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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王文正笔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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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9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王文正笔录小説家▯一【杂事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王文正笔录一卷,宋王曽撰。曽字孝先,青州益都人。咸平五年乡贡,试礼部廷对皆第一。官至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封沂国公,諡文正。事迹具《宋史》本传。此乃所记朝廷旧闻,凡三十余条,皆太祖、太宗、真宗时事,其下及仁宗初者,仅一二条而已。曽练习掌故,所言多确凿有据,故李焘作《通鉴长编》,往往全采其文。如记李沆为相,王旦参知政事,羽书边奏无虚日,旦以为忧。沆谓他日天下宁晏,未必端拱无事。及北鄙和好,登封行庆,旦疲于賛导,始服李之深识云云。司马光《洓水纪闻》亦载其事,则谓和好既成而沆独忧之。李焘考异谓沆卒于景德元年七月至十二月,和议始成,光葢偶未及考,当以曽説为长。此▯皆为能得其实。惟景徳改元在其年正月,而曾于王继忠一条乃谓兵罢改元,亦未免有误。又继忠兵败降辽,不能死国,反为所任用,殊亏臣节,虽有启导和好之力,殊不足以自赎。曽乃以尽忠两国,许之褒贬,尤为失当矣。乾隆四十五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王文正笔録

  宋 王曾 撰

范鲁公质,早辅周室。及太祖受禅,不改其任。两朝翊戴,嘉谋伟量,时称明相。自云:「执政之地,生杀舒惨所系。茍不早夜兢畏,悉心精虑,败事覆餗,忧患毕至。」道有枉直,时有夷险,居其位者,今古为难。尝谓同列曰:「人能鼻吸三斗醇醋,即可为宰相矣。」

宣徽使旧亚枢使,位在枢宻副使、同知枢宻院事之上。咸平中,周莹拜宣徽使,有所畏避,因自陈愿居其下,先帝从之,遂为常制,自莹始也。

真宗皇帝天资仁孝,性尤谦慎。淳化中,册为皇太子。圣朝亲王班在宰相之下,至是升储,帝亦固让,遂仍旧贯。凡东宫故事,多所损益。至于官僚称殿下,立妃皆乞寝罢。太宗并嘉纳之,故荘穆皇妃讫太宗世,止为皇太子夫人。其兢业逊避如此。

王继忠性谨饬纯固有守,事真宗储邸,厯年最久,羣萃中为之冠首,众皆惮其严整。宫中事有所未便,常尽规谏,上毎为之敛容听纳,特加礼遇。及上嗣位,咸平中边鄙尚耸,与今侍中张耆同典禁兵,戍守镇定。会戎马大至,晨薄我军,亟命出兵为左右翼以御之,阵之西偏最为兵冲。继忠固请代耆西往,及我师败绩,继忠遂为契丹所获,因授以官爵,为其婚娶,大加委用。继忠亦悉心勤职,由是渐被亲任,乃从容进説曰:「窃观契丹与南朝为仇敌,毎嵗赋车籍马,国内骚然,未见其利。孰若驰一介寻旧盟,结好息民,休兵解甲,为彼此之计,无出此者。」国母春秋已髙,国主承袭巳嵗久,共忻纳之。咸平六年夏四月,普方守莫州,素与继忠同在东宫,乃命致书于普,请遣使至北境。时议和好,普具奏其事,朝廷弗之信,止令普答其书而已。是秋,继忠书复至,意甚切,令普答书,且曰:「俟彼先遣使至,即议修好。」冬,契丹举兵深入贝魏,边烽警急,上在澶渊,乃遣曹利用驰往,许以通聘。利用至魏,参知政事王公钦若镇天雄,留而不遣。及通徳清逺两军被围愈急,上令参政王公旦作手书以谕钦▯,始听其北去。契丹国母见利用大喜,曰:「何来之晩耶!」即日议定其事,遣使丁振偕来。朝廷又命李继昌报聘,于是兵罢,改元景徳,车驾还京。是举也,虽宸谋善断,亦继忠能揣敌情而启导之。自是生辰正日信使往还,皆赐继忠手诏器玩服带甚厚,仍通其家信,嵗以为常,至其身没乃止。继忠为人有诚信,北境甚重之,封河间王。彼土人士或称之曰:「古人尽忠止能忠于一主,今河间王南北欢好▯此,可谓尽忠于两国主。」然则继忠身防异国,不能即死,与夫无益而茍活者异矣。

旧制,文武羣臣由一命而上,自外至京,必先诣正衙见讫,乃得入见辞谢,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王文正笔录 小说家类第一【杂事之属】提要

【臣】等谨按:《王文正笔录》一卷,宋代王曾撰写。王曾字孝先,青州益都人。咸平五年乡试贡举,参加礼部考试和殿试都获得第一名。官至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封沂国公,谥号文正。其事迹详载于《宋史》本传。这是他所记录的朝廷旧闻,共三十多条,都是宋太祖、太宗、真宗时期的事情,其中涉及宋仁宗初年的,仅有一两条罢了。王曾熟悉典章制度,所言多有确凿依据,所以李焘撰写《通鉴长编》,往往全文采纳他的记载。例如记载李沆任宰相,王旦任参知政事,边境军情文书没有一天中断,王旦为此担忧。李沆说:“将来天下安宁,未必就能端坐无事。”等到北方边境达成和议,皇帝登封泰山举行庆典,王旦疲于赞礼引导,才开始佩服李沆的深识远见。司马光的《涑水纪闻》也记载了这件事,却说和议达成后李沆独自担忧。李焘在考异中说,李沆死于景德元年七月至十二月之间,和议才刚刚达成,司马光大概是偶然没有考证清楚,应当以王曾的说法为优。这些记载都能探求事实真相。只是景德改元在该年正月,而王曾在王继忠一条中却说停止战争后改元,也不免有错误。另外,王继忠兵败投降辽国,不能为国死节,反而被对方任用,严重亏损臣子的节操,虽然有促成和好的功劳,也远远不足以自我赎罪。王曾却以他尽忠两国为由,对他进行褒贬评价,尤为失当。乾隆四十五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王文正笔录

宋 王曾 撰

范质(范鲁公),早年辅佐后周朝廷。等到宋太祖接受禅让即位,没有改变他的职务。他辅佐两朝,嘉谋伟量,当时被称为明相。他自称:“执政的位置,关系到生杀予夺和百姓的安乐痛苦。如果不早晚兢兢业业、小心畏惧,尽心深思,就会败坏大事、颠覆政权,忧患就会全部到来。”道路有弯曲与笔直,时势有平坦与险恶,身居其位的人,从古至今都很难胜任。他曾对同僚说:“人能鼻吸三斗纯醋,就可以当宰相了。”

宣徽使的旧制地位仅次于枢密使,位在枢密副使、同知枢密院事之上。咸平年间,周莹被任命为宣徽使,有所畏惧避嫌,因此自己陈述愿意位居其下,先帝听从了他,于是成为常制,从周莹开始。

真宗皇帝天性仁孝,性格尤其谦逊谨慎。淳化年间,被册立为皇太子。本朝亲王班列在宰相之下,至此升为储君,皇帝也坚决推让,于是仍按旧例。凡是东宫的旧制,多有增减。至于官僚称呼殿下,立妃都请求取消。太宗都嘉许采纳,所以庄穆皇妃直到太宗去世,只称为皇太子夫人。他就是这样兢兢业业、谦逊避位。

王继忠性格谨慎严谨、纯正固守,侍奉真宗在东宫时,年限最长,在众侍从中位居首列,众人都畏惧他的严肃整肃。宫中事情有不妥当的,他常尽力规劝,皇上每次都收敛神色听取采纳,特别给予礼遇。等到皇上即位,咸平年间边境尚且惊扰,他与现在的侍中张耆共同统领禁军,戍守镇定。恰逢敌军大举到来,清晨逼近我军,急忙命令出兵作为左右翼来抵御,阵地的西面最为兵锋所冲。王继忠坚决请求代替张耆向西前往,等到我军战败,王继忠于是被契丹俘获,因此授予他官爵,为他娶妻,大力委以重任。王继忠也尽心勤勉职务,因此逐渐被亲近信任,于是从容进言说:“我私下观察契丹与南朝结为仇敌,每年征发车辆、登记马匹,国内骚动不安,没有看到利益。哪里比得上派遣一个使者寻找旧盟,结好让百姓休养生息,休兵解甲,为彼此打算,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国母年纪已高,国主继承皇位已多年,都欢喜采纳。咸平六年夏四月,普方镇守莫州,向来与王继忠同在东宫,于是命令他送信给普方,请求派遣使者到北境。当时商议和好,普方详细奏报此事,朝廷不相信,只命令普方回复他的信罢了。这年秋天,王继忠的信再次到来,意思非常恳切,命令普方回信,并且说:“等他们先派遣使者到来,就商议修好。”冬天,契丹发兵深入贝州、魏州,边境烽火警报紧急,皇上在澶渊,于是派遣曹利用急速前往,答应通使聘问。曹利用到达魏州,参知政事王钦若镇守天雄,扣留他不让他走。等到通德、清远两军被围困更加紧急,皇上命令参政王旦写手书来晓谕王钦若,才听任他向北离去。契丹国母见到曹利用非常高兴,说:“为什么来得这么晚!”当天就议定了此事,派遣使者丁振一同前来。朝廷又命令李继昌回访聘问,于是停止战争,改元景德,车驾返回京城。这次行动,虽然是因为皇上的英明谋略和善于决断,也是王继忠能揣测敌情并启发引导的结果。从此以后,生辰和正日的信使往来,都赐给王继忠手诏、器物玩好、服饰带钩等非常丰厚,仍然互通家信,每年如此,直到他去世才停止。王继忠为人有诚信,北境很看重他,封为河间王。当地人士有时称赞他说:“古人尽忠只能忠于一个君主,现在河间王使南北和好,可以说尽忠于两国君主。”然而王继忠身陷异国,不能立即死节,与那些无益而苟且偷生的人不同。

旧制,文武群臣从一命官以上,从外地到京城,必须先到正衙拜见完毕,然后才能入宫拜见辞谢,

亦如之。太祖皇帝御极之初,亲总庶务,常驿召一边臣入对,▯授以方畧。讶其到阙巳数日而未见,左右或奏以未过正衙。太祖意不平之,乃令自今皆先入见辞谢毕,方得诣正衙,遂为定制。

译也照此办理。太祖皇帝刚即位时,亲自处理各种政务,曾经通过驿马紧急召见一位边疆大臣入宫应对,并授予他方略。太祖惊讶于他到达京城已经几天了却还没有面见自己,身边的人有人上奏说是因为还没有经过正衙。太祖心中对此感到不平,于是命令从今以后,所有官员都必须先入宫面见辞谢完毕,然后才能前往正衙,这便成为了固定的制度。

王劒儿名彦升,以善击劒得事太祖,潜跃中▯于帐下。显徳末,帝为六军推戴,还憇府第,召宰相至,谕以拥逼之状。范质等未及对,彦升率尔于后按劒叱之,质等惶惧降堦,定君臣之礼。帝以彦升麄犷,仓卒终抑而弗用。后稍迁使领,为京城北偏巡检。因夜抵旧相王溥私第,莫之测。及延见,置酒与语,殆至酣酗,意若恐迫,乃遗以白金千两而去。帝寖知其事,遂黜罢之。

景徳中,初契丹通好,首命故给事中孙公仅奉使而往。洎至彼国,属修聘之始,迎劳饔饩颁给之礼,殊未详僃。北人馆待优异,务在丰腆,无数然事或过差,仅必抑而罢之。自余皆为随事损益,俾丰腆中度而后已。迄今信使往复,不改其制。故奉使邻境,由仅为始。时得礼制,内侍都知阎承翰质直强干。景徳初,契丹方睦于我,聘使往来,凡百供馈赐与程式未定,俾承翰专掌其事。执政间有欲以汉衣冠赐彼来使者,承翰以为不可,曰:“南北异宜,请各从其土俗而已。”上以承翰所议为定。太尉王公旦祥符中在中书,圣眷特厚,尝因便坐奏事,上语及一省郎姓名,旦曰:“斯人行履才干俱有可采,今方典郡,宜与甄擢。”公及同列亦皆素知其为人,因共相荐之。自是屡加叹赏,即令记录,俾俟归朝日亟命转运使徐更别议陞陟。既而代还至阙,上复先省记之。防外计阙官,即与同列拟定名式,约以次日奏补。及晚归私第,斯人投刺来谒,公方议委使辞而不见。诘朝入对,具道本末,请授以转漕之任。上黙然不许。公退而叹骇,惕息累日,乃知昨暮造请虽不之见,已宻为伺察者所纠。而此人讫真宗世不能用。公不欲指其名,而毎戒同列以私谒之嫌,当须谨避,庶几免于悔吝。

国初方隅未一,京师储廪仰给,唯京西、京东数路而已。河渠转漕,最为急务。京东自潍、宻以西州郡租赋,悉输沿河诸仓,以备上供。清河起青、淄,合东阿,厯齐、郓,涉梁山泺,济州入五丈河,达汴都。嵗漕百余万石。所谓清河,即济水也。而五丈河常苦于浅,毎春初农隙,调发众夫,大兴力役,以是开濬,始得舟楫通利,无所壅遏。太祖皇帝素知其事,尤所属意。至嵗中兴役之际,必舆驾亲临督课,率以为常。先是春夫不给口食,古之制也。上恻其劳苦,特令一夫日给米二升,天下诸处役夫亦如之。迄今遂为永式。

弥徳超起自冗列为诸司使,雍熙中,因奏事称旨,骤加委遇。时侍中曹公彬勲望特隆,徳超隂以计中伤,诬其不轨。太宗疑之,拜徳超枢宻副使。不数月,属赵公普再秉钧轴,因为辨雪,保证事状明白,上乃大悟,即时窜逐徳超,而待彬如初。自是数日,上颇不怿,从容谓普等曰:“朕以听断不明,几悮大事,夙夜循省内愧于心。”普对曰:“陛下知徳超才干而任用之,察曹彬无罪而昭雪之,有劳者进,有罪者诛,物无遁情,事至立断,此所以彰陛下之圣明也。虽尧舜何以过是哉?”上于是释然曰:“善。”太平兴国中,朝士祖吉厯典方郡,奸赃事觉,下狱案劾,欵占未见。时郊祀▯近,太宗怒其贪墨,遣中使谕一旨于执政曰:“祖吉特俾郊赦不宥。”明日,宰相赵普奏曰:“败官扺罪,合正刑辟。然而国家卜郊肆▯,所以对越天地,告于神明,而吉本何人,亦安足以隳陛下赦令哉?”上善其对而止。

太祖皇帝削平僣伪诸国,収其帑藏金帛之积,归于京师,贮之别库,号曰封桩库。凡嵗终国用羡赢之数,皆入焉。尝宻谕近臣曰:「石晋茍利于己,割幽燕郡县以赂契丹,使一方之民独限外境,朕甚悯之。欲俟斯库所蓄满三五百万,当议遣使谋于彼国土地民庶,倘肯归之于我,则此之金帛悉令赍往,以为赎直。如曰不然,朕特散滞财,募勇士,俾圗攻取,以决胜负耳。」防太祖上僊,其事亦寝。太宗改为右藏库,今为内藏库。

周朝驸马都尉张永徳轻财好施,喜延接方士。尝遇一异人,言及时事,且曰:“天下▯太平,真主已出。”永徳曰:“其谁乎?”答曰:“天意所造,安能识诸

译王剑儿名彦升,因为擅长击剑而得以侍奉太祖,在潜跃中担任帐下亲信。显德末年,皇帝被六军推戴拥立,回府邸休息时,召宰相到来,将拥立逼迫的情况告知他们。范质等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彦升突然从后面按剑呵斥他们,范质等人惶恐害怕地走下台阶,确定了君臣之礼。皇帝因为彦升粗鲁强悍,在仓促之间最终压制而没有任用他。后来彦升逐渐升迁为使领,担任京城北部的巡检。他趁夜来到旧相王溥的私宅,没有人能猜透他的意图。等到王溥接见他,摆酒与他交谈,几乎喝到酣醉,神情好像有所恐吓逼迫,于是赠送给他一千两白金后离去。皇帝渐渐知道了这件事,于是罢免了他。

景德年间,起初契丹与宋朝通好,首先任命已故给事中孙公仅奉命出使前往。等到他到达契丹,正值修聘之初,迎接慰劳、饮食供给等礼仪,特别没有详细完备。北方人馆舍接待优厚,务求丰盛丰厚,但事情有时过分,孙仅必定抑制并停止。其余各项都根据具体情况增减,使得丰盛适度才停止。直到如今信使往来,不改变这个制度。所以出使邻国,从孙仅开始。当时懂得礼制,内侍都知阎承翰质朴正直、刚强干练。景德初年,契丹正与我国和睦,聘使往来,各种供应馈赠赐予的程式没有确定,让阎承翰专门掌管这件事。执政大臣中间有想要把汉人衣冠赐给契丹来使的,阎承翰认为不可以,说:“南北适宜不同,请各自遵循本地的风俗罢了。”皇上以阎承翰的议论为定。太尉王公旦在祥符年间在中书省任职,皇上的眷顾特别深厚,曾经趁着便坐奏事,皇上谈到一省郎的姓名,王旦说:“这个人行事才干都有可取之处,现在正掌管郡县,应该给予选拔提拔。”王公以及同僚也都向来了解他的为人,于是共同推荐他。从此屡次加以赞叹赏识,立即命令记录,让他等待回朝时立刻命令转运使徐更另外商议升迁降黜。不久他代职回朝到京城,皇上又先省记着他。恰逢外计缺官,就与同僚拟定名册,约定第二天奏请补任。等到晚上回到私宅,这个人投帖来拜见,王公正商议委派使者推辞不见。第二天早上入朝应对,详细陈述本末,请求授予他转运漕运的职务。皇上沉默不答应。王公退朝后叹息惊骇,提心吊胆好几天,才知道昨天傍晚去拜见虽然不见,已经被暗中监视的人纠举。而这个人直到真宗朝都不能被任用。王公不愿意指出他的名字,但每次告诫同僚以私下拜见的嫌疑,应当谨慎避免,希望免于悔恨。

建国初期四方尚未统一,京师的储备仰给,只有京西、京东几路而已。河渠转运漕运,最为紧急的事务。京东自潍、密以西的州郡租赋,全部输送到沿河各仓,以备上供。清河起于青、淄,汇合东阿,经过齐、郓,穿越梁山泺,在济州进入五丈河,到达汴都。每年漕运一百多万石。所说的清河,就是济水。而五丈河常苦于水浅,每年春初农闲时,调发众夫,大兴劳役,以此来开浚,才开始使得舟楫通利,没有阻塞。太祖皇帝向来知道这件事,特别属意。到每年中兴役之际,必定亲自临视督促,一向以此为常。先前春夫不给口粮,是古制的规定。皇上怜悯他们的劳苦,特别命令一个夫每天给米二升,天下各处役夫也如此。直到如今遂成为永久制度。

弥德超从冗官升为诸司使,雍熙年间,因为奏事符合旨意,骤然加以委任优待。当时侍中曹公彬功勋声望特别隆盛,弥德超暗中用计中伤,诬陷他不轨。太宗怀疑他,任命弥德超为枢密副使。不到几个月,恰逢赵公普再次执掌枢机,于是为他辩白洗雪,保证事情真相明白,皇上才大悟,立即放逐弥德超,而对待曹彬像当初一样。从此几天,皇上颇不高兴,从容对赵普等人说:“我因为听断不明,几乎误了大事,日夜反省内心惭愧。”赵普回答说:“陛下知道弥德超才干而任用他,察知曹彬无罪而昭雪他,有功劳的进用,有罪过的诛杀,事物没有隐藏的情状,事情到来立即决断,这就是彰显陛下圣明的原因。即使是尧舜怎么能超过这个呢?”皇上于是释然说:“好。”太平兴国年间,朝士祖吉历任地方郡守,奸赃事情发觉,下狱审问,供词未见。当时郊祀临近,太宗怒其贪墨,派遣中使传达一旨给执政大臣说:“祖吉特别使得郊赦不宽恕。”第二天,宰相赵普奏道:“败坏官职抵罪,合乎正刑。然而国家卜郊肆,所以对越天地,告于神明,而祖吉本来什么人,也怎么能毁坏陛下赦令呢?”皇上认为他的回答好而停止。

太祖皇帝削平僭伪诸国,收取他们的库藏金帛之积,归于京师,贮存在别库,号称封桩库。凡是年终国用盈余的数目,都进入这里。曾经密谕近臣说:“石晋苟利于己,割幽燕郡县以贿赂契丹,使得一方之民独限外境,我很怜悯。想要等到这个库所蓄满三五百万,应当商议派遣使者谋于彼国土地民庶,倘若肯归之于我,则这些金帛全部令赍往,作为赎直。如果说不然,我特别散滞财,募勇士,使得图攻取,以决胜负罢了。”恰逢太祖上仙,这件事也停止。太宗改为右藏库,现在为内藏库。

周朝驸马都尉张永德轻财好施,喜欢延接方士。曾经遇到一个异人,谈论时事,并且说:“天下太平,真主已出。”永德说:“是谁呢?”回答说:“天意所造,怎么能识得

?然而有一事,庶几可验。公或覩紫黒色属猪人,善战果于杀伐者,善待之。”永徳尝隂自求访,及太祖皇帝勲位渐隆,永徳因潜识帝之英表,问其嵗在亥。永徳叹骇其事,倾自亲附,相得甚懽。凡巳之所玩好资用,子女玉帛,必先恣帝择取,有余乃以自奉。至国初,以旧恩体貌富贵,与佐命勲戚同等,终太祖世莫能替焉。

译然而有一件事,或许可以验证。您如果遇见紫黑色、属猪的人,善于作战且果敢于杀戮的,请善待他。”永德曾经暗中自行寻访,等到太祖皇帝功勋地位逐渐显赫,永德因此暗中识别出皇帝英武的仪表,询问他的生肖属猪。永德对这件事感叹惊骇,倾心亲自依附,彼此相处非常欢洽。凡是永德所玩赏喜爱、日常使用的物品,以及子女、美玉、丝帛,必定先让皇帝随意挑选,有剩余才用来供养自己。到了建国之初,凭借旧日的恩情,受到礼遇而富贵,与辅佐创业的功臣皇亲同等,直到太祖去世,也没有人能取代他的地位。

太祖皇帝与永徳洎当时宿▯数人同从周世宗征淮南,战于夀春,获一军校,欲全活之,而▯疮已重,且自言素有瘫风病,请就戮。及斩之,因令部曲视其病患之状。既而覩其臓腑及肉色,自上至下,左则皆青,右则无他异,中心如线直分之,不杂毫髪焉。

旧制,宰相早朝上殿,命坐。有军国大事,则议之。常从容赐茶而退。自余号令、除拜、刑赏、废置,事无巨细,并熟状拟定,进入。上于禁中亲览,批纸尾用御寳可其奏,谓之印画,降出奉行而已。由唐室厯五代不改其制,抑古所谓「坐而论道者欤」?国初,范鲁公质、王宫师溥、魏相仁溥在相位,上虽倾心眷倚,而质等自以前朝相,且惮太祖英睿,具劄子面取进止。朝退各疏其事,所得圣旨,臣等同署字以志之。如此则尽禀承之方,免误之失。帝从之。自是奏御寖多,或至旰昃,啜茶之礼寻废,固弗暇于坐论矣。于今遂为定式,自鲁公始也。

文武陞朝官,遇郊祀展礼诸大朝防,并朝服;常朝起居,并公服。今百执事由长趋而止。毎嵗诞节、端午、初冬,各赐时服有差。内公服旧制,虽冬赐亦止单制。至太祖皇帝在位,讶其方冬而赐单衣,诘诸有司,对以遵用已久。盖前之阙典,上于是特命改制。今公卿大夫之有夹公服,自此始也。

旧制,国忌迭命宰相参知政事一员,率文武常参官赴佛寺行香,内职不预焉。景徳中,同枢宻院事王公钦若、陈公尧▯率内职同赴,乃听。自今大忌,枢宻使、内职、学士、内诸司使、军职下洎列校同为一班,先诣西上阁门进名奉慰;宰相、参知政事、文武百官为一班,次诣閤门进名奉慰讫,退齐赴佛寺行香。小忌则否。大中祥符九年秋,稼▯登,郡县颇云蝗虫为灾。一日,真宗皇帝坐便殿閤中,御晚饍,左右声言飞蝗且至,上起至轩,仰视则连云翳日,莫见其际。帝黙然坐,意甚不安,命彻匕筯,自是遂不豫。

太祖皇帝以神武定天下,儒学之士初未甚进用。及卜郊,肆▯僃法驾,乘大辂,翰林学士卢多逊摄太仆卿,升辂执绥,且僃顾问。上因叹仪物之盛,询政理之要,多逊占对详敏,动皆称防。他日上谓左右曰:「作宰相须用儒者。」卢后果大用,盖兆于此。

干兴初,先帝遗制,皇太后权及军国重事,其听断仪式久而未定。宰相丁公谓欲每议大政,则皇太后坐后殿朝执政;朔望则皇帝坐前殿朝羣臣。其余庶务,独令入内押班雷允恭禁中附奏,传命于中书机宻院平决之。众皆以为不可。时上下隔絶,中外惴恐。俄而擅移山陵皇堂,事觉,丁遂罢去。始采用东汉故事,上在左,母后在右【出蔡邕独防】同殿垂帘。坐中书宻院而下,以次奏事如仪。自是羣情乃安,迄明道末,自是不改其制。

太祖创业,在位厯年,石守信、王审琦等犹分其禁兵如故。相国赵普屡以为言,上力保庇之。普又宻启,请授以他任,于是不得已,召守信等曲宴道旧,相乐,因谕之曰:「朕与公等昔常比肩,义同骨肉,岂有他哉?而言事者进説不已,今莫若自择善地,各守外藩,勿议除替。赋租之入,足以自奉,优游卒嵗,不亦乐乎?朕后宫中有诸女,当约婚,以示无间,庶几异日无累公等。」守信等咸顿首称谢,由是髙、石、王、魏之族俱▯选尚,寻各归镇,几二十年,贵盛赫奕,始终如一。前称光武能保全功臣,不是过也。咸平、景徳中,文靖李公沆在相位,王公旦任参知政事时,西北二方犹梗,羽书边奏,盖无虚日。毎延英画诰,王命急宣,或至旰昃,弗遑暇食。王公叹曰:「安得企见太平,吾辈优游暇食矣!」李答曰:「国家强敌外患,适足为警惧。异日天下宁晏,人臣率职,亦未必髙拱无事,君奚念哉?」及北鄙和好,西邻欵附,于是朝陵展礼,登封行庆,寖寻钜典,无所不讲。属公既衰且病,疲于賛导,始服李之深识。

文靖李公沆布衣时,先正端焕知舒州,属因事涉江,公实侍行。俄而风涛暴作,几覆没。有大校王,其姓善人伦,遽白曰:「此有真相,孰敢为害?何

译太祖皇帝与永德以及当时的几位老臣一同跟随周世宗征讨淮南,在寿春作战,俘获了一名军校,太祖想保全他的性命,但那人创伤已经严重,而且自己说向来患有瘫痪风疾,请求处死。等到将他斩首后,便命令部下查看他病患的状况。不久看到他的脏腑和肉色,从上到下,左边都是青色,右边没有别的异常,中间像一条线笔直地分开,毫不混杂。

旧制,宰相早朝上殿,皇帝赐坐。如果有军国大事,就进行商议。通常从容地赐茶后便退下。其余的号令、任免、刑罚赏赐、废黜安置,事情无论大小,都详细拟好文书,呈进宫中。皇上在禁中亲自阅览,在纸尾批写并用御宝批准他的奏章,称为“印画”,然后下发执行罢了。从唐朝历经五代没有改变这个制度,这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坐而论道”吧?建国之初,范质、王溥、魏仁溥在宰相之位,皇上虽然倾心信任倚重他们,但范质等人自认为是前朝的宰相,而且畏惧太祖的英明睿智,便写札子当面请示决断。朝会退下后各自分条陈述事情,所得到的圣旨,臣下们一同署名以作记录。这样做就尽了禀承旨意的方策,避免了失误的过失。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从此奏章逐渐增多,有时直到傍晚,赐茶之礼随即废除,确实没有闲暇坐而论道了。到现在这便成为固定的制度,是从范质开始的。

文武升朝官,遇到郊祀行礼等各种大朝会,都穿朝服;日常朝见请安,都穿公服。现在百官由快步走到停止。每年诞辰节、端午节、初冬,各赐当时服饰有差别。内公服旧制,即使是冬天赐的也仅是单衣。到太祖皇帝在位时,惊讶于正当冬天却赐单衣,责问有关部门,回答说遵循使用已久。这大概是前朝的缺漏典制,皇上于是特别命令改制。现在公卿大夫有夹层的公服,是从这时开始的。

旧制,国忌日轮流命令宰相或参知政事一人,率领文武常参官前往佛寺行香,内职不参与。景德年间,同枢密院事王钦若、陈尧叟率领内职一同前往,才被允许。从今以后大忌日,枢密使、内职、学士、内诸司使、军职下至列校同为一班,先到西上阁门进名奉慰;宰相、参知政事、文武百官为一班,随后到阁门进名奉慰完毕,退下整齐前往佛寺行香。小忌日则不这样。大中祥符九年秋天,庄稼丰收,郡县颇有蝗虫为灾的说法。一天,真宗皇帝坐在便殿阁中,享用晚饭,左右禀报飞蝗即将到达,皇上起身到轩前,仰视只见蝗虫遮天蔽日,看不见边际。皇帝默然坐下,心里非常不安,命令撤去餐具,从此便身体不适。

太祖皇帝以神武平定天下,儒学之士起初并未被大量进用。等到占卜郊祀,完备法驾,乘坐大辂,翰林学士卢多逊代理太仆卿,登上辂车执绥,并且备顾问。皇上因此感叹仪物的盛大,询问政理的要领,卢多逊应对详细敏捷,举动都符合法度。后来皇上对左右说:“做宰相必须用儒者。”卢多逊后来果然被大用,征兆就在这里。

乾兴初年,先帝遗制,皇太后权理军国重事,其听断仪式久而未定。宰相丁谓想每次商议大政,就让皇太后坐在后殿朝见执政;朔望则皇帝坐在前殿朝见群臣。其余庶务,只让入内押班雷允恭在禁中附奏,传命于中书枢密院平决。众人都认为不可。当时上下隔绝,中外惶恐。不久擅自迁移山陵皇堂,事情败露,丁谓于是被罢免。开始采用东汉故事,皇上在左,母后在右,同殿垂帘。中书枢密院以下,依次奏事如仪。从此群情才安定,直到明道末年,从此不再改变这个制度。

太祖创业,在位历年,石守信、王审琦等仍然分掌禁兵如故。相国赵普屡次为此进言,皇上极力庇护他们。赵普又密启,请求授予他们其他职务,于是不得已,召石守信等设宴叙旧,互相欢乐,趁机晓谕他们说:“朕与你们昔日常并肩,义同骨肉,难道有别的吗?而进言的人进说不停,现在不如各自选择好的地方,各守外藩,不要议论除替。赋税租入,足以自奉,优游度日,不快乐吗?朕后宫中有诸女,当约婚,以示无间,希望日后不连累你们。”石守信等都叩头称谢,由此高、石、王、魏之族都入选尚主,不久各自归镇,将近二十年,贵盛赫奕,始终如一。前人称光武能保全功臣,不超过这个。咸平、景德年间,文靖李沆在相位,王旦任参知政事时,西北二方仍然梗阻,羽书边奏,几乎没有空日。每次延英画诰,王命急宣,有时直到傍晚,来不及吃饭。王旦感叹说:“怎能企盼见到太平,我们这些人优游暇食呢!”李沆回答说:“国家强敌外患,正足以作为警惧。异日天下宁晏,人臣率职,也未必高拱无事,您何必挂念呢?”等到北鄙和好,西邻款附,于是朝陵展礼,登封行庆,逐渐举行大典,无所不讲。适逢王旦既衰且病,疲于赞导,才开始佩服李沆的深识。

文靖李沆布衣时,先正端焕知舒州,适逢因事涉江,李沆实际侍行。不久风涛暴作,几乎覆没。有大校王,其姓善人伦,急忙禀报说:“这里有真相,谁敢为害?何

惧之有!」是日果利涉无虞,众皆神其事。及公之贵,王校尚存焉。

译害怕它会有危险!」当天果然顺利渡河而没有灾祸,众人都认为这件事很神奇。等到您显贵之后,那位王校尉还健在。

建隆中,兴师伐蜀,王全斌、曹彬等为帅,沈伦总随军转漕,安抚实同谋议。将行,上宻戒谕曰:“平蜀之日,府库聚积,管籥自主之赏,军用度外,诸将求取,皆勿与。”及王师克防,全斌辈皆以赏薄为名,诣伦致请,伦尽以管籥与之。及还,或告全斌而下率多▯匿寳货金帛,各行降黜,独伦及彬无所染,上深加叹,因责伦不遵前戒,纵成其过。伦对曰:“全蜀已平,金帛固无足惜,且勿与则志不满,情不安,或至生患,是以与之。”

侍中曹公彬为枢宻使,向公敏中为副使。当是时,契丹侵塞,继迁叛命,毎军书至上,必亟召枢臣计议。彬则曰:“敌至当速发兵诛讨,斩决而已,止用强弩若干,步骑▯干足矣。”敏中徐曰:“某所储廪未僃,或涂迃逺,或出兵非其时,当施方畧制之。”纎悉措置,多从敏中所议。上或谓将帅难其人,彬必恳激而言:“臣请自効,更无他説。”敏中常私怪之。及彬之子玮亦有将材,累厯边任,威名甚着,晚自枢贰出殿西鄙,临事整众,酷▯其先君,复果于战斗,而未尝以安民柔逺为意,岂将帅之体固当若是邪?左右史所以记言动也。然而王者之宻画切问,弼臣之佥谐献纳,外廷分职,莫克与闻,则中书有时政记得以详述焉。近制参知政事二员,共掌其任。复有羣司上殿奏事,或亲奉徳音,或特出宸断,可以训俗示后者,终录送中书,亦同编纂。写讫奏御,宣付史馆。景徳祥符中,知枢宻院事王公钦若、陈公尧叟请自今枢宻院所覩嘉言美徳,更不录送中书,愿别为时政记,从之。

  驸马都尉髙怀以节制领睢阳嵗久性颇奢靡而洞晓音律故声伎之妙冠于当时法部中精絶者殆不过之宋城南抵汴渠五里有东西二桥舟车交防民居繁伙倡优杂戸厥▯亦众然率多鄙俚为髙之伶人所轻诮毎宴饮乐作必効其朴野之态以为戏玩谓之河市乐迄今俳优常有此戏

宰相丁公谓在中书,暇日语同僚曰:「西汉髙祖何如主?」或曰:「奋布衣取天下,观其创业垂统,规模宏逺,实英雄主也。」丁曰:「何英雄之有?张良导之左,则左;陈平劝之右,则右。及项羽既死,海内无主,天下自归之,盖随流委顺,与物无竞,一田舍翁耳。」又尝言:「古今所谓忠臣孝子,皆不足信,乃史笔缘饰,欲为后代美谈者也。」此虽仅乎戏,抑斯言之玷。

尚书左丞陈公恕,峭▯自公,性靡阿顺,总领计司,多厯年所,毎便坐奏事,太宗皇帝或未深察,必形诮让,公敛裾踧踖,退至殿壁,负墙而立,若无所容,俟上意稍解,复进慤执前奏,终不改易,或至三四,上察其忠亮,多从其议,当时以言称者,公为之首

汴渠▯分洪河,自唐迄今,皆以为莫大之利。然迹其事实,抑有深害,何哉?凡梁宋之地,畎浍之利,凑流此渠,以成其大。至隋炀将幸江都,遂析黄河之流,筑左右隄三百余里,旧所凑水,悉为横絶,散漫无所,故宋亳之地,遂成沮洳卑隰。且昔之安流,今乃湍▯,覆舟之患,十有二三。昔之漕运,冬夏无限,今则春开秋开,嵗中漕运止得半载。昔之泝沿,两无艰阻,今则逆流而上,乃重载而行,其为难也甚矣。沿流而下,即虚舟而往,其为利也背矣。矧自天子建都,而汴水贯都东下,毎嵗霖澍决溢为虑。由斯观之,其利安在?然厯世浸逺,讵可卒圗?异日明哲之士,开悟积惑,言复曩迹,始信兹言之不谬。

沈伦以明经事太祖,潜跃中伐蜀,凯旋,奏事称防,遂有意于大用。其后命伦为相,赵普执奏以为不可,上曰:“如伦者,忠孝谨饬,虽守散钱亦可。”普无以对。翌日,制下太常博士李戡,素有文称,祥符末守夀春驿,奏时务,深称上防。宣谕执政曰:“若斯人尚未进用,不为不遗贤也。”驿召归阙,比至上,屡叹以为见晚。执政将以言动之职俾近清光,及引对之际,上虚怀前席,以俟其啓沃,而戡语不及他,首以【阙】牙为先。帝黙然,翌日谕之执政曰:“以斯材而负斯职,知人固未易也。”

太祖尝遣曹彬下江南,许以平定之日授之

译建隆年间,朝廷出兵讨伐后蜀,任命王全斌、曹彬等人为统帅,沈伦总管随军的粮草转运,安抚事宜也等同于参与谋划。即将出发时,皇帝秘密告诫他说:“平定蜀地之后,府库中积聚的财物,钥匙由你掌管,赏赐和军用开支都要在预算之内,各位将领如果索取财物,都不要给他们。”等到官军攻克蜀地,王全斌等人以赏赐微薄为借口,到沈伦那里请求财物,沈伦把管库的钥匙都给了他们。等到班师回朝,有人告发王全斌等人大多隐匿宝物、金帛,这些人各自被降职或罢免,只有沈伦和曹彬没有沾染这些毛病,皇帝深深感叹,因此责备沈伦不遵守之前的告诫,放纵他们犯下过错。沈伦回答说:“整个蜀地已经平定,金帛本来不值得吝惜,况且如果不给他们,他们心中不满,情绪不安,或许会生出祸患,所以给了他们。”

侍中曹公彬担任枢密使,向公敏中担任副使。当时,契丹侵犯边境,李继迁背叛朝廷,每当军情文书送到,皇帝必定急忙召见枢密院大臣商议。曹彬说:“敌人到来应当迅速发兵讨伐,斩首决断罢了,只需要强弩若干,步兵骑兵若干就足够了。”向敏中缓缓说道:“我所储备的粮草尚未完备,或者路途遥远,或者出兵时机不对,应当施展方略来制约敌人。”细致周密的安排,大多采纳向敏中的意见。皇帝有时说将领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曹彬必定恳切激昂地说:“臣请求亲自效力,没有别的说法。”向敏中常常私下对此感到奇怪。等到曹彬的儿子曹玮也展现出将帅之才,多次担任边境职务,威名显著,晚年从枢密副使出任西部边境的统帅,临事整顿军队,酷似他的父亲,而且在战斗中果断勇猛,却从未把安抚百姓、怀柔远方作为心意,难道将帅的体统本来就应该这样吗?左右史负责记录皇帝的言行。然而,帝王秘密的谋划和切要的询问,辅政大臣的协调与进献,外朝分职官员,不能参与听闻,那么中书省有时政记可以详细记载。近来的制度是参知政事两人,共同掌管这项任务。又有各主管部门上殿奏事,或者亲自奉行皇帝的德音,或者特别出自皇帝的决断,可以训导风俗、昭示后人的,最终都记录送交中书省,一同编纂。写完后奏报皇帝,宣布交付史馆。景德、祥符年间,知枢密院事王公钦若、陈公尧叟请求从今以后,枢密院所见的美言美德,不再记录送交中书省,希望另外编写时政记,皇帝同意了。

驸马都尉高怀德凭借节制之权镇守睢阳多年,性情颇为奢侈浪费,但精通音律,所以他的歌妓舞女之妙冠绝当时,法部中精妙绝伦的也不过如此。从宋城南到汴渠五里有东西两座桥,舟车交错,民居繁多,倡优杂户,这类人很多,但大多粗俗鄙陋,被高怀德的伶人所轻视嘲笑。每次宴饮音乐响起,必定模仿他们朴实野俗的姿态作为戏弄,称为河市乐,直到今天俳优常有这种戏。

宰相丁公谓在中书省,闲暇时对同僚说:“西汉高祖是什么样的君主?”有人说:“凭借布衣身份取得天下,看他的创业和确立法统,规模宏大深远,确实是英雄君主。”丁谓说:“有什么英雄可言?张良引导他向左,他就向左;陈平劝说他向右,他就向右。等到项羽死后,天下没有君主,天下自然归附他,大概是随波逐流,顺应时势,与万物不争,只是一个田舍老翁罢了。”他又曾说:“古今所谓的忠臣孝子,都不值得相信,那是史官粉饰,想要为后代留下美谈罢了。”这虽然近乎戏言,但也是言语的瑕疵。

尚书左丞陈公恕,严肃公正,性情不阿谀顺从,总管财政机构,经历多年,每次在便殿奏事,太宗皇帝如果没有深入考察,必定表现出讥讽责备,陈恕收敛衣襟,局促不安,退到殿壁,背靠着墙站立,好像无处容身,等到皇帝心意稍微缓和,又进前诚恳坚持之前的奏议,最终不改变,有时多达三四次,皇帝察觉他的忠诚刚直,大多采纳他的建议,当时以直言著称的人,陈恕是首位。

汴渠分流黄河,从唐朝到现在,都认为这是极大的利益。然而考察实际情况,却有深重的危害,为什么呢?凡是梁宋地区,沟渠的利益,汇聚水流到这条渠,使它变得宏大。等到隋炀帝将要前往江都,于是分流黄河的水流,修筑左右堤坝三百多里,原来汇聚的水流,全部被横向截断,散漫无处可去,所以宋亳地区,于是成为低洼潮湿之地。况且以前的安流,现在却湍急,翻船的祸患,十有二三。以前的漕运,冬夏没有限制,现在则春天开河秋天开河,一年中漕运只能得到半年。以前的逆流顺流,都没有艰难阻碍,现在则逆流而上,却重载而行,困难非常严重。顺流而下,就空船前往,利益反而背离了。况且自从天子建立都城,汴水贯穿都城向东流去,每年雨水充沛决堤泛滥是忧虑。由此看来,利益在哪里?然而历代久远,怎能突然图谋?将来明智之士,开导醒悟积久的疑惑,言论恢复旧迹,才开始相信这话不错。

沈伦凭借明经科侍奉太祖,暗中谋划讨伐蜀地,凯旋归来,奏事称旨,于是有意重用他。后来任命沈伦为宰相,赵普执奏认为不可,皇帝说:“像沈伦这样的人,忠孝谨慎,即使看守散钱也可以。”赵普无言以对。第二天,诏书下达给太常博士李戡,李戡一向有文采声誉,祥符末年镇守寿春驿,奏报时务,深得皇帝赏识。皇帝宣谕执政大臣说:“如果这样的人还没有进用,就不能说不遗漏贤才了。”驿马召他回京,等到他到达,皇帝多次感叹相见太晚。执政大臣打算让他担任言动之职接近皇帝,等到引见对策时,皇帝虚心向前移坐,等待他的启发,而李戡言语不涉及其他,首先以【阙】牙为先。皇帝沉默,第二天告诉执政大臣说:“用这样的才能担任这样的职务,知人确实不容易啊。”

太祖曾经派遣曹彬南下江南,许诺平定之日授予他

相印。洎凯旋之日,恩礼愈厚,絶无前命。彬等曲宴从容,陈叙及之。上曰:「非忘之也,顾河东未下耳。卿等官位甚重,岂可更亲此事邪?」比彬等宴退,其家各赐金十万贯。其重爵劝功如此。

译相印。等到凯旋之日,恩宠礼遇更加优厚,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命令。王彬等人在便宴上从容陈述,提到了这件事。皇上说:“不是忘记了这件事,只是河东尚未攻下罢了。你们官位已经很重,怎么可以亲自去做这种事呢?”等到王彬等人宴罢退下,他们的家中各自被赏赐金十万贯。重视爵位、鼓励功绩到了这样的程度。

太宗尝晩坐崇政殿,召学士窦俨对。上时燕服,俨于屏间见之,不进。中使促不应,上讶其久不出,笑曰:「▯儒以我燕服尔,遽命袍带。」俨遂趋出。祥符中,予初为学士,一日真宗承明再坐,召对【承明,▯崇政之南,毎崇政殿听朝罢至此,谓之倒坐。御膳毕复坐,谓之再坐】亦方燕服。对囘至院,忽中使传宣抚御曰:「适忘袍带,卿无怪否。」予惶愧降堦将谢,中使复称有防曰:「上以是为愧,勿俾称谢。」及具奏来,他日亦不可面叙。二圣优礼近侍,不亦至乎【故事,对舍人以下即燕服,学士以下必▯带而后见】

  王文正笔录

译太宗曾经在傍晚坐在崇政殿,召见学士窦俨应对。当时皇上穿着便服,窦俨在屏风后面看见了,便不进去。内侍催促也不回应,皇上惊讶他久久不出来,笑着说:“一定是儒生因为我在穿便服,立刻命令换上朝服。”窦俨这才快步走出。祥符年间,我初次担任学士,有一天真宗在承明殿第二次坐朝,召我应对(承明殿,在崇政殿南面,每当崇政殿听政完毕后来到这里,称为倒坐。用完御膳后再坐,称为再坐),也正好穿着便服。应对完毕回到学士院,忽然内侍传达皇上抚慰的话说:“刚才忘了穿朝服,你不会怪罪吧?”我惶恐惭愧地走下台阶准备谢罪,内侍又传达皇上的旨意说:“皇上对此感到惭愧,不要让他谢罪。”等到上奏章时,后来也不便当面叙说。两位圣君优待礼遇近臣,不也是到了极点吗(按照旧例,面对舍人以下官员就可以穿便服,面对学士以下官员必须穿戴整齐才能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