经在左顺门派人请他说话,李公说:“圣上宣召才来,太监请不来。”曹吉祥于是命令两个侍从搀扶着他来到,李公说:“太监错了,这里是天子顾问的地方,我等是谨慎等候顾问的官员,太监传达圣上的命令,有事来说,自然应该到这里。怎么可以派人来召见呢?”曹吉祥说:“我刚才脚有病罢了,先生幸而宽恕我的罪过。”听说李公去世后,有事,司礼监只让散班内官来说,太监不亲自到来,如今阁老请太监议事,也不亲自到了。内阁威势的变化,又与前不同了。
洪武、永乐以来,凡是各官署朝觐,命令吏
部、都察院考,其尤不职者,乃黜之,不过数十人。其后吏部患人言,务以多黜为公,方岳以下,少有微瑕,辄黜之,黜者亦不敢诉。丘公浚深知其弊,言于上曰:‘唐虞三载考绩,三考黜陟,今有居官未半载而黜者,所黜徒信人言,未必皆实,此非唐虞之法,亦非祖宗旧制也。’上深然之。会吏部上大小庶官当黜者几二千人,乃敕凡历官未三载者,俱复其任,虽经一考,非有贪暴实迹者,亦勿黜。
译吏部、都察院进行考核,那些特别不称职的,才罢免他们,不过几十人。后来吏部担心人们的议论,务必以多罢免为公正,从方岳以下,稍有微小瑕疵,就罢免他们,被罢免的人也不敢申诉。丘浚深知其中的弊端,对皇上说:“唐尧虞舜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后决定升降,现在有人做官不到半年就被罢免,所罢免的人只是听信别人的话,未必都是实情,这既不是唐尧虞舜的方法,也不是祖宗的旧制。”皇上非常赞同。恰逢吏部上报应当罢免的大小官员近两千人,于是皇帝下令凡是任职未满三年的,都恢复他们的职务,即使经过一次考核,没有贪污暴虐的确凿证据的,也不罢免。
孝宗临御,弘治七年以后,天下章奏,早朝后幸文华殿,司礼监奏送,御览过,大事亲批,庶事发内阁调帖,送司礼监批行。当中批行者,圣批也,傍行批行者,调贴批也。至于事有所疑,必召内阁大学士谕以圣意所在,使之参酌可否,然后行,真推心置臣腹也。
焦芳入阁,仍欲兼部事,瑾屡遣人来与李阁老商议,李云:‘无此例。’瑾云:‘曾闻李贤兼管。’李云:‘李贤是吏部侍郎,入阁后升尚书,时王翱掌部事。’又问:‘前有之乎?’答曰:‘蹇义为吏部尚书,与户部尚书夏元吉五日一赴东阁,与大学士三杨议事,未尝兼学士也。’次日吏部请印信,内批令焦芳兼管部事,芳以问李,李曰:‘某已言之,此二事实难兼摄。内阁佐天子出令,吏部所拟升调官间有可否,今自拟之,而自可否之邪?又每日通政司奏事奉旨吏部知道者,即当廷跪承旨,内阁班侍立听。今亦将出跪而更起立耶?又部事差谬,或章奏错误,小则回话认罪,大则罚俸,脱有之,亦将随同认罪乎?’芳乃辞部事。
吴文定公卒后,朝廷赠官议谥,命祭葬,仍官其一子为中书舍人。时公长子奭已承荫为国学生,部以次子奂进,上特改奭为中书舍人,而以奂补国学,谓弟不可先兄也。群臣叹服。
藩府亲臣,无不任京朝官之禁,弘治十二年诏修问刑条例。吏书屠公滽与大理少卿王辅有隙,因言辅系仪宾,不当居辇下,乃出为参政,遂条为例,至今遵之。不知国初王亲多掌禁兵,为辅佐,曷尝有是耶?
贡举试院诸需,旧皆取之顺天宛、大二县,裁数百金而民不堪,用且不给。费宏议以各省乡试用度皆有羡余,请俱令解部,转贮顺天府库而取用之。遂加旧额三之二,诸用以足。
刘春,初开武举充试官,武举有录自此始。其条格皆创为之,最称折衷。
王瓒升南祭酒,六年,南礼部移文本监,撰述庆贺皇上尊慈圣康寿太皇太后、慈寿皇太后表文,瓒以非奉旨不敢撰述答之,部复查有成化二十三年旧规,本监乃与南翰林公同撰述。
或曰,今内阁一人兼四官,非礼。此不然,顾其人称否耳。唐虞三代盛时,大禹嗣崇伯,为司空,加百揆,三官也,其帅师征苗,又兼士师蛮夷猾夏之职。伊尹为冢宰,领阿衡,又兼师保,太甲称为师保,高宗称为阿衡,意当时亦有封爵,非四官乎?周公以鲁侯代太公为太师,兼冢宰,领东伯。召公以北燕伯入为太保,代周公为冢宰,领西伯司马。毕公以列侯代周公为太师,领东伯。皆四官也。景泰时,陈芳洲一人领五官矣。(今言)
国初,自徐太傅达出为征虏大将军,入为中书右丞相,其出将者,文襄而后,若翟文懿巡九镇,杨文敏三使宁夏、甘肃与宁远、西宁,谋军务。景泰中,王毅愍、高文懿皆以赈济行,江少师督察四川军情,理储饷行,李文正以次辅祭孔庙,兼撰碑文,以阙里完,故重之也。
张永以东厂功乞封,已持内旨,引内官刘马儿例,要杨公廷和,公曰:‘刘以功封其族人,非封自身也。事载岳公类博稿中。’取示之,乃已。
刘公龙掌翰林院事,奉命同吏部考察本院并内阁两房官。旧例,四品自陈,五品听考。往年王文恪公独以学士掌院事,免考。先生申明旧例,奏可,着为令。
故事,台省有缺,选博士等官充之,而南监不得与。贾咏疏以南北一体,宜采择以励有志,诏可之。
诸大绶修撰满考,是时生母陈与所后母金并在邸,而制不得兼,封本生,则疏请貤封,肃皇帝许之。庚申春,乞假奉两淑人归,陈淑人卒于涂,制又不得服本生,而公衰绖疏水,竟三年,然后赴阙,则阅假限两岁矣。当事者矜其情,为请于上,凡为人后者,皆得服其本生,着为令。嗣是廷臣得貤封及服本生者,咸推公,谓孝能锡类云。
祖宗时,凡遇常朝,内阁与锦衣卫官俱墀下侍班,而领敕者亦非翰林官捧给。嘉靖九年,上始定制,常朝毕,内阁官于东陛,锦衣卫于西陛,各以次升
译孝宗即位后,弘治七年以后,天下的奏章,早朝结束后,皇帝驾临文华殿,由司礼监呈送,皇帝阅览之后,大事亲自批示,小事发给内阁拟写票拟,再送交司礼监批红执行。其中在中间批示执行的,是皇帝的圣批;在旁边批示执行的,是内阁的票拟。至于对事情有所疑虑,必定召见内阁大学士,告知圣意所在,让他们参酌可否,然后才执行,这真是将心置于臣子腹中般的信任。
焦芳入阁后,仍然想兼任六部的事务,刘瑾屡次派人来与李阁老商议,李说:“没有这样的先例。”刘瑾说:“曾听说李贤兼任管理。”李说:“李贤是吏部侍郎,入阁后升任尚书,当时王翱掌管部务。”又问:“以前有这种情况吗?”回答说:“蹇义任吏部尚书,与户部尚书夏元吉每五天去一次东阁,与大学士三杨议事,未曾兼任学士。”第二天吏部请领印信,内批命令焦芳兼任管理部务,焦芳以此询问李,李说:“我已经说过了,这两件事确实难以兼顾。内阁辅佐天子发布命令,吏部所拟定的升迁调动官员,中间有可否之处,现在自己拟定,又自己决定可否吗?又每日通政司奏事奉旨吏部知会的,就应当在朝堂上跪着接受旨意,内阁班列侍立听受。现在也要出去跪着,然后再起来站立吗?又部务出差错,或者奏章有错误,小的则回话认罪,大的则罚俸,假若发生这种情况,也要跟随一起认罪吗?”焦芳于是辞去了部务。
吴文定公去世后,朝廷赠官议定谥号,命令祭祀安葬,仍然让他的一个儿子担任中书舍人。当时吴公的长子吴奭已经承荫为国学生,吏部让次子吴奂进用,皇上特意改任吴奭为中书舍人,而让吴奂补任国学生,说弟弟不能排在哥哥前面。群臣感叹佩服。
藩王府的亲臣,没有不被禁止担任京朝官的规定,弘治十二年诏令修撰问刑条例。吏部尚书屠滽与大理寺少卿王辅有嫌隙,于是说王辅是仪宾,不应当居住在京城,于是将他外放为参政,于是列为条例,至今遵行。不知道建国初期,皇亲国戚多掌管禁军,作为辅佐,何曾有这种规定呢?
贡举考试的考场各种需用,旧例都取自顺天府的宛平、大兴两县,花费数百金而百姓不堪重负,而且费用尚且不够。费宏建议各省乡试的经费都有盈余,请求都解送户部,转存顺天府库而取用。于是增加旧额度的三分之二,各种费用得以充足。
刘春,最初开设武举时担任试官,武举有录取名单从此开始。他的条格都是首创的,最被称为折衷得当。
王瓒升任南京国子监祭酒,六年,南京礼部移文给本监,撰写庆贺皇上尊奉慈圣康寿太皇太后、慈寿皇太后的表文,王瓒以没有奉旨不敢撰写为由答复,礼部复查有成化二十三年的旧规,本监于是与南京翰林院共同撰写。
有人说,现在内阁一人兼任四个官职,不合礼制。这不对,要看担任的人是否称职罢了。唐虞三代盛世,大禹继承崇伯之位,担任司空,加任百揆,这是三个官职,他率领军队征伐苗民,又兼任士师和蛮夷猾夏的职务。伊尹担任冢宰,领阿衡,又兼任师保,太甲称他为师保,高宗称他为阿衡,大概当时也有封爵,不是四个官职吗?周公以鲁侯身份代替太公担任太师,兼任冢宰,领东伯。召公以北燕伯身份入朝担任太保,代替周公担任冢宰,领西伯司马。毕公以列侯身份代替周公担任太师,领东伯。都是四个官职。景泰年间,陈芳洲一人统领五个官职了。(今言)
建国初期,自从徐太傅徐达出任征虏大将军,入朝担任中书右丞相,那些出将的,文襄之后,如翟文懿巡视九镇,杨文敏三次出使宁夏、甘肃与宁远、西宁,谋划军务。景泰年间,王毅愍、高文懿都以赈济为由出行,江少师督察四川军情,料理储饷出行,李文正以次辅身份祭孔庙,兼任撰写碑文,因为阙里得以完善,所以重视这件事。
张永凭借东厂的功劳请求封爵,已经拿着内旨,引用内官刘马儿的先例,要挟杨公廷和,杨公说:“刘马儿是因为功劳封赏他的族人,不是封赏他自己。这件事记载在岳公的《类博稿》中。”取来给他看,于是作罢。
刘公龙掌管翰林院事务,奉命会同吏部考察本院以及内阁两房的官员。旧例,四品官自行陈述,五品官听候考察。往年王文恪公独自以学士身份掌管院务,免除考察。先生申明旧例,上奏获准,定为法令。
旧例,台省有缺额,选拔博士等官充任,而南京国子监不得参与。贾咏上疏认为南北一体,应当采择以激励有志之士,诏令准许。
诸大绶修撰期满考核,这时生母陈氏与所后母金氏都在府邸,而制度规定不能兼封,封赠生母,则疏请移封,肃皇帝准许。庚申年春,请假奉两位淑人回乡,陈淑人死在路上,制度又规定不能为亲生母亲服丧,而公穿着粗丧服,喝稀粥,守丧三年,然后才赴阙,这样假期就超过两年了。当事者怜悯他的情状,为他向皇上请求,凡是为人后者,都可以为亲生母亲服丧,定为法令。从此朝廷大臣得以移封及为亲生母亲服丧的,都推崇公,说他的孝道能惠及同类。
祖宗时,凡是遇到常朝,内阁与锦衣卫官员都在丹墀下侍班,而领受敕书的也不是翰林官捧给。嘉靖九年,皇上才开始制定制度,常朝结束后,内阁官员在东陛,锦衣卫在西陛,各自按次序升
立于宝座之左右,捧敕用翰林官,日轮一员,立于内阁官之后候承旨,由左陛下至御道,授领敕官,毕,方回本监。盖自是阁臣愈严重,而锦衣亦日崇显矣。
译站在宝座的左右两侧,捧着诏书使用的是翰林官,每天轮流派一人,站在内阁官员的后面等候接受旨意,从陛下的左侧走到御道,交给领敕官,完毕后,才回到本监。大概从这时起,内阁大臣的地位越发尊贵严肃,而锦衣卫也日益显赫了。
旧制,经筵讲官及执事官失仪,许令出班请罪,得面宥。至是,鸿胪寺卿黄绅等奏言:‘经筵乃圣天子讲学亲贤之地,非视朝听政比,一切差误,宜令侍仪科道等官退而具奏上,请免其面奏。’从之。经筵官失仪不面奏,自嘉靖六年始。
东阁在六馆之下,祖宗时初不设官,后来以翰林学士年深者居之,专管文官诰敕事。在正统年间,已久不设,弘治七年复设,如石▯、贾咏皆以吏部尚书兼学士,吴一鹏、温仁和皆以礼部侍郎兼学士管诰敕,若藉以为入阁地者。大学士张璁谓:‘此官实内阁私门,况诰敕,彼无一字之劳,徒建虚名,以希幸进,宜革之便。’上从之。故嘉靖六年以后,文官诰敕俱属之史官,阁臣看正而已。
故事,科道官有父兄位九列者,例得改除馆职,俟其积有年资,仍出为外官。武庙实录成,加恩,而大学士费宏拟升检讨席春按察佥事,则以春原系避其兄礼部尚书席书改除馆职者也。书憾宏,上疏历稽累朝升官无调外者。上以书言,特令升春翰林修撰。宏疏奏辨明前拟,不得已,升春副使,御笔复改为佥事,盖出宸断也。其能容大臣守法如此。
故事,父任京堂而子为科道者,例得回避改他官。耿裕、许诰俱以父任冢卿故得改授翰职。嘉靖九年,御史胡效才以父琏任都御史,奏当回避,上曰:‘近年科道改翰职,此阴厚私弊,效才准于在京别衙门相应职事改授。’以后俱照此例行,凡回避者,不得改翰职矣。
张文忠久于科第,谙世故,得位,每事欲复祖宗旧制,行进士、举人、岁贡三途并进法,士风一变,人思奋庸,贤才辈出而无滞。又科举,各省差京朝官主试,亦复旧例,且免夤缘外帘诸司之弊,又刻举子中式原卷文字,以免作小录误阅卷之功。后夏言当柄,尽废之。
科试
永乐甲申科,庐陵周孟简与弟述同登第,述在孟简之前,太宗曰:‘弟不可以先兄。’乃置述于后,此即二宋故事也。
永乐二年,曾棨举状元及第,周述、周孟简次之,皆江西人,述与孟简,兄弟也。文皇御批棨策曰:‘贯通经史,识达天人,有讲习之学,有忠爱之诚。擢魁天下,昭我文明,尚资启沃,惟良显哉。’批述曰:‘▯伟之才,充实之学,朕用尔嘉,擢居第二。勿自满假,惟时懋哉。’批孟简曰:‘辞足以达意,学足以明理,兄弟齐名,古今罕比。擢尔第三,勉其未至,罔俾二苏专美于世。钦哉。’
曾公鹤龄考顺天乡试,初试之夕,场屋火,试卷有残缺者,有司惧罪,不敢以更试为言,惟欲请葺场屋,以终后试。公曰:‘必更试,然后百弊涤,至公着。不然,虽无所私,亦招怨谤。朝廷何惜一日之费以成此盛举哉!’有司具二说以进,命下,竟如公言,众皆慑服。
似钟监秋试场,黜举子之私以贿请者,而不暴其名,曰:‘毋以一人玷我宾兴盛典。’
景泰改元,诏以边圉孔棘,凡生员纳粟上马者,许入监,限千人而止。然不与馔饩,人甚轻之。成化己丑进士安邑张璲当在首甲,以援例抑置二甲第一。成化甲辰,山西、陕西大饥,复令纳粟入监,两阅月放回依亲,有告愿自备薪米寄监读书者听。寻令监生年二十五岁以上,方准食粮收拨,其省费如此。丘文庄以礼侍掌监事,季考以南城罗▯为首,曰:‘此解元才也,取之者其惟李宾之、程克勤乎?’是年丙午京闱,果二公主文柄,论题‘仁者与物为体’。▯以‘无我,则视天下无非我’立说,理既明畅,词亦奇古。参以前后场俱称,遂置首选,连第入史馆,文名震海内。于是援例之士增价矣。
景泰间,吉安刘公宣代戍于京师龙骧卫,为卫使畜马,昼夜读书厩中,使初不知也。公偶与塾师论春秋,师惊异之,以语使,使乃优遇之。未几,发解及第,由翰林编修仕至工部尚书。取解时,刘文恭公铉主试,讶其文,谓必山林老儒之作,及启封,乃公也,人始识公,而文恭知人之名益着。
彭华为詹事时,成化壬辰殿试,与读
译旧制规定,经筵讲官及执事官员若失仪,允许他们出班请罪,得以当面获得宽恕。到了此时,鸿胪寺卿黄绅等人上奏说:“经筵是圣天子讲学亲近贤人的地方,不同于视朝听政,一切差错,应当命令侍仪科道等官员退下后具奏上报,请求免除当面奏报。”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经筵官员失仪不再当面奏报,是从嘉靖六年开始的。
东阁位于六馆之下,祖宗时期最初不设置官员,后来由翰林院中资历深的学士担任,专门管理文官诰敕事务。在正统年间,这一职位已经很久没有设置了,弘治七年重新设置,如石〇、贾咏都以吏部尚书兼任学士,吴一鹏、温仁和都以礼部侍郎兼任学士管理诰敕,似乎将其作为进入内阁的途径。大学士张璁说:“这个官职实际上是内阁的私门,况且诰敕之事,他们没有任何劳绩,只是建立虚名,以图侥幸晋升,应当革除才合适。”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所以嘉靖六年以后,文官诰敕都归属史官,阁臣只负责审阅而已。
旧例,科道官员如果有父兄位列九卿,按规定可以改任馆职,等到积累了一定的资历,仍然外放为地方官。武庙实录修成,加以恩赏,而大学士费宏拟升检讨席春为按察佥事,是因为席春原本是为了避其兄礼部尚书席书而改任馆职的。席书对费宏不满,上疏列举历代升官没有调任外官的先例。皇帝因为席书的言论,特别命令升席春为翰林修撰。费宏上疏辩明之前的拟议,不得已,升席春为副使,御笔又改为佥事,这出自皇帝的决断。他能够容纳大臣守法,就是如此。
旧例,父亲担任京堂而儿子担任科道官员的,按规定应当回避改任其他官职。耿裕、许诰都因为父亲担任冢卿而得以改授翰林职。嘉靖九年,御史胡效才因为父亲胡琏担任都御史,上奏应当回避,皇帝说:“近年科道改任翰林职,这是暗中滋生私弊,胡效才准许在京师其他衙门相应职事改授。”以后都按照这个例子执行,凡是回避者,不得改任翰林职了。
张文忠长期在科举中任职,熟悉世故,得位后,每件事都想恢复祖宗旧制,推行进士、举人、岁贡三途并进的法令,士风为之一变,人们思慕奋发有为,贤才辈出而没有滞碍。又科举方面,各省差派京朝官主试,也恢复旧例,并且免除了夤缘外帘诸司的弊端,又刻印举子中式原卷文字,以免小录误阅卷之功。后来夏言当权,全部废除了这些措施。
科试
永乐甲申科,庐陵周孟简与弟弟周述同登第,周述排在周孟简之前,太宗说:“弟弟不可以排在哥哥前面。”于是将周述置于后面,这就是二宋的故事。
永乐二年,曾棨考中状元,周述、周孟简次之,都是江西人,周述与周孟简是兄弟。文皇御批曾棨策论说:“贯通经史,识达天人,有讲习之学,有忠爱之诚。擢魁天下,昭我文明,尚资启沃,惟良显哉。”批周述说:“〇伟之才,充实之学,朕用尔嘉,擢居第二。勿自满假,惟时懋哉。”批周孟简说:“辞足以达意,学足以明理,兄弟齐名,古今罕比。擢尔第三,勉其未至,罔俾二苏专美于世。钦哉。”
曾公鹤龄主持顺天乡试,初试当晚,考场发生火灾,试卷有残缺的,有司害怕获罪,不敢提议重新考试,只想请求修缮考场,以完成后续考试。曾公说:“必须重新考试,然后各种弊端才能涤除,至公才能彰显。不然,即使没有私心,也会招致怨恨诽谤。朝廷何必吝惜一天的费用来完成这盛大的举动呢!”有司将两种说法进呈,命令下达,最终如曾公所言,众人都慑服。
似钟监秋试场,黜落那些私下以贿赂请求的举子,而不暴露他们的名字,说:“不要让一个人玷污我宾兴的盛典。”
景泰改元,诏令因为边防紧急,凡是生员纳粟上马的,允许进入国子监,限额一千人而止。但不给予膳食,人们很轻视他们。成化己丑进士安邑张璲本应在首甲,因为援例被抑置在二甲第一。成化甲辰,山西、陕西大饥荒,再次命令纳粟入监,两个月后放回依亲,有告愿自备薪米寄监读书的听任。不久命令监生年龄二十五岁以上,才准许食粮收拨,节省费用就是如此。丘文庄以礼侍掌监事,季考以南城罗〇为首,说:“这是解元的才学,录取他的恐怕只有李宾之、程克勤吧?”这一年丙午京闱,果然两位主文柄,论题“仁者与物为体”。罗〇以“无我,则视天下无非我”立说,理既明畅,词亦奇古。参以前后场俱称,遂置首选,连第入史馆,文名震海内。于是援例之士增价了。
景泰间,吉安刘公宣代戍于京师龙骧卫,为卫使畜马,昼夜读书厩中,卫使起初不知道。刘公偶尔与塾师论春秋,塾师惊异,告诉卫使,卫使于是优待他。不久,发解及第,由翰林编修仕至工部尚书。取解时,刘文恭公铉主试,惊讶他的文章,认为必定是山林老儒之作,等到启封,原来是刘公,人们才开始认识刘公,而文恭知人的名声更加显著。
彭华为詹事时,成化壬辰殿试,与读
卷,乡人刘震当为第一。华兄时在内阁,避嫌欲置震二甲,华曰:‘举不避亲,何嫌之有?’乃以震居第二,识者谓华有宰相器。
译刘震,乡人,应当考中第一名。华兄当时在内阁任职,为了避免嫌疑,想把刘震列入第二甲,华说:“推举人才不回避亲属,有什么嫌疑呢?”于是让刘震位居第二,有见识的人认为华有宰相的器量。
天顺庚辰,会试罢,李文达询人物于考官,或曰:‘五魁中,张元祯神童也,人物独王一夔。’及选庶吉士,英庙欲专选北人,公曰:‘南人亦须选。’乃会选于吏部,元祯不与,公曰:‘此神童,不可以貌取。’急追回与进之。成化丙辰廷试,王冢宰以程敏政卷字精楷,力赞为第一,公曰:‘论文不论书。’卒取罗伦第一。
黎淳考乡试时,有试卷甚奇,公喜得人,及后二场卷入,辄不类。公移文外帘,使勾稽墨卷,果誊录生截卷为所亲地者。公具发其奸,而卒置初卷于首,乃名士马中锡也。
柯潜考应天乡试,舟维淮扬,有举子暮夜投公,公叱之,彼固以请,以所赂遗置公前。公怒,命执付有司,治以法。是秋场屋肃然,比揭晓,咸称得人。
学士吕原、修撰柯潜为会试考官,揭晓后,有落第举人奏考官校文颠倒者,上问李贤,对曰:‘此乃私忿,考官实无弊,如臣弟让亦不中,可见其公。’上意始解。乃命九卿会翰林院考前奏者,多不能答题意,因疏其狂妄,命枷号部前以示众,浇风顿息。
傅圭主应天试事,时应天帘外官有行私者,既知不可为,又畏其人之权势,乃欲委祸于圭。送廪饩时,令一私人随至帘内,欲有所请白,即叱出,痛笞之,曰:‘此岂汝所至之地?’其人竟不敢言。说者谓当时一容其人启口,则行私者得以借词矣。
国初,考试官虽儒士亦在所聘,惟其人而已。后专任教职,乃有遗珠之叹。弘治甲子,礼部议各省主试以进士为之,而不拘见任致仕,故少卿杨廉以服阕主浙江试,主事王守仁以病痊主山东试。言官劾杨为不孝,王为不忠,法遂废。至嘉靖戊子复行之,而两畿同考,亦用京朝官,仅两试而止。(历代小史)
霍韬言:‘变诗丧礼,至道攸寓,特以命题,不复拘忌。春秋比事,碎裂经旨,不可以试士。’与帘内弊尽革之。
田汝成记,壬辰礼部尚书夏言上言:‘举子经义论策,各有程式,请令今岁举子,凡骋词浮诞,磔裂以坏文体者,摈不得取。’上从之。会试既毕,夏公复召予语曰:‘进士答策,亦有成式,可谕诸生,毋立异也。’予曰:‘唯。’因诸举子领卷,传示如谕。既廷试,诸达官分卷阅之。时内阁取定二卷,都御史汪公鋐得一卷,诧曰:‘怪哉,安有答策无冒语者?’大学士张公孚敬取阅一过,曰:‘文字明快,可备御览。’遂附前二卷封进,上览之,擢第一,启之,乃林大钦也。夏公大骇,谓予何不传谕前语,予无以自解,乃就大钦询之,对曰:‘某寔不闻此言,闻之安敢违也。’予乃检散卷簿,则大钦是日不至,次日乃领之。因叹荣进有数,非人所能沮也。
登科考:大学士李公时等以李玑等十二卷进,上批答曰:‘卿等以堪作一甲卷十二来呈,朕各览一周,其上一卷,说的正合题意。“夫周道善而备”,朕所取法。其上三说仁礼为用,“夫仁基之,礼成之”。亦甚得其意。其上四论仁敬,“夫敬而能仁,他不足说,可以保治矣”。其上二“略泛而滞于行”,其下二“却似谠”,虽与题不合,言以时事,故朕取之,可二甲首。余以次挨去,不知是否,卿可先与鼎臣看一过,再同读卷官看行。’上复亲为品题,首三卷各有批语。于韩应龙曰:‘是题本意,可第一甲第一名。’于孙升曰:‘说仁礼之意好,可第一甲第二名。’于吴山曰:‘敬为心学之极,此论好,可第一甲第三名。’时等以余卷皆经御览,不敢遗,乃以李玑等九人对策皆刻之。
礼部侍郎夏言,当嘉靖壬辰会试,条陈科场事宜内一款:‘应试之士,于风檐寸晷之中,欲其文可为程式者,盖已绝无间有,所以试录文字,多出主司之手,而两京会试,皆馆阁儒臣所为,足为海内矜式。近令录士子本文,不必考官自作,所以各省试录,文理纰缪,体裁庞杂。今次会试,若士子之文纵有可录,仍令考官重加裁正,以示模范。’此疏申明已极妥当。乃万历乙酉,言官复以主司作文有碍看卷,
译天顺庚辰年,会试结束后,李文达向考官询问人才情况,有人说:“五魁之中,张元祯是神童,但论人物风采,只有王一夔出众。”等到选拔庶吉士时,英宗皇帝想专门选拔北方人,李贤说:“南方人也必须选拔。”于是会同吏部进行选拔,张元祯不在入选名单中,李贤说:“这是神童,不能以貌取人。”急忙追回他并让他进入翰林院。成化丙辰年廷试,吏部尚书王鏊因为程敏政试卷字迹工整精美,极力推荐他为第一,李贤说:“评文章不看书法。”最终取罗伦为第一。
黎淳主持乡试时,有一份试卷非常奇特,李贤高兴能得到人才,等到后两场试卷送入,却与前场风格迥异。李贤发文给外帘,让人核查墨卷,果然是誊录生截留试卷给亲戚谋取利益。李贤彻底揭发其奸情,而最终仍将初场试卷列为第一,这名士子就是马中锡。
柯潜主持应天府乡试,船停泊在淮扬一带,有举子在深夜向李贤投递信件,李贤呵斥他,那人坚持请求,把贿赂的东西放在李贤面前。李贤大怒,命令将其逮捕交给有关部门,依法惩处。这年秋季考场风气肃然,等到公布结果,大家都称赞选拔得当。
学士吕原、修撰柯潜担任会试考官,公布结果后,有落第举人上奏说考官阅卷颠倒错乱,皇上询问李贤,李贤回答说:“这是私人怨恨,考官确实没有弊端,连我的弟弟李让也没考中,可见其公正。”皇上心意才消解。于是命令九卿会同翰林院考前奏者,大多不能回答题目要义,因此弹劾其狂妄,命令在部衙前枷号示众,浇薄的风气顿时平息。
傅圭主持应天府考试,当时应天府帘外官员有徇私舞弊者,既然知道不可为,又畏惧那人的权势,于是想将祸患推给傅圭。在送廪饩时,让一个亲信跟随到帘内,想要有所请示禀报,傅圭立即呵斥赶出,痛打他,说:“这里岂是你该来的地方?”那人最终不敢说话。议论的人说,当时如果容许那人开口,那么徇私者就能借词行事了。
建国初期,考试官即使是儒士也在所聘用,只看其人而已。后来专门任用教职人员,于是有了遗珠之叹。弘治甲子年,礼部议定各省主试以进士担任,而不拘泥于现任或致仕官员,所以少卿杨廉因服丧期满主持浙江考试,主事王守仁因病愈主持山东考试。言官弹劾杨廉不孝,王守仁不忠,制度于是废除。到了嘉靖戊子年恢复实行,而两京同考官,也使用京朝官员,仅仅两届就停止了。(历代小史)
霍韬说:“变诗丧礼,大道寄托其中,特别因为命题,不再拘泥忌讳。春秋比事,碎裂经旨,不可以用来考试士子。”将帘内弊端全部革除。
田汝成记载,壬辰年礼部尚书夏言上奏说:“举子经义论策,各有程式,请令今年举子,凡是言辞浮夸荒诞,支离破碎破坏文体的,摒弃不予录取。”皇上听从了。会试结束后,夏公又召我谈话说:“进士答策,也有成例,可告知诸生,不要标新立异。”我说:“是。”于是诸举子领取试卷,传示如谕。等到廷试,各位达官分卷阅览。当时内阁取定两卷,都御史汪鋐得到一卷,惊诧说:“奇怪啊,哪有答策没有套话的?”大学士张孚敬取阅一遍,说:“文字明快,可供御览。”于是附在前两卷后封进,皇上阅览后,提拔为第一,打开看,原来是林大钦。夏公大惊,问我为什么不传达前面的话,我无法辩解,于是就向林大钦询问,他回答说:“我确实没听到这话,听到了怎敢违背呢。”我于是检查散卷簿,原来林大钦那天没到,第二天才领取试卷。因此感叹功名有定数,不是人能阻止的。
登科考:大学士李时等人将李玑等十二卷进呈,皇上批答说:“卿等将堪作一甲的十二卷呈上,朕各看了一遍,其中上一卷,说的正合题意。‘夫周道善而备’,是朕所取法的。其上三说仁礼为用,‘夫仁基之,礼成之’。也很得其意。其上四论仁敬,‘夫敬而能仁,其他不足说,可以保治了’。其上二‘略泛而滞于行’,其下二‘却似谠’,虽然与题目不合,但言及时事,所以朕取之,可二甲首。其余依次排列,不知是否妥当,卿可先与鼎臣看一遍,再同读卷官看行。”皇上又亲自品题,前三卷各有批语。对韩应龙说:“是题本意,可第一甲第一名。”对孙升说:“说仁礼之意好,可第一甲第二名。”对吴山说:“敬为心学之极,此论好,可第一甲第三名。”李时等人因为其余试卷都经过御览,不敢遗漏,于是将李玑等九人对策都刻印出来。
礼部侍郎夏言,在嘉靖壬辰年会试时,条陈科场事宜中有一款:“应试之士,在风檐寸晷之中,想要其文可为程式的,大概已绝无仅有,所以试录文字,多出主司之手,而两京会试,都是馆阁儒臣所作,足以作为海内矜式。近来令录士子本文,不必考官自作,所以各省试录,文理纰缪,体裁庞杂。今次会试,若士子之文纵有可录,仍令考官重加裁正,以示模范。”此疏申明已极妥当。于是万历乙酉年,言官又以主司作文有碍看卷,
欲仍录士子之文,而本年试录所谓纰缪庞杂之病,闻亦有如言所论者,殊失华国之体。不知场中看卷,止分黑白,与各省小试不同,只三四日可毕事矣,何忧其无隙晷作文也?当时礼部不考故案,而漫为题覆,后来终当改。
译想要继续收录士子的文章,但本年科举试卷中所谓的错乱杂乱之弊,听说也有如言论中所指出的那样,实在有损国家的体面。不知道考场中阅卷,只分优劣,与各省乡试不同,只需三四天就能完成,何必担心没有时间写作呢?当时礼部不参考旧例,而是随意出题,后来终究应当改正。
浙江较士日,大雨如注,号舍皆漂流。诸生急,乃投瓦砾,掷按察,按察走匿,堂阶哄然。监临大惧,欲易明日试,刘公大夏曰:‘非制也,且雨骤,势必霁。’乃令一武官立案上传言:‘诸生宜自度,能决科则留,否者出。’诸生皆听公言。已而出者云涌,监临惧,以为遂空群矣。薄暮雨止,诸生请烛者尚八百余,诸执事方喜公处分得宜。是岁试者少,主司精于检阅,得人最盛。
嘉靖甲午,吏部尚书汪鋐子试顺天不第,上疏指摘场事,以太祖诛刘三吾为拟。考试官侍讲学士廖道南、侍读张衮,引刘俨、陈循、王文事答之,俱不问。
张桂执政,黜翰林二十余人改别官,杨邃庵一清遂得乘间引所厚入院。时戊子顺天乡试,韩邦奇、汝节、方鹏、时举俱以按察司副使改春坊庶子,兼修撰,主试事。韩前序引经‘元首起哉,股肱喜哉’。又曰‘帝光天之下,万邦黎献,共惟帝臣’。倒节其语。提学御史周易因劾韩,经语本‘股肱喜哉,元首起哉’,‘帝光天下’,至于‘海宇苍生’,而韩引云云,亦误书海隅为海宇。内批捃其失,两谪之,四方相传为笑。然周劾虽当,实因韩序不载其名而发。
万历己卯,高中允主南京试,出题‘舜亦以命禹’。一时试者,以非素所拟,皆阁笔,遂恶语詈主司,谓用禅受事媚江陵,因而籍籍。至甲申,言官遂劾高,谓江陵谋不轨,而高从臾之。削其职,仍追毁诰敕。大抵当江陵盛时,媚之者伊周之不足而至大禹,诚可恨,而若如言官所言,非也。毋论江陵无不轨谋有不轨谋,而以此示人,可乎?因忆徐武功与曹石媢而下狱,锻炼无所得,乃摘其自撰告词有‘绩禹神功’语,坐不道,几弃世,以雷震流金齿。然则禹岂人臣所宜拟也?
科目
宋学士集云:濂闻前定二事,甚异之,语于金溪吴君伯宗,伯宗曰:‘岂惟是哉!庚戌之夏五月二十二日,临川通判王黻梦城中作乐迎状元,黻甚讶之。二十五日,忽闻使者来颁科举之诏。其年秋,伯宗滥充江西乡试第一,众已谓与梦叶,至廷对日,复擢置榜首,乡里至今以为美谈。’濂观传记中所载,如此类甚众,未敢信也。今亲闻吴君之言,其有不可信者乎?姑书之,以见人囿气化中诚有一定之命,不可以智求,不可以计免也,自修之外,一听于天而已。
洪武十八年乙丑会试,黄子澄第一,练子宁第二,花纶第三。及殿试,读卷官奏花纶第一,子宁次之,子澄又次之。是年童谣云:‘黄练花,花练黄。’时人莫解,后果验。殿试先一夕,上梦殿一巨钉缀白丝数缕,悠扬日下,及拆首卷,乃花纶。上以其年少抑之,已而得丁显卷,姓名与梦符,遂擢居第一。数先定矣。
永乐丙戌,闽人林环梦其友人李文渊馈犬肉一片,环弯一臂,受之,遂状元及第。一片犬肉,乃状字,弯一臂,类元字。后官文渊阁学士,李文渊其兆也。
徐琼始入邑庠,掌教预梦有驰告之者,云西王先生至,盖先年礼部尚书王公英,亦金溪人也。翌日,掌教见公曰:‘子勉之,西王先生声迹,将于子乎在?’厥后入翰林,历学士,词翰名四方。式媲美西王先生,官至礼部尚书,位望亦与之等。而掌教之梦果符。
永乐甲辰,上临轩策士,以孙曰恭为第一,邢宽为第二。既而曰:‘孙暴不如邢宽。’遂擢宽第一,仍朱书其名于榜首,一时以为盛事。
正统戊子,吴县学池中莲一茎三花,巡抚周文襄见之曰:‘行有当之者。’明年,施修撰槃以县学生状元及第。成化辛卯,郡学池莲亦一茎二花,明春,甘露降于学之桃梅,越二月,而吴文定为状元。又吴人旧传云:‘穹窿石移,状元来归。’弘治丙辰,状元为朱学士希周,前一岁穹窿山风雨中大石自移,时学士犹为诸生云。(庚巳编)
孙状元贤赴会试,途中投宿一民家,主人礼之甚隆,饮食一呼而具。贤疑其家有他会,问之,主人云:‘昨夜梦状元至,故治具以俟,今日公至,应此梦无疑矣。’贤窃
译浙江举行科举考试那天,大雨倾盆,号舍都被冲毁漂流。考生们十分焦急,于是投掷瓦砾,扔向按察使,按察使逃跑躲藏,堂阶下喧哗混乱。监临官非常害怕,打算改在第二天考试,刘大夏说:“这不是制度规定的,况且雨势急骤,势必会停。”于是命令一名武官立案传达话语:“各位考生应当自己估量,能考中进士的就留下,否则就出去。”考生们都听从刘公的话。不久出去的人像云涌一样多,监临官害怕,以为考生都走光了。傍晚雨停,请求点蜡烛的考生还有八百多人,各位办事人员才高兴刘公处理得当。这一年参加考试的人少,主考官精于阅卷,选拔的人才最多。
嘉靖甲午年,吏部尚书汪鋐的儿子在顺天府乡试落第,上疏指责考场事务,以明太祖诛杀刘三吾为例。考试官侍讲学士廖道南、侍读张衮,引用刘俨、陈循、王文的事例来回答,都没有被追究。
张桂执政时,罢黜二十多名翰林官改任其他官职,杨一清于是得以趁机引荐自己亲近的人进入翰林院。当时戊子年顺天府乡试,韩邦奇、汝节、方鹏、时举都从按察司副使改任春坊庶子,兼修撰,主持考试事务。韩邦奇在序文中引用经书“元首起哉,股肱喜哉”。又说“帝光天之下,万邦黎献,共惟帝臣”。颠倒了语序。提学御史周易因此弹劾韩邦奇,经书原文本是“股肱喜哉,元首起哉”,“帝光天下”,至于“海宇苍生”,而韩邦奇引用时却说成那样,也误将海隅写成海宇。皇帝内批搜罗他的过失,将两人都贬谪,四方传为笑谈。然而周易弹劾虽然恰当,实际上是因为韩邦奇的序文没有记载他的名字而引发的。
万历己卯年,高中允主持南京乡试,出题“舜亦以命禹”。当时的考生,因为这不是平时所拟的题目,都搁笔不写,于是恶语辱骂主考官,说他用禅让之事讨好张居正,因而议论纷纷。到了甲申年,言官于是弹劾高中允,说张居正图谋不轨,而高中允怂恿他。削去他的官职,仍然追回销毁诰敕。大体上在张居正权势鼎盛时,讨好他的人认为伊尹、周公都不足以比拟,甚至比作大禹,确实可恨,但如果像言官所说的那样,就不对了。不论张居正有没有图谋不轨,而以此示人,可以吗?因此想起徐有贞与曹石嫉妒而被下狱,严刑拷打没有所得,于是摘取他自撰的告词中有“绩禹神功”的话,以不道之罪定罪,几乎丧命,因为雷震流金齿。然而那么大禹难道是臣子所应该比拟的吗?
科目
宋濂的《学士集》说:我听说前定两件事,非常奇异,告诉金溪吴伯宗,吴伯宗说:“何止这些呢!庚戌年夏五月二十二日,临川通判王黻梦见城中奏乐迎接状元,王黻非常惊讶。二十五日,忽然听说使者来颁布科举诏书。那年秋天,吴伯宗侥幸充任江西乡试第一名,众人已经认为与梦境相合,到了廷试那天,又提拔为榜首,乡里至今认为是美谈。”我观察传记中所记载,像这类事情很多,不敢相信。现在亲耳听到吴君的话,难道还有不可信的吗?暂且记录下来,以见人在气化中确实有一定的命运,不可以用智慧求得,不可以用计谋避免,除了自我修养之外,一切听凭上天罢了。
洪武十八年乙丑年会试,黄子澄第一,练子宁第二,花纶第三。等到殿试,阅卷官奏报花纶第一,练子宁其次,黄子澄又其次。这一年童谣说:“黄练花,花练黄。”当时的人不明白,后来果然应验。殿试前一天晚上,皇帝梦见宫殿上一颗大钉子挂着几缕白丝,在阳光下悠扬飘动,等到拆开第一卷,是花纶。皇帝因为他年轻压制他,不久得到丁显的试卷,姓名与梦境相符,于是提拔为第一。数目早已确定了。
永乐丙戌年,福建人林环梦见他的朋友李文渊送给他一片狗肉,林环弯起一只手臂,接过来,于是考中状元。一片狗肉,是“状”字,弯起一只手臂,类似“元”字。后来官至文渊阁学士,李文渊就是预兆。
徐琼刚进入县学,掌教预先梦见有人快马报告,说西王先生到了,大概是前年礼部尚书王公英,也是金溪人。第二天,掌教对徐琼说:“你努力吧,西王先生的名声踪迹,将在你身上体现吗?”后来进入翰林院,历任学士,文章名声传遍四方。式样媲美西王先生,官至礼部尚书,地位声望也与他相等。而掌教的梦果然应验。
永乐甲辰年,皇帝亲临殿前策问士子,以孙曰恭为第一,邢宽为第二。不久说:“孙曰恭不如邢宽。”于是提拔邢宽为第一,仍然用朱笔将他的名字写在榜首,一时认为是盛事。
正统戊子年,吴县学池中莲花一茎三花,巡抚周文襄看见说:“将有应验的人。”第二年,施槃以县学生身份考中状元。成化辛卯年,郡学池莲也一茎二花,第二年春天,甘露降在学宫的桃梅树上,过了两个月,吴文定考中状元。又吴人旧传说:“穹窿石移,状元来归。”弘治丙辰年,状元是朱希周,前一年穹窿山风雨中大石自行移动,当时朱希周还是诸生。(庚巳编)
孙贤考中状元赴会试,途中投宿一户民家,主人礼节非常隆重,饮食一呼唤就准备好。孙贤怀疑他家有其他聚会,询问他,主人说:“昨夜梦见状元到,所以准备酒食等待,今天您到,应验此梦无疑了。”孙贤私下
王华在塾,尝一夕梦迎春,归其家,前后鼓吹旛节,中导白土牛,其后一人舆以从,则方伯杜谦也。既觉,以竹轩公、岑大夫人皆生于辛丑,谓白为凶色,心恶之。遂语诸生欲归,诸生坚留之,宁生曰:‘以竑占是梦,先生且大魁天下矣。夫牛,丑属也,谓之一元大武;辛,金属,其色白;春者一岁之首也,世以状元为春元,先生之登,其在辛丑乎?故事,送状元归第者,京兆尹也,其时杜公殆为京兆乎?’辞归,舟过洞庭,阻风君山祠下,因入祠谒,祝者迎问曰:‘公岂王状元耶?’华曰:‘尔何从知之?’祝者曰:‘畴昔之夕,梦山神曰,后日薄暮有王状元来,吾以是知之。’华异其言,与梅庄之梦适相协。
固安县偶大水,崩岸断桥,岸边出一碑,碑上题十字曰:‘桥崩天子过,碑出状元来。’其年武宗南幸,过其邑,次年辛巳,邑人杨维聪状元及第。
张治庚辰举南宫第一,州有龙化湖,旧有谶云:‘龙湖坼,榜元出。’公尝憩而乐之,因号龙湖。及计偕北上,湖忽暵涸龟裂,果符应。
嘉靖己丑试卷,肃皇帝亲为批阅,有御笔者,登科录尽刻之。工书刘清惠公麟在读卷之列,纪以诗曰:‘宫阙东偏紫阁西,九官分局主恩齐。明明抚运收才俊,穆穆临文自品题。手谄日中垂藻鉴,奎文时暝散云霓。安车打伴南宫宿,中使宵传有御批。’
我朝状元,以直谏而被谪者三人,罗伦、张升、舒芬也。罗伦论李文达夺情起复,张升论刘吉,舒芬谏武宗南巡。此三人者,直可谓不负大科矣。
李旻字子阳,钱塘人,成化二十年进士及第,一授翰林修撰,历两京国子祭酒。明习典礼,振举师模,盖亦不负科名。仕至南京吏部侍郎。(浙江)
成化丙戌,罗状元伦以言事谪外,复官修撰,赠谕德,谥文毅。嘉靖己丑,罗状元洪先亦以言事为民,官止赞善,赠光禄少卿,谥文恭。两人地同姓同,大魁同,言事同,讲学同,从六品得谥同,赠官从五品同,尤为奇绝。
诸大绶第时,越卧龙山鸣,声闻数里,君子知公非常人。其后十五年,而张元忭及第,是山亦鸣。
宋乾道间,单尚书夔生母媵也,又往耿氏,生侍郎延年。及死,尚书、侍郎争葬其母,事达朝廷,孝宗曰:‘二子毋争,朕为葬之。’一时以为美谈。永乐中,长乐马某娶妾,生子铎矣,而妻妒不容,嫁之同邑李氏,方有娠,未几生子,故以马名之。后铎中永乐壬辰状元,马中戊戌状元,一母而孕两状元,可谓旷古之奇。
国朝状元,正统丙辰周旋,至弘治丙辰,则朱希周,正德甲戌唐皋,万历甲戌则孙继皋,亦一奇。
会元登状元者八人:黄观、商辂、吴宽、钱福伦、文叙、杨守勤、韩敬、周延儒。
状元曾登解元者十一人:黄观、吴伯宗、林环、萧时中、陈循、商辂、柯潜、彭教、谢迁、李旻、杨维聪。
状元入阁办事者十一人:胡广、曹鼐、马愉、陈循、商辂、彭时、谢迁、费宏、顾鼎臣、李春芳、申时行。
状元官学士者二十三人:吴伯宗、胡广、曾棨、陈循、曾鹤龄、邢宽、马愉、曹鼐、刘俨、商辂、彭时、柯潜、孙贤、王一夔、吴宽、谢迁、曾彦、费宏、顾鼎臣、唐皋、姚涞、李春芳、罗万化。
状元兼学士二衔者五人:胡广文渊阁学兼翰学,胡广左坊学兼翰学,商辂同上。曾棨左坊学兼读学,彭时同上。刘俨右坊学兼读学。
状元兼殿学二衔者一人:陈循以华盖殿兼文渊阁学,修寰宇通志。
状元赠三官者一人,本朝所无之典:曹鼐赠少傅、吏部尚书、文渊阁学士。
状元有谥者二十七人:胡文穆广、曾襄敏棨、马襄敏愉、曹文忠鼐、施庄僖槃、刘文介俨、商文毅辂、彭文宪时、孙襄敏贤、黎文僖淳、谢文庄一夔、罗文毅伦、张文僖升、吴文定宽、谢文正迁、费文宪宏、毛文简澄、朱恭靖希周、顾文康鼎臣、吕文简楠、舒文节芬、罗文恭洪先、李文定春芳、诸文懿大绶、丁文恪士美、申文定时行
译王华在私塾讲学时,曾在一个晚上梦见迎春花,回到家中,前后有鼓吹仪仗和旌旗节钺,中间引导着一头白土牛,后面有一人坐着车跟随,那是方伯杜谦。醒来后,因为竹轩公、岑大夫人都生于辛丑年,认为白色是凶色,心里厌恶这个梦。于是告诉学生们想回家,学生们坚决挽留,宁生说:“让我来占卜这个梦,先生将要成为天下的状元了。牛,属于丑肖,称为‘一元大武’;辛,属金,颜色为白;春是一年的开始,世人称状元为春元,先生登科,恐怕就在辛丑年吧?按照旧例,送状元回府邸的是京兆尹,那时杜公大概担任京兆尹吧?”王华辞别回家,船经过洞庭湖,在君山祠下被风阻挡,于是进入祠堂参拜,主持祭祀的人迎上来问:“您难道是王状元吗?”王华说:“你怎么知道的?”主持祭祀的人说:“前晚梦见山神说,后天傍晚有王状元来,我因此知道。”王华对他的话感到惊奇,这与梅庄的梦恰好相合。
固安县偶然发生大水,冲垮河岸、折断桥梁,岸边露出一块石碑,碑上题有十个字:“桥崩天子过,碑出状元来。”这一年明武宗南巡,经过该县,次年辛巳年,该县人杨维聪考中状元。
张治在庚辰年考中会试第一名,州里有龙化湖,旧有谶语说:“龙湖裂开,榜首出现。”张治曾在此休息并感到快乐,因此将湖命名为龙湖。等到他赴京参加殿试时,湖忽然干涸龟裂,果然应验了谶语。
嘉靖己丑年的科举试卷,肃皇帝亲自批阅,有御笔批注的,登科录全部刻印出来。擅长书法的刘清惠公刘麟在阅卷官员之列,作诗记载此事说:“宫阙东偏紫阁西,九官分局主恩齐。明明抚运收才俊,穆穆临文自品题。手谄日中垂藻鉴,奎文时暝散云霓。安车打伴南宫宿,中使宵传有御批。”
我朝状元中,因直言进谏而被贬谪的有三人,分别是罗伦、张升、舒芬。罗伦议论李文达夺情起复之事,张升议论刘吉之事,舒芬劝谏武宗南巡。这三个人,真可谓没有辜负科举的名声。
李旻字子阳,钱塘人,成化二十年进士及第,一授翰林修撰,历任两京国子监祭酒。他精通礼仪典制,振兴师道楷模,也算没有辜负科名。官至南京吏部侍郎。(浙江)
成化丙戌年,罗状元罗伦因议论政事被贬到外地,后来复官修撰,赠谕德,谥号文毅。嘉靖己丑年,罗状元罗洪先也因议论政事被削职为民,官职只到赞善,赠光禄少卿,谥号文恭。两人籍贯相同、姓氏相同,考中状元相同,议论政事相同,讲学相同,从六品得谥相同,赠官从五品相同,尤为奇特绝妙。
诸大绶考中时,越地卧龙山鸣响,声音传到数里之外,君子知道他不是一般人。其后十五年,张元忭考中,这座山也鸣响。
宋乾道年间,单尚书单夔的生母是妾室,后来又嫁给耿氏,生下侍郎耿延年。等到生母去世,尚书和侍郎争着安葬她,事情上报朝廷,孝宗说:“两个儿子不要争,朕来安葬她。”当时人们认为这是美谈。永乐年间,长乐马某娶妾,生了儿子马铎,但正妻嫉妒不容,将妾嫁给同县李氏,当时妾已有身孕,不久生下儿子,所以用马姓命名他。后来马铎考中永乐壬辰年状元,马某考中戊戌年状元,一个母亲孕育了两个状元,可谓旷古奇事。
国朝状元,正统丙辰年周旋,到弘治丙辰年则是朱希周,正德甲戌年唐皋,万历甲戌年则是孙继皋,也是一件奇事。
会元考中状元的有八人:黄观、商辂、吴宽、钱福、伦文叙、杨守勤、韩敬、周延儒。
状元曾考中解元的有十一人:黄观、吴伯宗、林环、萧时中、陈循、商辂、柯潜、彭教、谢迁、李旻、杨维聪。
状元入阁办事的有十一人:胡广、曹鼐、马愉、陈循、商辂、彭时、谢迁、费宏、顾鼎臣、李春芳、申时行。
状元官至学士的有二十三人:吴伯宗、胡广、曾棨、陈循、曾鹤龄、邢宽、马愉、曹鼐、刘俨、商辂、彭时、柯潜、孙贤、王一夔、吴宽、谢迁、曾彦、费宏、顾鼎臣、唐皋、姚涞、李春芳、罗万化。
状元兼学士两个衔头的有五人:胡广文渊阁大学士兼翰林院学士,胡广左春坊大学士兼翰林院学士,商辂同上。曾棨左春坊大学士兼读学士,彭时同上。刘俨右春坊大学士兼读学士。
状元兼殿学两个衔头的有一人:陈循以华盖殿大学士兼文渊阁大学士,修撰《寰宇通志》。
状元赠三个官职的有一人,是本朝没有的恩典:曹鼐赠少傅、吏部尚书、文渊阁学士。
状元有谥号的有二十七人:胡文穆广、曾襄敏棨、马襄敏愉、曹文忠鼐、施庄僖槃、刘文介俨、商文毅辂、彭文宪时、孙襄敏贤、黎文僖淳、谢文庄一夔、罗文毅伦、张文僖升、吴文定宽、谢文正迁、费文宪宏、毛文简澄、朱恭靖希周、顾文康鼎臣、吕文简楠、舒文节芬、罗文恭洪先、李文定春芳、诸文懿大绶、丁文恪士美、申文定时行
、罗文懿万化。
状元三主会试者二人:曾棨,永乐戊戌、甲辰以读学,丁未以左坊学,三主会试,复再主顺天。柯潜,天顺庚辰、癸未以宝少两主会试,癸未火发而出,仍以洗马主之,而景泰丙子以学士主顺天乡试。
译罗文懿公去世。
担任会试主考官三次的状元有两人:曾棨,在永乐戊戌年、甲辰年以读学身份,丁未年以左坊学身份,三次主持会试,又两次主持顺天乡试。柯潜,在天顺庚辰年、癸未年以宝少身份两次主持会试,癸未年因火灾发生而退出,仍以洗马身份主持,而在景泰丙子年以学士身份主持顺天乡试。
状元两主会试者二人:吴宽,成化丁未以右谕德,弘治壬戌以吏侍学士,两主会试。申时行,万历丁丑以詹事学士,庚辰以尚书大学士,两主会试。
陈循以正统九年入内阁,至户书,景泰中,至华盖殿学,典枢机者十年。天顺初谪戍,五年十二月放还。
商辂,正统己卯领解浙江,乙丑为会试廷试第一人,士林艳羡。盖年二十二发解,十年而成进士,四年而以修撰入阁,七年而以兵侍归。归十年而复入,二十年而以少保归,又十年乃卒。在内阁十八年。
朱希周,弘治丙辰状元,盛德为天下师表,寿至八十四,及见嘉靖丙辰状元诸大绶而歾,亦为盛事。
彭时在内阁二十年。
谢迁腰玉者二十九年。
状元加上柱国一人,申时行。
弇州别集云:状元入内阁者,自国初至今十一人,入阁而不得大学士者,马公及曹公也。官大学士而非入阁者,吴公伯宗也。入阁又为大学士而止五品者,胡公也。
容止
王祎长身山立,人初见之,若不可近,及接之,听其言,情意蔼然,恨知之晚。
陈性善入翰林为检讨,初,诚意伯刘基卒,上遣御史李铎往取其遗书,基子琏出书于石室中,从铎诣阙上之。召善楷书者,入便殿繙录,性善与焉。时上威严,进见者人人惴恐,或惶汗不成一字。性善动止安雅,书法妍正,上嘉悦。
倪公谦生异甚,体有四乳,双瞳炯炯如电,子岳,其丰如公,而修伟过之。父子同官翰林,同为尚书、宫保。金陵人并其封公称三代尚书倪家。
王守溪云:成、弘间翰林声望最著者,吴宽、谢迁二人,皆状元及第,仪貌修伟。宽温粹含弘,迁明畅亮直,并有公辅之望。
陈白沙身长八尺,目光如星,右脸有七黑子如北斗状,音吐清圆,大类中州产。常戴方山巾,逍逍林下,望之若神仙中人。
尹同仁,天顺庚辰同考会试,得谢公一夔卷,列之第三,进试于廷。英庙览对策,嘉悦,擢第一。传胪之旦,褒然众中,缙绅属目。李文达公尤喜得人,后有及第者辄曰:‘安得伟器如谢某者乎!’初从尹凤岐游,语人曰:‘大观他日所造,吾不及也,吾于文字间卜之矣。’卒以大魁,官学士,位司空。
顾鼎臣长七尺,虬须虎颧,目炯炯射人,声吐如钟。性▯▯斤弛,好声酒及内,或以风之,意殊勿屑也。自其在班行,上固以目属之。
赏誉
曾公鲁修元史时,景濂为总裁,极推曾博雅。尝坐论至夜分,叹末学之空虚,伤古道之寥落,辄相视冁然一笑。严陵徐尊生曰:‘南都有博学士两人,曾以舌为笔,宋以笔为舌,实相俪也。’
正统间,文贞为西杨,文敏为东杨,因居第别之。文定郡望,每书南郡,世遂称南杨。西杨有相才,东杨有相业,南杨有相度。故论我朝贤相,必曰三杨。
邵二泉云:论名臣,于正统、景泰间,刘忠愍敦君臣大义,章恭毅明国家大纪,于肃愍建社稷大功。皆愿为执鞭而不可得者。
李南阳尝曰:‘皋陶言九德,王翱有其五,乱而敬,扰而毅,简而廉,刚而塞,强而义。’彭惠安公赞翱:‘淡然无欲,不识姜姬,而况苞苴,孰我敢施?古三不惑,于公见之。’人皆以为确论。
丘文庄不屑一世,每称蔡介夫学醇行洁可方古人。
晦庵刘公语人曰:‘在仕途肯读书究理,惟杨方震、蔡介夫耳。’
世称丘文庄不可及者三:自少至老,手不释卷,好学一也;诗文满天下,绝不为中官作,介慎二也;历官四十载,仅得张淮一园,邸第始终不易,廉静三也。
陈宪副伯献称林文安瀚曰:‘贱者即之,不知公贵,卑者即之,不知公尊,不肖者即之,不知公贤且智。非意相干者即之,始知公凛然不可犯也。’
石文隐为诸生时,与兄户部东滹公俱有文名,李文正每曰:‘诸后进可托以柄斯文者,其石氏季芳乎!’
邹东廓为野亭序摘稿云:‘正德辛未,益试南省,受知于野亭刘公。逾月,公赐敕扫先茔,
译担任会试主考官两次的状元有两人:吴宽,成化丁未年以右谕德身份,弘治壬戌年以吏部侍郎兼翰林学士身份,两次主持会试。申时行,万历丁丑年以詹事兼翰林学士身份,庚辰年以尚书兼大学士身份,两次主持会试。
陈循在正统九年进入内阁,官至户部尚书,景泰年间,官至华盖殿大学士,掌管中枢机要长达十年。天顺初年被贬谪戍边,五年十二月获准放还。
商辂,正统己卯年考中浙江乡试解元,乙丑年成为会试和殿试的第一名(状元),士林中羡慕不已。他二十二岁考中解元,十年后成为进士,四年后以修撰身份进入内阁,七年后以兵部侍郎身份辞官归乡。归乡十年后再次入朝,二十年后以少保身份辞官归乡,又过了十年才去世。他在内阁任职共十八年。
朱希周,弘治丙辰年状元,高尚的品德成为天下的师表,寿命达到八十四岁,等到看见嘉靖丙辰年的状元诸大绶后才去世,这也算是一桩盛事。
彭时在阁任职二十年。
谢迁佩戴玉带长达二十九年。
状元中加封上柱国的只有一人,即申时行。
《弇州别集》说:状元进入内阁的,从建国初到现在有十一人,进入内阁但未担任大学士的,是马公和曹公。官至大学士但未进入内阁的,是吴公伯宗。进入内阁又担任大学士但官阶只到五品的,是胡公。
容止
王祎身材高大,像山一样屹立,人们初次见他,觉得难以接近,等到与他接触,听他说话,情意温和可亲,只恨认识他太晚。
陈性善进入翰林院担任检讨,起初,诚意伯刘基去世,皇上派遣御史李铎前往取他的遗书,刘基的儿子刘琏从石室中取出书籍,跟随李铎到京城呈献。皇上召来擅长楷书的人,进入便殿抄录,陈性善也在其中。当时皇上威严,进见的人个个恐惧,有的人惶恐出汗,一个字也写不出来。陈性善举止安详典雅,书法美丽端正,皇上非常高兴。
倪公谦出生时奇异得很,身体有四个乳头,双眼炯炯有神如电光,他的儿子倪岳,风度像他父亲,但身材更加修长雄伟。父子同在翰林院任职,都担任过尚书、太子太保。金陵人连同他父亲封公的称呼,称他们家为三代尚书倪家。
王守溪说:成化、弘治年间,翰林院中声望最显著的是吴宽、谢迁两人,都是状元及第,仪表风度修长雄伟。吴宽温和纯厚、包容宏大,谢迁明朗通达、刚直不阿,都有成为三公辅佐的声望。
陈白沙身高八尺,目光如星,右脸颊有七个黑痣像北斗七星的样子,声音清脆圆润,很像中原地区的人。他常戴方山巾,在林下逍遥自在,看上去像神仙中人。
尹同仁,天顺庚辰年共同担任会试考官,得到谢公一夔的试卷,列为第三名,送入殿试。英宗阅览对策,非常高兴,提拔为第一名。传胪之日,他在众人中显得高大出众,士大夫们都注视着他。李文达公尤其喜欢得到人才,后来有考中的人,他就说:“哪里能再得到像谢某那样的伟器呢!”谢一夔起初跟随尹凤岐学习,尹凤岐对别人说:“大观(谢一夔字)日后的成就,我比不上,我从文章间就卜算出来了。”谢一夔最终考中状元,官至学士,位至司空。
顾鼎臣身高七尺,胡须卷曲,颧骨如虎,目光炯炯逼人,声音洪亮如钟。性格放纵不拘,喜好声乐、酒色和内室之乐,有人用风雅之事劝谏他,他内心完全不以为意。自从他在朝班行列中,皇上就经常用眼神关注他。
赏誉
曾公鲁修撰《元史》时,宋濂担任总裁,极力推崇曾鲁的博学雅正。曾鲁曾与宋濂坐而论道直到深夜,感叹末代学问的空虚,哀伤古道的寥落,往往相视而笑。严陵徐尊生说:“南京有两位博学士,曾鲁以舌为笔,宋濂以笔为舌,确实相匹敌。”
正统年间,文贞公是西杨,文敏公是东杨,因为居住地不同而区分。文定公郡望,常写南郡,世人于是称他为南杨。西杨有宰相的才能,东杨有宰相的业绩,南杨有宰相的气度。所以评论我朝贤相,必定说是三杨。
邵二泉说:论名臣,在正统、景泰年间,刘忠愍公敦厚君臣大义,章恭毅公明辨国家大纪,于肃愍公建立社稷大功。这些都是我甘愿为他们执鞭驾车也得不到的。
李南阳曾说:“皋陶说九德,王翱具备其中五项,治理混乱而恭敬,安抚百姓而坚毅,简朴而廉洁,刚强而充实,坚强而合乎道义。”彭惠安公称赞王翱:“淡泊无欲,不认识姜女姬妾,何况贿赂,谁敢对我施加?古代三不惑,在王翱身上看到了。”人们都认为这是确切的评论。
丘文庄公不屑于世俗,常称赞蔡介夫学问纯正、品行高洁,可以比肩古人。
晦庵刘公对别人说:“在仕途上肯读书探究道理的,只有杨方震、蔡介夫罢了。”
世人称丘文庄公有三点不可及:从年轻到老,手不释卷,好学是第一;诗文传遍天下,绝不为宦官作诗,耿介谨慎是第二;做官四十年,仅得到张淮一个园子,府邸始终没有更换,廉洁清静是第三。
陈宪副伯献称赞林文安公瀚说:“地位低贱的人接近他,不知道他尊贵;地位卑微的人接近他,不知道他尊贵;不贤的人接近他,不知道他贤能且智慧。那些非分之意来冒犯他的人接近他,才知道他凛然不可侵犯。”
石文隐还是诸生时,与哥哥户部东滹公都有文名,李文正公常说:“可以托付主持文坛的后进,大概是石氏季芳吧!”
邹东廓为野亭序摘稿说:“正德辛未年,我在南省参加乡试,受到野亭刘公的赏识。过了一个月,刘公赐敕命我清扫祖先坟墓,
亟趋以别,公握手语曰:“吾归不复来矣,子国器也,善自爱。宁直无媚,宁介无通,宁恬无竞。”只此三言,可以观野亭矣。’
译急忙快步上前告别,公握着他的手说:“我回去后就不再来了,你是国家的栋梁之才,要好好保重自己。宁可正直也不谄媚,宁可孤高也不圆滑,宁可恬淡也不争竞。”仅凭这三句话,就可以看出野亭的品格了。
世宗在藩邸时,献皇帝语之曰:‘吾楚有三杰,若知之乎?兵部尚书刘大夏、大学士李东阳、杨一清也。’(行略)
胡世宁荐詹事霍韬,云:‘荐贤如不及,论事常有余,孤忠劲节,近世鲜俪。’
企羡
宋景濂四持文衡,得人为多,接引后学,惟恐弗及。色温气和,近之者如大寒之加重裘,盛暑之濯清风也。天下之能文者,多经先生指授,朝廷英俊,咸以先生为法。初奉敕教文华生数十辈,至是出参大政、为御史之列郡者相望,四方士得一见先生,夸于人以为幸,承一言之赐者,人辄改观视之,不敢与齿。士大夫言当世有德者,必曰先生,而天下之人无贤若愚,咸推先生为大人长者。及先生归,上面发后学无师之叹。盖先生之道,内诚外恕,一出于正,故上下信服若是云。(行状)
吴公名祐,字伯宗,幼而颖悟。乡先达葛元喆曰:‘此儿玉光剑气,终不可掩。’洪武三年乡试,明年礼部廷对,皆第一。
廖道南曰:‘予游翰林,见有亭一区曰柯亭,有柏二株曰柯学士柏,何其流风遗泽令人永矢勿谖也?盖其孤介之节,刚正之气,所渐被者远矣。’
薛文清为御史时,每至三杨门,止投刺而去,三杨慕其为人,恨不得一见。后访于朝班中谁为薛御史,始识其面。其见重于人如此。
刑部尚书杨宁、都御史张纯,初以才力相尚,及与瑄同事,叹曰:‘如薛公,当于古人中求之。’
吴文定未遇时,受知于徐武功,有人来乞墓志,公曰:‘若欲名宦以荣亲耶?欲传世之文耶?’其人言:‘为亲不死计,正欲传世耳。’公曰:‘若是则吴宽秀才,其文足传世者,盍往求之?’
刘东山邑举人张某,会朝鲜使于鸿胪寺,使见其贯趾,因问公起居。某诘其故,曰:‘吾闻中国有李西涯、刘东山。’某复扣其优劣,使画地,徐曰:‘是何待言?’乡人令广中,遇安南使者入贡。问曰:‘尔乡刘司马远戍西鄙,今安否?’其为夷狄所重如此。
岭南人游国学者,北士必问曰:‘游白沙先生门否?’以一字一墨为验,而因以轻重其人焉。壬寅,先生别都御史朱英于苍梧,英预约束参随官,▯先生至,掖之从甬道出入。先生力辞,英叹曰:‘古帝王尊贤之礼,有膝行式车者,况区区乎!’若中贵谒先生庐,至江浒却肩舆,走数百步。庚申,朝廷遣官使交南,交南人购先生字,每一幅易绢数疋。入京师时,经南安,知府张弼仿曹参师盖公礼以待先生。左布政使周孟中甫下车,即谒先生于白沙,欲请先生入省,南面坐,受拜咨问,以风一方,先生辞,不果。贺给事钦执弟子礼,悬先生像于内室,有大事必启焉。进士姜麟以使事使贵州,特取道如白沙,以师礼见先生。出曰:‘吾阅人多矣,如先生者,耳目口鼻,人也,所以视听言动者,殆非人也。’至京师,有问之者,对曰:‘活孟子,活孟子。’(行状)
崔铣跋何粹夫书:‘何子超卓之见,具此三书,可谓前无古人矣。何子守身之洁,一介不取,蹈道之坚,终日不俟,俗缘时态,扫除尽矣。吁,可仰哉!仆矢心竭力,企其一二,而愧未能焉。’
嘉靖初,朝鲜国奏:‘状元吕楠、主事马理为中国人材第一,朝廷宜从厚遇。仍乞颁赐其所为文,使本国传诵为式。’
廖道南曰:‘予为编修时,值杨邃庵柄国,见其奖拔善类,练达事几。每奏报虏情,羽檄旁午,一夕十疏,口占指授,悉合神算。’
恬适
永乐十八年,吾绅升行在礼部右侍郎,命初下,文皇帝顾谓尚书吕震曰:‘此朕昔所造就,今日得人用矣。’于是自六卿以下,皆走贺于其家。绅一室萧然,了无供具,惟一再进茗而已。司寇金公曰:‘叔缙欲学向敏中耶?’众皆笑而起。
正统五年,杨公士奇求归未遂,与馆阁同志者七人倡真率会,叙略曰:‘世以文学仕,而得入馆阁者鲜,馆阁而得其僚之德同志合又相与,壮老不相违离,尤鲜也。今学士七人,在馆阁或二三十
译世宗还在藩邸时,献皇帝对他说:“我们楚地有三位杰出人物,你知道吗?是兵部尚书刘大夏、大学士李东阳和杨一清。”(此处省略部分文字)
胡世宁推荐詹事霍韬,说:“推荐贤才唯恐来不及,议论政事常常有独到见解,孤忠刚直的气节,近世少有能与他匹敌的人。”
企羡
宋濂四次主持科举考试,选拔的人才最多,提携后辈学者,唯恐照顾不到。他神色温和,气息平和,接近他的人,就像严寒中穿上了厚皮衣,酷暑中沐浴着清风一样舒适。天下擅长写文章的人,大多经过先生的指点传授,朝廷中的英才,都尊奉先生为楷模。起初奉诏教导文华殿的几十位学生,到现在出任参与国家大政、担任御史或地方长官的人比比皆是。各地的士人若能见到先生一面,便向人夸耀,认为是一种幸运;得到先生一句话的赐予,人们便改变眼光看待他,不敢与他相提并论。士大夫谈论当世有德行的人,必定提到先生,而天下的人无论贤愚,都推崇先生为德高望重的长者。等到先生辞官归乡,皇上当面感叹后辈学者没有老师。大概是因为先生的道义,内心真诚,外表宽恕,一切都出于正道,所以上下信服到了这种地步。(行状)
吴公名祐,字伯宗,小时候就聪慧颖悟。乡里的前辈葛元喆说:“这孩子有玉的光泽和剑的锋芒,终究无法掩盖。”洪武三年参加乡试,第二年参加礼部廷试,都考了第一名。
廖道南说:“我在翰林院任职时,看到有一座亭子叫柯亭,有两棵柏树叫柯学士柏,为什么他的流风遗泽让人永远铭记不忘呢?大概是因为他孤高耿介的气节,刚正不阿的风骨,所感化影响的人很深远啊。”
薛瑄任御史时,每次来到三位杨阁老(杨士奇、杨荣、杨溥)门前,只递上名帖就离开,三位杨阁老仰慕他的为人,遗憾不能见到他。后来在朝班中打听谁是薛御史,才认出了他的面容。他被人敬重到了这种地步。
刑部尚书杨宁、都御史张纯,起初以才能和魄力相互推崇,等到与薛瑄共事,感叹说:“像薛公这样的人,应当在古人中去寻找了。”
吴宽未得志时,受到徐有贞的赏识。有人来请求写墓志铭,徐有贞说:“你是想借名宦的荣耀来光宗耀祖呢?还是想留下传世的文章呢?”那人说:“不是为了亲人死后无依,正是想留下传世的文章。”徐有贞说:“如果是这样,那么吴宽秀才的文章足以传世,何不向他请求呢?”
刘健是邑举人张某,在鸿胪寺会见朝鲜使节,使节看到他脚趾露在外面,便询问刘健的近况。张某追问原因,使节说:“我听说中国有李东阳、刘健。”张某又追问两人的优劣,使节在地上画线,缓缓说:“这还用得着说吗?”乡人令广中,遇到安南使者入贡。问说:“你们家乡的刘司马远戍西边,现在安好与否?”他被夷狄敬重到了这种地步。
岭南人到国子监游学的,北方士人必定问:“是否游历过白沙先生的门下?”以一字一墨作为验证,并以此衡量这个人的轻重。壬寅年,先生在苍梧与都御史朱英告别,朱英预先约束随从官员,〇先生到来,搀扶他从甬道出入。先生极力推辞,朱英感叹说:“古代帝王尊贤的礼节,有跪行、俯身于车轼的,何况区区小事呢!”如果有宦官拜谒先生的住所,到了江边便放下轿子,步行几百步。庚申年,朝廷派遣官员出使交南,交南人求购先生的字,每一幅换几匹绢。先生进入京师时,经过南安,知府张弼仿照曹参师从盖公的礼节来对待先生。左布政使周孟中刚到任,便到白沙拜谒先生,想请先生进入省城,面朝南坐,接受拜见和咨询,以教化一方,先生推辞,没有成功。给事中贺钦执弟子礼,在室内悬挂先生的画像,有大事必定向他请示。进士姜麟因出使贵州,特意取道白沙,以师礼拜见先生。出来后说:“我阅人很多了,像先生这样的人,耳目口鼻,是人,但用来视听言动的,大概不是人了。”到了京师,有人问他,回答说:“活孟子,活孟子。”(行状)
崔铣为何粹夫的书作跋:“何子超卓的见解,具备在这三本书中,可以说前无古人了。何子守身的廉洁,一介不取,坚守道义的坚定,终日不等待,世俗的缘分和时态,扫除干净了。唉,令人敬仰啊!我矢心竭力,企望达到他的一二,而惭愧未能做到。”
嘉靖初年,朝鲜国上奏:“状元吕楠、主事马理是中国人才中的第一,朝廷应当厚待他们。仍乞求颁赐他们的文章,让本国传诵作为楷模。”
廖道南说:“我任编修时,正值杨廷和掌权,看到他奖拔善类,练达事理。每次奏报敌情,紧急文书交错,一夜之间上十道奏疏,口授指使,全都符合神妙的算计。”
恬适
永乐十八年,吾绅升任行在礼部右侍郎,任命刚下达,明成祖看着尚书吕震说:“这是我过去培养的人才,今天得到任用的人了。”于是从六卿以下,都跑到他家里祝贺。吾绅的房间萧条冷清,完全没有供具,只一再奉上茶水而已。司寇金公说:“叔缙想学向敏中吗?”众人都笑着起身。
正统五年,杨士奇请求辞官未遂,与馆阁中志同道合的七个人倡导真率会,序略说:“世上以文学做官,而能进入馆阁的人很少,馆阁中能得到僚属的品德相同、志趣相合又相互交往,壮年老年不相分离,尤其稀少。现在学士七人,在馆阁或二三十
年,或四十年,皆历事四朝,德同志合而以自幸,于是皆老矣。正统戊午,士奇年七十有四,建安杨公六十有八,南郡杨公六十有七,文江钱公六十有六,安成李公六十有五,临川王公六十有三,泰和王公六十。遂仿唐、宋洛中诸老真率之会,约十日一就阁中小集,酒各随量,肴止一二味,蔬品不拘取,为具简而为欢数也。以是岁二月六日肇事序仍以官者,在馆阁不改旧也。顾在坐者,文雅风流,道义相发,如群玉交映,可谓盛矣。而士奇最老,犹厕于列,能无愧乎?因赋近体四韵,且属和章,以备他日馆阁故事云。’(文敏公年谱)
译十年,或者四十年,都历经侍奉过四朝皇帝,因为德行相同、志趣相投而暗自庆幸,于是大家都老了。正统戊午年,士奇七十四岁,建安杨公六十八岁,南郡杨公六十七岁,文江钱公六十六岁,安成李公六十五岁,临川王公六十三岁,泰和王公六十岁。于是仿效唐、宋时期洛阳诸位老人真率会的做法,约定每十天在阁中举行一次小型聚会,饮酒各自随量,菜肴只有一两道,蔬菜品种不限制,因为器具简单所以欢乐频繁。在这年二月六日发起这件事,次序仍然按照官职高低,因为在馆阁任职不改变旧例。看在座的人,文雅风流,道义相互激发,如同群玉交相辉映,可以说是盛况了。而士奇最为年长,还混杂在行列之中,能不感到惭愧吗?因此创作近体诗四韵,并且嘱托大家和诗,以作为日后馆阁的典故留存。
吴文定被选宫僚,人动色相贺,公独蹙然曰:‘我何以当此任?’及日讲内殿,尤世所荣,而公辞之再三。及掌制久,众望公柄用,当道忌之,邅回不进,意公亦不能少无望。公曰:‘吾初望不及此,今处此甚安之。’众议为之冰释。公未遇时,下第回,闻母病急奔,过关不待报。辖关主政拘留,公不为意,以诗上之,云:‘献策金门苦未收,归心日夜水东流。扁舟载得愁千斛,闻说君王不税愁。’主关者惭而释之。
吴文定好古力学,至老不倦。于权势荣利,则退避如畏。在翰林时,于所居之东,治园亭,莳花木,退朝执一卷,日哦其中。每良辰佳节,为具召客,分题联句为乐,若不知有官者。
鲁文恪以祭酒告归,乃辟小园于梦野台之东,凿池筑亭,杂莳花木,为游息之所,总名之曰己有园。客至,则葛巾野服延坐,或泛舟呼酒,三数行,自歌古诗,有物外之趣。自作记曰:‘盖吾材类樗,而今复病,是加之朽也,樗而朽,盖无所用之。无用则无所属,吾其属吾矣,吾吾属吾,园始为吾有也。苟药物能吾扶,孰使吾不乐?’观此,则公之风致可知矣。(己有园集)
刘野亭自制墓志,其略曰:‘归之日,有先公敝屋数楹,城之南有别墅一区,田百亩,桑、枣、榆、柳百余株。继又于居舍后凿小池,放一舟其中,每当春暖秋晴,病起意适之时,或驾舆登墅,或张席命舟,徜徉自放于水云林月之际。其所获赐,余则岁分十之三四,以颁诸流离贫饿者。间尝进元嗣,谕之曰:“吾老且病,没之日,勿请葬祭谥赠,勿干名笔为诔文诗挽,有一于是,吾不汝子矣。”文成,或者乃曰:“公筮仕几四十年,所历非一官,各有所职,今何为不书?”盖予虽以文翰着衔,其所职,则启沃辅翼,有关于上下者颇重大,予于是无一能效焉,书之,徒以自贻愧也。公孤穹阶而居之,若不能一日安者,盖予性峭直狷介,既无功业以为显明之资,又乏低昂以为植立之地。不即去,则罪日大,愧日集,士夫清议,并以先所有者而夺之矣。归而居家,虽杜门谢客,然犹有车马游从之乐,有贫饿周恤之惠,若未能绝意于世者。盖游从之乐,所以章上之赐,周恤之惠,所以侈上之恩,外此则非所知焉。其不敢有恤典文诔之请者,盖无实德而尚虚名,此予平日所深耻者。今若是,使予昭昭累士夫之余议,冥冥为地下之愧魄矣。尚幸有不死,可持之以见先祖考于九泉者,自揣平生无大过,此心无少负焉耳。其铭曰:呜呼野亭,胡为而生?胡为而仕?胡为而归?胡为而死?盖其生也,穷天地之委和,其仕也,滥皇明之介祉。考诸己,考诸人,则归有余裕。委者还,滥者收,则死获所止。呜呼,世有为野亭嗤者,曰如斯如斯,后有为野亭嗟者,曰乃尔乃尔。’
东江致仕还家,即筑一傍秋亭在西园中,乃次子伯庸新造宅,尚未徙居,中多隙地,可以莳蔬也。东江日处其中,课僮仆锄灌,农桑辑要一书,涂抹删改,细书于行间及额上皆满。其书房中,见其以药瓢贮各色菜子,悬之梁栋间,不下数十种。夫以侍郎家居,绝足不与外事,闭门闲适,学为老圃,若将终身焉。东江之风流大节,亦过于寻常万万矣。
阎禹锡云:‘薛文清先生平日奏疏,削其藁皆不存。一日检阅旧书及读书录,束置架上,为诗曰:“七十六年无一事,此心惟觉性天通。”忽遘疾弥留,正衣冠危坐而逝。’
王文端公致政家居,年踰八十,每与夫人各乘肩舆,循观阡陌,子孙称觞上寿,备享晚福。一日,坐观澄江洪涨,谕子孙曰:‘初东里先生不欲我同事内阁,时不能平。然使我在内,则天顺初元,当坐首祸,今日安得与汝曹观水为乐哉!’
李文正当国时,每日朝罢,则门生群集其家,皆海内名流,其坐上常满,殆无虚日,谈文讲艺,绝口不及势利。其文章亦足领袖一时。正恐兴事,建功或自有人。若论风流儒雅,虽前代宰相中,亦罕见其比也。
邵锐,正德初礼部第一
译吴文定被选入宫僚,人们都变色相贺,唯独他皱着眉头说:“我凭什么担当这个重任?”等到在宫内日讲,更是世人所荣耀的,他却再三推辞。等到掌管制诰很久,众人期望他掌握大权,当权者忌恨他,他辗转不得晋升,料想他心中也不能没有一点失望。他说:“我起初的期望达不到这个地步,现在处在这个位置很安心。”众人的议论因此冰释。他未得志时,落第回家,听说母亲病重急忙赶回,过关时不等通报。掌管关卡的主事拘留他,他不以为意,写诗呈给主事,说:“向金门献策苦于未被采纳,归心日夜像水向东流。小舟载得千斛愁,听说君王不征收愁的税。”主事感到惭愧而释放了他。
吴文定喜好古代学问,勤奋学习,到老也不厌倦。对于权势和荣利,则退避如同畏惧。在翰林院时,在住所的东边,修建园亭,种植花木,退朝后拿着一卷书,每天在其中吟诵。每逢良辰佳节,摆设酒食召请客人,分题联句为乐,好像不知道有官职一样。
鲁文恪以祭酒身份告老还乡,于是在梦野台东边开辟小园,凿池筑亭,杂种花木,作为游息的地方,总名叫己有园。客人到来,就戴着葛巾穿着野服延请就坐,有时泛舟呼酒,喝上三四行,自己吟唱古诗,有超脱尘俗的情趣。自己作记说:“大概我的才能像臭椿,现在又生病,这是加上腐朽了,臭椿而腐朽,大概没有用处了。无用就没有所属,我属于我自己,我属于我自己,园子才为我所有。如果药物能扶持我,谁让我不快乐呢?”看这些,那么他的风雅情趣就可以知道了。(《己有园集》)
刘野亭自己撰写墓志,大略说:“回归的日子,有先父留下的破旧房屋几间,城南有别墅一处,田地百亩,桑、枣、榆、柳百余株。继而又在居所后面凿小池,放一只船在其中,每当春暖秋晴,病起心情舒畅之时,有时乘车登上别墅,有时张席命令开船,在水云林月之间徜徉自放。所获得的赏赐,剩下的每年分出十分之三四,分发给流离失所、贫困饥饿的人。间或曾进见元嗣,告诫他说:‘我年老且病,死的时候,不要请求丧葬祭祀谥号赠官,不要求名家写诔文诗挽,有一样这样做的,我不把你当儿子。’文章写成,有人就说:‘您做官将近四十年,所经历的不仅仅是一个官职,各有职责,现在为什么不写?’大概我虽然以文翰著称,所担任的职责,则是启发辅佐,关系到上下者颇为重大,我在这方面没有一样能做到的,写下来,只是自留惭愧。我孤身处于高位,好像不能一天安心,大概我性格峭直狷介,既无功业作为显明的资本,又缺乏高低起伏作为立足之地。不立即离去,那么罪过日益增大,惭愧日益聚集,士大夫的清议,都凭借先前的所有而剥夺它了。回归居家,虽然闭门谢客,然而还有车马游从的快乐,有对贫困饥饿者的周济恩惠,好像未能断绝入世的念头。大概游从的快乐,用来彰显皇上的赏赐,周济的恩惠,用来夸耀皇上的恩德,除此之外就不是我所知道的了。不敢有请求恤典文诔的原因,大概是没有实际的德行却崇尚虚名,这是我平日所深深耻于做的。现在像这样,使我明显地累及士大夫的余议,暗中成为地下的愧魄。幸好还有不死,可以持以在九泉之下见先祖考的,自揣平生没有大过,此心没有少许辜负罢了。铭文说:呜呼野亭,为什么而生?为什么而仕?为什么而归?为什么而死?大概他的生,穷尽天地的委和,他的仕,滥受皇明的介祉。考察自己,考察别人,那么归隐有余裕。委和者归还,滥受者收回,那么死获得所止。呜呼,世上有嗤笑野亭的,说像这样像这样,后有嗟叹野亭的,说竟然这样竟然这样。’
东江致仕还家,就在西园中筑一傍秋亭,是次子伯庸新造的宅第,尚未迁居,中间多空地,可以种植蔬菜。东江每天处其中,督促僮仆锄草灌溉,《农桑辑要》一书,涂抹删改,细字写在行间及额上皆满。他的书房中,见他用药瓢装各色菜子,悬挂在梁栋间,不下数十种。以侍郎身份居家,绝足不参与外事,闭门闲适,学习做老圃,好像将终身如此。东江的风流大节,也超过寻常万万倍了。
阎禹锡说:“薛文清先生平日奏疏,削去草稿都不留存。一天检阅旧书及读书录,束置架上,作诗说:‘七十六年无一事,此心惟觉性天通。’忽然得病弥留,整理衣冠端坐而逝。”
王文端公致仕居家,年过八十,常与夫人各乘肩舆,沿着田间小路观看,子孙举杯祝寿,尽享晚年福气。一天,坐着观看澄江洪水上涨,告诫子孙说:“当初东里先生不想让我同在内阁,当时不能平心。然而如果我在内,那么天顺初年,应当坐首祸,今天怎么能与你们观水为乐呢!”
李文正当国时,每天朝罢,门生群集他家,都是海内名流,他的座上常满,几乎没有空日,谈文讲艺,绝口不及势利。他的文章也足以领袖一时。正担心兴事,建功或自有人。若论风流儒雅,虽前代宰相中,也罕见其比。
邵锐,正德初年礼部第一
人。改庶吉士时,逆瑾擅政,与焦芳、刘宇相结纳,芳子黄中、宇子仁皆为庶吉士,未几俱授编修,锐以甲第列仁上,亦并授焉。锐耻与为伍,具疏辞免。会兄钦力沮之曰:‘以会元而得史职,亦分耳,何辞为?’俄丁艰归,瑾败,革传奉官,亦并及之,非其罪也。后起官江西、福建学使,抑浮躁,奖恬退,士习一变。官至太仆卿,即移疾归。制行绝俗,而耻于近名,然闇然日章,世归其贤。没之日,笥无数金,田仅百亩,遗命勿干恤典。赠副都御史,谥康僖,盖公论云。([一]浙江通志
译(此人)改任庶吉士时,逆阉刘瑾专权,与焦芳、刘宇相互勾结,焦芳的儿子焦黄中、刘宇的儿子刘仁都担任庶吉士,不久都授予编修之职,(因为)锐以进士名次排在刘仁之上,也一并授予了官职。锐以与他们同列为耻,上疏请求辞免。恰逢兄长刘钦极力劝阻他说:“以会元的身份获得史官职位,也是本分,为什么要辞免呢?”不久遭遇丧事回家,刘瑾败亡,撤销传奉官,也波及到他,这并不是他的罪过。后来起用为江西、福建学政,抑制浮躁之风,奖赏恬淡退让之人,士风为之一变。官至太仆卿,就称病辞官回家。品行高洁脱俗,却以接近名誉为耻,然而德行日益彰显,世人归附他的贤德。去世时,箱子里没有多少钱财,田地仅有一百亩,遗命不要请求朝廷的抚恤典制。追赠副都御史,谥号康僖,这大概是公论吧。
校记[一]此‘邵锐’一条。是重印本抽去‘衡山病起遣怀二律’条补入。‘衡山病起遣怀二律’已见卷五方正类末第二条。原为复出。)
杨升庵书壁云:‘老境病磨,难亲笔砚,神前发愿,不作诗文。自今以始,朝粥一碗,夕灯一盏,作在家僧行迳。惟持庞公“空诸所有”四字。’
何公瑭家居,庐舍不过数椽,敝衣疏食,日以观书玩道为乐。当世达人公卿,亦罕接见,惟王浚川、吕泾野诸公至,屏从造庐,雅谈终日。为翰林时,古朴衣冠,不事藻饰,而文美在中,志存当世。既忤时俗左官,卒以人望致仕通显,又复乞归。杜门扫迹,官司礼馈,悉却不受,其于货利,若将浼焉。
规讽
方孝孺为翰林侍讲,典国家大政。同郡王叔英时为汉阳知县,遗书曰:‘凡人有天下之才固难,能自用其才者尤难,如子房之于高祖,能用其才者也,贾谊之于文帝,不能自用其才者也。子房之于高祖,察其可行而后言,言之未尝不中,故高祖得以用之。贾谊之于文帝,不察其未能而易之,且又言之太过,故大臣绛、灌之属,得以短之,于是文帝不获用其言。方今明良相逢,千载一时,但天下之事,固有行于古而亦可行于今者,如夏时周冕之类是也。亦有行于古而难行于今者,如井田封建之类是也。可行者行之,则人之从之也易,难行者行之,则人之从之也难。从之易,则民乐其利,从之难,则民受其患。此君子之用世,贵乎得时措之宜也。’孝孺深然之。及与政,又辄慕古王政,即欲见诸事,以故多纷更,卒无成效。
李侍郎绍,江西安福人。与人交,必推心置腹,务尽忠告。察后进志于学者,奖借诱掖,惟恐不至。处僚友间,劝善规过,言直意尽,虽衣冠不正,举止失度,亦必告焉,而人不为迕。其忠实心,诚信于士大夫也。[一]
(校记[一]此‘李侍郎绍’一条,是重印本抽去‘解学士缙应制’条补入。‘解学士缙应制’条已见卷之四调护类第一条,原为复出。)
瑞安高氏墓有穹碑一通,吴中太湖石所砻,碑阴锯纹朗朗而欹。闻宣德间,永嘉黄少保淮葬父,锯其半为神道碑,锯且尽,高之裔孙某曰:‘相公取之薄矣。’黄问故,高曰:‘恐后人复欲锯耳。’黄默然。
己巳北狩,学士周叙自南京贻王文端书曰:‘永乐、宣德间,尝仰望少师东里先生,然即其举措,究其底里,士大夫公论,不容掩也。易曰:“知几其神乎?”书曰:“慎终于始。”又曰“惟克果断,乃罔后艰”。窃思三杨辅政之初,一几也,不深思熟虑,身任其责,惟阳敛阴施,掩人耳目,虽曰自保,其实误国,致今岁七月之祸。此时先生与诸君子辅政之初,又一几也。宜鉴覆辙,为宗社生灵永远之谋,失今不图,噬脐莫及。岂得即效子房之从赤松,晋公之营绿野乎?叙官至学士,又冒膺宋史之修,傥不即死,成此一事,窃名穹壤间,他富贵皆无所望。所念者,国家安则民皆安,叙辈亦可偷生,毕其素志。今岁以来,因朝廷屡有更张,不敢避祸,屡有所陈,未审朝议以为可否?自是以往,亦不敢渎告一语矣。’
何文肃为副使,见时政阙失,致书于翰学彭华曰:‘古之善观人国者,不观其国势之强弱,而观其用人之贤否。今用人贤与否,愚不能知,但见升一官,进一秩,士论辄哗然,曰某以亲旧当道而得之,或曰某以通书政府而得之,某以纳贿权门而得之。仆始闻之,以为人言不可信,徐而察之,巧宦者悉皆超擢,自守者往往沦弃,亦不能不信也。夫平居之时,既苟利以进身,多事之秋,肯捐身而报国乎?不待智者可知也。愚谓当奖恬退,抑奔竞,以振名教于风颓俗靡之际。夫知人固未易,大抵刚介寡合者君子也,媚柔易亲者小人也,于此察之,十得八九矣。果君子与,拔而用之,不必亲也,不必故也,不必识其面也。果小人与,黜而退之,亲不可私也,仇不可避也,群言交属,不可狥也。以此处之,庶几有招之不来,麾之不去
译校记[一]这一条“邵锐”,是重印本时抽去“衡山病起遣怀二律”一条补入的。“衡山病起遣怀二律”已在卷五方正类末尾第二条中出现过,原本属于重复。
杨升庵在墙壁上题写道:“年老多病,难以亲近笔墨纸砚,在神前发下誓愿,不再创作诗文。从今以后,早晨喝一碗粥,晚上点一盏灯,做一个在家修行的僧人。只秉持庞公‘空诸所有’这四个字。”
何公瑭居家时,房屋不过几间,穿着破旧的衣服,吃着粗淡的食物,每天以读书、体悟道义为乐。当世的达官显贵,他也很少接见,只有王浚川、吕泾野等几位先生到来时,他才会屏退随从,亲自到茅庐相见,高雅地谈论一整天。他在翰林院任职时,穿着古朴的衣冠,不讲究修饰,但内在文采美好,志向在于匡扶当世。后来因为违背时俗而被贬官,最终凭借众人的期望而退休,地位显赫,却又再次请求辞官归乡。闭门谢客,断绝踪迹,官府和亲友的礼品馈赠,全都推辞不接受,对于钱财利益,好像会玷污自己一样厌恶。
规讽
方孝孺担任翰林侍讲,掌管国家重大政务。同郡的王叔英当时任汉阳知县,写信给他说道:“大凡一个人拥有治理天下的才能固然很难,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尤其难。像张良对于汉高祖,是能够发挥自己才能的人;贾谊对于汉文帝,是不能充分发挥自己才能的人。张良对于汉高祖,观察事情可行之后才进言,进言没有不切中要害的,所以汉高祖能够任用他。贾谊对于汉文帝,不考察文帝当时未能接受就轻易提出,而且又进言太过,所以大臣周勃、灌婴等人得以诋毁他,于是汉文帝没能采纳他的言论。如今圣君贤臣相遇,千载难逢,但是天下的事情,本来就有在古代可行、在今天也可行的,比如夏朝的历法、周朝的礼帽之类就是这样。也有在古代可行、在今天难以实行的,比如井田制、分封制之类就是这样。可行的就实行,那么人们顺从就容易;难以实行的却去实行,那么人们顺从就困难。顺从容易,百姓就乐于享受其利益;顺从困难,百姓就遭受其祸患。这就是君子出仕,贵在把握时机、措施得当的原因。”方孝孺深深赞同他的观点。等到他参与政事,又总是仰慕古代的王道政治,立即想要付诸实施,因此多有变动,最终没有成效。
李侍郎李绍,是江西安福人。与人交往,必定推心置腹,务必竭尽忠告。考察后辈有志于学问的人,奖赏、借重、诱导、扶持,唯恐做得不够。在同僚朋友之间,劝善规过,言语直率,心意尽致,即使对方衣冠不整,举止失度,也必定告知,而人们并不认为他冒犯。他的忠诚之心,确实让士大夫们信服。[一]
(校记[一]这一条“李侍郎绍”,是重印本时抽去“解学士缙应制”一条补入的。“解学士缙应制”一条已在卷四调护类第一条中出现过,原本属于重复。)
瑞安高氏墓地有一块高大的石碑,是用吴中太湖石打磨而成的,碑背面的锯痕清晰可见且倾斜。听说宣德年间,永嘉黄少保黄淮安葬父亲时,锯掉这块石碑的一半作为神道碑,快要锯完时,高氏的裔孙某人说:“相公取石太薄了。”黄淮问原因,高氏说:“恐怕后人又想锯它。”黄淮沉默不语。
己巳年皇帝北巡被俘,学士周叙从南京给王文端写信说:“永乐、宣德年间,我曾仰慕少师东里先生,但是考察他的举措,探究他的底细,士大夫的公论,是不容掩盖的。《易经》说:‘知晓细微的征兆,难道不神奇吗?’《尚书》说:‘慎重地结束,始于开始。’又说:‘只有能够果断,才没有后来的艰难。’我私下思考,三杨辅政之初,是一个关键时机,如果不深思熟虑,亲身承担责任,只是表面收敛、暗中施为,掩人耳目,虽然说是为了自保,其实是误国,导致今年七月的祸患。此时先生与各位君子辅政之初,又是一个关键时机。应该借鉴覆辙,为宗庙社稷和百姓做长远的谋划,错过现在不图谋,后悔莫及。怎么能立即效仿张良跟随赤松子,裴度经营绿野堂呢?我周叙官至学士,又冒然承担修撰《宋史》的任务,如果不立即死去,完成这一件事,在天地间窃取名声,其他的富贵都不再奢望。我所念想的,是国家安定则百姓都安定,我们这些人也可以苟且偷生,完成平素的志向。今年以来,因为朝廷屡次有变革,我不敢避祸,屡次有所陈述,不知道朝廷议论认为可否?从此以后,也不敢再啰嗦说一句话了。”
何文肃担任副使,看到时政的缺失,写信给翰林学士彭华说:“古代善于观察人和国家的人,不观察国家势力的强弱,而观察用人是否贤能。如今用人是否贤能,我不能知道,只看到升迁一个官职,进升一个等级,士人的议论就哗然,说某人因为亲旧当道而得到,或者说某人因为向政府通书信而得到,某人因为向权门纳贿而得到。我刚开始听到时,认为人言不可信,慢慢考察后,善于钻营的官员全都越级提拔,坚守节操的人往往被埋没抛弃,也不能不信了。那些平时苟且求利以进身的人,在动荡多事的时候,肯舍身报国吗?不用等智者就知道答案了。我认为应当奖赏恬淡退让,抑制奔走竞争,以振兴名教,在风俗颓败靡烂的时候。了解人本来就不容易,大抵刚正耿介、少合群的是君子,谄媚柔顺、易亲近的是小人,在这里考察,十次能猜中八九次。如果是君子,提拔任用他,不必是亲人,不必是故旧,不必认识他的面庞。如果是小人,罢黜退让他,亲人不可偏私,仇人不可回避,群言交加,不可顺从。这样处理,大概会有招之不来、麾之不去
之君子出焉。此时事之大者。阁下官为学士,职号论思,时政之得失,人才之贤否,知之素矣。经筵进讲之余,宜从容陈之,使天下阴受其赐可也。昔欧阳永叔、司马君实为翰林学士,所论奏者,岂徒发挥经义而已哉!舍二子而他取法焉,非仆所望于阁下也。尊兄少保先生,实秉国成,古人有云,政经及子,可不预虑而熟图之耶!’
译那些君子便由此而出,这是当前的大事。阁下身为学士,职责在于议论思考,对于时政的得失、人才的贤劣,向来是了解的。在经筵进讲之余,应当从容地陈述这些见解,使天下暗中蒙受恩惠是可以的。从前欧阳修、司马光担任翰林学士时,他们所论奏的内容,难道仅仅是阐发经义而已吗!如果舍弃这两位先生而另寻效法的对象,那就不是我对于阁下的期望了。尊兄少保先生,实际上主持国家大政,古人有话说,治理国家的常道以及诸子百家的学说,难道可以不预先考虑并深思熟虑吗!
李西涯当国二十余年,一日有人投以诗云:‘清高名位斗南齐,伴食中书日已西。回首湘江春水绿,子规啼罢鹧鸪啼。’李得之大惭。(北窗琐语)
正德时,李西涯于刘瑾、张永之际,不可言臣节矣。士惠其私,犹曲贷而与之,几无是非之心。罗公▯乃李之门人,引大义责之。书云:‘生违教下,屡更变故,虽常贡书,然不敢频频者,恐彼此无益也。今则天下皆知,忠赤竭矣,大事亦无所措手矣。易曰“不俟终日”,此言非与?彼朝夕献谄以为常依依者,皆为其身谋也。不知乃公身集百垢,百岁之后,史册书之,万世传之,不知此辈亦能救之乎?白首老生,受恩居多,致有今日,然病亦垂死,此而不言,谁复言之?伏望痛割旧志,勇而从之,不然,请先削生门墙之籍,然后公言于众,大加诛伐,以彰叛恩之罪,生亦甘心焉。生蓄诚积直有日矣,临椷不觉狂悖干冒之至。’李得书泪下。
陆文裕云:‘弘治癸亥,兰溪章先生德懋起为南京国子祭酒,一见予,遂蒙顾待。尝以事见,辄慰谕之曰:“大凡为礼,贵敬而和,不必太促缩,令人气索。孟子曰:“说大人,则藐之。”凡见一有爵位者,须自量我胸中所有,若不在其人之下,何为畏之哉。”此为庶吉士与座主刘学士司直先生偶道此,先生微哂曰:“此老失言矣,孟子所谓藐者,是藐其势位,若如所云,是藐其人矣。”章公接引之至,刘公析理之精,前辈风度如此。’
王抑庵先生典选,遇不如意事,好诵古人诗以自宽。一日有新得给事中即欲干挠选法者,则曰:‘偶然题作木居士,便有无穷求福人。’御史有言铨部进退官不当,则曰:‘若教鲍老当筵舞,更觉郎当舞袖长。’要多切中云。
何元朗云:‘余在南馆时,府公王槐野先生喜谈西北事,一日言王晋溪总制三边时,每一巡边,虽打中火,亦费百金,未尝折干。到处皆要供具,烧羊亦数头,凡物称是。晋溪不数脔,尽撤去,散与从官,虽众头目,亦皆沾及,故西北一有警,则人人效命。时东南适有倭寇,余与陆祠部五台相遇于舍弟家,祠部方有赞画之命,余举似之,余曰:“盖当时法网疏阔,故晋溪得行其意,使在今日,则台谏即时论罢,不能一日容矣。”舍弟云:“近闻总督有驰数皮箱银去者,不闻有人论之。”余曰:“此数皮箱之物,未必尽以自私,必有同其利者,既同其利,谁复言之?若如晋溪所为,则论者交至矣。但昔之当事者,损己之奉,以悦犯难之人,今之当事者,割犯难者之肉,以饲权贵,何怪偾事之不旋踵耶!”’
豪爽
吉水解学士缙,天资甚美,为文多不属草,顷刻数千言不难,一时才名大噪。时杭有王洪希范,吴有王璲汝玉,闽有王偁孟阳,尝谓希范曰:‘解学士名闻海内,吾四人者,足以撑柱东南半壁。’识者谓其知言。
永乐中,曾状元棨,体貌魁硕,文学充赡,朝野咸耸望焉。有交趾贡使饮量绝人,上令左右举善饮者款之,或举二都护以对,上曰:‘朝廷上无一能饮者乎?’曾闻之,即自请往。上问曰:‘卿量几何?’曰:‘款此二使足矣,不必尽臣量。’于是饮彻夜,二使皆醉愧而去。翼旦,俟谢恩,上悦曰:‘不论卿文学,只是酒量,岂不作我明状元耶!’益赐之酒。后病卒。且气绝,呼酒,饮至醉,题曰:‘宫詹非小,六十非夭,我以为多,人以为少。易箦盖棺,此外何求?白云青山,乐哉斯丘。’
力士李金枪来吴,徐武功召试其艺,李运枪庭中,公哂之,呼家人:‘取吾棒来。’棒乃纯铁所为,重六十余斤,顾李曰:‘盍试诸?’李谢不习。公笑起,运棒如飞,时时及李颈,李慑伏,不敢起。公掷棒叱之去,曰:‘吾岂与若校技者耶!’
崔侍郎铣,饮量洪,亡可敌。每酣辄歌‘刘伶能饮几杯酒?也留名姓在人间’。陈约之束,其同年董侍郎▯婿也,小于崔三十一岁,视学河南,崔业六十余矣。约之雅知量不敌,恃其少壮,值崔病初起,即往
译李西涯主持朝政二十多年,有一天有人给他投递一首诗说:“清高名位与北斗南星齐平,伴食中书省直到太阳西斜。回首望去湘江春水碧绿,杜鹃啼叫完毕后鹧鸪又啼。”李西涯得到这首诗后非常惭愧。(出自《北窗琐语》)
正德年间,李西涯在刘瑾、张永之间周旋,实在不能说是保持了臣子的节操。士人感激他的私恩,他还曲折地宽贷并施予恩惠,几乎丧失了是非之心。罗公〇是李西涯的门生,引经据典的大义责备他。信中写道:“我违背教导,屡次经历变故,虽然经常进献书信,但不敢频繁,是担心对彼此都没有益处。如今天下人都知道,忠贞赤诚已经耗尽,大事也无从着手了。《易经》说‘不用等到整天’,这话难道不对吗?那些早晚献媚成为常态、依附的人,都是为了自身的谋划。不知道您身上聚集了百种污垢,百年之后,史册记载下来,万世流传,不知道这些人也能救您吗?我白发苍苍,受恩很多,导致有今天这样的局面,然而病重将死,这时候如果不说,谁还会说呢?恳望您痛下决心割舍旧日的志向,勇敢地顺从大义,不然,请先把我从您的门生名册中除名,然后向众人公开指责,大力诛伐,以彰显背叛恩义的罪行,我也甘心如此。我积蓄真诚、秉持正直已经很久了,临近封缄书信时,不觉狂妄悖逆、冒犯到了极点。”李西涯收到信后流泪。
陆文裕说:“弘治癸亥年,兰溪章德懋先生被起用为南京国子监祭酒,一见我,就蒙受照顾对待。曾经因事拜见,他总是安慰劝勉我说:‘大凡行礼,贵在恭敬而温和,不必太过拘谨收缩,让人气息枯竭。孟子说:‘劝说大人,就要藐视他。’凡见到一个有爵位的人,必须衡量自己胸中所有的东西,如果不在那个人之下,为什么要畏惧他呢。’这话是庶吉士与座主刘司直学士偶然说起的,刘先生微微笑着说:‘这位老人说错了,孟子所说的藐视,是藐视他的权势地位,如果像他所说的那样,就是藐视那个人了。’章公接引后辈到了极点,刘公分析事理极其精妙,前辈的风度就是这样。”
王抑庵先生主持选拔官员,遇到不如意的事,喜欢诵读古人的诗来自我宽慰。有一天有新任命的给事中想要干扰选拔法规,他就说:“偶然题作木居士,便有无穷求福人。”御史有人说铨选部门升降官员不当,他就说:“若教鲍老当筵舞,更觉郎当舞袖长。”大多切中要害。
何元朗说:“我在南馆时,府公王槐野先生喜欢谈论西北的事,有一天说王晋溪总制三边时,每次巡视边境,即使只是中午吃饭,也花费百金,从未折损干粮。到处都需要供应器具,烤羊也有好几头,其他物品也是如此。晋溪不过吃几块肉,就全部撤去,分给随从官员,即使是众多头目,也都沾光,所以西北一有警报,人人都效命。当时东南恰好有倭寇,我和陆祠部五台在舍弟家相遇,祠部刚有赞画之命,我举出这个例子,我说:‘大概是当时法网疏阔,所以晋溪能实行他的意愿,如果是在今天,那么台谏就会立即弹劾罢免他,不能容他一天。’舍弟说:‘最近听说总督有带着几箱银子去的,没听说有人弹劾。’我说:‘这几箱东西,未必都归自己所有,一定有分享利益的人,既然分享了利益,谁还会说呢?如果像晋溪那样做,那么弹劾的人就会接踵而至了。只是过去的当权者,损害自己的奉养,来取悦冒犯危难的人,现在的当权者,割取冒犯危难者的肉,来喂养权贵,奇怪吗?事情败坏不迅速接踵而至!’”
豪爽
吉水解缙学士,天资很好,写文章大多不打草稿,顷刻间写几千字不难,一时才名大噪。当时杭州有王洪希范,苏州有王璲汝玉,福建有王偁孟阳,曾经对希范说:“解学士名闻海内,我们四个人,足以支撑东南半壁江山。”有见识的人认为他们说得对。
永乐年间,曾状元棨,体态魁梧,文学丰富,朝廷内外都仰望他。有交趾进贡的使者酒量极大,皇上让左右举荐善于喝酒的人款待他们,有人举荐两位都护来回答,皇上说:“朝廷上没有能喝酒的人吗?”曾棨听说后,立即自请前往。皇上问:“你的酒量多少?”回答说:“款待这两位使者足够了,不必尽臣的酒量。”于是喝了一整夜,两位使者都醉愧而去。第二天早上,等待谢恩,皇上高兴地说:“不论你的文学,只是酒量,难道不做我明朝的状元吗!”更加赏赐他酒。后来病死。快要断气时,呼唤酒,喝到醉,题诗说:“宫詹职位不小,六十岁不算夭折,我认为很多,别人认为少。撤去席子盖上棺材,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要求?白云青山,快乐啊这座山丘。”
力士李金枪来到吴地,徐武功召他试验武艺,李金枪在庭院中舞动长枪,徐公嘲笑他,叫家人:“拿我的棒来。”棒子是纯铁做的,重六十多斤,看着李金枪说:“何不试试?”李金枪推辞说不熟悉。徐公笑着起来,舞动棒子像飞一样,时时接近李金枪的脖子,李金枪恐惧屈服,不敢起身。徐公扔下棒子斥责他离开,说:“我难道是和你比试技艺的人吗!”
崔侍郎铣,酒量很大,没有对手。每次喝醉就唱“刘伶能饮几杯酒?也留名姓在人间”。陈约之束,是崔的同年董侍郎〇的女婿,比崔小三十一岁,在河南视学,崔已经六十多岁了。约之深知酒量不敌,仗着自己年轻力壮,正值崔病初起,就前往
按部安阳谒之,崔与轰饮,至夜分,约之大醉,跌宕不能支。崔谓其从者曰:‘彼且乘我瑕而斗我耶!’复举十余白乃别,陈遂病至咯血不起。崔尝与董饮,而遇一方士,自云能饭,崔请之较,每崔一瓯酒,方士一瓯饭,崔已醉,而饭不止,凡得五十四瓯。董至夜俟其归而侦之,则饭固在,盖障眼术也。
译(崔约)按巡安阳时去拜访他,崔约与陈轰饮酒,直到深夜,约定陈轰大醉,举止放纵无法自持。崔约对他的随从说:“他将要趁我的破绽来与我争斗吗!”又喝了十几杯才告别,陈轰于是生病直至咳血不起。崔约曾与董某饮酒,遇到一位方士,自称能吃饭,崔约请他较量,每崔喝一杯酒,方士就吃一碗饭,崔约已经醉了,而方士吃饭不停,总共吃了五十四碗。董某等到夜里等他回来并暗中观察,发现饭本来还在,原来是障眼法。
徐文贞督学江西,道遇毛尚书伯温,过其舟,毛曰:‘君得无饥否?’呼侍者捧大盘四,其二装炙鹅,鹅皆大脔,其二装馒头,大如碗者,各五十许。又不置筯,以手掇之。银碗二,使注酒。长醊大釂,傍若无人。时文贞年少,勇于酒,互举无算,欢然而别,曰:‘公大器也。’
任达
高启字季迪,吴郡人。少孤力学,能诗文,好权略,每论事,辄倾其座人。元季张士诚开府平江,文士响臻。启独依外舅周仲达,居吴淞江之青丘,歌咏自适而已。时饶介之、丁仲容以词学自雄,旁睨若无,见启诗大惊,礼为上客,启怡然不以屑意也。洪武初,与修元史,授翰林编修。一日薄暮,上御阙楼,召见启,大悦,擢户部右侍郎。辞罢去,仍赐内帑金,给牒放还。启身长七尺,具文武才,于书无所不窥,为文喜辩博,驰骋上下,精采焕发,而于诗尤工,与按察使杨基、翰林待制张羽、布政使徐贲,号吴中四杰,皆有集行于世。
解大绅十八举乡试第一,以进士为中书庶吉士。上试诗,称旨,赐鞍马笔劄,而缙率易无所让。尝入兵部索皂人,不得,即之尚书所谩骂,尚书以闻,上弗责也,曰:‘绅逸乃尔耶?苦以御史。’即除御史。久之,事文皇帝入内阁,词笔敏捷,为一时冠。而意气阔疏,又性刚多忤,中汉庶人谗,出参议广西,日与王检讨偁探奇山水自适。上书请凿章江水,便来往。上大怒,征下狱,三载,命狱吏沃以烧酒,埋雪中死。
黄谏尝作京师泉品,郊原玉泉第一,京城文华殿东大庖井第一,每进讲后,必连啜数器乃去。谪广州,每游白云蒲涧山水间,评其泉,以鸡井为第一,更名学士泉,人谓不减李赞皇云。
崔子钟好剧饮,每至五鼓,踏月长安街,席地坐。李文正时以元相朝,天微早,遥望之,曰:‘非子钟耶?’崔便趋至舆,拱曰:‘老师得少住乎?’李曰:‘佳。’便脱衣行觞,火城渐繁,始分手别。崔每一举百余觥,醉辄呼:‘刘伶小子,恨不见我!’
康海罢官,自隐声酒。时杨侍郎廷仪,少师廷和弟也,以使事过康,康置酒,至醉,自弹琵琶唱新词为寿。杨徐谓:‘家兄居恒相念君,但得一书,吾当为君地。’康大怒,骂曰:‘若伶人我耶!’手琵琶击之,杨走免。康遂入,口咄咄‘蜀子’,更不复见。
康德涵六十,要名倡百人,为百岁会,既毕,了无钱,第持笺命诗,送王邸处分。时鄠杜王敏夫名位差减,而才情胜之,倡和词章布人间,遂为关西风流领袖。浸淫汴洛间,遂以成俗。
康海答寇子惇云:‘放逐后,流连声伎,不复拘检,虽乡党自好者,莫不耻之,又安可与士大夫同日语者!阮籍之志,在日获酩酊耳。三公、万户,非所愿也。’
王廷陈削秩归,益自放,达官贵人求见者,多蓬首垢足囚服应之,间衣红纻窄衫,跨马或骑牛,啸歌田野间,人多望而避者。
王九思答王德征云:‘九思者,当世狂人也,翰林不容,出为吏部,吏部获罪,左迁寿州,寿州不可,罢归田里。世之自负豪杰者,耳其姓名,罔不怒焉。执事独曰:吾何愧,此可发英雄一笑也。’
王廷陈语余懋昭曰:‘仆林居无营,上不慕古,下不肖俗,为疏为懒,不敢为狂,为拙为愚,不敢为恶。高竹林之贤,而丑其放,怀三闾之忠,而过其沈,智鸱夷之逝,而污其富。每景物会意,辄命酒自歌,酒不尽量,歌不尽调,倦则偃卧,卧不为梦,厌苦俗途,宁独无与。复究心老庄,保养性命。江湖乘兴,涨则不舟。雅好云峤,苔滑磴危,鲜不缓却。此仆大略也。’
杨用修好纵倡乐,刘绘以书规之,答云:‘兹荒戍瑟居,得以息黔补刖。自惟千钧之弩,一发不鹄,则可永弢矣。且文有仗境生情,诗或托物起兴,如崔延伯每临阵,则召田僧超为壮士歌,宋子京修史,使丽竖熯椽烛,吴元中起草,令远山磨隃糜,是或一道也。走岂能执鞭古人?聊以耗壮心,遣余年,所谓老颠欲裂风景者,良亦有以
译徐文贞在江西督学,途中遇见毛尚书伯温,便登上他的船。毛尚书说:“您不会饿吧?”叫侍者捧来四个大盘,其中两个装着烤鹅,鹅肉都切成大块,另外两个装着馒头,像碗一样大的,各有五十多个。又不放筷子,用手抓取。拿出两个银碗,让人斟酒。大口喝尽,旁若无人。当时徐文贞年轻,善于饮酒,互相举杯不计其数,欢快地告别,说:“您是大有作为的人啊。”
任达
高启字季迪,吴郡人。年少时父亲去世,刻苦学习,擅长诗文,喜好权谋策略,每次谈论事情,总是让在座的人倾倒。元朝末年,张士诚在平江开设府署,文人纷纷投奔。高启只依附岳父周仲达,居住在吴淞江的青丘,只是吟诗作赋自我娱乐罢了。当时饶介之、丁仲容凭借辞章学问自命不凡,旁若无人,见到高启的诗大为惊讶,以对待上宾的礼节对待他,高启安然自得,并不在意。洪武初年,参与编修《元史》,被任命为翰林编修。一天傍晚,皇上驾临阙楼,召见高启,非常高兴,提拔他为户部右侍郎。高启推辞罢官离去,皇上仍然赐予内库的金子,发给凭证让他回乡。高启身高七尺,兼具文武才能,对书籍无所不读,写文章喜欢辩论广博,驰骋古今,神采焕发,而在诗歌方面尤其精通,与按察使杨基、翰林待制张羽、布政使徐贲,号称“吴中四杰”,都有文集流传于世。
解大绅十八次参加乡试都获得第一名,凭借进士身份担任中书庶吉士。皇上测试他的诗作,符合心意,赐予鞍马、笔墨纸砚,但他举止轻率,毫不谦让。曾经进入兵部索要差役,没得到,就跑到尚书那里辱骂,尚书上报给皇上,皇上没有责罚,说:“解绅如此放纵吗?让他苦于御史之职。”随即任命他为御史。过了很久,侍奉文皇帝进入内阁,文笔敏捷,为当时第一。但他意气疏阔,又性格刚直常触犯他人,被汉庶人进谗言,外放担任广西参议,每天与王检讨偁探寻奇山异水自我娱乐。上书请求开凿章江水,以便往来。皇上大怒,征召下狱,三年后,命令狱卒用烧酒浇灌他,埋在雪中冻死。
黄谏曾经撰写《京师泉品》,郊外的玉泉排第一,京城文华殿东大厨房的井水排第一,每次进讲结束后,一定要连喝几杯才离开。被贬到广州,每次游览白云山、蒲涧的山水之间,品评泉水,认为鸡井排第一,改名为学士泉,人们说这不减李赞皇的风范。
崔子钟喜欢豪饮,每到五更天,踏着月光走在长安街上,席地而坐。李文正当时以元相身份上朝,天色微亮,远远望见他,说:“不是子钟吗?”崔子钟便快步走到轿前,拱手说:“老师能稍等片刻吗?”李文正说:“好。”于是脱下衣服行酒令,灯火逐渐繁盛,才分手告别。崔子钟每次举杯能喝上百杯,喝醉了就呼喊:“刘伶这个小子,恨不能见到我!”
康海罢官后,自我放逐于声色酒乐之中。当时杨侍郎廷仪,是少师杨廷和的弟弟,因出使事务经过康海家,康海设酒宴,直到喝醉,自己弹奏琵琶唱新词祝寿。杨廷仪慢慢说:“家兄常常想念您,只要得到一封信,我当为您安排职位。”康海大怒,骂道:“你是把我当伶人吗!”用手中的琵琶打他,杨廷仪逃跑才免于受害。康海于是进门,嘴里不停地骂“蜀子”,再也不相见。
康德涵六十岁时,邀请百名名妓,举办百岁会,结束后,身无分文,只拿着信笺让人作诗,送到王府处理。当时鄠杜的王敏夫名位稍低,但才情胜过他,唱和的词章流传人间,于是成为关西风流领袖。逐渐影响到汴洛一带,于是成为风俗。
康海回复寇子惇说:“被放逐后,沉溺于声色伎乐,不再拘束检点,即使是乡里自爱之人,没有不以此为耻的,又怎么能与士大夫同日而语呢!阮籍的志向,在于每天喝得酩酊大醉罢了。三公、万户的官职,不是我想要的。”
王廷陈被削职回家,更加自我放逐,达官贵人求见的,大多蓬头垢脚、穿着囚服应对,有时穿着红色窄衫,骑马或骑牛,在田野间啸歌,人们大多望而避开。
王九思回复王德征说:“九思,是当世的狂人,翰林院不容纳,外放为吏部官员,吏部获罪,左迁寿州,寿州不可留,罢官回乡。世上自负豪杰的人,听到我的姓名,没有不愤怒的。您却说:我有什么可羞愧的,这足以让英雄一笑。”
王廷陈对余懋昭说:“我隐居山林没有营求,上不羡慕古人,下不效法俗人,表现为疏懒,不敢狂妄,表现为拙愚,不敢作恶。推崇竹林七贤的高洁,却厌恶他们的放达,怀有屈原的忠诚,却超过他的沉溺,智如范蠡的离去,却玷污他的富贵。每当景物契合心意,就命酒自歌,酒不喝尽,歌不唱完,疲倦了就躺下,睡觉不做梦,厌恶苦于世俗道路,宁愿独自无伴。又潜心研究老庄,保养性命。江湖乘兴,水涨就不乘船。雅好云山,苔滑石危,很少不缓缓退却。这是我的大概情况。”
杨用修喜欢放纵声妓音乐,刘绘写信规劝他,他回答说:“这荒凉的戍所瑟缩而居,得以休息黔首、弥补断足。自认为千钧之弩,一发不中,就可以永远收起弓弦了。况且文章有凭借境况产生情感,诗歌或许寄托事物兴起兴致,比如崔延伯每次临阵,就召田僧超为壮士歌唱,宋子京修史,让美少年点燃椽烛,吴元中起草,让远山磨墨,这或许是一条途径。我岂能执鞭追随古人?姑且以此消磨壮心,打发余年,所谓老颠欲裂风景的人,确实有其原因。”
杨用修谪滇南,有东山之癖,诸夷酋欲得其诗翰,不可,乃以精白绫作祴,遗诸伎服之,使酒间乞书,杨欣然命笔,醉墨淋漓裙袖。酋重赏伎女,购归,装潢成卷。杨后亦知之,便以为快。
用修在泸州尝醉,胡粉傅面,作双丫髻,插花,门生舁之,诸伎捧觞,游行城市,了不为怍。人谓此君故自污,非也,一措大裹赭衣,何所可忌?特是壮心不堪牢落,故耗磨之耳。
夙惠
宋景濂年十五六,里人张继之闻先生善记诵,问以四书经传若干日可背诵,先生以一月为答。继之不之信,抽架上杂书,俾即记五百言。先生以指爪逐行按之,按毕辄背,一字不遗。继之告先生之父尚书公曰:‘是子天分非凡,当令从名师,即有成尔。’
方孝孺髫龀已善属文,双眸炯炯如电,读书十行俱下,日积寸许。见典册所载圣贤名字,或良将相形貌,辄默记,欣然有愿慕之志,乡人呼为小韩子。
罗一峰五岁时,随母李入园收果,长幼竞取,独赐而后受。年七岁,父训于庭,不匝月,童蒙诸书咸遍。明年,学于里师,时乏书,里师令遍逐诸生授读,诸生未成句读,而先生皆已成诵矣。
彭华方十五六,尝过邑城,坐客有持故券证以争产者,辩论不已。公齿坐下,独抗声曰:‘此赝也!’众惊问故,曰:‘券果出革除庚辰年,则当以建文三年,书乃曰洪武三十三年,非赝而何?’争者赧然而罢。
王华六岁,与群儿戏水滨,见一客来濯足,以大醉,去,遗所提囊。取视之,数十金也。公度其醒必复来,恐人持去,以投水中,坐守之。少顷,其人果号而至,公迎谓曰:‘求尔金耶?’为指其处。其人喜,以一铤为谢,却不受。
练子宁幼从乡长竹庄先生学,命作水竹村居诗,子宁曰:‘千山暮雨石泉通,一夜春雷长箨龙。’乃其志少则然矣。
倪文毅生而▯岸秀异,甫五岁,闻邻塾书声,即请入游。间侍文僖公,问曰:‘天上更有天,地下亦当有天。’盖已悟天包地外之理。业文之余,兼通吏事。偶有群吏将赴吏部试,戏出狱词为题,令剖断,旁观者曰:‘此老吏笔也。’识者已知公他日非特以文名者。
李东阳四岁能作大书,景皇帝召见,抱置膝上,赐上林珍果。六岁、八岁,复两召之,试讲尚书。尝与程敏政同召,上试对云‘螃蟹浑身甲胄’,敏政对曰:‘凤凰遍体文章。’东阳对曰:‘蜘蛛满腹经纶。’后程官学士,李大拜,兆于此矣。
王文恪公年十二能诗,人以吕纯阳渡海像求题,公援笔书其上云:‘扇作帆兮剑作舟,飘然直渡海风秋。饶他弱水三千里,终到蓬莱第一洲。’识者知其为远器。
邹公智生而颖异过人,十二岁能文章,群经子史,一经目即不忘。尝居龙泉庵,贫无继晷之具,则聚树叶燃之,读书达旦。如是者三年,文思警拔,千言可立就。蜀虽多才,未能或之先也。年十六,举四川丙午乡试第一,乡人聚观,公马上口占曰:‘龙泉庵内小书生,偶窃三巴第一名。世上许多难了事,乡人何用大相惊?’丁未第进士,授庶吉士。
舒芬之父得一葬地,形家曰:‘此地当发鼎元,然必四世之后。’舒父曰:‘我不能待也。’时芬童年,曰:‘父无患,若地果胜,请移三世祖骸葬于此,儿即应矣。’父从之,芬果大魁。
程篁墩生而蚤慧,人方之孔文举、李长源。十余岁随父参政蜀藩,方镇大臣以神童荐之朝。英庙喜其应对拜起如老成人,命赐之食。诏馆阁即日试之,赋圣节瑞雪诗并经义各一篇,援笔立就,文采灿然,诸阁老皆嗟异之。暨进呈,上喜甚,诏读书翰林院,官给廪馔。大学士南阳李公贤、安成彭公时皆当世硕儒,就之讲授,李公尤加爱,而以女妻之。弱冠,中成化丙戌第一甲第二,授编修。(先东之撰传)
杨文襄幼颖异,日诵数千言。八岁以奇童荐,大宗伯姚夔独器之,疏补翰林秀才,宪庙命内阁选师教之,受业于黎文僖公。成化戊子,年十四,中顺天乡试。
译杨慎被贬谪到云南,他有着像谢安一样的东山隐居之癖。当地各少数民族的首领想要得到他的诗作和墨宝,却得不到,于是就用精美的白色绫罗做成衬裙,送给歌妓们穿,让她们在酒席间向杨慎求取题字。杨慎高兴地挥笔书写,醉后的墨迹淋漓地染在裙袖上。首领们重重赏赐歌妓,将裙子买回,装裱成卷轴。杨慎后来也知道了这件事,反而觉得痛快。
杨慎在泸州时曾经喝醉,用白粉涂脸,梳着双丫髻,插着花,由门生抬着,众歌妓捧着酒杯,在城市中游行,一点也不感到惭愧。人们说这位先生故意自污,其实不是这样,一个读书人穿着囚服,有什么可忌讳的呢?只是他壮烈的志向不能忍受寂寥落寞,所以故意消磨意志罢了。
早慧
宋濂十五六岁时,同乡张继之听说先生擅长记忆背诵,问他四书五经的经传多少天可以背完,先生回答一个月。张继之不相信,从书架上抽出杂书,让他立即记住五百字。先生用手指逐行指着看,看完就背诵,一个字也不遗漏。张继之告诉先生的父亲宋尚书说:“这个孩子天分非凡,应当让他跟随名师学习,就能有所成就了。”
方孝孺童年时就已经擅长写文章,双眼明亮如电,读书十行一起看,每天积累一寸多。看到典籍中记载的圣贤名字,或者良将名相的形貌,就默默记住,心中欣然产生仰慕之志,乡里人叫他小韩愈。
罗钦顺五岁时,跟随母亲李氏到园中收果子,大人小孩争相拿取,只有他等长辈赐给后才接受。七岁时,父亲在庭院教导他,不到一个月,启蒙的各种书籍都读遍了。第二年,在乡里老师那里学习,当时缺乏书籍,乡里老师让他轮流给其他学生授读,其他学生还没弄懂句读,先生都已经能背诵了。
彭华十五六岁时,曾经经过县城,坐客中有拿着旧契约凭证争产的人,争论不休。彭华坐在下位,独自高声说:“这是假的!”众人惊讶地询问原因,他说:“契约如果是革除年庚辰年发出的,那么应当写建文三年,文书上却写洪武三十三年,不是假的又是什么?”争产的人羞愧地停止了争论。
王华六岁时,和一群孩子在河边玩耍,看见一个客人来洗脚,因为大醉,离开时遗落了他提着的袋子。王华拿来看,里面有几十两金子。王华估计他酒醒后一定会回来,担心被人拿走,就把金子投到水中,坐着守候。一会儿,那个人果然哭着来了,王华迎上去对他说:“是找你的金子吗?”为他指出金子的地方。那人很高兴,拿出一锭金子作为感谢,王华推辞不接受。
练子宁小时候跟随乡长竹庄先生学习,先生让他写《水竹村居》诗,子宁说:“千山暮雨石泉通,一夜春雷长箨龙。”他的志向从小就是这样。
倪岳生来仪表端正秀美,刚五岁时,听到邻居私塾的读书声,就请求进去游玩。偶尔侍奉父亲倪文僖公,问说:“天上还有天,地下也应当有天。”他已经领悟到天包裹着大地之外的道理。学习文章之余,还通晓政务。偶尔有一群官吏将要去吏部考试,他开玩笑地拿出狱讼文书作为题目,让他们判决,旁观的人说:“这是老吏的笔法。”有见识的人已经知道先生将来不只是以文章闻名。
李东阳四岁能写大字,景泰皇帝召见,抱放在膝上,赐给上林苑的珍果。六岁、八岁,又两次召见,让他试讲《尚书》。曾经和程敏政一同被召见,皇上出对子说“螃蟹浑身甲胄”,程敏政对曰:“凤凰遍体文章。”李东阳对曰:“蜘蛛满腹经纶。”后来程敏政官至学士,李东阳位极人臣,征兆就在这里了。
王文恪公十二岁能写诗,有人拿着吕洞宾渡海的画像请求题诗,他提笔在画上写道:“扇作帆兮剑作舟,飘然直渡海风秋。饶他弱水三千里,终到蓬莱第一洲。”有见识的人知道他是远大的人才。
邹智生来聪明过人,十二岁能写文章,群经子史,一看就忘不了。曾经住在龙泉庵,贫穷没有点灯的工具,就聚集树叶燃烧,读书直到天亮。像这样过了三年,文思敏捷,千言文章可以立刻写成。四川虽然人才众多,也没有人能超过他。十六岁,考中四川丙午乡试第一名,乡人聚集观看,他在马上随口吟诗说:“龙泉庵内小书生,偶窃三巴第一名。世上许多难了事,乡人何用大相惊?”丁未年考中进士,授职庶吉士。
舒芬的父亲得到一块葬地,风水先生说:“这块地应当出状元,但一定要四代之后。”舒父说:“我等不及了。”当时舒芬还是孩童,说:“父亲不用担心,如果这块地果然好,请移葬三世祖的骸骨在这里,我就去应试。”父亲听从了他,舒芬果然考中状元。
程敏政生来早慧,人们把他比作孔融、李长源。十几岁时跟随父亲在蜀藩任参政,地方长官以神童推荐他入朝。英宗喜欢他应对拜起像成年人,命令赐给他食物。下诏让馆阁当天测试他,写圣节瑞雪诗和经义各一篇,提笔立刻写成,文采灿烂,各位阁老都惊叹诧异。等到进呈给皇上,皇上非常高兴,下诏让他读书翰林院,官府供给饭食。大学士李贤、彭时都是当世的大儒,向他讲授,李贤尤其喜爱他,并把女儿嫁给他。二十岁时,考中成化丙戌科第一甲第二名,授职编修。(先东之撰传)
杨廷和年幼时聪明过人,每天诵读几千字。八岁以奇童被推荐,礼部尚书姚夔独自器重他,上疏补为翰林秀才,宪宗命令内阁选老师教导他,师从黎文僖公。成化戊子年,十四岁,考中顺天乡试。
蒋公冕十岁,书过目成诵。十五,举成化丁酉乡试第一,丘文庄见而奇之,曰:‘台辅之器。’(行状)
杨石斋廷和少神异,称奇童,年十二举乡试。其第进士也,先于父春。(名世类苑)
游览
文渊阁芍药三本,中澹红,左纯白,右深红。天顺二年,盛开八花,李贤遂设燕,邀吕原、刘定之等八学士共赏。时贤有玉带之赐,诸学士各赐大红织衣,因名纯白者曰玉带白,深红者曰宫锦红,澹红者曰醉仙颜。惟黄谏以足疾不赴,明日复开一花,众谓谏足当之。贤赋诗,阁院宫僚咸和,以为盛事。
徐武功平生好奇,每遇游览,必穷其胜。林屋洞天在包山,其中深窈幽黑,久无游者。武功列炬而入,行颇久,至一处,平敞宽崇,特为幽妙。壁上下皆作金色,有石乳自上滴下,相接至地,莹如白玉,谓之曰金亭玉柱者是也。中设石床,类为仙者之外室。再欲进步,则有流水,阻绝渐深,不能前矣。不知何人题曰‘隔凡’,字势飞逸,疑非人间书也。武功欲留作其间,为同游所促,怅然而出。自后更无往者。
柯潜供职之暇,时偕二三知己,穷览胜概,雅歌投壶,分韵赋诗,襟度豁如也。既综院章,就词林后圃结清风亭,亭下凿池莳莲,决渠引泉。公退偃坐其中,又翛然若真登瀛洲者。
同官词林者,骆公文盛年最长,乃与诸君约,岁时宴公堂,分韵咏菊,公各为属和。词采烂然盈卷,称一时胜事。
刘公龙,官暇则与翰林宦南都者,不问品秩崇卑,修复瀛洲胜会,登览游宴,辄纪诸吟咏,盖宛然前辈风度云。
术解
至正间,瑞州上高县有术士曾义山,世居县十五里胡芦石畔。尝开卜肆于县南之桥埠,有瞽而丐者,日过肆前,义山必礼而与之语,或啖之果饵。久之,丐者告山曰:‘明日有三人共一目来者,有异术,君宜叩之。’明日,果有眇一目者,曳杖导二瞽人过肆,山随之,拜于县北之鸬▯洲。一瞽者曰:‘当以小桡为誓。’遂以其书授山,且画沙指诀,尽其秘妙。其书名银河棹,山后占卜如神,邑人皆知预避。红巾贼行掠无所得,恨欲杀之,隐匿县西观音阁得免。遂不复行其术,密藏其书于胡芦石涸中。临终,谓其子曰:‘某月某日,有刘姓过吾家取书,畀之,戒不可泄。’后刘公伯温官江西高安,果经山家,其子如山言授之,公遂弃官归青田,见太祖于金陵。今献汇言乃云刘公得石匣兵书,乃瞽吏以欺愚人者耳。
赵天泽,蜀新都人,与同邑杜圭明春秋齐名。弃官薄游江南,无贵贱皆倒屣迎之,最善括苍刘公伯温。一日行省大臣论江左人物,天泽首以伯温对,众愕然疑且窃笑之。赵公退而赠刘公文曰:‘萧何拔韩信,玄德师孔明,非信任之笃,则泜水之奇,八阵之妙,何由照耀后世?’其文载于翊运录中。方刘公之未遇也,授之以卜法者曾义山,而深奇预识者,赵公也。赵有吴江月下泛舟诗云:‘余霞敛遥岑,微霭生近浦。江行得良夜,月出鸣柔橹。茫茫天欲流,历历星可数。水萤明乍灭,沙禽或翔舞。此意谁与同,三高渺千古。’
刘伯温与夏煜、孙炎辈,皆以豪诗酒得名。一日游西湖,望建业五色云起,诸人谓为庆云,拟赋诗,刘独引大白,慷慨曰:‘此天子气也,后十年其下有英主出,吾当辅之。’众皆掩耳。寻高帝下金陵,刘建帷幄勋,为上佐,开茅土,其言若契。上使都督冯胜将兵攻某城,命刘基授方略,基书纸授之,使夜半出兵,云至某所,见某方青云起,即伏兵;顷有黑云起者,是贼伏也,慎勿妄动。日后黑云渐薄而回与青云接者,此贼归也,即衔枚蹑其后,击之,可尽擒也。众初莫肯信,至夜半,诣所指地,果有云起,如基言,众以为神,莫敢违,竟拔城擒贼而还。
上欲刑人,刘基曰:‘何为?’乃语以所梦,基曰:‘三人头上有血,此众字也。以土傅之,得土得众之象也,后三日当有验。’越三日,海宁果以城降。上大喜,悉以所留刑者俾基纵之。
译蒋公冕十岁时,读书过目就能背诵。十五岁时,在成化丁酉年的乡试中考取第一名,丘文庄公见到他后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是担任宰相的人才。”(出自《行状》)
杨石斋廷和年少时神异非凡,被称为奇童,十二岁就考中了乡试。他考中进士时,名次排在他父亲杨春的前面。(出自《名世类苑》)
游览
文渊阁中有三株芍药,中间一株是淡红色,左边一株是纯白色,右边一株是深红色。天顺二年,这三株芍药盛开了八朵花,李贤于是设宴,邀请吕原、刘定之等八位学士一同观赏。当时李贤受赐玉带,各位学士也都受赐大红织锦衣,因此将纯白色的芍药命名为“玉带白”,深红色的命名为“宫锦红”,淡红色的命名为“醉仙颜”。只有黄谏因为脚病没有赴宴,第二天又开了一朵花,大家说这朵花黄谏当之无愧。李贤作诗,阁臣、院臣及宫僚们都唱和,认为这是一件盛事。
徐武功平生喜欢新奇事物,每次游览,一定要穷尽其中的胜景。林屋洞天在包山,其中深邃幽暗,很久没有人去游览。徐武功点燃火把进入,走了很久,到达一处地方,平坦宽敞高大,特别幽静奇妙。墙壁上下都呈现金色,有石乳从上面滴落,连接到地面,晶莹如白玉,这就是所谓的“金亭玉柱”。中间设有石床,像是仙人居住的外室。再想往前走,就有流水阻挡,逐渐深入,无法前行了。不知是谁题写了“隔凡”二字,笔势飞动飘逸,怀疑不是人间的手笔。徐武功想留宿在那里,被同游的人催促,怅然离去。此后再也没有人去过了。
柯潜在职务闲暇时,时常带着两三个知己,尽情游览胜景,高雅地歌唱、投壶游戏,分韵作诗,胸襟气度开阔豁达。后来他总领翰林院事务,在词林后园修建了清风亭,亭下挖池种莲,开渠引泉。公事退下后,他躺卧坐在亭中,又潇洒自得,仿佛真的登上了瀛洲仙境。
同在翰林院任职的官员中,骆公文盛年龄最大,于是与各位约定,每年在公堂上宴饮,分韵咏菊,大家各自作诗唱和。文采灿烂,写满卷轴,被称为一时的胜事。
刘公龙,在公务闲暇时,就与在南都任职的翰林官员,不论官职高低,修复瀛洲胜会,登临游览宴饮,总是记录在吟咏的诗文中,大概宛然有前辈的风度。
术解
至正年间,瑞州上高县有一位术士叫曾义山,世代居住在县城十五里外的胡芦石旁。他曾在县城南边的桥埠开设占卜铺,有一个盲人乞丐,每天经过铺子前,曾义山一定礼貌地与他交谈,有时给他吃水果糕点。过了很久,乞丐告诉曾义山说:“明天会有三个人共用一只眼睛的人来,他有异术,你应该向他请教。”第二天,果然有一个独眼人,拄着拐杖引导两个盲人经过铺子,曾义山跟随他们,在县城北边的鸬鹚洲拜见。一个盲人说:“应当用小船作为誓言。”于是把书传授给曾义山,并且在沙地上画图指点秘诀,尽数传授了他的秘妙。那本书名叫《银河棹》,曾义山后来占卜如神,县里人都知道预先躲避。红巾贼抢劫一无所获,恨得想杀他,他隐藏在县城西边的观音阁得以幸免。于是不再施行他的术数,秘密地把书藏在胡芦石的石缝中。临终时,他对儿子说:“某月某日,会有姓刘的人经过我家取书,给他,告诫不可泄露。”后来刘公伯温在江西高安做官,果然经过曾义山家,他的儿子按照曾义山的话把书交给了他,刘公于是弃官回到青田,在金陵拜见太祖。现在《献汇言》却说刘公得到石匣中的兵书,那是盲人官吏用来欺骗愚人的话罢了。
赵天泽,是蜀地新都人,与同县的杜圭因精通《春秋》齐名。他弃官后在江南漫游,无论贵贱的人都倒履相迎,他最善于结交括苍的刘公伯温。一天,行省的大臣议论江东的人物,赵天泽首先提到刘伯温,众人惊讶怀疑并且暗中嘲笑他。赵天泽退下后赠给刘伯温的文章说:“萧何提拔韩信,刘备以孔明为师,如果不是信任深厚,那么泜水的奇谋,八阵的妙用,怎能照耀后世?”这篇文章收录在《翊运录》中。当刘公尚未得志时,传授他占卜方法的是曾义山,而深深赏识并预先识别他的是赵天泽。赵天泽有《吴江月下泛舟》诗云:“余霞收敛远处的山峦,微薄的雾气在近处的水滨升起。江上航行遇到美好的夜晚,月亮升起,轻柔的船桨发出声响。茫茫天空仿佛要流动,星星历历可数。水中的萤火虫忽明忽暗,沙地上的鸟儿有时飞翔起舞。这种心意谁与我相同,三高渺然已隔千古。”
刘伯温与夏煜、孙炎等人,都以豪放诗酒闻名。一天游览西湖,望见建业升起五色云,其他人认为是庆云,打算作诗,刘伯温独自举起大酒杯,慷慨地说:“这是天子之气,十年后那里会有英明的君主出现,我应当辅佐他。”众人都掩住耳朵。不久高帝攻下金陵,刘伯温建立帷幄功勋,成为上佐,开疆封土,他的话仿佛应验了。皇上派都督冯胜率兵攻打某城,命令刘基传授战略方针,刘基在纸上写下策略交给他,让他半夜出兵,说到达某处,看见某方向青云升起,就埋伏军队;不久有黑云升起的,是贼军埋伏,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日后黑云逐渐稀薄而回转与青云相接的,这是贼军撤退,就衔枚紧随其后,攻击他们,可以全部擒获。众人起初都不肯相信,到了半夜,到达指定的地方,果然有云升起,正如刘基所说,众人都认为他神妙,不敢违背,最终攻克城池擒获贼军而回。
皇上想要处决犯人,刘基问:“为什么?”皇上把所做的梦告诉了他,刘基说:“三个人头上有血,这是‘众’字。用土涂抹它,是得土得众的象,三天后应当有验证。”过了三天,海宁果然献城投降。皇上大喜,把所留下的待刑之人全部让刘基释放。
有齐琦者,得传邵子先天数,推言天人兴衰甚验,见王公祎,叹曰:‘子充异代人物也。’公亦知世道终不可为,乃归隐青岩山中,若有所待者。岁戊戌,太祖亲取婺,遣使征之,公幡然许曰:‘吾闻大乱极而圣人出,齐琦之言,良足征乎!’即日诣行在,上见大喜。每商略机务,悉契上衷,益加礼敬,语必称子充而不名。
译有个叫齐琦的人,得传邵雍的先天数,推演论述天道人事的兴衰非常灵验,见到王祎,感叹说:“子充是不同寻常的人物啊。”王祎也知道世道终究无法有所作为,于是归隐在青岩山中,好像有所等待的样子。戊戌年,太祖亲自攻取婺州,派遣使者征召他,王祎欣然答应说:“我听说大乱到了极点圣人就会出世,齐琦的话,确实足以验证啊!”当天就到行在拜见,皇上见到他非常高兴。每次商议机密政务,都完全符合皇上的心意,更加礼敬他,说话必定称他子充而不直呼其名。
宋琮明于易数,谓其同进诸进士曰:‘旬月间,翰林多罪僇,琮其窜乎!’人初不之信也。是科,西北人士无一登第者,乃讦奏试官学士刘三吾及赞善王俊华、司宪侍读张信暨琮同年修撰陈▯、编修刘谔,皆置于法。琮以三吾首举连坐,安置威虏卫,其精验如此。
程济,有道之士也,建文时,以明经为岳池教谕。岳池去其故乡朝邑数十里,寝食在朝邑,而治岳池学事不废。革除初,上书言某月某日西北兵起,宜蚤为备,朝廷谓非所宜言,系至京,将杀之,召入,仰面大呼曰:‘陛下且囚臣,至期无兵,臣死未晚。’遂下狱。已而兵果起,赦济,以为翰林编修,充军师,护诸将北行。徐州之捷,诸将立碑,叙战功及统军者姓名。济一夜往祭碑,人莫测其故,后文皇过徐,见碑大怒,命左右以铁椎击碑,甫椎,遽曰:‘止,止,为我录碑文与姓名来。’按碑族诛,诸将无得脱者,济名正当击处,得免。及淮上诸将败,建文召济还,问计,济曰:‘天数已定,惟可出走免耳。’立召僧为建文落发,济从之出,每遇险,几不能免,济以术脱去。相从数十年,建文既考终,济竟不知所之。
李古廉、陈敬宗同在翰林,袁柳庄曳二人并列,曰:‘二公他日功名相埒。’时陈公仪貌魁梧,古廉短小,闻者未之信。后并为祭酒。陈公以方严肃下,古廉以公恕得士,声望耸然,众始神柳庄之术。
武功伯徐公有贞,天才绝世,其学自天文、地理、释老、方技之说,无所不通。己巳之祸前数月,荧惑入南斗,公私语刘元博溥,元博亦善占候,曰:‘吾亦知之,久之不退舍,祸不远矣。’亟命妻孥南归,皆重迁,有难色,公怒曰:‘尔不急去,直欲作达人妇也?’遂行,比过临清数驿,而土木败报至矣。其后得君柄国,锐意功业。而居闲多不乐,时谓所亲曰:‘火星甚急,俟稍退,吾方可以为。’未几,竟为曹石所挤,迄不得伸其志以去。天顺辛巳七月,公居乡,一日语客曰:‘子见天象乎?宦官之祸作矣。吾为吉祥所陷,今彼之受祸,视吾更惨也。’未旬日而吉祥从子钦被诛。甲申春,茂陵已嗣统,公推运造,当得二十四年,族人以他事憾公,将发其语,公谢而得免。以成化改元并嗣统之岁数之,正得二纪。辛卯岁,偕太守林公入郡学,指大成殿鸱吻曰:‘此有青气,上彻重霄,文明之祥也。来年吴士其有魁天下者乎!’明年,吴文定公及第。公雅重文定,家食时,已有大魁鼎辅之望,后果如其言。(庚巳编)
萧提学鸣凤精星命,正德丁丑廷试,或以八字杂质之曰:‘孰为状元?’萧指舒梓溪芬八字曰:‘此是也。’梓溪果及第。复以后事质于萧,答曰:‘功名寿数始终,皆罗一峰。’梓溪矍然曰:‘止此乎?’曰:‘忠孝状元足矣。’后果谪闽提举,寿亦止此,且配食一峰祠。
姑苏别驾夏泉,江西南城人,精象纬之学。弘治甲子,摄昆山事,云:‘夜观乾象,明岁状元当在此。’语稍闻于人,举子十余辈往问,云:‘状元在城中,但未知为谁。’顾未斋欣然自任曰:‘属我矣。’已而果然。
巧艺
高棅善画,法米南宫。方壶子画妙一时,初识棅,称赏不置,曰:‘异时当为名家。’在翰院二十年,四方求诗画者争致金帛修饩,岁常优于禄入。
会有事于方丘,熊鼎受告导驾,既斋宿,习射苑中,百官雁行入。上敕近臣,以弓矢授君射,君一发中鹄,上喜,勺湩饮以赐。明日又射,上诏君至榻前,俯身御弓矢,为射容以教君。君跪受弓,左执之,右手执一矢,鞬二矢,向鹄三发,连三中,上嘉劳久之。
滕用亨,初名权,字用衡,避讳更今名,苏人。自少游学四方,颇多见闻,问学辩博,文词尔雅,尤精六书之学,篆法之妙,高出近世。永乐三年被荐,时年几七十矣。召见,面试篆书,用亨作麟凤龟龙四大字,又献祯符三诗,称旨,授翰林待诏,预修永乐大典。在官四年卒。用亨善鉴古器物书画,尝侍上阅
译宋琮精通《易经》占卜,对同科考中的各位进士说:“不久之后,翰林院中许多人将获罪被杀,我大概也要被流放了。”人们起初并不相信。这一科,西北地区的人士没有一人考中,于是有人揭发弹劾主考官学士刘三吾以及赞善王俊华、司宪侍读张信,还有宋琮同年的修撰陈〇、编修刘谔,这些人全都被依法惩处。宋琮因为刘三吾首先举荐而连坐,被安置到威虏卫,他占卜的精准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程济是一位有道术的人,建文帝时,凭借明经科考中,担任岳池县教谕。岳池距离他的故乡朝邑只有几十里,他吃住都在朝邑,却并不荒废岳池的学校事务。建文朝被革除初期,他上书说某月某日西北将有兵变,应当早作防备,朝廷认为他不该说这些话,把他囚禁押送到京城,准备杀他。程济被召见时,仰面大声呼喊说:“陛下暂且囚禁我,到了那个日期如果没有兵变,我死也不晚。”于是被下狱。不久兵变果然发生,朝廷赦免了程济,任命他为翰林编修,充当军师,护卫各位将领向北进发。在徐州取得胜利后,各位将领立碑,叙述战功以及统军将领的姓名。程济一夜之间去祭祀石碑,人们猜不透他的用意。后来明成祖经过徐州,看见石碑大怒,命令左右用铁锤击打石碑,刚要敲下,立刻说:“停下,停下,替我抄录碑文和姓名来。”按照碑文进行族诛,各位将领没有能逃脱的,程济的名字正好在铁锤要击打的地方,得以幸免。等到淮上各位将领战败,建文帝召程济回来,询问计策,程济说:“天数已经注定,只有出走才能免祸。”立刻召来僧人为建文帝剃度出家,程济跟随他出走,每次遇到危险,几乎不能脱身,程济凭借法术脱险。跟随建文帝几十年,建文帝死后,程济最终不知去向。
李古廉、陈敬宗同在翰林院,袁柳庄拉着两人并排站立,说:“两位先生日后的功名相当。”当时陈敬宗仪表魁梧,李古廉身材矮小,听的人都不相信。后来两人都担任国子监祭酒。陈敬宗以方正严肃约束下属,李古廉以公正宽恕赢得士人,声望赫然,众人才对袁柳庄的术数感到神奇。
武功伯徐有贞,天赋异禀,他的学问从天文、地理到佛道、方技之说,没有不通晓的。己巳年灾祸发生前几个月,火星进入南斗星宿,他私下告诉刘元博溥,刘元博也擅长占卜,说:“我也知道,火星长久不退位,祸患不远了。”急忙命令妻儿南归,大家都觉得迁徙艰难,面露难色,徐有贞发怒说:“你们不急着离开,难道想当达官贵人的妻子吗?”于是出发,刚经过临清几个驿站,土木堡战败的消息就传来了。后来他得到皇帝信任执掌国政,锐意建立功业。但闲居时常常不快乐,有时对亲近的人说:“火星局势很急迫,等它稍微退位,我才能有所作为。”不久,竟然被曹石排挤,最终没能施展志向就离开了。天顺辛巳年七月,徐有贞住在乡下,一天对客人说:“你看到天象了吗?宦官的祸患要兴起了。我被王吉祥陷害,现在他遭受的祸患,比我更惨。”不到十天,王吉祥的侄子王钦被诛杀。甲申年春天,明宪宗已经继承皇位,徐有贞推算国运,应当有二十四年,族人因为其他事情怨恨他,将要揭发他的话,徐有贞谢罪得以幸免。用成化改元加上继承皇位的年份来数,正好是二十四年。辛卯年,他陪同太守林公进入郡学,指着大成殿屋脊上的鸱吻说:“这里有青色气运,直冲重霄,是文明吉祥的征兆。明年吴地的士子中会有考中状元的人吗!”第二年,吴文定公考中状元。徐有贞向来看重吴文定,在家闲居时,就已经有他成为大魁、鼎辅的期望,后来果然如他所说。
萧提学萧鸣凤精通星命术,正德丁丑年廷试,有人用八字混杂在一起问他:“谁是状元?”萧鸣凤指着舒梓溪芬的八字说:“是这个。”舒梓溪果然考中。又拿后事向萧鸣凤请教,回答说:“功名寿数始终,都归于罗一峰。”舒梓溪惊讶地说:“只有这些吗?”回答说:“忠孝状元足够了。”后来果然被贬为福建提举,寿命也止于此,并且配享罗一峰祠。
姑苏别驾夏泉,是江西南城人,精通象纬之学。弘治甲子年,他代理昆山事务,说:“夜间观察天象,明年的状元应当在这里。”这话稍微传开,十几个举子前去询问,他说:“状元在城中,只是不知道是谁。”顾未斋欣然自任说:“是我了。”不久果然如此。
巧艺
高棅擅长绘画,师法米芾。方壶子绘画当时称妙,初次认识高棅,称赞不已,说:“将来会成为名家。”在翰林院二十年,四方求诗画的人争相赠送金帛食物,每年收入常常优于俸禄。
恰逢在方丘举行祭祀,熊鼎接受诏令引导皇帝车驾,斋戒住宿后,在射苑练习射箭,百官像大雁一样排成行列进入。皇上敕令近臣,把弓矢授予熊鼎射箭,熊鼎一箭射中靶心,皇上高兴,用勺舀乳汁赐给他喝。第二天又射箭,皇上召熊鼎到榻前,俯身亲自持弓矢,做出射箭的姿势来教导熊鼎。熊鼎跪着接受弓,左手拿着弓,右手拿着一支箭,箭囊里装着两支箭,对着靶心射了三箭,连续三中,皇上嘉奖慰劳他很久。
滕用亨,最初名权,字用衡,避讳改今名,苏州人。从小游学四方,见闻很多,学问渊博,文辞典雅,尤其精通六书之学,篆书书法的精妙,高出近世。永乐三年被推荐,当时年纪将近七十岁了。被召见,面试篆书,滕用亨写了麟、凤、龟、龙四个大字,又献上三首祯符诗,符合皇帝心意,授予翰林待诏,参与修撰《永乐大典》。在官四年去世。滕用亨善于鉴赏古器物书画,曾经侍奉皇上阅览
画卷,众目为赵千里,用亨顿首言:‘笔意类王晋卿。’及终卷,果有驸马都尉王駪名。(延休堂漫录)
译这幅画卷,众人认为是赵千里所作,用亨叩头说道:“笔意与王晋卿相似。”等到画卷结束,果然有驸马都尉王駪的名字。(延休堂漫录)
太宗征善书者,试而官之,最喜云间二沈学士,尤重度书,每称曰:‘我朝王羲之。’
文皇览沈度书,称善,一时翰林善书如解大绅之真行草,胡光大之行草,滕用亨之篆八分,王如玉、梁用行之真,杨文遇之行,皆知名当世,而度书独为上所爱。凡玉册金简,用之宗庙朝廷,藏秘府,施四裔,刻之贞石,传于后世,一切大制作,必命度书之。书婉丽飘逸,雍容矩度,兼篆八分,八分尤高古,浑然汉意。
张益登进士,入翰林。益与夏曰▯永同年,及见陈嗣初、王孟端,俱喜作文、写竹。后曰▯永见益作石渠阁赋出己上,遂不复作文。益见曰▯永竹妙绝,亦不复写竹。
黄谏,陕之兰县人。博学多通,工篆隶行草,尤长八分,着从古正文五卷,艺林宗之。兼善绘事,馆中壁旧写白菜,其上题者,先后数百人,一日圯,众共惋惜,谏一一书之,并绘白菜如旧。
傅瀚,书法遒丽,有晋人风韵。弟潮,亦攻书法,时人称一家二妙。
周洪谟上疏,请造璇玑玉衡,宪庙即命洪谟自制。众谓必不可成,旬日间,乃制成以进,赐赉有加。
伤逝
孙蕡字仲衍,号西庵,五羊人。为翰林典籍,无书不读,诗高古,为蓝玉题画坐诛,临刑,口占曰:‘鼍鼓三声急,西山日又斜。黄泉无客舍,今夜宿谁家。’死后,太祖闻知此诗,曰:‘有如此好诗,不覆奏,何也?’并诛监斩者。尝访驸马不遇,题壁曰:‘踏青骑马未还家,公主传宣坐赐茶。十二栏杆春似海,隔窗闲杀碧桃花。’
邹汝愚谪雷州石城千户所吏目,苍梧吴献臣廷举尹顺德,令邑民李焕于古楼村建亭居之,扁曰‘谪仙’。其父来视,责以不能禄养,棰之,泣受而不辞。弘治辛亥十月卒,献臣往治其丧,适方伯东山刘公至邑,不暇出迎,廉知其故,反加礼重,共资还其丧。献臣自是知名。
魏庄渠与林勿欺书云:‘霍渭厓之亡,于世道有大关系,南京一小内臣大叫曰:“朝廷崩一座山矣。”里人有在山东作县回者,曰:“昔传驾又将出,官民俱不知死所,卒赖渭厓回天。”则渭厓非但忠臣,乃直隶、河南、山东之再生父母也。’
万公士和之殁也,邓直指适按其地,晨坐堂皇,见左右侍者相向泪承睫,询之,曰:‘万公殁矣。’嗟乎,此岂可声音笑貌取哉!(徐显卿墓志)
志异
刘青田读书青田山中,忽见石崖豁开,公亟趋之,闻有呵之者,曰:‘此中毒恶,不可入也。’公入不顾。其中别有天日,见石室方丈,周回皆刻云龙神鬼之文,后壁正中一方,白如莹玉,刻二神人相向手捧金字牌,云:‘卯金刀,持石敲。’公喜,引巨石撞裂之,得石函,中藏书四卷,怀出,壁合如故。归读之,不能通其辞。乃多游深山古刹,访求异人,至一山室中,见老道士冯几读书,公知其非凡人也,再拜恳请,道士举手中书,厚二寸许,授公,约旬日能背记乃可受教,不然无益也。公一夕记其半,道士叹曰:‘大才也。’遂令公出壁中书,道士览之,笑曰:‘此书本十二卷,以应十二月,分上中下,以应三才。此四卷,特其粗者,应人事耳。’乃闭门讲论,凡七昼夜,遂穷其旨。公拜请益,道士笑曰:‘凡天人授受,因材而笃。昔子房、孔明并得其六,予得其八,今子得其四,亦足以澄清浊世矣。’嗟乎,自古异人经世,皆有所授,独子房授素书于黄石,其事大著,余多秘不闻,夫岂偶然之故哉。或云,道士乃九江黄楚望,高帝雅闻道士名,令驿召至阙,年且八十,而容色甚少。命与诚意及张铁冠择建宫之地,初各不相闻,既而皆为图以进,尺寸若一。上欲留,不可,遂放还山,不知所终。
陶凯微时,夜归,陷于大溪,不能渡。忽有人撑小舟拍岸,即摄衣登舟,人皆无见者,异之。一日,里人家大疫,凯探视病者,见妖神入瓮器中避之,奉纸笔与封识,命弃水中,疫即愈。
景清赴举时,过淳化,主家有女,为妖所凭。公宿其家,是夜
译太宗征召擅长书法的人,经过测试后授予官职,最喜欢云间两位沈姓学士,尤其器重沈度的书法,常常称赞说:“他是我朝的王羲之。”
文皇阅览沈度的书法,称赞其精妙,当时翰林院中擅长书法的人,如解缙的真书、行书和草书,胡光大的行书和草书,滕用亨的篆书和八分书,王如玉、梁用行的真书,杨文遇的行书,都在当世享有盛名,但唯独沈度的书法最受皇上喜爱。凡是玉册金简,用于宗庙朝廷,收藏在秘府,赏赐给四方边远地区,刻在石碑上流传后世,所有重大的制作,必定命令沈度书写。他的书法婉丽飘逸,雍容端庄,兼通篆书和八分书,其中八分书尤其高古,浑然具有汉代的意趣。
张益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张益与夏昶是同榜进士,后来见到陈继初、王孟端,两人都喜欢写文章、画竹子。后来夏昶见到张益所作的《石渠阁赋》超过自己,于是就不再写文章了。张益见到夏昶画的竹子精妙绝伦,也不再画竹子了。
黄谏,是陕西兰县人。学识广博通达,擅长篆书、隶书、行书和草书,尤其擅长八分书,著有《从古正文》五卷,艺林人士都推崇它。他还擅长绘画,翰林院墙壁上原来画着白菜,上面题字的人先后有几百人,有一天墙壁倒塌,大家共同惋惜,黄谏一一重新书写题字,并重新绘制白菜,恢复原貌。
傅瀚,书法遒劲秀丽,有晋人的风韵。他的弟弟傅潮,也研习书法,当时人称他们一家有两妙。
周洪谟上疏,请求制造璇玑玉衡,宪宗立即命令周洪谟自行制作。众人认为必定无法完成,十几天间,竟然制作完成并进献,皇上赏赐有加。
伤逝
孙蕡字仲衍,号西庵,五羊人。担任翰林院典籍,没有不读的书,诗歌高古,因替蓝玉题画而被处死,临刑时,随口吟诗说:“鼍鼓三声急,西山日又斜。黄泉无客舍,今夜宿谁家。”死后,太祖听说这首诗,说:“有如此好诗,不复核奏,是为什么呢?”一并处死了监斩的人。曾经拜访驸马没有遇到,在墙壁上题诗说:“踏青骑马未还家,公主传宣坐赐茶。十二栏杆春似海,隔窗闲杀碧桃花。”
邹汝愚被贬为雷州石城千户所吏目,苍梧人吴献臣廷举任顺德知县,命令县民李焕在古楼村建亭让他居住,匾额题为“谪仙”。他的父亲来探望,责备他不能供养,用棍棒打他,他哭着接受而不辩解。弘治辛亥年十月去世,吴献臣前往料理他的丧事,恰逢方伯东山刘公来到县里,来不及出迎,查知原委,反而更加礼遇尊重,共同资助他运回灵柩。吴献臣从此闻名。
魏庄渠给林勿欺的信中说:“霍渭厓的去世,对世道有重大关系,南京一个小内臣大叫说:‘朝廷崩倒了一座山。’有在山东做县令回乡的里人,说:‘以前传闻皇上又要出巡,官民都不知道死在哪里,最终依靠渭厓挽回天意。’那么渭厓不仅是忠臣,简直是直隶、河南、山东的再生父母。”
万公士和去世时,邓直指恰好巡视他的辖区,早晨坐在大堂上,看见左右侍者相对流泪,询问原因,回答说:“万公去世了。”唉,这难道可以用声音笑貌来衡量吗!(徐显卿墓志)
志异
刘基在青田山中读书,忽然看见石崖裂开,他急忙走向那里,听到有人呵斥他说:“这里有毒恶之气,不可进入。”他进入而不顾。其中别有天地,看见石室一丈见方,四周都刻着云龙神鬼的文字,后壁正中间有一块方石,白得像莹玉,刻着两个神人相对手捧金字牌,上面写着:“卯金刀,持石敲。”他很高兴,引巨石撞裂它,得到石函,里面藏着书四卷,怀揣出来,墙壁像原来一样合拢。回去阅读它,不能通晓其中的言辞。于是多游历深山古刹,访求异人,到一个山室中,看见老道士冯几读书,他知道这不是凡人,再拜恳请,道士举起手中的书,厚约二寸,交给他,约定十天内能背记就可以受教,不然就没有益处。他一夕记下一半,道士感叹说:“大才啊。”于是让他拿出壁中的书,道士看了,笑着说:“这本书原本十二卷,以应十二月,分上中下,以应三才。这四卷,只是其中的粗浅部分,应对人事罢了。”于是闭门讲论,共七天七夜,终于穷尽其旨意。他拜请更多教导,道士笑着说:“凡是天人授受,因才而笃。以前张良、诸葛亮都得到六卷,我得到八卷,现在你得到四卷,也足以澄清浊世了。”唉,自古异人经世,都有所授受,只有张良从黄石公那里得到素书,其事大著,其余多秘而不闻,这难道是偶然的原因吗。有人说,道士是九江黄楚望,高帝素闻道士的名声,命令驿站召到朝廷,年纪将近八十,但容貌年轻。命令他与诚意伯及张铁冠选择建造宫殿的地方,起初各自不相闻问,后来都绘图进献,尺寸完全一致。皇上想留下他,他不肯,于是放还山中,不知最终下落。
陶凯微贱时,夜晚回家,陷入大溪,不能渡过。忽然有人撑着小船拍岸,他提起衣服登上船,别人都没有看见,觉得奇怪。一天,乡里人家发生大瘟疫,陶凯探视病人,看见妖神进入瓮器中躲避,奉上纸笔给他封识,命令丢弃水中,瘟疫就痊愈了。
景清赴考时,经过淳化,主人家有个女儿,被妖邪所凭附。他住在那家,那天夜里
妖不至,去,却复来,女诘之,曰:‘避景秀才。’旦日,女以告其父,父追及公,语之故,公书‘景清在此’四字,令父归粘于户,妖遂绝不至。
译妖怪没有到来,刚离开,却又回来,女子责问它,它说:“躲避景秀才。”第二天,女子把这件事告诉她的父亲,父亲追上景公,告诉了他缘故,景公写下“景清在此”四个字,让父亲回去贴在门上,妖怪于是再也不来了。
胡忠安公在母腹时,母尝夜梦有老僧来谒,手持三花,以其一遗之。惊寤,而公遂产,其发尚白,踰月乃黑。数日,有僧至门曰:‘闻汝家生男,亦有异乎?’其家不对,僧遂索观之,公出见僧,微有笑容。家人怪问,僧曰:‘此吾师天池长老后身也。吾师示寂后,梦我而告曰:“今托生常州胡家,尔当来视,以一笑为记。”今真是矣。’闻者咸叹其异。后李翰林宾之、郡人邵文敬挽公诗,皆有前身是禅之语,盖纪实也。天池山在吴城西四十里。
英宗时,有雷震奉天殿鸱吻,翰林侍读刘球应诏陈言,语多侵,王振大怒。而会编修董璘言事忤上下狱,王振嗾锦衣指挥马顺搒笞璘,使引球为具疏稿。球被收,仰天曰:‘若谀振杀我,我死即诉上帝耳。’顺有子,年二十余,病孱,久困床第,歘起持顺发,拳且蹴之,曰:‘死老奴,而异日祸踰我,我刘球也。’顺再拜谢罪,俄而子死。后顺党振,被给事中王竑等击死于朝班,血肉俱尽。
白公圭会试,偕同事数人者往觅饷舟,舟卒方假寐,梦神人叱之曰:‘急起,尚书来矣,众中最少者是也。’卒方寤,而白公至,卒延纳之,日致款馈甚恭,与之值不受,问其故,亦不应。比登岸,始潜以实语公,公识之。是年,公果登进士,后至兵部尚书。公为都御史征麓川时,计别卒二十余年矣,江行遇漕舟,有人坐其上,疑卒也,止而问之,是已。移檄俾从军事,抵麓川,卒以功累升为指挥使,食厚报云。卒之梦虽为公征,而实己被遇之祥也。
蜀人周洪谟举乡试,舟泊邗江,夜见一异人,谓曰:‘子前程万里,慎自爱。’谟曰:‘子何人?’对曰:‘吾即子前身友鹤丁山人也。’谟官南翰林,以诗讯太守王恕曰:‘生死轮回事杳冥,前身幻出鹤仙灵。当年一觉扬州梦,华表归来又姓丁。’恕得诗,甚讶,集郡人问之,罗文节曰:‘友鹤山人,吾友丁宗启之父,元末以诗名隐居,至建文初,殁于成都。德人也。’恕即以此复周。世以为羊祜、房琯之事云。(维扬志)
余姚戚澜字文湍,景泰二年进士,授翰林编修。尝诣京,渡钱塘,风涛大作,有绛纱灯数百对,照江水通明,丈夫九人,帕首裤靴,带剑乘白马,飞驰水面如平地。舟人大恐,戚公曰:‘毋惧,吾知之矣。’推窗看之,九人皆下马跪,问曰:‘若辈非桑石将军九弟兄耶?’曰:‘然。’曰:‘去,吾谕矣。’皆散。公命舟人返棹,曰:‘有事吾当还。’遂归。抵家,谓家人曰:‘某日吾将逝矣。’及期,沐浴,朝服坐。向九人率甲士来迎,行践屋瓦,瓦皆碎,戈矛旌帜,晃耀填拥。有顷,公卒后,车骑腾踔,前后若有所呵卫者,隐隐入空而灭。后琼山丘文庄公夫人入京,舟过鄱阳湖,夜梦达官呵拥入舟,曰:‘吾乃翰林编修戚澜也,昔与丘先生同官,义不容绝,特报尔:三日后有风涛之险,只帆片橹无存。可亟迁于岸。’夫人惊觉,如其言,移止寺中。未几,江中果有风涛,众舟尽溺。至京,夫人白其事于文庄公,公以闻于朝,遣官谕祭,文庄又为文祭之,云:‘於乎,文湍,刚劲之质,豪放之气,高义激切,直上薄乎云天,巨眼空阔,每下视乎尘世。凡众人之嗜欲,举不足以动其中,一时之交游,少足以当其意。时发惊筵之辩,臧否罔不称情。间若骂坐之狂,毁誉皆有所试。醉言无异于醒,面折不违于背。仆也于君,若有宿契,始落落以难合,终偲偲而交励。奈何命与心违,中道而逝。老我后死于十二▯,孰知冥冥之中,犹有旧交之谊。老妻北来,舟次江澨,梦中见报,风涛将至,预告以期,使知趋避,既而果然,幸免颠踬。於乎,人传君之为神,莅胥涛而享祀,即今所过而验之,无乃秉司乎江湖之事。由其生也,不尽用于明时,故其死也,仍见录于上帝。於乎,友道之废也久矣,曰友曰朋,如兄如弟,指金石以为盟,刑鸡犬而设誓,头角稍殊,情态顿异,云泥隔则易交,势位判则相忌,对面如九嶷之峰,跬步有千丈
译胡忠安公在母亲腹中时,母亲曾夜间梦见有老僧前来拜见,手持三朵花,将其中一朵送给他。母亲惊醒醒来,胡公随即出生,他的头发还是白色的,过了一个月才变黑。几天后,有僧人来到门前说:“听说你家生了男孩,有什么异象吗?”他家不回答,僧人于是请求观看。胡公出来见僧人,微微露出笑容。家人奇怪地询问,僧人说:“这是我师父天池长老的转世。我师父圆寂后,托梦告诉我:‘现在投生在常州胡家,你应当前来探望,以一笑为记。’现在果然应验了。”听到的人无不感叹其奇异。后来李翰林宾之、郡人邵文敬为胡公写的挽诗,都有前世是禅僧的话语,大概是记录实事。天池山在吴城西面四十里处。
英宗时,有雷击震坏了奉天殿的鸱吻,翰林侍读刘球应诏陈述意见,言语多有冒犯,王振大怒。恰逢编修董璘因言事触怒上级被下狱,王振指使锦衣指挥马顺拷打董璘,让他供出刘球是起草奏疏的人。刘球被逮捕,仰天说:“如果为了阿谀王振而杀我,我死后就向天帝申诉。”马顺有个儿子,二十多岁,体弱多病,长期卧床,突然起来抓住马顺的头发,拳打脚踢,说:“死老奴,如果日后祸害超过我,我就是刘球。”马顺再拜谢罪,不久儿子死了。后来马顺依附王振,被给事中王竑等在朝班中打死,血肉俱尽。
白公圭参加会试,偕同几位同事前往寻找运粮船,船夫正打盹,梦见神人呵斥他说:“快起来,尚书来了,众人中最年轻的就是他。”船夫刚醒,白公就到了,船夫延请接纳他,每天恭敬地供给饮食,给他报酬他不接受,询问原因,也不回答。等到登岸,才私下把实情告诉白公,白公记住了。这一年,白公果然考中进士,后来官至兵部尚书。白公担任都御史征讨麓川时,距离分别已有二十多年了,在江上航行遇到漕运船,有人坐在上面,怀疑是那个船夫,停下来询问,果然是他。发公文让他跟随军务,到达麓川,船夫因功劳屡次升迁为指挥使,享受丰厚的俸禄。船夫的梦虽然是为白公征讨而现,但实际上也是自己得到赏识的祥瑞。
蜀人周洪谟考中乡试,船停泊在邗江,夜里看见一个奇异的人,对他说:“你的前程万里,要谨慎自爱。”周洪谟说:“你是谁?”回答说:“我就是你前世的友人鹤丁山人。”周洪谟官居南翰林,用诗询问太守王恕说:“生死轮回事杳冥,前身幻出鹤仙灵。当年一觉扬州梦,华表归来又姓丁。”王恕得到诗,非常惊讶,召集郡人询问,罗文节说:“友鹤山人,是我朋友丁宗启的父亲,元末以诗闻名隐居,到建文初年,死在成都。是有德行的人。”王恕就把这情况回复周洪谟。世人认为这是羊祜、房琯那样的事情。(《维扬志》)
余姚戚澜字文湍,景泰二年进士,授翰林编修。曾经进京,渡过钱塘江,风浪大作,有几百对红纱灯,照得江水通明,九个男人,头裹帕子,穿裤靴,佩剑骑白马,在水面上飞驰如平地。船夫非常害怕,戚公说:“不要怕,我知道了。”推开窗户看,九个人都下马跪拜,问说:“你们不是桑石将军九弟兄吗?”回答说:“是的。”说:“走吧,我明白了。”都散去了。戚公命令船夫返航,说:“有事我会回来。”于是回家。到家,对家人说:“某日我将去世。”到了那天,沐浴,穿着朝服坐着。面向九人率领甲士来迎接,行走踩在屋瓦上,瓦都碎了,戈矛旗帜,晃耀拥挤。过了一会儿,戚公死后,车马腾跃,前后像有人呵斥护卫,隐隐进入空中而消失。后来琼山丘文庄公夫人进京,船经过鄱阳湖,夜里梦见达官呵斥拥簇进入船中,说:“我是翰林编修戚澜,过去与丘先生同官,道义上不能断绝,特意报告你:三天后有风浪的危险,只帆片橹都不会剩下。可以赶紧迁到岸上。”夫人惊醒,按照他的话,移居到寺庙中。不久,江中果然有风浪,众船都沉没。到了京城,夫人把这事告诉文庄公,公上报朝廷,派遣官员宣告祭祀,文庄又写文章祭祀他,说:“唉,文湍,刚劲的质地,豪放的气概,高义激切,直上接近云天,巨眼空阔,每向下看尘世。凡是众人的嗜欲,都不足以打动他的内心,一时的交游,少有能符合他心意的。时常发出惊筵的辩论,褒贬无不称情。间或像骂座的狂人,毁誉都有所尝试。醉话不同于醒话,当面折服不违背背后。我对于你,好像有旧日的契约,起初落落寡合难以契合,最终互相勉励。奈何命运与心意违背,中途去世。我老后死在你之后十二年,谁知道冥冥之中,还有旧交的友谊。老妻北来,船停在江边,梦中见报,风浪将至,预告日期,使知道趋避,后来果然,幸免颠踬。唉,人传说你成为神,降临胥涛而享受祭祀,现在所经过而验证,无不是掌管江湖之事。因为你活着时,不能在明时尽用,所以你死后,仍被上帝记录。唉,友道的废弃已经很久了,说友说朋,如兄如弟,指着金石以为盟,杀鸡狗而设誓,头角稍殊,情态顿异,云泥隔则易交,势位判则相忌,对面如九嶷之峰,跬步有千丈
之势。半臂才分,遇诸涂则掩面而过,宿醒未醒,踰其阈则腾口以刺。过门不入室,反为操戈之举,落阱不援手,忍抛下石之计。亲于其身也遑恤,况伉俪乎?生为人也尚然,况下世乎?於乎文湍,生死无二心,始终同一致,不忝为聪明正直之神,真可谓英迈特出之士。缅想旧游,稠人广会,一饮百十钟,挥毫数千字。故以平生之素好,用答故人之阴惠,诗以写不尽之情,酒以侑有从之泪。具别纸以焚燎,就宿草以浇酹,灵神如在,来鉴于是。不鄙世人之凡言,特歆御酝之醇味。尚飨。诗曰:幽显殊涂隔死生,九原犹有故人情。曼卿真作芙蓉主,太白常留翰苑名。念我冥冥来入梦,哀君恻恻每吞声。朝回坐对黄封酒,怅叹鸡坛负旧盟。’(琼台类稿、升庵集)
译这种情势。半臂之亲尚且难以分辨,在路上遇见便掩面而过;宿醉未醒,跨入其门槛便张口讥刺。经过家门而不入内,反而做出操戈相向的举动;落入陷阱而不伸手救援,忍心抛下石块陷害。对自己至亲尚且不顾惜,何况是夫妻呢?活着的人尚且如此,何况是阴间的人呢?唉,文湍啊,生死之间没有二心,始终如一,不愧为聪明正直之神,真可以说是英杰出众之士。遥想往日交游,在人群聚集的场合,一次能喝上百十杯酒,挥笔写下数千字。因此用平生的喜好,来报答故人的暗中恩惠,用诗歌抒发不尽的情意,用酒伴送随之而下的泪水。另备纸钱焚烧,对着长满荒草的坟茔浇酒祭奠,如果神灵存在,请以此鉴察。不轻视世人的俗言,特别喜爱御酒的醇味。请享用。诗曰:幽明两界道路不同,隔绝了生死,但九泉之下仍有故人的情谊。曼卿真可说是芙蓉花的主宰,太白常留翰林院的声名。念及我冥冥之中来入梦境,哀怜你悲切地每每吞声哭泣。早朝归来坐着面对黄封御酒,惆怅叹息辜负了鸡坛上的旧日盟约。
余姚戚澜,少时尝得危疾,息已绝,踰时复苏。自言被人执至一官府,有贵人坐堂上,引见,问乡里姓名年几何,具以对,贵人曰:‘非也,追误矣。’顾吏令释之,得出,还,至途中遇雨,憩佛寺,步入一室中,满地皆纱帽楦也,以手扳,举之不动,旁有人谓曰:‘此非君物也,君所有者在此。’指一架,令取之,随手而得。视其内,有字曰七品。后澜果以进士终翰林编修。(烟霞小说)
少师脢庵刘公健字希贤,洛阳人也。赠太师,谥文靖,九十四岁终时亦无疾。康修撰德涵云:‘往岁奔丧西归,见公于洛阳里第,留入卧内,微揭帏帐示之,双瞳炯然,童颜黑发,自帏中语云:“往岁陈澜编修借来俞琰参同,是汝批抹的,却是我几被此书误了。”既而,相对则一老翁也,大声云:“我眼目已昏闷闷,见人休胡说。”丁宁再三。德涵以为仙去,入敛时甚轻,惟夫人知之,故速举入柩,人不甚传云。’(陆俨山外集)
傅瀚欲攘取内阁之位,乃嗾同乡监生江瑢奏大学士刘健、李东阳。既而恐谋泄,遂倡言瑢与学士程敏政善,且奏事决非瑢所能,而奏中‘排抑胜己’一言,又实敏政平日心事。以此激当道之怒,而敏政之狱,自是始矣。敏政既死,瀚果自礼部改詹事,代其位。后瀚家人忽晨见敏政入瀚室,又数见怪异,因忧悸成疾,踰年瀚竟死。
弘治己未,篁墩程先生主考会试,以言去国,未几,疽发背卒。是年,京师有雪夜祈仙者,先生至,降笔云:‘夜偕东坡游,闻有谪仙者,予亦谪仙之流也,事之不偶,殆有甚焉者,诗以纪之。’因书一绝云:‘江山何日许重来,白骨青林事可哀。吾党莫怜清梦远,海东东去是蓬莱。’又二律云:‘紫阁勋名迹已休,文章空自压儒流。孤忠敢许悬天日,浩气还应射斗牛。苏子蛰松遭众谤,杜陵荒草唤穷愁。乾坤不尽江流意,回首青山一故丘。’‘斯文今古一堪哀,道学真传已作灰。鸿雁未高罗网合,麒麟偶见信时猜。迅雷不起金縢策,紫电谁知武库才。此气那同芳草合,浑沦来往共盈亏。’读者悲之。玩其气格,盖仿彿先生平昔云。(烟霞小说)
袁公宗皋为长史时,中酒昼寝,梦一美姬扶床跽请曰:‘妾充李白洲下陈,今愿治相公帷幄。’公惊觉,召黄夫人语,异之。既而李以党宸濠败,妻孥没入官,至是公所受赐婢李姬预焉,则昔梦中人也。荐绅闻之,皆叹定数之不可移如此。
广之英德江中,有怪石为患,众神之,建庙祀焉。霍公韬毁其庙,未几雷击去其石,洪涛驱沙,江为安流。清远峡飞来峰有虎患,公移文山神,虎遂绝。今其文竖寺中,人呼驱虎碑。
简傲
王廷陈为文,顷刻便就,多奇气。然好狎游,黏竿风鸱,诸童子乐,又蹶不可驯。父母抶朴之,辄呼曰:‘大人奈何辄虐海内名士耶!’为翰林庶吉士,诗已有名,其意不可一世,仅推何景明,而好薛蕙、郑善夫。故事,学士二人为庶吉士师,甚严重,稚钦独心易之,时登院署中树,而窥学士过,故作声惊使见。大恚,然度无如何,徉为不知也。乃已当授官给事中,用言事,故诏特予外补裕州守。既中不屑州,而以谏出,知当召,益骄甚。台省监司过州,不出迎,亦无所托疾。人或劝之,怒曰:‘龌龊诸盲官,受廷陈迎耶?当不愧死。’一日出候其师蔡潮,以他藩道者,潮好谓曰:‘生来候我固厚,而分守从后来,亦一见否?且生厚我以师故,即分守君命也。’稚钦曰:‘善。’乃前迎分守,而分守既下车,数州吏微过,当稚钦笞之十。稚钦大骂曰:‘蔡师误,先生见辱。’挺身出,悉呼其吏卒从守,勿更侍,一府中慑伏,亡敢留者。分守窘,不能具朝餔,谋于蔡潮,潮为谢过,稍给之,仅得夜引去。于是监司相戒,莫敢道裕州者。既归,愈益自放,达官贵人来购文见者,稚钦多蓬首囚服应之。间衣红纻窄衫,跨马或骑牛,啸歌田野间,人多望而避之。
王允宁长大白晰,谈说时事,慷慨激烈,
译余姚人戚澜,年轻时曾患重病,气息已经断绝,过了一段时间才苏醒。他自称被人捉到一处官府,有位贵人坐在堂上,引他进见,询问他的籍贯、姓名和年龄,他一一回答,贵人说:“不对,抓错人了。”便吩咐吏役释放了他。他得以出来,返回途中遇到下雨,在佛寺休息,走进一间屋子,满地都是纱帽的模型,他用手扳动,拿不起来,旁边有人对他说:“这不是你的东西,你所有的东西在这里。”指着一个架子,让他去取,随手就拿到了。看里面,有字写着“七品”。后来戚澜果然考中进士,最终官至翰林编修。(出自《烟霞小说》)
少师脢庵刘公健,字希贤,是洛阳人。追赠太师,谥号文靖,九十四岁去世时也没有生病。康修撰德涵说:“往年我奔丧西归,在洛阳的宅第见到刘公,他留我进入卧室,微微掀开帷帐给我看,双瞳明亮有神,容颜如童,头发乌黑,从帷帐中说话道:“往年陈澜编修借来的俞琰《参同契》,是你批注的,却是我差点被这本书误导了。”过了一会儿,相对而坐却是一位老翁,大声说:“我眼睛已经昏花,闷闷的,见到别人不要胡说。”再三叮嘱。德涵认为他是成仙而去,入殓时身体很轻,只有夫人知道,所以迅速抬入棺材,人们不太传扬这件事。”(出自《陆俨山外集》)
傅瀚想要夺取内阁的职位,于是指使同乡监生江瑢上奏弹劾大学士刘健、李东阳。不久担心阴谋泄露,便宣扬江瑢与学士程敏政交好,而且上奏之事决非江瑢所能为,而奏章中“排挤压制胜过自己的人”这一句话,又确实是程敏政平日的心思。借此激怒当权者,程敏政的案件,从此开始了。程敏政死后,傅瀚果然从礼部改任詹事,取代了他的位置。后来傅瀚的家人忽然早晨看见程敏政进入傅瀚的房间,又多次见到怪异现象,因此忧虑惊悸而成病,过了一年傅瀚竟然死了。
弘治己未年,篁墩程先生主持会试,因言论被罢官离开朝廷,不久背上生疽而死。这一年,京城有雪夜祈求神仙的人,程先生到来,降笔写道:“夜晚与东坡同游,听说有被贬谪的仙人,我也是被贬谪仙人的同类,事情的不顺,大概还有更严重的,作诗来记录。”于是写了一首绝句:“江山何日允许我重来,白骨青林之事令人悲哀。我们这些人不要怜悯清梦遥远,向东而去就是蓬莱。”又写了两首律诗:“紫阁的功勋名声踪迹已休,文章空自压倒儒生。孤忠敢称悬挂在天日,浩气还应射向斗牛。苏子蛰居松树遭受众谤,杜陵荒草呼唤穷愁。乾坤不尽江流之意,回首青山一座故丘。”“斯文今古一堪悲哀,道学真传已化作灰烬。鸿雁未高罗网合拢,麒麟偶见信任时猜忌。迅雷不起金縢之策,紫电谁知武库之才。此气那同芳草合,浑沦来往共盈亏。”读者为之悲伤。玩味其气格,大概仿佛先生平素的样子。(出自《烟霞小说》)
袁公宗皋担任长史时,喝醉了酒白天睡觉,梦见一位美女扶着床跪下请求说:“我充当李白洲的妾室,现在愿意侍奉相公的帷幄。”袁公惊醒,召来黄夫人说话,觉得奇怪。不久李白洲因勾结宸濠失败,妻儿没入官府,到这时袁公所受的赐婢李姬在其中,就是昔日梦中的人。士大夫听说后,都感叹定数不可改变竟是这样。
广东英德江中,有怪石为患,众人神化它,建庙祭祀。霍公韬拆毁了庙,不久雷击去掉了那块石头,洪涛驱赶沙石,江面成为安流。清远峡飞来峰有老虎为患,霍公迁移了文山神,老虎于是绝迹。现在那篇文章竖立在寺中,人们称为驱虎碑。
简傲
王廷陈写文章,顷刻间就能完成,多有奇气。但他喜好狎游,粘竿放风筝,众童子以此为乐,又倔强不可驯服。父母鞭打他,他就喊叫:“大人怎么竟然虐待海内名士呢!”担任翰林庶吉士时,诗已有名,他的心意不可一世,只推崇何景明,而喜好薛蕙、郑善夫。按照旧例,两位学士作为庶吉士的老师,非常严肃庄重,稚钦独自心里轻视他们,时常登上院署中的树,窥探学士经过,故意发出声音惊吓使他们看见。学士非常愤怒,但估计无可奈何,假装不知道罢了。于是应当授官给事中,因言事,所以诏书特别给予外补裕州知州。既然心中不屑州官,而又因谏言出京,知道应当被召回,更加骄傲。台省监司经过州城,不出迎,也没有借口生病。有人劝他,他怒道:“龌龊的瞎眼官员,受廷陈迎接吗?应当羞愧而死。”一天出去问候他的老师蔡潮,以其他藩道的身份,蔡潮喜欢对他说:“生来问候我固然厚道,而分守从后来,也见一见吗?况且你厚待我因为我是老师,即使分守也是君命。”稚钦说:“好。”于是前去迎接分守,而分守已经下车,数落州吏微小的过错,应当由稚钦鞭打十下。稚钦大骂道:“蔡师误,先生见辱。”挺身出去,全部呼唤他的吏卒跟随分守,不再侍奉,一府中慑服,没有敢留下的。分守窘迫,不能准备早晚饭,向蔡潮谋划,蔡潮代为谢罪,稍微供给他,仅仅得以夜间引去。于是监司互相告诫,不敢说到裕州。归来后,更加自我放纵,达官贵人前来购文见面的,稚钦大多蓬头散发穿着囚服应答。偶尔穿红纻窄衫,骑马或骑牛,啸歌田野间,人多望而避开。
王允宁高大白皙,谈论时事,慷慨激烈,
男子也。于文,远则祖述司马、少陵,近则称北地而已,意不可一世士。又好嫚骂人,人多外慕而中畏之。其所最善者,孙尚书升一人。其同年敖祭酒以书规切之,允宁答云:‘仆犹夫故吾耳,顾于南中不宜,且南中亦不宜于吾,以故人取其近似者以为名,曰伉厉守高也。且仆戆直朴略,受性已定,犹仆之貌,修干广颡,昂首掀眉,揭膺阔步,皆造化陶冶,不可移易。古之挟仙术者,能蜕人骨,不能易人貌。今公责仆勿高勿卑,择中而居之,亦尝有以里妇之效颦闻于公者乎?仆即死,勿愿也。’允宁后念其母老病,乞南,得国子祭酒。归省,道经华山,为文祭之。大约以母素敬神而不蒙庇,即愈吾母病,吾太史也,能为文,以不朽神。其辞支离怪诞。居无何,以地震死。西安李户部愈素恨允宁,假华山神为文詈而僇之,今并传关中。
译他是男子。在文章方面,远则祖述司马相如、杜甫,近则推崇北地李梦阳罢了,意气似乎不可一世。他又喜欢轻慢辱骂别人,人们大多表面羡慕他,内心却畏惧他。他最交好的,只有孙尚书孙升一人。他的同榜进士敖祭酒写信规劝切责他,允宁回答说:“我还是原来的我,只是不适合在南中任职,况且南中也不适合我,所以人们取我性格中近似的特点作为我的名字,叫伉厉守高。况且我愚直粗疏,本性已经定型,就像我的相貌,身材修长、额头宽阔,昂首扬眉,挺胸阔步,都是造化陶冶而成,不可改变。古代有掌握仙术的人,能让人脱去骨骼,却不能改变人的相貌。现在您责备我不要高傲也不要卑微,选择中间的位置居住,难道曾有人把里中妇人效颦的故事告诉过您吗?我即使死了,也不愿意改变。”允宁后来考虑到母亲年老多病,请求调任南方,得以担任国子祭酒。回乡探望母亲,途中经过华山,写文章祭祀它。大致是因为母亲一向敬神却没有得到庇佑,如果治愈了我母亲的病,我是太史,能写文章,可以让神不朽。他的文辞支离怪诞。没过多久,因地震而死。西安户部李愈一向怨恨允宁,假借华山神的名义写文章辱骂并羞辱他,现在这两篇文章在关中地区一同流传。
谐谑
胡颐庵居京师,惟携二仆,后偶置一妾,杨文敏公以诗戏之云:‘长将病态比维摩,喜得新鬟乐事多。不用叹衰怜皓首,且欣暖老得青娥。千金买笑何须惜,百岁流光苦易过。从此客边心绪好,更无高兴到汤婆。’(应庵随录)
解缙、胡俨同观进士榜,解以胡不由科目,戏曰:‘大丈夫必得黄榜书名耳。’胡笑曰:‘彼亦有侥幸得之者。’
李至刚尝以罪褫冠服,平巾入史馆供职,阍人谁何之。李既不敢举其衔,又非徒役,乃自称修史人。李至刚直操乡音,于是馆中皆称之曰:‘羞死人李至刚。’
曾公鹤龄,永乐辛丑会试,与浙江数举子同舟,其人率年少狂生,议论锋出。曾为人简默,在众中若无能者,各举书中疑义问之,逊谢不知,皆笑曰:‘夫夫也,偶然与荐耳。’共呼‘曾偶然’。已,众下第,曾抡大魁,乃寄以诗曰:‘捧领乡书谒九天,偶然趁得浙江船。世间固有偶然事,不意偶然又偶然。’(陆延枝说听)
罗汝敬、马铎同在馆阁,严冬冱寒之时,罗不带暖耳,铎不穿毡袜。时人戏之曰:‘裸耳马足。’(闲中今古)
聂大年为杭州教授,以诗文名。天顺初,征修通鉴纲目,大年扶病至京师,未入馆,遂不起。词林诸公有惜其不获一见者,童大章在座,素好谐谑,因曰:‘不必见其人,彼但多一耳,少一目也。’众为哄然。盖大年聂姓,而眇一目也。
今制,东宫官名多袭古,如庶子、洗马是也。景泰间,刘主静升洗马,兵部侍郎王伟戏曰:‘先生一日洗几马?’刘应声答曰:‘大司马业洗净,少司马尚洗,未净。’众闻之噱然。后谓主静曰:‘众人皆是假庶子,先生真庶子。’盖主静庶出,闻之默然无以答。二公可谓善谑矣。
童庶子缘,京师人,善谈谑。尝撰一事云:‘元世祖既主中华,令华人皆胡服,辫发缒髻。尝视太学,见塑先师孔子及四配十哲像,皆冠冕章服,命有司以胡服易之。子路不平,愬于上帝,帝曰:“汝何不识时势?自盘古以来,历代帝王,下至庶人,皆称我曰天,今胡人名曰腾吉理也,只得应他。盖今日是他时势,不得不然,须宁耐少时,必有一日复旧也。”’
庐陵陈文,簠簋不饬,及病革,其门下士有善滑稽者,谓人曰:‘昨夕二夜叉来取公,一夜叉搀之,公不肯去。其一曰:“彼将望升太师柱国,如何舍得去?”搀之者曰:“此去即为阎罗王,何恶也?”公喜曰:“如何便得为阎罗王?”夜叉叹曰:“公有淮盐十余万,非阎王而何?”’闻者绝倒。
愧斋陈公,性宽坦,在翰林时,夫人尝试之。会客至,公呼茶,夫人曰:‘未煮。’公曰:‘也罢。’又呼曰:‘干茶。’夫人曰:‘未买。’公曰:‘也罢。’客为捧腹,时因号‘陈也罢。’及擢南京太常,门生会饯,有垂涕者,大学士李文正公东阳在席,为句曰:‘师弟重分离,不升他太常卿也罢。’公应声曰:‘君臣难际会,便除我大学士何妨。’一座绝倒。(客座新闻)
陆式斋大参,成化间留滞郎署最久,其迁职方也,西涯学士戏之曰:‘先生其知几乎,曷为又入职方也?’陆应声曰:‘太史非附热者,奈何只管翰林耶?’闻者以为雅谑。
成化间,陈翰林师召鬻所乘盲马,得六百钱耳,西涯公以诗谂之,有‘斗酒杜陵堪再醉’之句,盖使子美‘恰有三百青铜钱’语也。即此可以见前辈风度。
戚学士澜,美须髯,院中呼为‘戚胡’。一日与司成陈鉴会宴,投木漆壶,陈顾戚曰:‘戚胡投漆壶,真壶也,假壶也?’戚应声曰:‘陈鉴看臣鉴,善鉴欤,恶鉴欤?’
刘文安公为学士,掌院事,会礼曹移文,大书名押,公不喜,题其后云:‘诸葛大名垂宇宙,今人名大欲如何?虽于事体无相碍,只恐临书费墨多。’曹郎深以为愧。
陈太史嗣初家居,有求见者称林逋十世孙,以诗为贽。嗣初留之坐,自入内手一编,令其人读之,则和靖传也,读至‘终身不娶,无子
译谐谑
胡颐庵住在京城,只带着两个仆人,后来偶然纳了一个妾室,杨文敏公作诗戏弄他说:“长久以来把病态比作维摩诘,欣喜得到新妾快乐事多。不必感叹衰老怜惜白发,且高兴养老得到了美女。千金买笑何必吝惜,百岁光阴苦于容易度过。从此客居他乡心情好,再无兴致去用汤婆子。”(《应庵随录》)
解缙、胡俨一同观看进士榜,解缙因为胡俨不是通过科举考试出身,戏弄他说:“大丈夫一定要在黄榜上写上名字才行。”胡俨笑着说:“那也有侥幸考中的人。”
李至刚曾经因罪被剥夺官服,戴着平巾进入史馆任职,守门人盘问他。李至刚既不敢说出自己的官衔,又不是普通役卒,于是自称是修史的人。李至刚说话带着乡音,于是馆中人都称他为:“羞死人李至刚。”
曾公鹤龄,在永乐辛丑年参加会试,与浙江几位举子同乘一条船,那些人大多是年轻狂放的生员,议论锋芒毕露。曾公为人简朴沉默,在众人中好像无能的样子,大家举出书中的疑难问题问他,他谦逊推辞说不知道,大家都笑着说:“这个人啊,不过是偶然被推荐罢了。”一起称呼他“曾偶然”。后来,众人都落第,曾公却考中状元,于是寄诗给他们说:“捧着乡试录取文书拜谒九天,偶然搭上了浙江的船。世间本来就有偶然的事,没想到偶然之中又偶然。”(《陆延枝说听》)
罗汝敬、马铎同在馆阁任职,在严冬极寒的时候,罗汝敬不戴暖耳帽,马铎不穿毡袜。当时的人戏弄他们说:“裸耳马足。”(《闲中今古》)
聂大年任杭州教授,以诗文闻名。天顺初年,被征召修撰《通鉴纲目》,聂大年抱病来到京城,还未进入馆阁,就病死了。词林各位公卿中有惋惜没能见到他的人,童大章在座,一向喜欢诙谐戏谑,于是说:“不必见那个人,他只是多一只耳朵,少一只眼睛罢了。”众人大笑。因为聂大年姓聂,而且瞎了一只眼睛。
现在的制度,东宫官名多沿袭古制,如庶子、洗马等。景泰年间,刘主静升任洗马,兵部侍郎王伟戏弄他说:“先生一天洗几匹马?”刘主静立刻回答说:“大司马已经洗净,少司马还在洗,没洗净。”众人听了大笑。后来对刘主静说:“众人都是假庶子,先生是真庶子。”因为刘主静是庶出,听后沉默无言无法回答。两位公卿可以说是善于戏谑了。
童庶子缘,是京城人,善于谈吐戏谑。曾经编造一件事说:“元世祖统治中原后,命令华人都穿胡服,梳辫发垂髻。曾经视察太学,看到塑像的先师孔子及四配十哲,都戴着冠冕穿着礼服,命令有关部门用胡服替换。子路不平,向天帝申诉,天帝说:‘你怎么不识时务?自从盘古以来,历代帝王,下至平民百姓,都称我为天,现在胡人称我为腾吉理,只得答应他。因为今天是他的时势,不得不这样,必须忍耐一段时间,必定有一天会恢复旧制。’”
庐陵人陈文,行为不检点,等到病重时,他的门生中有擅长滑稽的人,对人说:“昨夜两个夜叉来取先生,一个夜叉搀扶他,先生不肯走。其中一个说:‘他将要升任太师柱国,怎么舍得走?’搀扶他的说:‘去了就是阎罗王,多好啊?’先生高兴地说:‘怎么就能当上阎罗王?’夜叉叹息说:‘先生有十几万淮盐,不是阎王是谁?’”听到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愧斋陈公,性格宽厚坦荡,在翰林院时,夫人曾试探他。恰逢客人到来,陈公喊喝茶,夫人说:“没煮。”陈公说:“也罢。”又喊:“干茶。”夫人说:“没买。”陈公说:“也罢。”客人捧腹大笑,当时因此称他“陈也罢”。等到升任南京太常寺卿,门生聚会饯行,有流泪的人,大学士李文正公东阳在席,作句说:“师生重分离,不升他太常卿也罢。”陈公立刻回答说:“君臣难际会,便除我大学士何妨。”满座大笑。(《客座新闻》)
陆式斋任大参,成化年间在郎署滞留最久,他升任职方郎中时,西涯学士戏弄他说:“先生大概知道时机了吧,为什么又入职方呢?”陆式斋立刻回答说:“太史不是趋炎附势的人,为什么只管翰林呢?”听到的人认为这是高雅的戏谑。
成化年间,陈翰林师召卖掉所骑的瞎马,只得到六百钱,西涯公作诗劝慰他,有“斗酒杜陵堪再醉”的诗句,这是借用杜甫“恰有三百青铜钱”的语意。仅由此就可以看出前辈的风度。
戚学士澜,胡须漂亮,院中人称他为“戚胡”。一天与司成陈鉴会宴,投掷木漆壶,陈鉴看着戚澜说:“戚胡投漆壶,是真壶,还是假壶?”戚澜立刻回答说:“陈鉴看臣鉴,是善鉴,还是恶鉴?”
刘文安公任学士,掌管院事,恰逢礼部移文,名字写得很大,签名也很大,刘公不喜欢,在后面题诗说:“诸葛大名垂宇宙,今人名大欲如何?虽于事体无相碍,只恐临书费墨多。”礼部郎官深感惭愧。
陈太史嗣初在家闲居,有求见的人自称是林逋的十世孙,以诗作为见面礼。嗣初留他坐下,自己进入内室拿了一本书,让那个人读,那是和靖传,读到“终身不娶,无子
’,客默然。公大笑,口占一绝以赠云:‘和靖先生不娶妻,如何后代有孙儿。想君别是闲花草,未必孤山梅树枝。’客惭而退。
译客人沉默不语。苏轼大笑,随口吟了一首绝句赠给他,说:“和靖先生不娶妻,如何后代有孙儿。想君别是闲花草,未必孤山梅树枝。”客人羞愧地退下。
西涯在翰林时,偶失朝被罚,翰林旧有语云:‘一生事业惟公会,半世功名只早朝。’言其清无事也。至是,西涯续二句云:‘更有运灰兼运炭,贵人头上不曾饶。’一座哄然。
乙丑科,内阁试庶吉士,以‘春阴’为诗题,下注不拘体。同年王韦钦佩作歌行,为诸老所赏。时柴墟储静夫巏为太仆少卿,过访钦佩,予时在座,因索其稿读之,至警句云:‘朱阑十二昼沉沉,画栋泥融燕初乳。’柴墟击节叹赏曰:‘绝似温、李。’予曰:‘本是王、韦。’盖指摩诘、苏州以戏之,为之一笑。
吉水徐舜和先生穆为侍读,以生朝,设席邀诸吉士会饮。凡同年会皆序齿,若至座主家,则门生逊一席。舜和尝考易房,时徐子容、穆伯潜皆执门生礼,舜和以次行酒,大声:‘徐、穆二生坐于此。’而忘其名之自呼也,亦为之一笑。
南京国子监,日有鸱鸮鸣于林间,祭酒周先生洪谟恶之,令监生能捕者,予假三日。一时跅▯▯也之士,多得假,人目为鸱鸮公以讥之。其后刘先生俊为祭酒,好食蚯蚓,监生名之曰蚯蚓子,以为鸱鸮公之对。
费文宪公宏,官侍郎,其兄为太常少卿。公宴以长少易其位,刘瑾适过之,云:‘费秀才以羊易牛。’公答云:‘赵中贵指鹿为马。’瑾怫然去。
廖鸣吾、伦彦式偕入朝,洞野曰:‘有一偶语,试对之。人心不足蛇吞象。’白山徐应云:‘天理难忘獭祭鱼。’廖,楚人,伦,粤人,盖以物产相嘲云。
陆平泉见赞宁笋谱,曰:‘秃翁老馋,不惜口业,好事者据为食史,不知此乃淇园渭川之刑书也。’
高中玄为严介溪门生,师生好相谈谑,为编修时,严自内直回,往候之,适其乡人如墙而立,严一至,众张拱以前,高曰:‘有一雅谑,敢为老师道之否?韩诗中两语,与目前事酷相类。’严曰:‘何语?’曰:‘大鸡昂然来,小鸡耸而待也。’严亦大笑。人素嘲江西人为鸡,故云。
内江赵文肃公贞吉,高才负气,好谈禅。时万鹿园恬雅,精于禅学,以淮上阃师如京师。文肃公访之郊外,与之谈禅,议论蜂涌,鹿园不答。文肃大喜,归语人曰:‘仆今日降却万鹿园,与之谈论娓娓,鹿园惟有唯诺,不能措一语。’华亭陆平泉宗伯闻而笑曰:‘此是鹿园降却赵公,何言赵公降却鹿园也?’
俭啬
古朴字文质,洪武中,以乡贡隶五军断事,司理刑。奏家贫愿仕,冀得禄养母。太祖嘉之,除工部营缮主事,累官至户部尚书。先是,主事刘良素行不检,朴考其绩下,良叩上左右求最考,朴曰:‘贪侈之人,幸未觉露,不改终败,最考不可得也。’后果以赇败。朴在朝三十余年,守身如处子,所治职务,退未尝语其家。公尝寝疾,杨文贞入视,见所居萧然,几上惟自警编一帙,此与韩魏公论语、唾壶事颇类。世称古公廉信,然哉。
高谷字世用,性谨朴,永乐乙未进士,改庶吉士,授中书舍人。尝赴海印寺写佛经,遇雨,徒跣以归。或讶其劳苦,谷曰:‘我一人何足惜,盍达诸当轴大臣禁写佛经,则所全者大矣。’当轴闻其语,甚器之。会考满,改翰林编修,及升侍讲学士,历官已二十余年。上任公宴,犹以新花样补缀旧锦袍,外人谓高学士锦上添花。
李西涯冬月不炉,披册操觚,不胜其栗,辄就日暴之,日移亦移。
汰侈
夏言久贵用事,家富厚,高甍雕题,广囿曲池之胜,媵侍便辟及音声八部,皆选服御,膳羞如王公。故事,阁臣日给酒馔,当会食,言与嵩共事二载,言不食上官供,家所携酒肴甚丰饫,什器皆用金,与嵩日对案,嵩自食大官供,寥寥草具,不以一匕及嵩也。
张居正奉旨归葬,所经由藩臬守巡迓而跪者,十之五六。居正意未慊,檄使持庭参吏部尚书礼,至是无不长跪者。台使越界趋迎毕,即身为前驱,约束吏卒,干陬饬厨。传居正所坐步舆,则真定守钱普所创,前重轩,后寝室,以便偃息,旁翼两庑,各一童子立,而左右侍为
译西涯在翰林院任职时,偶然因失朝被处罚。翰林院旧有谚语说:“一生的事业只在于公事,半世的功名只在于早朝。”意思是说他们清闲无事。到了这时,西涯续写了两句:“更有运灰兼运炭,贵人头上不曾饶。”满座的人哄堂大笑。
乙丑科,内阁考试庶吉士,以“春阴”为诗题,下面注明不拘诗体。同年进士王韦钦佩作了一首歌行,受到各位老前辈的赏识。当时柴墟、储静夫、巏担任太仆少卿,前去拜访钦佩,我那时也在座,因此索要他的诗稿阅读,读到警句说:“朱阑十二昼沉沉,画栋泥融燕初乳。”柴墟拍节赞叹说:“极像温庭筠、李商隐的风格。”我说:“本来就是王维、韦应物的风格。”这是指着摩诘、苏州来戏弄他,大家为此一笑。
吉水徐舜和先生徐穆担任侍读,因为生日,设宴邀请各位吉士聚会饮酒。凡是同年会都按年龄排序,如果到座主家里,则门生让出一个席位。舜和曾经主持易房的考试,当时徐子容、穆伯潜都执门生之礼,舜和按次序斟酒,大声说:“徐、穆两位学生坐在这里。”却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也被叫了出来,大家为此一笑。
南京国子监,每天早晨有鸱鸮在林间鸣叫,祭酒周先生洪谟厌恶它,命令监生中能捕捉到的人,给予三天假期。一时那些放荡不羁的人,大多得到了假期,人们称他们为鸱鸮公来讥讽他们。后来刘先生俊担任祭酒,喜欢吃蚯蚓,监生称他为蚯蚓子,作为鸱鸮公的对仗。
费文宪公费宏,官至侍郎,他的哥哥担任太常少卿。公宴时以长幼交换座位,刘瑾恰好经过,说:“费秀才以羊易牛。”费宏回答说:“赵中贵指鹿为马。”刘瑾愤怒地离去。
廖鸣吾、伦彦式一同入朝,洞野说:“有一副对联,试着对一下。人心不足蛇吞象。”白山徐应说:“天理难忘獭祭鱼。”廖是楚人,伦是粤人,大概是用物产互相嘲弄。
陆平泉看到赞宁的《笋谱》,说:“秃翁老馋,不惜口业,好事者据为食史,不知此乃淇园渭川之刑书也。”
高中玄是严介溪的门生,师生喜欢互相谈谑,担任编修时,严从内直回来,前往问候他,恰好他的同乡像墙一样站立,严一到,众人拱手向前,高说:“有一雅谑,敢为老师道之否?韩诗中两语,与目前事酷相类。”严说:“什么话?”高说:“大鸡昂然来,小鸡耸而待也。”严也大笑。人们素来嘲笑江西人为鸡,所以说。
内江赵文肃公赵贞吉,高才负气,好谈禅。当时万鹿园恬雅,精于禅学,以淮上阃师的身份来到京师。文肃公在郊外拜访他,与他谈禅,议论蜂涌,鹿园不答。文肃大喜,回去告诉人说:“我今日降服了万鹿园,与他谈论娓娓,鹿园惟有唯诺,不能措一语。”华亭陆平泉宗伯听到后笑着说:“这是鹿园降服了赵公,为什么说赵公降服了鹿园呢?”
俭啬
古朴字文质,洪武年间,以乡贡身份隶属五军断事,司理刑。上奏家贫愿意做官,希望能得到俸禄赡养母亲。太祖嘉奖他,任命为工部营缮主事,累官至户部尚书。在此之前,主事刘良行为不检点,古朴考核他的政绩评为下等,刘良叩求皇上左右求取最优考核,古朴说:“贪侈之人,幸好还未暴露,不改终败,最优考核不可得也。”后来果然因受贿败露。古朴在朝三十余年,守身如处子,所治理的职务,退朝后不曾告诉家人。公曾经卧病,杨文贞入视,见所居萧然,几上只有自警编一帙,这与韩魏公论语、唾壶事颇类。世称古公廉信,确实如此。
高谷字世用,性谨朴,永乐乙未进士,改庶吉士,授中书舍人。曾经赴海印寺写佛经,遇雨,徒跣以归。有人惊讶他的劳苦,高谷说:“我一人何足惜,何不传达给当轴大臣禁止写佛经,则所全者大矣。”当轴听到他的话,很器重他。恰逢考满,改翰林编修,及升侍讲学士,历官已二十余年。上任公宴,犹以新花样补缀旧锦袍,外人谓高学士锦上添花。
李西涯冬天不烧炉,披册操觚,不胜其栗,辄就日暴之,日移亦移。
汰侈
夏言久贵用事,家富厚,高甍雕题,广囿曲池之胜,媵侍便辟及音声八部,皆选服御,膳羞如王公。故事,阁臣日给酒馔,当会食,言与嵩共事二载,言不食上官供,家所携酒肴甚丰饫,什器皆用金,与嵩日对案,嵩自食大官供,寥寥草具,不以一匕及嵩也。
张居正奉旨归葬,所经由藩臬守巡迓而跪者,十之五六。居正意未慊,檄使持庭参吏部尚书礼,至是无不长跪者。台使越界趋迎毕,即身为前驱,约束吏卒,干陬饬厨。传居正所坐步舆,则真定守钱普所创,前重轩,后寝室,以便偃息,旁翼两庑,各一童子立,而左右侍为
挥箑炷香,凡用卒三十二舁之。始所过州邑邮,牙盘上食,水陆过百品,居正犹以为无下箸处。而普无锡人,独能为吴馔,居正甘之,曰:‘吾至此仅得一饱耳。’此语闻,于是吴中之善为庖者,召募殆尽,皆得善价以归。
译挥动扇子点燃香烛,总共动用三十二名士兵抬着它。起初经过的州县驿站,牙盘上摆放的食物,山珍海味超过上百种,张居正却仍然觉得没有可以下筷子的地方。而无锡人,唯独擅长制作吴地菜肴,张居正对此感到满意,说:“我到这里才仅仅吃上了一顿饱饭。”这话传开后,于是吴中擅长烹饪的人,被招募得差不多了,都获得了优厚的报酬后回家。
险谲
石曹谮徐有贞怨望,使亲信马士权为谤书,而灭其迹。上命权臣门达分遣逻卒追有贞于途,收士权等,俱下锦衣狱。达陈诸恶刑于廷,必欲士权承,以及有贞,士权几死者数数,终无一言,若少龃龉,及有贞矣。七月二十五日,以天变得释。有贞出狱,感士权,许以一女嫁其子奉汤药,洒泣而别。天顺四年,有贞自金齿归苏,士权自泰州来谒,欲成婚约,有贞有难色,士权辞曰:‘贫儒不能当侯家女。’有贞遂从其言,而以微物赠之,士权略无怏怏意。士权貌甚鄙,长不踰五尺,议论雄伟,气节凛凛,无一言及徐,真信义士也。
英庙有意江南买办,徐有贞度不可言,将入对,谓学士薛瑄曰:‘予若多言,恐忤上意,若度稍可,从后触止之。’瑄以为信。然语半,伺其后,有贞即大声曰:‘薛瑄欲有所言。’上问:‘言何事?’瑄仓卒无所对,即以江南买办一事言之,上不悦。
上左右小珰来谒夏言,言奴视之,其诣严嵩,嵩必执手延坐款款,密持黄金置其袖,以是争好嵩而恶言。上或使夜瞰言、嵩寓直何状,言时已酣就枕,嵩知之,故篝灯坐,视青词草。言初以是得幸,老而倦思,听客具藁,亦不复检阅,多旧所进者,上每掷之地而弃之,左右无为报。言亦不复顾,嵩闻而益精专其事,以是上益爱之。
忿狷
高谷夫人悍妒,无出,置一妾,又禁谷不容入寝。偶留陈循酌,谈及此,夫人于屏后闻之,即出诟,循掀案作怒,以一棒扑夫人仆地,因数之曰:‘汝无子,又不容妾,是欲绝高氏后也?吾当奏闻,置汝于法。’自是妒少衰,高得御妾,生一子峘。友人称之曰:‘此陈公一怒之力也。’
大学士张璁,自以非由翰职起家骤居辅导,而议礼时又辄被词臣攻击,颇怀怨忿。入阁未几,上以侍读汪佃进讲洪范九畴不称旨,令吏部改调外任,因命内阁选择翰林诸臣称职者留用,不称者量除他官,盖疑璁有密揭也。杨一清等言:‘翰林清要之地,诚不可以匪人处之。且文学政事,材各有宜,枉而用之,终无成绩。宋两制儒臣,皆尝惕历州郡,遂多名臣,内外均劳,自昔然矣。臣请选自讲读以下,其学有本原,文能华国,行义无玷者,存留供职,以备经筵史局之选。即文学未称,而材识疏通,堪理政事者,请下吏部,量才外补。’上报可。寻调佃宁国府通判,而中允刘栋、杨维璁等侍讲,崔桐等皆补外,多至二十人,而翰林诸臣,十去其七矣。璁又以庶吉士皆乳臭之子,不堪教养,又不当出为科道,止据其中第除选。于是吏部以袁袠等补司属,有出为知县者矣。以璁进阁时,庶吉士不屑赴揖也,此亦翰林一时之厄。乃博学强记如璁,敏给精练如一清,即翰林中亦罕见其比。信乎,储材不可不广也。
严嵩尝奉使至广西,道谒乡人李遂,遂故御史司其省试而得嵩者,当宴鹿鸣日,诸生前为寿,时嵩猯羸鹑衣,遂不复盻接。至是,投刺见而讲钧礼,遂出叵测,漫应之。次日始修门生礼,布币再拜而曰:‘某非敢薄公也,以公向厌之,恐终弃之耳。’其狷隘急睚眦如此。
刺毁
永乐间,沈度以能书为学士,许鸣鹤以能文为中书。朝中语曰:‘学士不能文,中书不能书。’
庄曰▯永卧病不起,入定山,据真珠、达磨二泉交流之内居之,绕山垦田,引流种树,赋诗为乐。名公过者,无不造焉。丘文庄深恶之,曰:‘引天下士背朝廷者,曰▯永也,吾当国,必杀之。’
丘文庄自制饼,软腻适口,托中官进,上食之喜,命司膳监效为之,不中式,俱被责。因请之,丘不告以故,中官曰:‘以饮食器用进上取宠,此吾内臣供奉之职,非宰相事。’由是京师盛传为阁老饼。
琼台丘公浚,学博貌古,然心术不可知,人谓阴主御医刘文泰讦奏三原公令人作传事,可见其概矣。尝与同寅刘阁老不协,刘作一对,书之门曰:‘貌如卢杞心尤险,学比荆公性更偏。’时论颇以为然。
翰林院学士
译险谲
石曹诬陷徐有贞心怀怨恨,指使亲信马士权撰写诽谤文书,并销毁痕迹。皇上命令权臣门达分派巡逻士兵在路上追捕徐有贞,逮捕马士权等人,一同关进锦衣卫监狱。门达在朝廷上陈列各种酷刑,一定要让马士权认罪,并牵连到徐有贞。马士权多次几乎死去,始终没有说一个字,如果稍有抵触,就会牵连到徐有贞。七月二十五日,因天象变化而被释放。徐有贞出狱后,感激马士权,许诺将一个女儿嫁给他的儿子,并亲自奉送汤药,洒泪告别。天顺四年,徐有贞从金齿回到苏州,马士权从泰州前来拜访,想要完成婚约,徐有贞面露难色,马士权推辞说:“贫穷的儒生不能承受侯门之女。”徐有贞于是听从他的话,只赠送微薄礼物给他,马士权毫无怨恨之意。马士权相貌很丑陋,身高不超过五尺,但议论雄伟,气节凛然,没有一句话提到徐有贞,真是守信重义的士人。
英宗有意在江南采购物资,徐有贞估计不能直言,准备入宫应对时,对学士薛瑄说:“我如果多说话,恐怕违背皇上心意,如果估计稍微可行,你就从后面触动阻止我。”薛瑄相信了这话。然而话说到一半,徐有贞窥视后面,随即大声说:“薛瑄有话要说。”皇上问:“说什么事?”薛瑄仓促间无法回答,只好把江南采购一事说出来,皇上不高兴。
皇上身边的小太监来拜访夏言,夏言像对待奴仆一样轻视他;他拜见严嵩,严嵩一定握手请他入座,殷勤款待,秘密把黄金放进他的袖子里,因此这些人争着讨好严嵩而厌恶夏言。皇上有时派人在夜里窥探夏言、严嵩在值班住所的情况,夏言当时已经喝醉躺下睡觉,严嵩知道后,特意点亮灯笼坐着,查看青词的草稿。夏言起初因此得宠,年老疲倦后,听任门客起草文稿,自己也不再检阅,多是以前进献过的旧稿,皇上每次扔在地上丢弃,身边人没有为他报告。夏言也不再顾及,严嵩听说后更加精心专一处理此事,因此皇上更加喜爱他。
忿狷
高谷的夫人悍忌善妒,没有生育,高谷纳了一个妾,夫人又禁止高谷进入卧室。高谷偶然留陈循喝酒,谈及此事,夫人在屏风后听到,立即出来辱骂,陈循掀翻桌子发怒,用一根棒子把夫人打倒在地,于是责备她说:“你没有儿子,又不允许纳妾,是想断绝高家的后代吗?我应当上奏皇帝,把你置于法律制裁之下。”从此夫人的嫉妒稍微收敛,高谷得以亲近妾室,生下一个儿子叫峘。友人称赞说:“这是陈公发怒的力量啊。”
大学士张璁,自认为不是由翰林职位起家而突然担任辅导之职,而且在议礼时又常被词臣攻击,心中颇为怨恨。入阁不久,皇上因为侍读汪佃进讲《洪范》九畴不符合旨意,命令吏部改调他到外任,于是命令内阁选择翰林诸臣中称职的留用,不称职的酌情安排其他官职,大概是怀疑张璁有秘密揭发。杨一清等人说:“翰林是清贵重要的地方,确实不能让不适当的人占据。况且文学政事,人才各有适宜,勉强使用,最终没有成绩。宋代两制的儒臣,都曾历练州郡,于是有很多名臣,内外均等辛劳,自古以来就是这样。臣请求从讲读官以下,选择那些学问有本源、文章能美化国家、品行道义没有瑕疵的人,留任供职,以备经筵史局之选。即使文学不够出色,但才识通达,能够处理政事的人,请交给吏部,酌情外补。”皇上批复同意。不久调任汪佃为宁国府通判,而中允刘栋、杨维璁等侍讲,崔桐等都外补,多达二十人,而翰林诸臣,十个人中去了七个。张璁又认为庶吉士都是乳臭未干的孩子,不堪教养,又不应当出任科道官,只根据他们中第的情况安排选官。于是吏部让袁袠等人补任司属,有出任知县的。因为张璁进阁时,庶吉士不屑于去行礼,这也是翰林一时的灾难。像张璁那样博学强记,像杨一清那样敏捷精练,即使在翰林院中也罕见其比。确实,储备人才不能不广泛啊。
严嵩曾经奉命出使广西,途中拜访同乡李遂,李遂原来是御史,主持省试而录取了严嵩,在宴饮鹿鸣之日,各位进士为他祝寿,当时严嵩瘦弱穿着破衣,李遂不再理睬他。到了这时,严嵩投帖拜见并讲论平等礼节,李遂出言不可预测,随便应付他。第二天才修习门生礼节,铺上币帛拜了两拜说:“我并非敢轻视您,因为您向来厌恶我,恐怕最终抛弃我罢了。”他这样狭隘急躁、睚眦必报。
刺毁
永乐年间,沈度因为擅长书法担任学士,许鸣鹤因为擅长文章担任中书。朝中有人说:“学士不能写文章,中书不能写书法。”
庄曰〇永卧病不起,进入定山,占据真珠、达磨两股泉水交汇之处居住,环绕山脚开垦田地,引水种树,赋诗为乐。有名望的公卿路过,没有不去拜访他的。丘文庄深深厌恶他,说:“引导天下士人背离朝廷的,就是曰〇永,我当国执政,一定要杀了他。”
丘文庄自己制作饼,软糯适口,托太监进献,皇上吃了很高兴,命令司膳监仿照制作,不符合标准,都被责罚。于是请求丘文庄,丘文庄不告诉他原因,太监说:“用饮食器用进献皇上以取宠,这是我们内臣供奉的职责,不是宰相的事。”因此京师盛传为阁老饼。
琼台丘公浚,学问渊博相貌古朴,但心术不可测,人们说暗中主持御医刘文泰弹劾三原公让人作传的事,可以看出他的大概了。曾经与同僚刘阁老不和,刘阁老作了一副对联,写在门上说:“貌如卢杞心尤险,学比荆公性更偏。”当时的舆论颇为认同。
翰林院学士
一人多或三五人。阁老洛阳刘公健修会典成,翰林一时升学士者十人。时余姚谢公迁以礼书为大学士,在内阁,苏州吴公宽以礼书在东阁,南昌张公升为礼书,汤阴袁公守直,以礼书掌通政事,贾公斌以礼书掌鸿胪事,神乐观道士崔志端以礼书掌太常寺。京师为之语曰:‘礼部六尚书,一为黄老;翰林十学士,三是白丁。’朝绅一时盛传。盖十学士内,三人皆成化戊戌阁老万公安所选为庶吉士者,至是三十年,而公论终莫掩也。
译人数多的有三五人。阁老洛阳人刘健编修《会典》完成,翰林院一时升任学士的有十人。当时,余姚人谢迁以礼部尚书身份入阁担任大学士,苏州人吴宽以礼部尚书身份在东阁任职,南昌人张升任礼部尚书,汤阴人袁守直以礼部尚书身份掌管通政司事务,贾斌以礼部尚书身份掌管鸿胪寺事务,神乐观道士崔志端以礼部尚书身份掌管太常寺。京城里因此流传一句话:“礼部六位尚书,有一位是黄冠道士;翰林院十位学士,有三位是白丁。”朝廷士大夫一时广泛传颂。这十位学士中,有三位都是成化戊戌年间阁老万安选拔为庶吉士的人,到这时已经三十年了,但公众的议论终究无法掩盖。
芜湖胡爟字仲光,弘治癸丑进士,改庶吉士,内阁试上苑闻鸠诗云:‘风日晴和欲醉人,耳边忽送一声新。似将明主三推意,唤起良农四海春。花鸟有情怜好景,雨旸无补愧微臣。听余忽起江南思,百亩沙田野水滨。’内阁以‘雨旸无补’句为讥,已,黜为户部主事。
纰漏
文庙过江,廷臣有约同死难者,已俱负约,独纪善周是修自缢。后解缙为墓志,杨士奇为传,谓其子曰:‘使我与汝父同死,今谁为作传?’
钱学士溥升天官侍郎回,自诧云:‘我平生感左珰之恩为不浅。’盖尝在翰林中领教诸小奄,今怀珰是也,举实其力。怀尝于圣诞日被赐金二铤,奏云:‘今某至此,皆师父之教,留以转奉。’溥至京,怀置燕,以前金为寿,因跪曰:‘与师父置一酒器。’溥答曰:‘当与房下作首饰,常常顶戴太监。’闻者皆绝倒。
刘俨主顺天乡试,内阁陈循、王文子入试,属之,皆不从。二人因劾俨考阅不明,并摘命题‘虽欲自绝’语,请如洪武中刘三吾等坐罪。上命高文义公覆试诸得举者,高力言俨等无罪,上令准二子会试。王文复疏辩,上不喜,曰:‘敢再言者,以大臣擅法论。’遂已。先是,庐陵罗崇岳举顺天第一,以诡籍斥还,时人为之语曰:‘榜有姓名,还是学生,榜无名氏,京闱贡士。’
虏逼京师,徐珵自负意识过人,锐志功业。兼云能测天象,谓胡人当复,即今不如回南,以淮为界,各守一方。太监金英咈然不说,兴安亦大怒,喝詈:‘这厮该死,敢如此妄言。圣驾在口外,谁整理迎回?祖宗山陵宫阙谁守护?’众因斥出之,寻命守彰德等处。
尹直致仕去,又数载太子出阁,上承华圣德箴颂,因举先朝黄淮例,冀复得赐对。上责以亡耻,却之。直愧沮,老且病死。所著有琐缀录。万安故直党也,力诋之欲自解。一时大臣如尹旻、项忠,贤有声望如吴与弼、陈献章,咸指摘其私,亡少恕。人谓直不得志,其是非谬盩如此。
太常卿陈公音,字师召,福建莆田人。有文行,而性恍惚多误,前辈传其事以为笑。刑部郎中浙江杨某,字文卿,又有山西人杨文卿为户部郎中,一日,浙江杨氏招饮,而师召造山西杨氏,时文卿尚寝,闻其来,亟起迎之。坐久,师召不见酒肴,乃谓曰:‘觞酒豆肉足矣,毋劳盛设。’文卿愕然,应曰:‘诺。’入告家人使治具。俄而浙江使人至,白以主翁久俟,师召始悟曰:‘乃汝主耶?我误矣。’一笑而去。
陈清旦入朝,误置冠缨于背,及睹同列垂缨,俯视颔下而骇曰:‘公等悉冠缨,而吾独无,何也?’一人遽持其缨而正之曰:‘公自有缨,独无背后眼耳。’诸公大噱。
陈尝自院中归,语从者曰:‘今日访某官。’从者偶不闻,引辔归舍。师召谓至某官家矣,升堂周览曰:‘境界全似吾家,何也?’又睹壁间画曰:‘是我家物,何缘在此?’既而家僮出,叱之曰:‘汝何为亦来乎?’僮曰:‘是吾家也。’师召始悟。(此节与北齐刘仪同相类,初疑讹传,及闻蔡林屋云,尝见吴匏翁述之为笑谈,乃信真师召事也。)
陈太常音尝考满,误入户部,见入税银者,惊曰:‘贿赂公行,至此已极。’
上钟爱兴王,或为焦芳计曰:‘盍说昭德,劝上废太子,改立兴王,是昭德无子而有子,兴王无国而有国也。如此可长保富贵,岂直免祸哉。’芳大以为然,即言于昭德,如其言以劝上。时怀恩在司礼监,曰:‘此事只在怀恩。’间召恩,微露其意,恩免冠叩首曰:‘奴死不敢从,宁陛下杀恩,无使天下之人杀恩也。’伏地哭不起,上不怿而罢。恩退,闭门不出,诏往凤阳守陵。恩去,次及覃昌,曰:‘以怀太监之力量,尚不能支,我何能为?’忧不知所出。或为之谋曰:‘废储必下诏,诏必出内阁,不如谋诸阁老,使分其责。’昌以为然。于是以上命各赐金一箧,乃诣阁下言之,万安不对,次刘吉,亦默然。上又质,昌无所容,屡欲自颈死。会泰
译芜湖人胡爟,字仲光,是弘治癸丑年的进士,改任庶吉士。在内阁考试中,他作《上苑闻鸠》诗道:“风日晴和欲醉人,耳边忽送一声新。似将明主三推意,唤起良农四海春。花鸟有情怜好景,雨旸无补愧微臣。听余忽起江南思,百亩沙田野水滨。”内阁认为“雨旸无补”一句是在讥讽,不久,将他贬为户部主事。
纰漏
文庙渡江时,朝廷大臣中有约定一同赴死的,后来都违背了约定,只有纪善周是修自缢而死。后来解缙为他写墓志铭,杨士奇为他写传记,并对周是修的儿子说:“如果我和你父亲一同死去,现在谁来为你父亲作传呢?”
钱学士溥升任天官侍郎后回来,自我夸耀说:“我平生感念左珰的恩情不浅。”原来他曾在翰林院中教导那些小太监,现在的怀珰就是其中之一,怀珰的提拔确实得力于他。怀珰曾在皇帝生日那天被赐金二铤,上奏说:“如今我到了这个位置,都是师父教导的结果,留下金子转奉给师父。”钱溥到了京城,怀珰设宴款待,用以前的金子作为寿礼,于是跪下说:“给师父置办一件酒器。”钱溥回答说:“应当给内室做首饰,让她常常头顶着太监。”听到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刘俨主持顺天府乡试,内阁陈循、王文的儿子参加乡试,托他照顾,他都不答应。这两人于是弹劾刘俨阅卷不明,并摘取考题中“虽欲自绝”的话,请求像洪武年间刘三吾等人那样治罪。皇上命令高文义公正地复试所有考中的人,高文义极力陈述刘俨等人无罪,皇上准许这两个儿子参加会试。王文又上疏辩白,皇上不高兴,说:“再敢说话的,以大臣擅断法律论处。”于是此事作罢。在此之前,庐陵人罗崇岳考中顺天府第一名,因为伪造籍贯被斥退,当时的人为此编了顺口溜说:“榜上有姓名,还是学生;榜上无名氏,京闱贡士。”
蒙古军队逼近京师,徐珵自认为见识过人,立志建功立业。又声称能观测天象,说胡人应当恢复旧地,现在不如退回南方,以淮河为界,各自守住一方。太监金英很不高兴,兴安也大怒,喝骂道:“这厮该死,敢如此妄言。圣驾在口外,谁来整理迎回?祖宗的山陵宫阙谁来守护?”众人于是将他斥退,不久命令他守卫彰德等地。
尹直退休离去,又过了几年太子出阁,皇上承华圣德箴颂,于是举先朝黄淮的例子,希望再次得到赐对。皇上责备他不知羞耻,拒绝了他。尹直羞愧沮丧,年老且病死。他所著有《琐缀录》。万安本来是尹直的党羽,极力诋毁他想要自我解脱。一时的大臣如尹旻、项忠,贤良有声望如吴与弼、陈献章,都指摘他的私心,没有少许宽恕。人们说尹直不得志,他的是非颠倒混乱到了这种地步。
太常卿陈公音,字师召,福建莆田人。有文采德行,但性情恍惚多错,前辈传述他的事作为笑谈。刑部郎中浙江杨某,字文卿,又有山西人杨文卿为户部郎中,一天,浙江杨氏邀请饮酒,而师召误到了山西杨氏家,当时文卿还在睡觉,听说他来了,急忙起身迎接。坐了很久,师召不见酒菜,于是对他说:“一杯酒几块肉足够了,不必劳烦丰盛摆设。”文卿愕然,回答说:“好。”进去告诉家人准备酒菜。不久浙江派人来,说主人久等,师召才醒悟说:“是你主人吗?我弄错了。”一笑而去。
陈清早上入朝,误把冠缨戴在背后,等到看到同僚垂下的冠缨,低头看下巴下而惊讶地说:“你们都有冠缨,而我唯独没有,为什么呢?”一人急忙拿着他的冠缨纠正说:“公自有冠缨,只是没有背后的眼睛罢了。”各位大臣大笑。
陈公音曾经从院中回家,对随从说:“今天拜访某官。”随从偶然没听见,拉着缰绳回到住处。师召以为到了某官家,登堂四周观看说:“境界完全像我家,为什么呢?”又看到墙上画说:“是我家的东西,怎么在这里?”不久家僮出来,他斥责说:“你怎么也来了?”家僮说:“这是我家。”师召才醒悟。(这一节与北齐刘仪同类似,起初怀疑是讹传,等到听到蔡林屋说,曾经看到吴匏翁讲述作为笑谈,才相信是真的师召事。)
陈太常音曾经考满,误入户部,看到缴纳税银的人,惊讶地说:“贿赂公行,到这里已经极点了。”
皇上钟爱兴王,有人为焦芳出主意说:“何不劝说昭德,劝皇上废太子,改立兴王,这样昭德无子而有子,兴王无国而有国。如此可以长保富贵,岂止免祸呢。”焦芳非常认为对,立即对昭德说,按照这话劝皇上。当时怀恩在司礼监,说:“这事只在怀恩。”私下召见怀恩,微微透露他的意思,怀恩摘下帽子叩头说:“奴才死也不敢听从,宁可陛下杀恩,不要让天下人杀恩。”伏地哭不起来,皇上不高兴而作罢。怀恩退下,闭门不出,诏令前往凤阳守陵。怀恩离去,轮到覃昌,说:“以怀太监的力量,尚且不能支撑,我能做什么?”忧愁不知如何是好。有人为他出主意说:“废储君必下诏,诏书必出内阁,不如谋划给阁老,让他们分担责任。”覃昌认为对。于是以皇上名义各赐金一箱,于是到阁下去说,万安不回答,轮到刘吉,也沉默。皇上又质问,覃昌无处容身,屡次想自杀。恰逢泰
山震,内台奏曰:‘泰山东岳,应在东朝,得喜乃解。’上曰:‘彼亦应天变乎?’曰:‘陛下犹上帝,东朝上帝之子也,何为无应?’上首肯,始为东宫选妃,不复言易储事矣。
译山发生地震,内台官员上奏说:“泰山东岳,应当在东宫得到喜庆之事才能化解。”皇上说:“他也顺应天象变化吗?”回答说:“陛下如同上帝,东宫是上帝的儿子,怎么会没有感应呢?”皇上点头同意,于是开始为东宫挑选妃嫔,不再谈论更换太子的事了。
凤翔之麟游有虎臣者,慷慨有节气,成化末,贡入太学。适闻万岁山架棕棚,以备登眺,臣上疏极谏,宪庙奇之。祭酒费訚不知也,惧其贾祸,乃会六堂,鸣鼓声罪,以银铛锁之以待。俄官校宣臣至左顺门,中官传温旨劳之曰:‘尔言是也,棕棚即拆卸矣。’命选,时吏部予臣七品正官,訚闻而大惭,臣名遂播天下。后知云南鹗嘉县,卒于官。(双槐岁抄)
焦芳为孝庙实录总裁官,笔削任意,尤恶江西人,一时先正名卿,无不肆丑诋,以快其私忿。所书多矫诬不根,往往授意所厚若段炅辈,使笔之,挟瑾威以钳众口。同官避祸,皆莫敢窜定一字。
焦芳寡学,阅章疏,不大了了,而日伺瑾所,颐授辄奉行。四方赂瑾者,首具三之一赂芳以转及瑾,亡不如愿。欲去增解额,斥翰林外补,日夜汲汲,修睚眦不少遗也。
叶淇与内阁徐溥同年最厚,溥以淇淮安人,盐商皆其亲识,因与淇言:‘商人赴边纳粮,价少而且远涉,在运司纳粮,价多而又易办。’淇遂奏准两淮运司盐课,于运司开中纳银,解太仓银库收贮,分送各边。盐价积至一百余万两,人以为利,而不知坏旧法也。盖洪、永以来,天下盐课,俱开中各边,上纳本色米豆,商人欲求盐利,预就边开垦,转运本色以待。故边方粟豆,无甚贵之时,而阡陌林木,交互森茂,胡马不得内侵。今废商人赴边报中之法,虽曰利多,而土地抛荒,米豆腾涌,盐政亦并大坏。二人误国之罪,不可胜诛矣。
巡抚江西都御史闵圭,以江西盗贼多京宦大家佃仆,遣人捕之,占不发,乃奏欲并及其主者谪戍边方,下所司。谢一夔与兵部侍郎尹直恐其家被罗织,汲汲欲沮圭奏,而所司不然,以为巡抚奏事,必有所见,宜从其言。但重治罗织者罪,自不敢犯。议入,上竟寝其奏不行,调圭于广西。执政有疑之者,一日言及,一夔曰:‘闵圭之谬,得吾李孜省密本才止,不然,几为吾乡人害。’自是人始知朝廷纷更颠倒,皆孜省之为也。故一夔升尚书之骤,力疾督永昌寺之役,清议大为鄙薄云。
翟銮二子应乡试,主试官来谒辞銮,銮为恫喝关节,咸唯唯,即取荐。会试亦如之,而复昂其对策,取上第。大学士嵩负上宠,日恚銮先之,乃嗾给事御史,使论劾銮等,上怒责銮自辩解,銮枝梧,又其语多引西苑直。上益怒,下诏称:‘翟氏子虽有轼、辙才,不得并进夺寒士路,并銮除名。’其主试少詹事江汝璧、中允秦鸣夏、赞善浦应麒,咸从坐矣。
中允郭希颜久废,欲钓奇取显位,上疏请建帝立储,世庙恚甚,命即其家斩之,传首四方。庚戌,虏阑入边,司业王同祖上书,请捐内帑数百万金,遗迤北荒外之虏,与中国夹攻之,凡再上。科臣谓非所宜言,紏止之。同祖益愤愤不自得,请上还宫改元,创新政,以整齐宇内。建帝与改元,皆上所恶闻,见之,亦欲置大辟,然希颜不免,同祖遇怒解,斥为民。人固有幸不幸也。
前南京刑部主事陆澄,始以议礼不合见摈,已大礼既定,澄不胜希用之念,乃自悔议礼之非,初为人所诖误。后质于师王守仁,而知张、桂诸贤之是。疏下吏部,尚书桂▯极言他时执政偏谬狥私,牵连百司,张罗伏机,更相倾构。故当时明智之士,明知其非,不敢明言以触时忌。澄乃修慝不隐,事过不欺,宜听自新,以风各司。于是诏复其官。以▯之邪谲,岂不知澄之反复,而顾为之嘘植,盖亦揣朝臣之附己者少,故曲召党援,令嚣嚣竞起,阴树赤帜。持衡之地,不宜存此心也。
惑溺
杨文贞子稷恶状已盈,王文端为文贞言之,遂请省墓,实欲制其子也。稷知,每驿递中,先置所亲誉稷贤。后扬言曰:‘人忌公功名之盛,故谤稷耳。’稷复迎于数百里外,毡帽油靴,朴讷循理,家中图书萧然。文贞遂疑文端妒己,还京即,出之吏部。
涂埈豪宕风发,饮酒百钟不醉,又爱近女,后庭多稚齿婑媠,艺文之暇则御之。后居官十五六年,大致皆然。或
译凤翔麟游县有个叫虎臣的人,慷慨激昂,有气节操守。成化末年,他作为贡生进入太学。恰逢听说万岁山搭建棕榈棚,以备登高眺望,虎臣上疏极力劝谏,宪宗皇帝认为他奇特不凡。祭酒费訚不知道这件事,害怕他招致祸患,于是召集六堂官员,击鼓宣布他的罪状,用银铛锁住他等待发落。不久,宦官校尉宣召虎臣到左顺门,宦官传达温和的旨意慰劳他说:“你的话是对的,棕榈棚即将拆除。”命令选拔任用,当时吏部授予虎臣七品正官,费訚听说后非常惭愧,虎臣的名声于是传遍天下。后来他担任云南鹗嘉县知县,死在任上。(出自《双槐岁抄》)
焦芳担任孝宗实录总裁官,删改史料任意妄为,尤其厌恶江西人,当时的先正名卿,没有不被他肆意丑化诋毁的,以此来满足他的私愤。所写的内容多矫饰诬蔑、没有根据,往往授意他所厚待的段炅等人,让他们执笔,挟持刘瑾的威势来钳制众人的口。同僚躲避祸患,都不敢改动一个字。
焦芳学问浅薄,阅览章奏疏文,并不十分明白,却每天窥伺刘瑾的住所,刘瑾颐指气使,他就立刻奉行。四方贿赂刘瑾的人,首先拿出三分之一的贿赂给焦芳,通过他转达给刘瑾,否则不能如愿。焦芳想要去除增加科举录取名额,排斥翰林官外放补职,日夜急切,修习睚眦之怨,一点也不遗漏。
叶淇与内阁大学士徐溥同年进士,交情最深厚,徐溥因为叶淇是淮安人,盐商都是他的亲信熟人,于是对叶淇说:“商人到边塞缴纳粮食,价格少而且路途遥远,在运司缴纳粮食,价格多而且容易办理。”叶淇于是上奏批准两淮运司盐课,在运司开中缴纳银两,解送太仓银库收贮,分送各边。盐价积累达到一百多万两,人们认为有利,却不知道破坏了旧法。大概从洪武、永乐以来,天下的盐课,都在各边开中,上缴本色米豆,商人想要谋求盐利,预先在边塞开垦,转运本色米豆等待。所以边方的粟豆,没有特别昂贵的时候,而田野林木,交互茂盛,胡人的马匹不能内侵。现在废除商人到边塞报中的办法,虽然说是利益多,但是土地抛荒,米豆价格暴涨,盐政也一并大坏。这两人误国的罪过,不可胜数地诛杀。
巡抚江西的都御史闵圭,因为江西盗贼多是京宦大家佃仆,派人捕捉他们,他们不出发,于是上奏想要连同他们的主人一起贬谪戍守边方,下达给有关部门。谢一夔与兵部侍郎尹直害怕他们的家族被罗织罪名,急切想要阻止闵圭的奏章,而有关部门不这样认为,认为巡抚上奏事情,一定有所见,应该听从他的话。只是重治罗织者的罪,自然不敢触犯。议论进入,皇上最终搁置他的奏章不施行,调闵圭到广西。执政中有怀疑这件事的,一天谈到,谢一夔说:“闵圭的错误,得到我的李孜省密本才停止,不然,几乎成为我们乡人的祸害。”从此人们才知道朝廷的纷乱更迭颠倒,都是李孜省所为。所以谢一夔升任尚书的迅速,带病督造永昌寺的工程,清议大为鄙薄。
翟銮两个儿子参加乡试,主试官来拜见告辞翟銮,翟銮恐吓他们关节,都唯唯诺诺,立即取中推荐。会试也这样,又抬高他们的对策,取中上等。大学士严嵩背负皇上的宠信,每天怨恨翟銮先于自己,于是唆使给事御史,让他们弹劾翟銮等人,皇上发怒责备翟銮自己辩解,翟銮支吾抵赖,又他的话多引用西苑直。皇上更加发怒,下诏说:“翟氏儿子虽然有苏轼、苏辙的才能,不得并进夺取寒士的路,连同翟銮除名。”他们的主试少詹事江汝璧、中允秦鸣夏、赞善浦应麒,都连坐受罚。
中允郭希颜长期被废置,想要钓取奇名获取显位,上疏请求建立皇帝立储,世宗皇帝非常愤怒,命令就在他的家里斩首,传首四方。庚戌年,虏寇闯入边塞,司业王同祖上书,请求捐出内帑数百万金,赠送给迤北荒外的虏寇,与中国夹攻他们,一共两次上奏。科臣认为不适宜这样说,纠举制止他。王同祖更加愤愤不平不得志,请求皇上还宫改元,创新政,以整齐宇内。建立皇帝与改元,都是皇上厌恶听到的,见到,也想要处以死刑,然而郭希颜不免,王同祖遇到怒气解除,贬斥为民。人本来有幸与不幸。
前南京刑部主事陆澄,起初因为议礼不合被排斥,后来大礼既定,陆澄不胜希望被任用的念头,于是自己后悔议礼的错误,起初被人诖误。后来质问老师王守仁,才知道张、桂诸贤是对的。疏文下达吏部,尚书桂〇极力陈述当时执政偏谬徇私,牵连百司,张罗伏机,互相倾轧构陷。所以当时明智之士,明知其非,不敢明言以触犯时忌。陆澄于是修慝不隐,事过不欺,应该听任他自新,以风示各司。于是下诏恢复他的官职。以桂〇的邪谲,岂不知道陆澄的反复,却为他嘘植,大概也是揣度朝臣依附自己的人少,所以曲意招揽党援,令嚣嚣竞起,阴树赤帜。持衡之地,不宜存此心也。
惑溺
杨文贞的儿子杨稷恶状已盈,王文端对杨文贞说,于是杨文贞请求省墓,实际想要控制他的儿子。杨稷知道,每次驿递中,先放置他所亲信的人赞誉杨稷贤良。后来扬言说:“人们嫉妒公功名之盛,所以诽谤杨稷罢了。”杨稷又在数百里外迎接,毡帽油靴,朴讷循理,家中图书萧然。杨文贞于是怀疑王文端嫉妒自己,回京即,出之吏部。
涂埈豪宕风发,饮酒百钟不醉,又爱近女,后庭多稚齿婑媠,艺文之暇则御之。后居官十五六年,大致皆然。或
云欲念损真,公疾则宜也,藉令不病,则不自废退,即病能勉晋坊局,则六七年间,亦可遂跻台鼎。卒以病废,病亦遂卒。
译云想要损害真,公生病是应当的。假使他不生病,就不会自我废弃退隐;即使生病也能勉强在晋王府任职,那么六七年间,也可以晋升到宰相之位。最终因病被废黜,也因病而死。
新建好聚敛,多姬妾。自诡知字学,语姜仲文曰:‘妇人口液名华池神水,吮而咽之,可不死,故活字乃千人口中水也。’一时传以为笑。
仇隙
历城尹公素不善尹直,礼侍缺,他有举荐,上不允,以直为之。翼日廷遇历城,举笏谢之,历城曰:‘公简在帝心者。’自此结怨尤深。
景泰间,用人多密访于少保于谦,时缺祭酒,翰林徐有贞向意补之,以门生杨宜为少保内姻,托为之请,至于再四,少保曲意从之,因中使言于上。一日退朝,宣少保至文华殿,辟左右,谕之曰:‘徐有贞虽有词华,然其存心奸邪,岂堪为祭酒?若从汝用之,将使后生秀才,皆被他教坏了心术。’少保无所对,惟叩头谢而已,退则汗出浃背。左右遥闻祭酒之说而未悉,有贞竟不得知,遂衔少保。至天顺元年正月十七日事,果诬以重罪。
焦芳为侍讲九年,当迁学士矣,时相善詹事彭华,而意薄芳也,迟之曰:‘芳亦学士乎?’芳恚,扬声谓:‘华与时相好,而尼我不迁,不迁,将剸刃长安道中。’华惧,不得已,谋于相,迁芳侍讲学士。
郑淡泉云:‘方逊志宠任时,荐西杨,西杨修实录,乃谤方叩头乞余生。西杨荐陈芳洲,芳洲嗾人讦西杨之子稷,竟死西市。芳洲令徐武功更名进用,武功竟置芳洲于铁岭。武功为石总兵画夺门之谋,石又置武功于金齿。近日永嘉、贵溪,亦颇类此。’
严相谓华亭公:‘吾生平为贵溪所狼籍,不可胜数,而最不堪者二事。其一,大宗伯时,贵溪为首揆,俱在直,欲置酒延贵溪者数矣,多不许,间许,至前一日而后辞,则所征集方物,红羊、貔狸、消熊、栈鹿之类,俱付之乌有。一日候出直,乃敢启齿。又,次揆诸城为从臾,则曰:“吾以某日赴,自阁出,即造公,不过家矣。”至日,诸城为先憩西朝房以俟,乃贵溪复过家,寝于它姬所,薄暮始至。就坐,进酒三勺,一汤,取略沾唇而已,忽傲然起,长揖,命舆,诸城亦不敢后。三人者,竟不交一言。’
译新建好搜刮聚敛,姬妾众多。他自诩精通文字学,对姜仲文说:“妇女口中的唾液名叫华池神水,吮吸并咽下它,可以长生不死,所以‘活’字就是由‘千’和‘口’组成的,意指千人口中的水。”当时人们传为笑谈。
仇隙
历城尹公一向不喜欢尹直,礼部侍郎职位空缺,有人举荐其他人,皇上不批准,任命尹直担任。第二天在朝廷相遇,历城举起笏板向尹直道谢,历城说:“您是皇上心中早已选定的人。”从此两人结下的怨恨尤其深重。
景泰年间,用人多秘密向少保于谦咨询,当时祭酒职位空缺,翰林徐有贞一向想补上这个职位,因为门生杨宜是少保的内亲,托付他代为请求,反复多次,少保勉强顺从他的意思,于是通过宦官向皇上禀报。一天退朝后,宣召少保到文华殿,屏退左右,告诉他说:“徐有贞虽然有辞藻才华,但他存心奸邪,怎能担任祭酒?如果听从你的意见任用他,将使后生的秀才们都被他教坏了心术。”少保无言以对,只是磕头谢恩罢了,退下后汗水湿透了背脊。左右的人远远听到关于祭酒的说法但不清楚详情,徐有贞竟然不知道,于是怨恨少保。到天顺元年正月十七日的事情发生,果然诬陷少保犯下重罪。
焦芳担任侍讲九年,应当升迁为学士了,当时与宰相交好的詹事彭华,却轻视焦芳,拖延说:“焦芳也能当学士吗?”焦芳愤怒,高声说:“彭华与宰相交好,却阻挠我不升迁,如果不升迁,我将在长安道上挥刀杀人。”彭华害怕,不得已,向宰相谋划,升迁焦芳为侍讲学士。
郑淡泉说:“方逊志受宠信任用时,推荐西杨,西杨编修实录,却诽谤方逊志磕头乞求余生。西杨推荐陈芳洲,陈芳洲唆使人揭发西杨的儿子陈稷,陈稷最终死在西市。陈芳洲让徐武功改名进用,徐武功最终把陈芳洲安置在铁岭。徐武功为石总兵谋划夺门之变,石总兵又把徐武功安置在金齿。近日永嘉、贵溪,也大致类似这样。”
严相对华亭公说:“我一生被贵溪糟蹋,不可胜数,而最不能忍受的有两件事。其一,我任大宗伯时,贵溪为首相,都在值宿,我想设酒宴邀请贵溪多次,大多不允许,偶尔允许,到前一天又推辞,那么所征集的各地特产,红羊、貔狸、消熊、栈鹿之类,都化为乌有。一天等到他出值宿,才敢开口。又,次相诸城从中怂恿,就说:‘我某日前往,从内阁出来,就拜访您,不过去我家了。’到了那天,诸城先到西朝房等候,结果贵溪又回家,睡在其他姬妾那里,傍晚才到。就座,进酒三勺,一道汤,稍微沾沾嘴唇而已,忽然傲慢地起身,长揖,命人抬轿,诸城也不敢落后。这三个人,竟然没有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