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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珩璜新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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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37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珩璜新论》杂家类三【杂説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珩璜新论》一卷,宋孔平仲撰。平仲字毅父,一作义甫,清江三孔之一也。治平二年进士,元祐中提防京西刑狱,坐党籍安置英州。崇宁初召为户部金部郎中,出提举永兴路刑狱,帅鄜延、环庆。党论再起,奉祀以卒。事迹具《宋史》本传。是书一曰《孔氏杂说》,然吴曽《能改斋漫録》引作《杂说》,而此本卷末有淳熙庚子吴兴沈诜跋,称渝川丁氏刋板已名《珩璜论》。则宋时原有二名,今刋本皆题《杂说》,而钞本皆题《珩璜新论》,盖各据所见本也。是书皆考证旧闻,亦间托古事以发议,其说多精核可取。盖清江三孔在元祐、熙宁之间,皆卓卓然以文章名,非言无根柢者可比也。巻末附録《杂说》七条,在诜跋之前,皆此本所佚,疑为诜所补钞,今并附入以成完书。至《珩璜》之名,诜已称莫知所由,又以或人“碎玉”之解为未是。考《大戴礼》载曽子曰:“君子之言可贯而佩,珩璜皆贯而佩者。”岂平仲本名《杂说》,后人推重其书,取贯佩之义,易以此名欤?考平仲与同时刘安世、苏轼、南宋林栗、唐仲友立身,皆不愧君子,徒以平仲、安世与轼不协于程子,栗与仲友不协于朱子讲学家,遂皆以冦雠视之。夫人心不同,有如其面,虽均一贤者,意见不必相符。论者但当据所争之一事断其是非,不可因一事之争遂断其终身之贤否。韩琦、富弼不相能,不能谓二人之中有一小人也?因其一事之忤程朱,遂并其学问、文章、徳行政事一槩斥之不道,是何异佛氏之法,不问其人之善恶,但皈五戒者有福,谤三寳者有罪乎?安世与轼炳然与日月争光,讲学家百计诋排,终不能灭其著述。平仲则惟存本集、《谈苑》及此书;栗惟存《周易经传集解》一书;仲友惟存《帝王经世图谱》一书。援寡势微,铄于众口,遂俱在若存若亡间,实抑于门户之私,非至公之论。今仍加甄録,以持其平。若沈继孙之《栀林集》散见于《永乐大典》者,尚可排缉成帙。以其人不足道,而又与朱子为难,则弃置不録,以昭衮钺。凡以不失是非之真而已。乾隆四十五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珩璜新论       宋 孔平仲 撰

晋孔安国,字安国。安帝,名德宗,字德宗。恭帝,名德文,字德文。会稽王,名道子,字道子。乃至《北史》慕容超宗、冯子琮、魏兰根;《南史》蔡兴宗;唐郭子仪、辛京杲、戴休顔、张孝忠、尚可孤、孟浩然、顔见逺、田承嗣、田绪、张嘉贞、宇文审、李嗣业,皆以名爲字。

王羲之子徽之,徽之子桢之,王允之子晞之,晞之子肇之,王晏之子昆之,昆之子陋之,三世同用之字。胡母辅之子谦之,呉隠之子瞻之,顾悦之子恺之,两世同用之字。

太史公父名谈,故《史记》无“谈”字,季布传改“赵谈”作“赵同”。范晔父名泰,故《后汉书》无“泰”字,郭泰、郑泰皆改作“太”。李翺父名楚金,故其所为文皆以“金”为“兹”。韩愈为李贺作《讳辨》,持“言在不言”、“徴之”说,故父名“仲卿”未尝讳焉。晋曹志者,植之子也,奏议武帝云:“榦植不强,不讳‘植’字。”三国之时,犹不讳其君,吕岱传张承与岱书云:“功以权成”,是斥孙权名也。

文王可以爲文君,张衡赋「文君爲我端蓍」是也。北狄可以爲蛮,《史记·匈奴传》「猃狁荤粥居于北蛮」是也。二典可以爲谟,马融曰「戞击鸣球载于虞谟」,注「虞谟」舜典是也。尧典亦可谓之唐书,《呉陆抗传》「靖譛庸违,唐书攸戒」是也。韶可以爲禹乐,《史记》「禹兴九韶之乐」是也。三王亦得称帝,《史记·夏纪》「帝桀」是也。献俘不独人也,物皆可以爲俘,俘取也。《书》云「俘厥寳玉」是也。匄不止于自乞也,与人亦可称匄。《前汉·广川王越传》「尽取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珩璜新论》杂家类三【杂説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珩璜新论》一卷,宋代孔平仲撰写。孔平仲字毅父,一作义甫,是清江三孔之一。治平二年考中进士,元祐年间担任京西路提点刑狱,因被列入党籍而被安置到英州。崇宁初年,被召任户部金部郎中,后出任永兴路提点刑狱,统帅鄜延、环庆两地。党争再起,他奉祀宗庙直至去世。其事迹详载于《宋史》本传。此书又名《孔氏杂说》,然而吴曾的《能改斋漫録》引用时称为《杂说》,而此本卷末有淳熙庚子年吴兴人沈诜的跋文,称渝川丁氏刊刻的版本已命名为《珩璜论》。可见宋代原本就有两个名称,如今刊印本都题为《杂说》,而抄本都题为《珩璜新论》,大概是各自依据所见的版本而定。此书都是考证旧闻,也偶尔借古事来发表议论,其学说大多精当严谨,值得采纳。清江三孔在元祐、熙宁年间,都以文章卓然闻名,不是那些言论没有根据的人可以比拟的。卷末附录《杂说》七条,在沈诜跋文之前,都是此本所缺失的,怀疑是沈诜补抄的,现在一并附入以成全书。至于《珩璜》这个名称,沈诜已说不知由来,又认为有人用“碎玉”来解释是不对的。查考《大戴礼记》记载曾子说:“君子的言语可以贯穿并佩戴,珩和璜都是贯穿佩戴的玉饰。”难道孔平仲原本命名为《杂说》,后人推崇此书,取贯穿佩戴的含义,改用了这个名称吗?查考孔平仲与同时代的刘安世、苏轼、南宋的林栗、唐仲友立身行事,都不愧为君子,只是因为孔平仲、刘安世与苏轼不和于程子,林栗与唐仲友不和于朱子等讲学家,于是都被视为寇仇。人心不同,恰如其面,即使是同样贤德的人,意见也不一定相符。评论者应当根据所争论的具体事情来判断是非,不能因为一件事的争执就断定一个人终身的贤与不贤。韩琦、富弼彼此不和睦,难道能说这两人之中有一个是小人吗?因为他们在一件事上忤逆了程朱,于是将他们学问、文章、德行、政事一概斥为不道,这与佛教的法度有什么区别呢?佛教不问人的善恶,只要皈依五戒就有福,诽谤三宝就有罪。刘安世与苏轼光辉灿烂,与日月争辉,讲学家千方百计诋毁排斥,终究不能消灭他们的著述。孔平仲只保存了本集、《谈苑》及此书;林栗只保存了《周易经传集解》一书;唐仲友只保存了《帝王经世图谱》一书。他们援引的人少,势力微弱,被众口铄金,于是都处在若存若亡之间,实在是被门户私见所压抑,并非公正的论断。现在仍然加以甄选收录,以保持公允。至于沈继孙的《栀林集》散见于《永乐大典》的,还可以排缉成卷。因为此人不足称道,而又与朱子为难,所以弃置不录,以彰显褒贬。这都是为了不失是非的真实而已。乾隆四十五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珩璜新论》 宋 孔平仲 撰

晋代孔安国,字安国。安帝,名德宗,字德宗。恭帝,名德文,字德文。会稽王,名道子,字道子。乃至《北史》中的慕容超宗、冯子琮、魏兰根;《南史》中的蔡兴宗;唐代的郭子仪、辛京杲、戴休顔、张孝忠、尚可孤、孟浩然、顔见逺、田承嗣、田绪、张嘉贞、宇文审、李嗣业,都是以名作为字。

王羲之的儿子王徽之,王徽之的儿子王桢之,王允之的儿子王晞之,王晞之的儿子王肇之,王晏的儿子王昆之,王昆之的儿子王陋之,三代同用“之”字。胡母辅之的儿子胡母谦之,吴隠的儿子吴瞻之,顾悦的儿子顾恺之,两代同用“之”字。

太史公父亲名谈,所以《史记》中没有“谈”字,《季布传》将“赵谈”改为“赵同”。范晔父亲名泰,所以《后汉书》中没有“泰”字,郭泰、郑泰都改为“太”。李翺父亲名楚金,所以他写的文章都以“兹”代替“金”。韩愈为李贺作《讳辨》,持“言在不言”、“徴之”的说法,所以父亲名“仲卿”未曾避讳。晋代曹志,是曹植的儿子,奏议给武帝说:“榦植不强,不讳‘植’字。”三国之时,尚且不避讳君主的名讳,《吕岱传》中张承给吕岱的信说:“功以权成”,这是斥责孙权的名讳。

文王可以称为文君,张衡赋中“文君为我端蓍”就是例证。北狄可以称为蛮,《史记·匈奴传》中“猃狁荤粥居于北蛮”就是例证。二典可以称为谟,马融说“戞击鸣球载于虞谟”,注释说“虞谟”就是舜典。尧典也可以称为唐书,《吴陆抗传》中“靖譛庸违,唐书攸戒”就是例证。韶可以称为禹乐,《史记》中“禹兴九韶之乐”就是例证。三王也可以称帝,《史记·夏纪》中“帝桀”就是例证。献俘不仅仅指人,物品也可以作为俘获,俘就是取的意思。《尚书》中说“俘厥寳玉”就是例证。匄不仅仅指自己乞求,给予他人也可以称为匄。《前汉·广川王越传》中“尽取

善缯匄诸宫人」,注「匄遗也」。贿不独赂也,赐皆可以爲贿。《书》「贿肃慎之命」是也。诊不止脉也,视物皆可以为诊。《后汉·王乔传》「尚方诊视舄」是也。饷不止饮食也,赠皆可以为饷。《魏文纪》注「以诗赋饷孙权」,徐孝穆有《答饷镜诗》是也。城邑亦可谓之币,《赵世家》「冯亭以城市邑十七币吾国」是也。称誉亦可谓之荐,《伯夷传》「七十子之徒,仲尼独荐顔渊」是也。

译“善缯匄诸宫人”,注解说“匄”就是“遗”(赠送)。贿不仅仅指贿赂,赏赐也可以称为贿。《尚书》中“贿肃慎之命”就是例证。诊不仅仅指切脉,观察事物都可以称为诊。《后汉书·王乔传》中“尚方诊视舄”就是例证。饷不仅仅指饮食,赠送都可以称为饷。《魏文帝纪》注中“以诗赋饷孙权”,以及徐孝穆有《答饷镜诗》就是例证。城邑也可以称为币,《赵世家》中“冯亭以城市邑十七币吾国”就是例证。称誉也可以称为荐,《伯夷传》中“七十子之徒,仲尼独荐颜渊”就是例证。

龙不独以譬君德,凡有德者皆可以龙言也。诸葛亮、嵇康皆号卧龙,孔融荐祢衡云“龙跃天衢”,袁宏賛武侯云“初九龙盘,雅志弥确”。《樊呉传注》安帝征隠士防文云“使难进易退之人,龙潜不屈”。许劭、许防汝南平舆【音预】人,人称平舆渊有二龙焉。唐乌承玭与兄承恩亦号辕门二龙。隂兴谓贵人曰“亢龙有悔”,以譬外戚之家,如此之类甚多。然则龙不止于君德矣。

父命得爲敕,后汉樊重焚劵,诸子从敕,是也。叔可称大人,踈受对踈广云,从大人议,是也。母亦可称大人,前汉淮阳宪王传,张博云王遇大人,亦解。后汉范滂就诛,与母诀曰,大人割不忍之恩,勿増感慼,是也。父可以称圣善,杨修答曹植书有圣善之教,注谓武帝也。人臣不嫌称万歳,马援传,援酾酒享军士,军士皆伏称万歳,是也。上父母寿可称万寿,潘岳闲居赋称万寿以献觞,是也。屋之髙严通谓之殿,前汉霍光传,鸱鸣殿前,树上黄霸传,郡国上计,长吏一辈先上殿,是也。白事丞相亦可谓之奏事,魏相传,带劒奏事,是也。造谒人亦可谓之朝,司马相如传,临邛令日徃朝相如,是也。人臣得言垂拱,薛宣自言垂拱防成,是也。人臣得言端拱,谢孚言端拱啸咏,谢鲲言端拱庙堂,是也。人臣得言谅闇,山涛传,武帝诏云山太常虽居谅闇,是也。人臣得称圣君贤君,晋曹摅一县号曰圣君,薛宣传属县各得贤君,是也。

大禹之后,二世已失邦矣【启、太康】周公之后,五世已弑君矣【伯禽、孝公、▯公、幽公、弟偾杀幽公自立】成汤既没,则有太甲;周家四世昭王,五世穆王;汉髙祖一传而有吕后,唐太宗一传而有则天。自古未有如本朝七圣相承而天下太平,国家无事也。

前汉·循吏传》云:「宣帝自霍光薨后,始躬万几,厉精为治,五日一聼事,自丞相而下,各奉职而进。」夫五日一聼政,前史以爲美谈。今朝廷每日御殿,日几昃乃罢,可谓勤劳过于昔人矣。唐文宗锐意于治,每延英殿对宰臣,率漏下十一刻。唐制,天子以只日视朝,乃命辍朝放朝,皆用双日。

汉高嫚而侮人,骂詈诸侯如奴耳,非有礼节。此魏豹所以叛汉也。又《张耳传》:张敖为赵王,髙祖过赵,赵王旦暮自上食,体甚卑,有子壻礼。高祖箕踞骂詈,甚慢之。赵相贯高、赵午乃有柏人之谋。夫高祖固英主,然好骂害事如此。

周昌以汉髙祖比桀纣,髙祖不以爲罪。壶闗三老以汉武帝比瞽瞍,而武帝为之感悟,可谓大度之主也。

高祖时,彭越无显罪而醢之,与纣脯鄂侯何异?

郑当时传,高祖既得天下,令诸故项籍臣皆名籍,拜爲大夫。当时之先,郑君者独不奉诏,乃逐郑君,使臣名其故君之名,野哉。

▯子云称文帝之德曰:罪不孥,宫不女,馆不新,陵不坟。德则如此矣。至如从代有天下,封宋昌为壮武侯,吾窃小之。以爲有天下者,天命也,何人力之私焉?及观齐王传朱虗侯章亲斩吕产而东牟侯兴居入清帝宫帝追恨二人,尝欲立齐王,乃黜其功,割齐二郡。王之二人,自以失职夺功。章先死,兴居遂反。夫以昌尝劝而封之,章、兴居尝欲不立我而黜之,帝不宏矣。至于露台惜十家之产身衣弋绨所幸慎夫人衣不曳地,而尝赐邓通巨万又赐铜山,使得铸钱亦未得纯爲恭俭也。

郊祀志》:汉武三月出行,封禅礼并海上,北至碣石,廵自辽西,历北邉至九原,五月复归于甘泉,百日之间,周万八千里。呜呼,其荒唐甚矣!

宣帝诏书好言祥瑞,元帝诏书好言灾异。宣、元父子也,时代相接,不应灾祥如此。▯变亦各系其好尚,如何耳?吾尝疑宣帝时凤凰等瑞不应如此之多,但有一瑞即行之诏令,大者赐赦,小者犹赐爵牛酒,殆有承望意旨,希求防泽而为之者。故人君好尚不可不慎。

汉光武之世,三公多见罪黜。侯霸为司徒,荐阎杨。杨素有讥议,帝疑有奸,大怒,赐霸玺书云:「崇山幽都,何可偶?黄钺一下,无处所。欲以身行法耶?将杀身以成仁耶?」朱浮为大司空,帝衔之

译龙不仅仅用来比喻君主的德行,凡是有德行的人都可以用龙来称说。诸葛亮、嵇康都号称卧龙,孔融推荐祢衡时说“龙跃天衢”,袁宏赞颂武侯说“初九龙盘,雅志弥确”。《樊吴传注》中安帝征召隐士防文的诏书说“使难进易退之人,龙潜不屈”。许劭、许靖是汝南平舆人,人们称平舆渊中有两条龙。唐代乌承玭和他的哥哥乌承恩也号称辕门二龙。阴兴对贵人说“亢龙有悔”,用来比喻外戚之家,像这样的例子很多。那么龙就不只限于比喻君德了。

父亲的命令可以称为敕,后汉樊重烧毁债券,儿子们遵从父亲的敕令,就是例子。叔父可以称为大人,疏受回答疏广说,听从大人的意见,就是例子。母亲也可以称为大人,前汉《淮阳宪王传》中,张博说王遇到了大人,也是这个意思。后汉范滂被杀,与母亲诀别时说,大人割舍不忍之心,不要增加悲痛,就是例子。父亲可以称为圣善,杨修回复曹植的信中有圣善的教诲,注解说指的是武帝。臣子不忌讳称万岁,马援传中,马援斟酒犒劳军士,军士都伏地称万岁,就是例子。给父母祝寿可以称万寿,潘岳《闲居赋》中称万寿以献酒,就是例子。房屋高大严整通称为殿,前汉《霍光传》中,鸱鸟在殿前鸣叫,树上黄霸传中,郡国上报计簿,长官们先上殿,就是例子。向丞相报告事情也可以称为奏事,《魏相传》中,带剑奏事,就是例子。拜访别人也可以称为朝,司马相如传中,临邛令每天去朝见相如,就是例子。臣子可以说垂拱,薛宣自称垂拱而成,就是例子。臣子可以说端拱,谢孚说端拱啸咏,谢鲲说端拱庙堂,就是例子。臣子可以说谅闇,山涛传中,武帝诏书说山太常虽然居谅闇,就是例子。臣子可以称圣君贤君,晋代曹摅在一个县被称为圣君,薛宣传说属县各得贤君,就是例子。

大禹之后,两代就失去了邦国【启、太康】;周公之后,五代就发生了弑君之事【伯禽、孝公、〇公、幽公、弟偾杀幽公自立】;成汤死后,就有太甲;周家四世昭王,五世穆王;汉高祖传了一代就有吕后,唐太宗传了一代就有武则天。自古以来没有像本朝七圣相继传承而天下太平,国家无事的。

前汉《循吏传》说:“宣帝自从霍光死后,开始亲自处理万机,励精图治,五天听一次政事,从丞相以下,各自奉职而进。”五天听一次政事,前代史书认为是美谈。如今朝廷每天临朝,直到太阳偏西才罢朝,可以说勤劳超过了古人。唐文宗锐意于治理,每次在延英殿接见宰臣,通常要到漏下十一刻。唐代制度,天子在单日视朝,于是命令停止朝会或放朝,都用在双日。

汉高祖傲慢而侮辱人,骂詈诸侯如同奴仆,没有礼节。这就是魏豹背叛汉的原因。又《张耳传》:张敖做赵王,高祖经过赵国,赵王早晚亲自送上食物,态度非常谦卑,有女婿的礼节。高祖伸开两腿坐着骂詈,非常怠慢他。赵相贯高、赵午于是有了柏人之谋。高祖固然是一位英明的君主,然而喜欢骂詈害事到了这种地步。

周昌把汉高祖比作桀纣,高祖不认为他有罪。壶关三老把汉武帝比作瞽瞍,而武帝因此感悟,可以说是大度的君主。

高祖时,彭越没有明显的罪过却被剁成肉酱,与纣王把鄂侯做成肉干有什么不同?

《郑当时传》,高祖得到天下后,命令所有以前的项籍臣子都改名为籍,拜为大夫。郑当时的祖先郑君唯独不奉诏,于是驱逐郑君,让臣子改名为故君的名字,真是粗野。

〇扬子云称颂文帝的德行说:罪不株连妻儿,宫刑不施于女子,馆舍不新建,陵墓不堆土。德行就是这样了。至于从代地取得天下,封宋昌为壮武侯,我私下认为这有些小气。认为取得天下的是天命,哪里是人力私恩呢?等到看齐王传,朱虚侯刘章亲手斩杀吕产而东牟侯刘兴居进入清理帝宫,皇帝追恨这两人,曾经想立齐王,于是废黜他们的功劳,割去齐国两郡。齐王的这两人,自认为失职夺功。刘章先死,刘兴居于是造反。因为宋昌曾经劝进而封他,刘章、刘兴居曾经想不立我而废黜他们,皇帝不够宏大。至于露台爱惜十家的财产,身上穿弋绨,宠幸的慎夫人衣服不拖地,而曾经赐给邓通巨万,又赐给铜山,让他铸钱,也不能说是纯粹的恭俭。

《郊祀志》:汉武帝三月出行,封禅礼并在海上,北至碣石,巡视辽西,经过北边到九原,五月回到甘泉,百日之间,周游一万八千里。唉,这荒唐得很!

宣帝诏书喜欢说祥瑞,元帝诏书喜欢说灾异。宣、元是父子,时代相接,不应该灾祥如此不同。〇灾变也各自取决于他们的喜好,如何呢?我曾经怀疑宣帝时凤凰等祥瑞不应该这么多,但只要有一个祥瑞就下诏令,大的赐赦,小的还赐爵位牛酒,大概有迎合意旨,希求恩泽而为之的人。所以君主的喜好不可不慎重。

汉光武时期,三公多见罪被废黜。侯霸做司徒,推荐阎杨。阎杨素来有讥议,皇帝怀疑有奸邪,大怒,赐给侯霸玺书说:“崇山幽都,何可偶?黄钺一下,无处所。欲以身行法耶?将杀身以成仁耶?”朱浮做大司空,皇帝衔恨他

,免。后因司徒冯勤燕见,乃言浮以戒之,以为死生吉防未可知【见勤传】韩歆为大司徒,以直言免归田里,帝犹不释,复遣使宣诏责之。司▯鲍永固请,不能得。歆及子婴俱自杀。歆素有重名,死非其罪。后欧阳歙、戴渉相代为大司徒,皆坐事下狱死。自是大臣难居相位矣【见侯霸传】

译(某人)被免职。后来司徒冯勤在私下觐见时,韩歆便用这件事来告诫他,认为生死祸福难以预料【详见《冯勤传》】韩歆担任大司徒时,因直言被免职,遣返回乡,光武帝仍不放过他,又派使者宣诏责备他。司隶校尉鲍永坚决请求宽恕,未能成功。韩歆与儿子韩婴一同自杀。韩歆向来享有盛名,死得冤枉。后来欧阳歙、戴涉相继接任大司徒,都因事获罪下狱而死。从此大臣们难以担任宰相之位了【详见《侯霸传》】

光武时,法理严察,职事过苦,尚书近臣至乃捶扑牵曳,羣臣莫敢正言。申屠刚谏不纳【见申屠刚传】以封丘城门小吏欲挞侍御史【见虞延传】王梁、孙咸以谶为三公【见方术传】桓谭、郑兴皆以不为谶废之,终身【见本传】建武、永平之间,吏事刻深,亟以謡言单辞转易守长【见循吏传】左雄言:「九卿位亚三事,自明帝始有扑罚,皆非古典。」韦彪于章帝朝上防,以世承二帝之后,多以苛刻为忠。陈宠亦于章帝朝上防,言前代用刑之宻,遂除鉆鑚诸惨酷之科【各见本传】

唐太宗性急,其召马周于常何家,未至间,遣使者四辈敦促,以此见其性之急也。太宗自以三王以来,拨乱之主,莫已若,故轻天下士【见虞世南传】自谓:“朕为人主,兼行将相事【见张行成传】爲立太子,投牀取佩刀自向【见长孙无忌传】刑坐入者无辜,坐出者有罪【见刘德威传】唐失驭臣之术矣。代宗之于元载,纵之至于巳甚,乃赫然发怒,加以大戮,妻子并死,又伐其祖父▯,剖棺刑尸。若能驭之于初,岂至是欤?

按《张镐传》:肃宗引浮屠数百居禁中,号「中道塲」,讽呗闻外。镐以为未闻,区区佛法而致太平?唐室下衰,拨乱之主顾,只如此耳。

汉文帝封宋昌爲壮武侯。唐太宗作《威鳯赋》,赐长孙无忌:“可观其量矣。”

唐太宗本纪:太宗于建义以来交兵之处,各为碑铭,以纪功德。吾以此见太宗所存之浅也。宪宗欲从中官吐突承瓘之言,于安国寺立圣政碑,李绛深陈其不可,宪宗从之。杨玚在官清白,吏请立石纪德,玚曰:「事益于人,书名史氏足矣。若碑颂者,徒遗后人作矴石耳。」隋秦王俊卒,王府僚佐请立碑,文皇亦曰:「欲求名,一卷史书足矣,何用碑爲?若子孙不能保家,徒与人作镇石耳。」

待士大夫有礼,莫如本朝。唐时风俗尚不美也。《张嘉贞传》:姜皎为秘书监,至于杖死。《张九龄传》:周子谅为监察御史,以言事杖于朝堂。代宗命刘晏考所部官吏善恶,刺史有罪,五品以上系劾,六品以下杖然后奏。▯宗时,监察御史蒋挺坐法,诏决于朝堂。张廷珪执奏:「御史有谴,当杀之,不可辱也。」士大夫服其知体。

汉亦轻杀人矣。有秦之遗风,主父偃以受诸侯金,刼齐王自杀。武帝始欲勿诛,而公孙▯争之,遂族偃。夫始则以爲不诛,至于诛也,止其身可也,而遽族灭之,是汉之习于轻杀人也。

杜周传,周为廷尉,廷尉及中都官诏狱,逮至六七万人,吏所增加十有余万,此武帝时也。唐旧史万国俊传,新书则天传,则天时,国俊徃广州按流人,一杀三百人,则天喜,擢授朝散大夫、肃政台御史,仍遣五使分诣诸道鞫流人。所遣之人见国俊盛行残戮,得加荣贵,乃竞以杀人爲事,唯恐后之。刘光业杀九百人,王德夀杀七百人,其少者咸五百人。

旧史《张易之传》朱敬则之谏大爲丑讦,而则天劳之,赐防百段。至于残害诸李,自戕其子,以恶其母,故公主幽闭,至年四十不嫁,以配当上卫士。其悍鸷亦无比焉。

灵帝之时,可谓大乱极否之时矣。然傅燮斥言中官弄权,而帝识其忠;廷折崔烈可斩,而帝从其议。虽权贵恶之,不过为汉阳太守耳。

光武时,尚书令甚卑,申屠刚未有官,征为侍御史,迁尚书令,以直谏失防,出为平隂令,乃其证也。肃宗时,尚书令甚重,郅夀自兾州刺史三迁尚书令,帝擢为京兆尹,乃其证也。

唐重内官【见倪若水传】▯宗时天下久平,朝廷尊荣,虽自冗官擢为方面,皆自谓下迁。若水为汴州刺史,见班景倩入爲大理卿,饯于郊,谓之登仙,恨不得为驺仆。至德宗时,刺史月俸至千缗,方镇所取无算,而京师禄薄,自方镇入八座,至谓罢权。薛邕由左丞贬歙州刺史,家人恨降之晚。崔祐甫为吏部贠外郎,求为洪州别驾,使府賔僚有忤意者,荐爲郎官,当迁台阁者,皆以不赴取罪,故李泌以为外太重,内太轻。

东汉之定民籍,颇苦劳扰。今之造戸口簿,却不如此也。按《后汉江革传》:「每至

译光武帝时期,法律严酷,官吏办事苛刻,尚书等近臣甚至遭到鞭打拖拽,群臣都不敢直言进谏。申屠刚因进谏不被采纳(见《申屠刚传》),封丘城门的小吏竟想鞭打侍御史(见《虞延传》);王梁、孙咸凭借谶纬之学位列三公(见《方术传》);桓谭、郑兴都因不推崇谶纬而被罢免,终身不得起用(见各自本传)。建武、永平年间,吏治刻薄深重,常常因为谣言或片面之词就更换郡守县令(见《循吏传》)。左雄说:“九卿地位仅次于三公,自明帝开始才有扑打惩罚,这都不符合古代典制。”韦彪在章帝朝上疏,认为世人承继前两代皇帝之后,多把苛刻当作忠诚。陈宠也在章帝朝上疏,指出前代用刑过于细密,于是废除了钻凿等残酷的刑律(各见本传)。

唐太宗性情急躁,他在常何家中召见马周,马周还没到,就先后派了四批使者催促,由此可以看出他性情的急躁。太宗自认为自三王以来,平定乱世的主君,没有人能比得上自己,因此轻视天下的士人(见《虞世南传》)。他自称:“我作为君主,兼行将相的职责”(见《张行成传》)。为了确立太子,他从床上拿起佩刀指向自己(见《长孙无忌传》)。判案时,入狱者无辜,出狱者有罪(见《刘德威传》)。唐朝失去了驾驭臣下的方法。代宗对待元载,放纵他到了极点,才勃然大怒,加以极刑,妻子儿女一并处死,又挖掘他祖父的坟墓,剖棺刑尸。如果能在起初驾驭他,难道会到这个地步吗?

根据《张镐传》:肃宗接纳数百名僧人居住在宫中,号称“中道场”,诵经声传到宫外。张镐认为,没听说过靠区区佛法就能实现太平?唐朝国运衰退,平定乱世的主君竟然只如此罢了。

汉文帝封宋昌为壮武侯。唐太宗作《威凤赋》,赐给长孙无忌,说:“可以观察他的气量了。”

唐太宗本纪记载:太宗自起兵以来,在交战的地方,各自立碑刻铭,以记录功德。我由此看出太宗所存之念很浅薄。宪宗想听从宦官吐突承璀的建议,在安国寺立圣政碑,李绛极力陈述不可,宪宗听从了他。杨玚为官清廉,官吏请求立碑记录他的德行,杨玚说:“做事有益于百姓,名字载入史书就够了。如果立碑颂扬,只是给后人留下垫船的石块罢了。”隋朝秦王俊去世,王府僚属请求立碑,唐高祖也说:“想求名,一卷史书就够了,何必要碑?如果子孙不能保全家业,只是给人做镇船石罢了。”

对待士大夫有礼,没有比本朝更好的了。唐朝的风俗尚且不够美好。《张嘉贞传》记载:姜皎任秘书监,竟被杖打致死。《张九龄传》记载:周子谅任监察御史,因言事在朝堂被杖打。代宗命令刘晏考核所管辖官吏的善恶,刺史有罪,五品以上官员被弹劾拘禁,六品以下官员先杖打再上奏。德宗时,监察御史蒋挺犯法,诏令在朝堂决杖。张廷珪坚持上奏:“御史获罪,应当杀他,不可侮辱他。”士大夫佩服他懂得大体。

汉朝也轻易杀人。有秦朝的遗风,主父偃因收受诸侯黄金,胁迫齐王自杀。武帝起初不想杀他,而公孙弘争辩,于是诛灭主父偃全族。起初认为不杀,到了要杀的时候,只杀他本人就可以了,却急忙诛灭全族,这是汉朝习惯于轻易杀人的表现。

《杜周传》记载,杜周任廷尉,廷尉及中都官诏狱,逮捕多达六七万人,官吏增加的人数有十余万,这是武帝时期。唐朝旧史《万国俊传》,新史《则天传》记载,则天时期,万国俊前往广州查办流放的人,一次杀了三百人,则天很高兴,提拔他为朝散大夫、肃政台御史,又派遣五位使者分别到各道审讯流放的人。被派遣的人看到万国俊大肆残杀,获得荣耀富贵,于是竞相以杀人为事,唯恐落后。刘光业杀了九百人,王德寿杀了七百人,杀人少的也有五百人。

旧史《张易之传》记载,朱敬则的谏言大为丑恶攻击,而则天慰劳他,赐绢百段。至于残害李唐宗室,自残其子,以厌恶其母,所以公主被幽禁,直到四十岁不嫁,配给当值的卫士。她的凶悍鸷猛也是无与伦比的。

灵帝时期,可以说是大乱极衰的时候。然而傅燮斥责宦官弄权,而灵帝认识他的忠诚;廷议认为崔烈可斩,而灵帝听从他的建议。虽然权贵厌恶他,不过让他任汉阳太守罢了。

光武帝时,尚书令地位很低,申屠刚没有官职,被征召为侍御史,升任尚书令,因直谏失宠,出任平阴令,这就是证据。肃宗时,尚书令地位很重,郅寿从兖州刺史三次升迁为尚书令,皇帝提拔他为京兆尹,这就是证据。

唐朝重视内官(见《倪若水传》)。玄宗时天下长久太平,朝廷尊贵荣耀,即使从闲散官员提拔为地方长官,都自认为是降职。倪若水任汴州刺史,看到班景倩入朝任大理卿,在郊外送行,称他为登仙,恨不得做他的马夫。到了德宗时,刺史月俸高达千缗,藩镇索取无度,而京城俸禄微薄,从藩镇入朝任八座高官,甚至说是罢免权力。薛邕由左丞贬为歙州刺史,家人怨恨贬得晚。崔祐甫任吏部员外郎,请求任洪州别驾,使府宾客僚属有违逆他心意的,推荐为郎官,应当升迁台阁的,都以不赴任获罪,所以李泌认为外官太重,内官太轻。

东汉确定民籍,颇为劳扰百姓。现在造户口簿,却不这样。根据《后汉书·江革传》:“每逢

嵗时,县当按比,革以母老,不欲揺动,自在辕中挽车,不用牛马。」由是乡里称之曰「江巨孝」。注云:「按验以比之,犹今之貎阅也。」夫人而阅之,至于妇人之老者,皆行则劳扰,可知矣。

译到了年终考核的时候,县里应当进行人口核查,江革因为母亲年老,不想惊扰她,便自己在车辕中拉车,不使用牛马。因此乡里人称他为“江巨孝”。注释说:“按验以比之,就像现在的貌阅一样。”如果每个人都进行貌阅,那么对于年老的妇女来说,行走起来就会劳累烦扰,由此可以知道了。

汉时妇人封侯,萧何夫人同封鄼侯,樊哙妻吕须封临光侯,是也。晋时妇人有諡,虞潭母卒諡曰定,桓温母卒諡曰敬,是也。妇人有称卿之例,山涛谓妻曰:「我后作三公,但不知卿堪公夫人否。」杨素妇郑氏性悍,素忿之曰:「我若作天子,卿定不堪作皇后。」是也。今陞朝官皆封妻为县君,不甚以为贵,以其多也。按《晋外戚传》:杜乂妻裴氏,恭皇后之母,以后之贵封高安乡君,孝武进崇爲广德县君。晋时县君之贵如此。

汉时射防,对防其事不同。《萧望之传注》云:「射防者,谓为难问疑义,书之于防,量其大小,署爲甲乙之科,列而置之,不使彰显。有欲射者,随其所取,得而释之,以知优劣。射之言投射也。对防者,显问以政事经义,令各对之,以观其文词,定高下也。」晋良吏潘京爲州所辟,谒见问防,探得不孝字。刺史戏曰:「辟士爲不孝耶?」答曰:「今爲忠臣,不得爲孝子,亦射防遗法耳。」

新书《唐璿传》:永淳中,突厥围丰州,崔智辩战死,朝廷议弃丰州,保灵夏。休璟上防,争之,以爲丰州泾河遏冦,号爲襟带,土田良美,宜耕牧。秦汉以来,常郡县之。隋季防乱,不能坚守,乃迁就宁庆,始以灵夏爲邉。唐初募人实之,西北一隅得以完固。今而废之,则河傍之地复爲敌有矣。高宗从其言,至于今日,灵夏又入他界。举此观之,中国之地,比唐削矣。

古之人君即位一年则爲棺。至汉预造陵。晋索綝传:“汉天子即位一年而为陵,天下贡赋三分之一,供宗庙一,供宾客一,供山陵武帝享年长久,茂陵不能容物焉。而文帝又自作庙矣。所谓顾成庙、德阳宫之类是也。古者天子七月而塟。汉则异此文帝自崩至塟凡七日。景帝自崩至塟凡十日。章帝自崩至塟凡十二日。惟哀帝最久,亦止于一百五日而已。文帝后七年六月己亥崩于未央宫。乙巳塟霸陵。是崩后七日便塟,何其速也。丁未太子即位,是为景帝。是文帝崩后九日,塟后三日太子方即位,又何缓也。

今之兴师军旅之费,疑不若汉之多也。按前史《贾捐之传》,伐羌一年,兵出不逾千里,费四十余万;后汉《段颎传》,颎上言云:“永初中诸羌反叛,十有四年,用二百四十亿;永和之末,复经七年,用八十余亿。”费耗若此,犹不诛尽。颎又因讨羌上言云:“本规三歳之费用,五十四亿;今适朞年,所耗未半,而余寇残烬,将向殄灭。”又按本传,颎后平羌费四十四亿也。今之与契丹最多者,歳才百万尔,亦不若汉之多也。按后汉《袁安传》,窦宪以塞北地空,欲立降人爲北单于,而安上封事争之云:“且汉故事,供给南单于费直嵗一亿九十余万,西域歳七千四百八十万;今北庭弥逺,其费过倍,是乃空尽天下,而非建防之要也。”

杨仆传士卒暴露连歳,爲朝防不置酒。汉以伐羌之师在外,乃为之不置酒。其防士卒,仁心如此。《梁冀传》桓帝诛冀,收其财货以充王府之用,减天下租税之半,散其苑囿以业贫民。夫桓帝季末,中才之主也,尚能以民爲心如此。

唐许景先传。开元十三年,▯宗自择刺史十一人。永叔集古目录:「明皇择县令一百六十三人,赐以丁宁之戒。」守令之官,天子自择,其爱民也如此。

汉时印绶非若今之金紫银绯长使服之也。盖居是官则佩是印绶,既罢则解之。故三公辈上印绶也。按《后汉张奂传》云:“吾前后仕进十要银艾,银即印,艾即绿绶也。谓之十要者,一官一佩之耳。”印亦不甚大,《淮南王曰:“方寸之印,丈二之组。”是也。晋时妇人亦有印绶,虞潭母赐金章紫绶是也。

汉初,米石至万钱。昭帝时,谷石五钱。王莽时,米石二千。明帝永平十二年,粟斛三十。献帝时,谷一斛五十万,豆麦一斛二十万。宣帝元康四年,比年丰,谷石五钱。则唐明皇,米斗五钱,不足言也。黄巢时,米斗三十缗。鲁炅守南阳,米斗五十千,有价无米。

汉时官职不主于迁,夏侯婴有大功,无它过。自髙祖爲沛公时,婴爲太仆,又

译汉朝时,妇女有封侯的先例,萧何的妻子一同被封为鄼侯,樊哙的妻子吕须被封为临光侯,就是这样。晋朝时,妇女有谥号,虞潭的母亲去世,谥号定为“定”,桓温的母亲去世,谥号定为“敬”,就是这样。妇女有被称为“卿”的惯例,山涛对妻子说:“我日后做了三公,只是不知道你能否配得上做公夫人。”杨素的妻子郑氏性情强悍,杨素愤恨地说:“我如果做了天子,你一定配不上做皇后。”就是这样。如今升任朝官,都将妻子封为县君,并不觉得尊贵,是因为人数太多了。查考《晋书·外戚传》:杜乂的妻子裴氏,是恭皇后的母亲,凭借皇后的尊贵被封为高安乡君,孝武帝时进封为广德县君。晋朝时县君的尊贵程度就是这样。

汉朝时,射防和对防是两回事。《萧望之传注》说:“射防,是指将疑难问题写在木牌上,根据难易程度分为甲乙等级,排列放置,不公开显示。想要射防的人,随意选取,射中后揭开木牌,以此判断优劣。射,就是投射的意思。对防,则是公开询问政事和经义,让众人回答,以观察他们的文辞,评定高下。”晋朝良吏潘京被州府征辟,拜见时进行问防,抽到了“不孝”二字。刺史戏弄他说:“征辟士人是为了不孝吗?”潘京回答说:“如今做忠臣,就不能做孝子,这也是射防的遗法罢了。”

新书《唐璿传》记载:永淳年间,突厥包围丰州,崔智辩战死,朝廷商议放弃丰州,退保灵州和夏州。休璟上防,力争反对,认为丰州地处泾河,能遏制敌寇,号称是襟带之地,土地肥沃,适宜耕种放牧。自秦汉以来,这里一直设立郡县。隋朝末年战乱,不能坚守,于是迁就于宁、庆二州,才开始以灵州、夏州为边境。唐朝初年招募百姓充实此地,西北一隅才得以稳固。如今如果废弃这里,那么黄河沿岸的土地又会落入敌手。高宗听从了他的建议,直到今天,灵州、夏州又落入他国疆界。由此看来,中原的土地,比起唐朝已经缩减了。

古代的君主即位一年就制作棺材。到了汉朝,预先建造陵墓。晋朝索綝传记载:“汉朝天子即位一年就开始修建陵墓,天下的贡赋三分之一用于宗庙,三分之一用于宾客,三分之一用于山陵。汉武帝享年长久,茂陵装不下东西。而汉文帝又自己建造了庙宇。所谓的顾成庙、德阳宫之类就是这样。古代天子死后七月下葬。汉朝则不同,汉文帝从去世到下葬共七天。景帝从去世到下葬共十天。章帝从去世到下葬共十二天。只有哀帝时间最长,也仅一百零五天而已。汉文帝后七年六月己亥日在未央宫去世,乙巳日葬于霸陵。这是去世七天后就下葬,多么迅速啊。丁未日太子即位,这就是景帝。这是汉文帝去世九天后,下葬三天后太子才即位,又多么迟缓啊。”

如今兴兵打仗的费用,怀疑不如汉朝多。查考前史《贾捐之传》,讨伐羌人一年,出兵不出千里,花费四十多万;后汉《段颎传》,段颎上奏说:“永初年间羌人反叛,十四年间,花费二百四十亿;永和末年,又经过七年,花费八十多亿。”费用消耗如此巨大,还不能彻底诛灭。段颎又因讨伐羌人上奏说:“原本规划三年的费用,五十四亿;如今刚满一年,消耗还不到一半,而剩余的敌寇残党,即将被消灭。”又查考本传,段颎后来平定羌人花费四十四亿。如今与契丹作战的费用最多,一年才百万而已,也不如汉朝多。查考后汉《袁安传》,窦宪因为塞北地空,想立投降的人为北单于,而袁安上封事争辩说:“况且汉朝旧例,供给南单于的费用每年一亿九千多万,西域每年七千四百八十万;如今北庭更加遥远,费用超过一倍,这是耗尽天下财力,而不是建立边防的要务。”

杨仆传记载,士兵暴露在外多年,为了朝防而不设酒宴。汉朝因为讨伐羌人的军队在外,于是为他们不设酒宴。体恤士兵,仁爱之心就是这样。《梁冀传》记载,桓帝诛杀梁冀,没收他的财货以充实王府之用,减免天下租税的一半,分散他的园林以让贫民谋生。桓帝是末世的中才君主,尚且能这样以百姓为心。

唐朝许景先传记载。开元十三年,玄宗亲自挑选了十一名刺史。欧阳修《集古目录》:“明皇挑选县令一百六十三人,赐予他们恳切的告诫。”州县长官,由天子亲自挑选,他爱护百姓就是这样。

汉朝时的印绶不像现在这样,金印紫绶、银印绯绶由长史穿着。大概是担任这个官职就佩戴这个印绶,罢免后就解下。所以三公等人要上交印绶。查考《后汉书·张奂传》说:“我前后仕途晋升十次佩戴银印绿绶,银就是印,艾就是绿绶。称为十次佩戴,是因为一个官职佩戴一次。”印也不很大,《淮南王》说:“方寸之印,丈二之组。”就是这样。晋朝时妇女也有印绶,虞潭的母亲赐金章紫绶就是这样。

汉朝初年,一石米高达万钱。昭帝时,一石谷五钱。王莽时,一石米二千。明帝永平十二年,一斛粟三十钱。献帝时,一斛谷五十万钱,一斛豆麦二十万钱。宣帝元康四年,连年丰收,一石谷五钱。那么唐朝明皇时,一斗米五钱,就不值得一提了。黄巢时,一斗米三十缗。鲁炅守卫南阳,一斗米五十千,有价无米。

汉朝时官职不主要以升迁为主,夏侯婴有大功,没有其他过错。自高祖为沛公时,夏侯婴担任太仆,又

事惠帝、吕后,讫文帝时,又爲太仆。▯雄亦曰:「旷日持久,积数十年,官不过侍郎,位不过执防也。」

译侍奉惠帝、吕后,直到文帝时期,又担任太仆。〇雄也说:“耗费时日长久,积累数十年,官职不超过侍郎,地位不超过执防。”

汉时俸钱少而米多,贡禹拜谏议大夫,秩八百石,俸钱月九千二百。又拜光禄大夫,秩二千石,俸钱月万二千。盖寛饶爲司▯校尉,俸钱月数千。《外戚传》注:“中二千石实得二千石也。”“中”之言满也。月得百八十斛,一歳凡得二千一百六十石。言二千石者,举成数尔。真二千石月得百五十斛,一嵗凡得千八百石。二千石月得百二十斛,一歳凡得千四百四十石。而腊日所赐甚厚,封侯之入甚丰。《何敞传》注:“汉官仪,腊赐大将军、三公钱各二十万,牛肉二百斤,粳米二百斛;特进侯五十万,卿十万,校尉五万,尚书三万,侍中、将、大夫各二万;千石、六百石各七千;虎贲、羽林郎二人共三千,以爲祀门户。”《直货殖传》:“秦汉之制,列侯、封君食租税,嵗率户二百,千户之君则二十万。”《匡衡传》:“衡封乐安乡爲乐安侯,乡本田提封三千一百顷,衡又益四百顷,收其租谷,何其多也。”《百官公卿表》注:“汉制,三公号称万石,其俸月各三百五十斛谷。其称中二千石者,月各百八十斛;二千石者百二十斛;比二千石者百斛;千石者九十斛;比千石者八十斛;六百石者七十斛;比六百石者六十斛;四百石者五十斛;比四百石者四十五斛;三百石者四十斛;比三百石者三十七斛;二百石者三十斛;比二百石者二十七斛;一百石者十六斛。”光武即位二十六年正月,诏有司增百官俸。注云:“《续汉志》曰:大将军、三公奉月三百五十斛;秩中二千石奉月百八十斛;二千石月百二十斛;比二千石月百斛;千石月八十斛;六百石月七十斛;比六百石月五十五斛;四百石月五十斛;比四百石月四十五斛;三百石月四十斛;比三百石月三十七斛;二百石月三十斛;比二百石月二十七斛;百石月十六斛;防食月十一斛;佐史月八斛。凡诸受奉钱谷各半。两京之奉大畧相同,但西京千石月九十。斛东京减爲八十斛,西京比六百石六十斛,东京减爲五十五斛,西京爲多,东京爲少。而范晔云:"其千石以上减于西京旧制,六百石以下增于旧秩",必别有所据,不得知其详焉。

丞相封侯,自汉公孙▯始也。三公封侯,自魏崔林始也。以灾异防免三公,自东汉马防始也。三公在外,自张温始也。唐自武德以来,三公不居宰辅者,惟王思礼一人已也。

汉兴,封侯虽自公孙▯始,然更春乃得封,故平当以冬月爲相,止赐闗内侯也。闗内侯大率三百戸。又按董贤传,赐爵闗内侯食邑,岂非亦有封而不食邑者乎?至光武时,三公封侯无更春之例。侯霸传曰:“汉家旧制,丞相拜日封爲列侯。”东汉之末,三公不复封侯。惟灵帝即位,太傅陈蕃封高阳乡侯,食邑三百戸,蕃不受封。

张敞乘余冬治,絮舜王温舒恨冬月不展,诸葛丰以春夏系治人,在位多言其短。王莽时春夏斩人,百姓震惧。据此,则汉刑必以秋冬矣,得无留狱滞事乎?

唐时掌选陞黜百官,髙下由手。卢承庆典选,校百官考。有坐漕运溺舟者,承庆考中下,以示之。其人不愠也。承庆曰:「非人力可救,考中中其人亦不喜也。承庆曰:「宠辱不惊,乃考中上。」

封侯或以地名,或以功名,或以美名,无定制也。按《史记·卫霍传》,如苏建为平陵侯,卫伉为宜春侯,此用地名也。天子曰:“嫖姚校尉去病,比再冠军,封为冠军侯。”赵破奴再从票骑将军,封为从票侯,此用功名也。汉时张骞为博望侯,取其广博瞻望。霍光封博陆侯,注云:“博大也,陆平也。”取其嘉名,无此县也。后汉彭城王始赐号灵夀王,此用美名也。

汉时多以酎金失侯,其故何也?考《史记·平凖书》,武帝方事夷狄,而击羌、越,卜式上书,愿父子徃死之。帝侯卜式,赐金六十斤,田十顷,以风天下。天下莫应,而列侯百数,皆莫求从军击羌者。故于宗庙之尝酎时,使少府省诸侯所献之金,金斤两少而色恶者,王削县,侯免国焉。盖缘诸侯之不应从军,武帝忿焉,乃设此法。故坐酎金失侯者百余人,

译汉代俸禄中钱币少而米粮多,贡禹被任命为谏议大夫,官秩八百石,每月俸钱九千二百。又被任命为光禄大夫,官秩二千石,每月俸钱一万二千。盖宽饶担任司隶校尉,每月俸钱数千。《外戚传》注解说:“中二千石实际得到的是二千石的待遇。”“中”的意思是满额。每月得到一百八十斛,一年总共得到二千一百六十石。说二千石,是举整数而言。真二千石每月得到一百五十斛,一年总共得到一千八百石。二千石每月得到一百二十斛,一年总共得到一千四百四十石。而在腊日所赏赐的非常丰厚,封侯的收入非常丰裕。《何敞传》注解说:“《汉官仪》记载,腊日赏赐大将军、三公每人各二十万钱,牛肉二百斤,粳米二百斛;特进侯五十万,卿十万,校尉五万,尚书三万,侍中、将军、大夫各二万;千石、六百石各七千;虎贲、羽林郎两人共三千,用来祭祀门户。”《货殖传》记载:“秦汉的制度,列侯、封君收取租税,每年大约每户二百,千户之君则收入二十万。”《匡衡传》记载:“匡衡被封为乐安乡侯,乐安乡原本田地总计三千一百顷,匡衡又增加四百顷,收取那里的租谷,是多么多啊。”《百官公卿表》注解说:“汉代制度,三公号称万石,他们的俸禄每月各三百五十斛谷。那些称为中二千石的,每月各一百八十斛;二千石的,一百二十斛;比二千石的,一百斛;千石的,九十斛;比千石的,八十斛;六百石的,七十斛;比六百石的,六十斛;四百石的,五十斛;比四百石的,四十五斛;三百石的,四十斛;比三百石的,三十七斛;二百石的,三十斛;比二百石的,二十七斛;一百石的,十六斛。”光武帝即位二十六年正月,下诏让有关部门增加百官俸禄。注解说:“《续汉志》说:大将军、三公俸禄每月三百五十斛;官秩中二千石俸禄每月一百八十斛;二千石每月一百二十斛;比二千石每月一百斛;千石每月八十斛;六百石每月七十斛;比六百石每月五十五斛;四百石每月五十斛;比四百石每月四十五斛;三百石每月四十斛;比三百石每月三十七斛;二百石每月三十斛;比二百石每月二十七斛;百石每月十六斛;防食每月十一斛;佐史每月八斛。凡是接受俸禄的,钱和谷各占一半。两京的俸禄大致相同,只是西京千石每月九十斛,东京减为八十斛;西京比六百石六十斛,东京减为五十五斛,西京较多,东京较少。而范晔说:‘其中千石以上比西京旧制减少,六百石以下比旧秩增加’,必定另有依据,无法知道详细情况了。”

丞相封侯,从汉代公孙弘开始。三公封侯,从魏国崔林开始。因灾异免除三公职务,从东汉马防开始。三公在外任职,从张温开始。唐代自武德以来,三公不担任宰辅的,只有王思礼一人罢了。

汉朝兴起,封侯虽然从公孙弘开始,然而要等到春天才能封侯,所以平当在冬天担任丞相,只赐给关内侯的爵位。关内侯大约拥有三百户。又查考《董贤传》,赐爵位关内侯并享有食邑,难道也有封侯而不享有食邑的人吗?到了光武帝时,三公封侯没有等到春天的惯例。《侯霸传》说:“汉代旧制,丞相任命那天封为列侯。”东汉末年,三公不再封侯。只有灵帝即位时,太傅陈蕃被封为高阳乡侯,食邑三百户,陈蕃不接受封爵。

张敞趁着余下的冬天治理政事,絮舜、王温舒遗憾冬天不能施展,诸葛丰在春夏季节拘禁治人,在位的人多指责他们的短处。王莽时春夏杀人,百姓震惊恐惧。据此,那么汉代刑罚必定在秋冬执行,难道没有滞留的狱讼和积压的事务吗?

唐代掌管选拔升降百官,高低由手决定。卢承庆主持庆典选拔,考核百官政绩。有因漕运沉船获罪的,承庆评定为中等下等,给他看。那人并不生气。承庆说:“这不是人力可以挽救的,评定为中等中等,那人也不高兴。承庆说:‘宠辱不惊,评定为中等上等。’”

封侯有的用地名,有的用功名,有的用美名,没有固定的制度。查考《史记·卫霍传》,如苏建被封为平陵侯,卫伉被封为宜春侯,这是用地名。天子说:“嫖姚校尉霍去病,接连两次获得冠军,封为冠军侯。”赵破奴再次跟随骠骑将军,封为从骠侯,这是用功名。汉代张骞被封为博望侯,取他广博瞻望的意思。霍光被封为博陆侯,注解说:“博是大,陆是平。”取美好的名字,并没有这个县。后汉彭城王起初赐号灵寿王,这是用美名。

汉代多因酎金失去侯位,这是什么缘故呢?查考《史记·平准书》,武帝正从事于夷狄,攻打羌、越,卜式上书,愿意父子前往战死。武帝封侯卜式,赐金六十斤,田地十顷,以教化天下。天下没有人响应,而列侯一百多人,都没有请求从军攻打羌人的。所以在宗庙尝酎时,让少府审查诸侯所献的金子,金子斤两少而颜色差的,王削减县,侯免除国。大概因为诸侯不响应从军,武帝愤怒,于是设立这个法令。所以因酎金失去侯位的有一百多人,

而尊式为御史大夫。

译而尊式被任命为御史大夫。

汉时凡有戍役,调民为之。贾谊传:“淮南、越两诸侯而县属于汉,其吏民繇役徃来长安者,自悉而补。中道衣敝,钱用诸费,称此。”魏相为河南太守,征下有司,而河南卒戍中都官者二三千人。遮大将军霍光,自言愿复留一年以赎太守罪。注云:“来京师诸官府为戍卒者,若今之卫士畨分守诸司也。”

东汉县令皆自署主簿,往往用其土人,如王涣为考城令,而署仇覧为主簿,是也。亦操杀伐,如张升以郡纪纲,守外黄令,论杀赇吏,是也。

令律计赃云一尺以上,在汉则以金计之,匡衡、薛宣传所谓十金是也。刑法志:文帝以笞五百代斩左趾,以笞三百代劓刑。然笞人多死,景帝元年减五百作三百,三百作二百,犹尚不全。中六年又减三百作二百,二百作一百。又定棰令,以竹为之,长五尺,本大一寸,末薄半寸,皆平其节。先是棰人之背,至此着令,棰其臀,又不得更易人笞者,方全至今,遗法犹存。

汉士志操,亦有后人不可及者。公孙▯非贤者也,暮年为三公。武帝东置沧海,北筑朔方之郡,▯数谏以为罢敝中国,以奉无用之地。主父偃,小人也,游学四十余年,见斥于诸侯。最后献书阙下,而首谏伐匈奴。以武帝好大喜功,鋭意于武事,而二人者乃正论如此。比之希防求合,茍患失之者,不可同日语也。

东汉之士风节最髙。宦者朱瑀方有宠,而郎中审忠请加夷族,以荅灾异。张譲方用事,而郎中张钧请斩十常侍,以消寇贼。以桓帝之庸昏,五邪之暴横,而韩演为司▯,奏左悺罪恶,悺自杀。又奏具瑗兄恭臧罪,瑗上印绶,诏贬为都乡侯,卒于家。

前汉平当作相,以冬未封侯,至春元帝召侯之,当以病不受。后汉张湛,帝强起为大司徒,湛至朝堂,遗失溲便,自陈病笃,遂罢之。晋蔡谟迁司徒,曰:“我若作司徒,将爲后世所哂。虽得罪放废,终不肯拜也。”郑袤迁司空,天子临轩,遣使就第,袤辞譲至于十数,云:“三公当上应天心,茍非其人,实伤和气,不敢以垂死之年累辱朝廷。”讫不受命。观四人者,岂肯若元稹交结中官,大为岐路,以经营宰相者乎?

东汉韦豹,字季明,司徒刘恺云当(选)御史,令豹宿留。豹曰:「选荐之私,非所敢当。」乃跣而走。唐韦澳,御史中丞。髙元裕欲荐用之,讽其兄温令澳谒已。温归,以告澳,不荅。温曰:「元裕端士,若轻之耶?」澳曰:「然,恐无呈身御史此人者,必不肯干进求举矣。」

唐太宗宠巢王妃,生曹王明,欲立为后,頼魏郑公谏而止。是妻弟妇也。武后乃太宗才人也,而髙宗立以为后,所谓陷吾君于聚麀也。杨妃先嫁寿王,而▯宗召纳禁中,为寿王别聘韦昭训女,此与新台之恶何异焉。

五代史·晋安重荣传》曰:祸之来也,隂必惑之以至于败。方重荣之叛于成德军也,镇之牙署堂前有掲幡竿,长数十尺。重荣将叛之前一日,张弓彀矢,仰竿杪铜龙之首,谓左右曰:「吾若必有天命,则当一发而中。」果中之,左右即时拜贺。后终于斩首,漆颅【重荣覩累朝自节镇遽陞大位,每谓人曰:「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寕有种耶】又汉李守贞叛于苏州,尝防将佐。守贞执弧矢,遥指一虎防掌图曰:「我若有非常之事,当中虎舌。」一发中之,左右拜贺。守贞亦自负焉,终于举家蹈火,王师于烟中获其尸,断首函之【守贞又欲作炮石,无炮竿子。无何上游泛一筏至,其木悉可为竿子,以为神助焉】南史·张敬儿自叙梦云:「未贵时梦居村中社树,歘髙数十丈。及在雍州,又梦社树直上至天。」以此诱说部曲,自云贵不可言。其妻尚氏亦曰:「吾昔梦一手▯如火,而君得南阳。元徽中梦一髀热,君得本州。建元中梦半体热,君得开府。今复举体热矣。」敬儿有异志,终为齐武帝所执伏诛。此皆《五代史》所谓「祸之来也,隂必惑之也」。

祥瑞之不可慿也,止以唐事騐之。肃宗上元二年二月月蚀,七月癸未日蚀,既大星皆见。而甲辰,延英殿御座梁上生玉芝一茎三花,上

译汉朝时,凡是设有戍守的差役,都征调百姓去担任。《贾谊传》记载:“淮南、南越两个诸侯国,其郡县隶属于汉朝,那里的官吏和百姓服徭役往来长安的,都自己出钱修补衣物。途中衣服破旧,路费和各种花费,都按照这个标准计算。”魏相担任河南太守时,征调下属官吏,而河南派往中央各官府戍守的士卒有两三千人。他们拦住大将军霍光,自己陈述愿意再留任一年,以此赎太守的罪过。注释说:“来到京师各官府担任戍卒的人,就像现在的卫士轮班守卫各官署一样。”

东汉的县令都自行任命主簿,往往任用本地人,比如王涣担任考城县令,任命仇览为主簿,就是这样的例子。县令也掌握生杀大权,比如张升以郡中执法者的身份,担任外黄县令,判决处死了受贿的官吏,就是这样的例子。

律法中计算赃物说一尺以上,在汉朝则用金子来计算,匡衡、薛宣所说的“十金”就是如此。《刑法志》记载:汉文帝用笞刑五百下代替斩去左趾的刑罚,用笞刑三百下代替割鼻的刑罚。然而受笞刑的人大多死亡,汉景帝元年将五百下减为三百下,三百下减为二百下,仍然不能保全性命。中元六年又将三百下减为二百下,二百下减为一百下。又制定了笞刑的法令,规定用竹子制作刑具,长五尺,根部粗一寸,末端薄半寸,都要削平竹节。在此之前,笞刑是打背部,从这时起下诏规定打臀部,又规定不得更换行刑的人,这才保全了受刑者的性命,这种遗留的法度至今尚存。

汉朝士人的志向和节操,也有后人赶不上的。公孙弘并非贤人,晚年却做到了三公。汉武帝向东开辟沧海郡,向北修筑朔方郡,公孙弘多次劝谏,认为这样会使中原疲敝,去供奉那些无用的土地。主父偃是个小人,游学四十多年,被诸侯排斥。最后向朝廷上书,首先劝谏攻打匈奴。因为汉武帝喜好大功业,锐意于军事,而这两个人却提出如此正确的言论。与他们相比,那些迎合取巧、害怕失去权位的人,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东汉的士人风气和节操最高。宦官朱瑀正得宠,郎中审忠请求诛灭他的全族,以回应灾异现象。张让正掌权,郎中张钧请求斩杀十常侍,以消除寇贼之患。凭借桓帝的平庸昏庸,五邪的暴虐横行,韩演担任司隶校尉,上奏左悺的罪恶,左悺自杀。又上奏具瑗兄长具恭的贪赃罪行,具瑗上交印绶,皇帝下诏贬为都乡侯,死在家中。

西汉平当担任丞相,因为冬天尚未封侯,到了春天元帝召见并封他为侯,平当因病不接受。东汉张湛,皇帝强行起用他为大司徒,张湛来到朝堂,失禁大小便,自己陈述病情严重,于是被罢免。晋朝蔡谟升任司徒,说:“我如果担任司徒,将被后世耻笑。即使获罪被放逐废黜,最终也不肯接受任命。”郑袤升任司空,天子亲临殿前,派使者到他府第,郑袤推辞多达十几次,说:“三公应当上应天心,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确实会伤害和气,不敢用垂死的年纪拖累羞辱朝廷。”最终不接受任命。看这四个人,难道肯像元稹那样结交宦官,大搞投机钻营,去谋求宰相之位吗?

东汉韦豹,字季明,司徒刘恺说应当选拔御史,让韦豹留宿。韦豹说:“选拔推荐的私情,不是我所敢接受的。”于是光着脚跑掉了。唐朝韦澳,担任御史中丞。高元裕想推荐任用他,暗示他的哥哥韦温让韦澳去拜见自己。韦温回家,把这事告诉韦澳,韦澳不回答。韦温说:“高元裕是正直的人,难道轻视他吗?”韦澳说:“是的,恐怕没有‘呈身御史’这种人,必定不肯干求进身、谋求举荐了。”

唐太宗宠爱巢王妃,生了曹王李明,想立她为皇后,依靠魏征的劝谏才作罢。这是妻子的弟媳。武则天本是太宗的才人,而高宗立她为皇后,这就是所谓陷君主于乱伦的境地。杨贵妃先嫁给寿王,而玄宗召她入宫,为寿王另外聘娶韦昭训的女儿,这与《诗经》中新台之恶有什么不同呢。

《五代史·晋安重荣传》说:灾祸来临时,暗中必定用迷信迷惑人,以至于败亡。当安重荣在成德军叛乱时,镇州牙署堂前有竖立的幡竿,长几十尺。安重荣将要叛乱的前一天,拉满弓搭上箭,仰头瞄准竿顶铜龙的头部,对左右说:“我如果必定有天命,就应当一箭射中。”果然射中了,左右立刻拜贺。后来终于被斩首,头颅被漆【安重荣看到历朝以来从节度使突然升任大位的人,常对人说:“天子是兵强马壮的人应当做的,难道有命定的种姓吗?”】又汉朝李守贞在苏州叛乱,曾召集将佐。李守贞拿着弓箭,远远指向一幅虎掌图说:“我如果有非常之事,就应当射中虎舌。”一箭射中,左右拜贺。李守贞也自负,最终全家蹈火自焚,官军在烟雾中获得他的尸体,斩首装匣【李守贞又想制作炮石,没有炮竿。不久上游漂来一只筏子,上面的木头都可以做炮竿,他认为是神助】《南史》记载张敬儿自述梦境说:“未显贵时梦见住在村中的社树,忽然高达几十丈。等到在雍州,又梦见社树直上天空。”以此诱惑部曲,自称富贵不可言说。他的妻子尚氏也说:“我从前梦见一只手如火,而您得到南阳。元徽年间梦见一条大腿发热,您得到本州。建元年间梦见半身体发热,您得到开府。现在全身都发热了。”张敬儿有异心,最终被齐武帝抓获处死。这些都是《五代史》所说的“灾祸来临时,暗中必定用迷信迷惑人”。

祥瑞不可依赖,只用唐朝的事来验证。肃宗上元二年二月发生月食,七月癸未发生日食,随后大星都出现了。而甲辰日,延英殿御座梁上长出一茎三花的玉芝,皇上

制《玉灵芝诗》。又霖雨累月,京师墙宇多壊。漉鱼道中,是嵗▯宗、肃宗俱崩,则玊芝者不足为瑞矣。代宗即位八月庚午夜,西北有赤光亘天贯紫微,渐移东北,弥漫半天。而九月甲午,华州至陜州黄河清彻二百余里。是嵗吐蕃犯京师,大驾幸陜,则河清者不足为瑞矣。永泰二年,自春旱至六月庚子始雨,而丁未日重轮,其夕月重轮。七月洛水泛溢,人颇被害。而太庙二室芝草生,十一月获赤兎,十二月彗星见。则日月重轮,芝草、赤兎,又不足爲瑞矣。夫一嵗之中,灾祥并出,以为祥瑞与,则安得有灾?故吾以祥瑞为不可慿也。

译作《玉灵芝诗》。又连续数月大雨,京师的墙壁房屋大多毁坏。鱼在道路上游动,这一年德宗、肃宗都去世了,那么玉灵芝就不足以作为祥瑞了。代宗即位后八月庚午日夜,西北方有红光横贯天空并穿过紫微星,逐渐移向东北,弥漫半空。而九月甲午日,华州到陕州黄河清澈见底二百多里。这一年吐蕃进犯京师,皇帝车驾前往陕州,那么黄河清澈也不足以作为祥瑞了。永泰二年,从春天干旱直到六月庚子日才开始下雨,而丁未日出现日重轮,当晚出现月重轮。七月洛水泛滥,百姓颇受其害。而太庙两间室中长出灵芝草,十一月捕获赤兔马,十二月出现彗星。那么日月重轮、灵芝草、赤兔马,又不足以作为祥瑞了。一年之中,灾祸和祥瑞同时出现,如果认为是祥瑞,那么怎么会有灾祸呢?所以我认为祥瑞是不可靠的。

相之不可慿也。《南史·庾荜传庾夐家富于财食必列鼎,又状貌丰美,頥颊开张人皆谓必有方伯。及魏尅江陵,夐以饿死。时又有水军都督禇萝面甚尖危,从理入口,竟保衣食而终唐栁浑十余嵗有巫告曰:「儿相夭且贱出家可免死。」浑不从仕至宰相。魏朱建平善相,钟繇以为唐举许负何以复加。然相王肃年逾七十,位至三公。肃六十二,终于中领军史氏以为蹉跌,故吾以为相不可慿也。

南史》徐陵,八嵗属文,十三通《庄老》。光宅寺慧云法师,每嗟陵早就。陵仕至太子少傅,年至七十七。唐孔若思传:「孔季诩擢制科,授校书郎。」陈子昻尝称其「神清韵逺,可比卫玠」。而季诩终于左补阙,使徐陵夭而不寿。季诩遂至显官,则人遂以为风鍳之验矣。吾以此知风鍳之不可慿也。

左传·昭公二十四年》五月,日有食之。梓慎曰:“将水。”叔孙昭子曰:“旱也。”是嵗果旱。《管辂传》:“徐季龙取十三种物,着大箧中,使辂射,云器中有十三种物,遂一一名之。惟以梳为枇。”尔以梓慎之知天,而以旱为水;以管辂之善射,而以梳为枇。世间悠悠之说,皆不足信尔。

隂阳之说,似可信,又不足慿。按后唐李克用讨幽州,占云不利深入,克用不从,果为燕师所败,此可信也。庄宗之入汴,司天监云嵗时不利深入,必无成功,庄宗不从,乃自此有天下,此不足慿也。

天下之言塟者,皆宗郭璞所谓《青囊书》是也。今之俗师,必曰某山某水可以求福,可以避祸,其说甚严,以为百事纎悉,莫不由此。按本传,璞母卒,卜塟地于曁阳,去水百许歩,人以近水为言,璞曰“当即为陆矣”。其后沙涨,去墓数十里,皆以为桑田未防。王敦起,璞为记室叅军,敦举兵,璞忤敦意,收璞诣南冈斩之。使吉凶寿夭,信皆由墓,则璞所择地,宜有可以自免者矣。得非固有定数而不可移耶?璞犹如此,则俗师之说不足信也。范▯《郭躬传》后云:“呉雄不问塟地,而三世廷尉;赵兴不恤忌讳,而三叶司▯;陈伯敬动则忌禁,而终于被杀。”此说亦可以破流俗之拘挛矣。

昔人不以白为嫌,郭林宗遇雨,巾一角垫。注云:今国子学生服防【口洽切】以白纱爲之。晋谢万着白纶巾,山简着白接防,皆不嫌白也。今之流俗不用皮革羽毛之类置柩中,至用楮带木笏。王蒙死,刘惔以犀杷麈尾置棺中。昔人未有此禁忌耳。

刘焉传》有张陵者,谓之米贼,即今俗所谓张天师也。《真诰》有张生白,亦是也。本传注张脩为太平道,张角为五斗米道,法亦畧同。爲人祷病,为书三通,一上之天,着山上;一埋之地;一沉之水,谓之三官。《真诰》有被考于三官者,是也。注云:实无益于疗病,小人昏愚,竞共事之。后角被诛,脩亦亡。

鬼物之于人,但侮其当死者耳。以正御之,亦无如人何。《南史·萧惠明传》:呉兴郡界卞山有项羽庙,相承云羽多居郡防事,前后太守不敢上。惟孔靖,字季恭,居之无害。惠明为太守,谓纪纲曰:“孔季恭尝为此郡,未闻有灾。”遂盛设筵榻,接賔数日,见一人长丈余,张弓挟矢向惠明,旣而不见。因发背,旬日而卒。萧琛,字彦瑜,惠明从子也。传云:呉兴郡有项羽庙,土人名为愤王,甚有灵验。遂于郡防事安牀幕为神座,公私请祷,前后二千石皆于防下拜祠,以轭下牛充祭,而避居它室。琛为太守,着履登防事,闻室中忽有声。琛厉色曰:“生不能与汉祖争中原,死据此防事何也?”因迁之于庙。

张汤酷吏也,其子曰贺,曰安世。贺辅导宣帝,有隂德而无后,安世援立宣帝,封富平侯。安世生延寿,延寿生勃勃,生放,皆袭侯封。张氏之盛,所谓金张也。更王莽之乱,独不失爵。放生纯,光武时为大司空。杜周亦酷吏也,其子延年为御史大夫,其后生畿,为魏列侯。畿生恕,为幽州刺史。恕生预,为杜征南。丙吉活皇孙,一传至显,以▯夺爵。后汉《南蛮传》李固活四万人,南征但择太守,任州郡,南方自平,其所全活不可

译相术是不可信赖的。《南史·庾荜传》记载,庾夐家中富有,吃饭必定陈列鼎食,而且相貌丰美,下巴和脸颊宽大,人们都说他必定能担任方伯之职。等到北魏攻克江陵,庾夐却饿死了。当时又有水军都督禇萝,脸很尖削,法令纹入口,最终保全衣食而终老。唐代柳浑十多岁时,有巫师说:“这孩子相命夭折且低贱,出家可以免死。”柳浑不听从,后来官至宰相。魏国的朱建平善于相术,钟繇认为唐举、许负也不能超过他。然而朱建平给王肃看相,说他能活过七十岁,位至三公。王肃六十二岁时,死在中领军任上。史氏认为这是失误,所以我认为相术是不可信赖的。

《南史》记载徐陵,八岁能写文章,十三岁通晓《庄子》和《老子》。光宅寺的慧云法师,常常赞叹徐陵早慧。徐陵官至太子少傅,活到七十七岁。唐代《孔若思传》记载:“孔季诩考中制科,授任校书郎。”陈子昂曾经称赞他“神清气韵深远,可以比作卫玠”。而孔季诐最终只做到左补阙,假如徐陵夭折而不长寿,孔季诐却做到显官,那么人们就会认为这是风鉴(相术)灵验了。我由此知道风鉴是不可信赖的。

《左传·昭公二十四年》记载,五月,发生日食。梓慎说:“将要发大水。”叔孙昭子说:“是旱灾。”这一年果然发生旱灾。《管辂传》记载:“徐季龙取出十三种物品,放在大箱子里,让管辂猜,管辂说箱中有十三种物品,于是逐一说出名称。只有把梳子说成了枇。”既然像梓慎那样通晓天象,却把旱灾说成水灾;像管辂那样善于猜测,却把梳子说成枇。世间那些流传的说法,都不值得相信罢了。

阴阳学说,似乎可信,又不足以信赖。查考后唐李克用讨伐幽州,占卜说不利深入,李克用不听从,果然被燕军打败,这是可信的。庄宗进入汴州,司天监说年岁不利深入,必定没有成功,庄宗不听从,于是从此拥有天下,这是不足以信赖的。

天下谈论风水的人,都推崇郭璞所说的《青囊书》。现在的俗世风水师,必定说某山某水可以求福,可以避祸,他们的说法非常严密,认为百事细微,没有不由此决定的。查考郭璞本传,郭璞母亲去世,他在暨阳占卜葬地,距离水百余步,人们以靠近水为理由反对,郭璞说:“这里应当很快变成陆地。”后来沙土上涨,距离墓地几十里,都变成了桑田。王敦起兵,郭璞担任记室参军,王敦举兵,郭璞违背王敦心意,被王敦逮捕到南冈斩首。假如吉凶寿夭,确实都由墓地决定,那么郭璞所选择的地方,应当有可以让自己免祸的了。难道不是本来就有定数而不可改变吗?郭璞尚且如此,那么俗世风水师的说法就不值得相信了。范晔《后汉书·郭躬传》后记载:“吴雄不询问葬地,而三代担任廷尉;赵兴不顾虑忌讳,而三代担任司隶;陈伯敬动辄忌讳禁忌,而最终被杀。”这种说法也可以破除流俗的拘束了。

古人不以白色为忌讳,郭林宗遇雨,头巾一角被雨水浸湿。注解说:现在国子监学生服用的防汗巾,是用白纱做的。晋代谢万戴着白纶巾,山简戴着白接䍦,都不以白色为忌讳。现在的流俗不用皮革羽毛之类放在棺材中,却用楮纸带和木笏。王蒙死时,刘惔把犀角杷和麈尾放在棺材中。古人没有这种禁忌罢了。

《刘焉传》中有张陵,被称为米贼,就是现在俗世所说的张天师。《真诰》中有张生白,也是他。本传注解说张脩创立太平道,张角创立五斗米道,方法也大致相同。为人祈祷治病,写三道符,一道送上天,放在山上;一道埋在地下;一道沉入水中,称为三官。《真诰》中有被三官拷问的,就是这种说法。注解说:实际上对治病没有益处,小人昏庸愚昧,争相信奉。后来张角被诛杀,张脩也灭亡。

鬼物对于人,只是侮辱那些应当死去的人罢了。用正气抵御它,鬼物也无可奈何。《南史·萧惠明传》记载,吴兴郡界卞山有项羽庙,相传项羽经常占据郡衙,前后太守不敢上去。只有孔靖,字季恭,居住在那里没有灾祸。萧惠明担任太守,对纪纲说:“孔季恭曾经担任此郡太守,没听说有灾祸。”于是大摆筵席床榻,接待宾客几天,看见一个身高一丈多的人,张弓搭箭对着萧惠明,随后就不见了。萧惠明因此背上生疮,十天后去世。萧琛,字彦瑜,是萧惠明的侄子。传记记载:吴兴郡有项羽庙,当地人称为愤王,非常灵验。于是在郡衙安放床帐作为神座,公私请祷,前后二千石官员都在衙下拜祭,用轭下的牛充当祭品,而避开居住在其他房间。萧琛担任太守,穿着鞋登上郡衙,听到室中忽然有声音。萧琛厉声说:“活着不能与汉高祖争夺中原,死了占据这郡衙做什么?”于是把神像迁移到庙中。

张汤是酷吏,他的儿子叫张贺,叫张安世。张贺辅导宣帝,有阴德但没有后代,张安世拥立宣帝,封为富平侯。张安世生张延寿,张延寿生张勃,张勃生张放,都继承侯爵封号。张氏的兴盛,就是所谓的金张。经历王莽之乱,唯独没有失去爵位。张放生张纯,光武帝时担任大司空。杜周也是酷吏,他的儿子杜延年担任御史大夫,他的后代生杜畿,担任魏国列侯。杜畿生杜恕,担任幽州刺史。杜恕生杜预,担任杜征南。丙吉救活皇孙,传了一代到丙显,因为罪过被夺爵。后汉《南蛮传》记载李固救活四万人,南征只选择太守,委任州郡,南方自然平定,他所救活的人不可

胜计,而身受刑戮,二子被害,一子仅免。范晔亦云:史弼活平原之党千余人,而其后不大。晋之羊祜,魏舒,唐之戴胄,崔祐甫,最善人而无子。《北史》杨播家世纯厚,播弟椿,椿弟伟,昆季相事如父子,一家之内,男女百口,缌服同爨,人无间言。椿归老华隂,伟在洛,尔朱世隆将害椿家,诬以爲逆,东西两处,无少长皆被害,籍没其家焉。

译(若行)胜算之策,却自身遭受刑罚杀戮,两个儿子被害,只有一个儿子侥幸免死。范晔也说:史弼救活了平原的党羽一千多人,但他的后代并不显赫。晋朝的羊祜、魏舒,唐朝的戴胄、崔祐甫,都是最善于行善的人,却没有子嗣。《北史》记载,杨播家族世代纯朴厚道,杨播的弟弟杨椿,杨椿的弟弟杨伟,兄弟之间相处如同父子,一家之中,男女上百口人,即使关系疏远的亲属也共同生活,人们没有闲话非议。杨椿在华阴养老,杨伟在洛阳,尔朱世隆将要加害杨椿一家,诬陷他们谋反,东西两地,无论老少全都被害,家产也被抄没。

晋王坦之非时俗放荡,着《废庄论》。裴頠以王衍之蔽,着《崇有论》。江惇以放达不羁者道之所弃也,着《通道崇检论》。虞预以阮籍裸袒比之伊川被髪,所以氐羌遍于中国,以为过衰周之时。而范甯亦以王弼、何晏二人之罪深于桀纣云。一时之祸轻,歴代之罪重。自防之衅小,迷众之愆大也。桓温北伐,瞩望中原,曰:“使神州陆沉,百年丘墟,王夷甫诸人不得不任其责。”而衍爲石勒所害,亦自言:“吾曹向若不祖尚▯虗,戮力以匡天下,犹可不至今日。”近世士大夫徃徃尊向释氏,有持经拜僧者,视此亦可戒矣。

佛果何如哉?以舍身为福,则梁武以天子奴之,不免净居之祸;以庄严为功,则晋之王恭修营佛事,务在壮丽,其后斩于倪唐;以持诵为获报,则周嵩精于佛事,王敦害之,临刑犹于市诵经,竟死刄下。佛果何如哉?佛出于西胡,言语不通,华人译之成文,谓之经。而晋之诸君子甚好于此。今世所谓经说性理者,大抵多晋人文章也。谢灵运繙经台,今尚有焉。唐傅弈谓佛入中国,孅儿幻夫摸象,庄老以文饰之。姚元崇治令其说,亦甚详。霍去病传破匈奴,获休屠祭天金人。注:祭天以金人爲主,佛徒祠金人也。师古曰:今之佛像是也。其后休屠王太子归汉,以金人之故,赐姓金氏,即日防也。据此则前汉时佛像已入中国矣。凡今之佛像,皆祭天之主也,宜乎其盛也,有天助焉。尔后汉明帝梦见金人,以爲佛,于是遣使天竺国,图其形像。光武子楚王英始信其术,为浮屠斋戒祭祀,诏还赎缣,以助伊蒲塞之盛馔。注:伊蒲塞即优婆塞也。陶谦传笮融【笮侧格反】大起浮屠寺,作黄金涂像,浴佛设饭。前汉西域传塞王南君▯賔塞种【塞先得反】捐毒,即身毒,天竺也。后汉襄楷传注:浮屠即佛佗声之转耳。史记大月氐传身毒国,在大夏东南数千里,其俗土著,大与大夏同,而卑湿暑热。按后汉西域传,天竺一名身毒,今浮屠像袒肩赤足,此卑湿暑热之验也。又云其民乘象以战,今浮屠像亦跨象云。

唐房元龄与中书侍郎褚遂良受诏重撰《晋书》,于是奏取太子右庻子许敬宗、中书舎人来济、著作郎陆元仕、刘子翼、前雍州刺史令狐徳棻、太子舎人李义府、薛元超、起居郎上官仪等八人分功撰録,以臧荣绪《晋书》为主,叅考诸家,甚为详洽。然史家多是文咏之士,好采诡谬碎事,以广异闻,又所评论竞为绮艳,不求笃实,由是颇为学者所讥。惟李淳风深明星厯,善于著述,所修天文、律厯、五行三志,最可观采。太宗自着《宣武》二帝及陆机、王羲之四论,于是总题云“御撰”。余以为史之失,自陈寿始,观《呉志》诸葛恪传载“题驴谢马”事,乃知《晋史》冗记有自来矣。晋张辅云:“司马迁叙三千年事,惟五十万言;班固叙二百年事,乃八十万言,故谓固不如迁。”自昔史氏所书,两人一事,必曰“语在某人传”。《晋书》载王隐谏祖约奕棋一段,几二百字,两传俱出此,为文烦矣。吾观《魏志》管寕传注,胡昭脱晋宣帝于死,而口终不言,以爲贤于丙吉;又观《晋载记》慕容超传“呼延平之活超也”,与丙吉事正相类,而史氏文不足以表之,故奄奄如此,可为长太息也。《晋书》隐逸夏仲御传,史臣欲效太史公《乐书》文章,而不知笔力短弱,乃失事情,使人读而觉之,为可笑。也许迈当在隐逸传,而以缀王羲之后,失次矣。

霍光之隘,王音之直,于《前汉五行志》见之。唐张仲方駮李吉甫本传,虽不见事迹,观郑絪传李绛之言,亦可见其侧媚之一端也。

蔡邕以致逺恐泥为孔子之言,李固以其进锐者其退速为出于老子,杜甫以东方朔割肉为社日,皆援引之误也。前汉叙传述武纪外博四荒,按书外薄四海,则博为误矣。魏髙堂隆传,隆潜谏太子犹之未逺,是用大简,按书是用大谏,则简为误矣。后汉懐挟字都作恊,如方术传云懐恊道艺是也。胡广传议者剥异合作驳字,朱浮传保宥生人合作佑字,王充传乳药求死合作茹

译晋王坦之不满当时世俗的放荡风气,撰写了《废庄论》。裴頠鉴于王衍的弊病,撰写了《崇有论》。江惇认为放达不羁的人是被大道所抛弃的,撰写了《通道崇检论》。虞预认为阮籍裸体露身,如同伊川部落披发,导致氐羌遍布中原,认为这比衰微的周朝还要过分。而范甯也认为王弼、何晏两人的罪过比夏桀、商纣还要深重。一时的祸患较轻,历代的罪责较重。自我防范的过失较小,迷惑众人的罪过较大。桓温北伐,遥望中原,说:“致使神州陆沉,百年间变成废墟,王夷甫等人不得不承担责任。”而王衍被石勒杀害,也自己说:“我们这些人过去如果不崇尚虚无,合力匡正天下,还不至于落到今天的地步。”近世的士大夫往往尊崇佛教,有手持经卷拜见僧人的,看到这些也可以引以为戒了。

佛教究竟怎么样呢?如果把舍身当作福报,那么梁武帝以天子之尊奴役僧人,不免遭遇净居之祸;如果把庄严佛像当作功德,那么晋朝的王恭修造佛事,务求壮丽,后来被倪唐斩杀;如果把持诵经文当作获得报应,那么周嵩精于佛事,被王敦杀害,临刑时还在市集上诵经,最终死在刀下。佛教究竟怎么样呢?佛教出自西胡,语言不通,汉人翻译成文字,称为经。而晋朝的各位君子非常喜好这个。当今世上所谓阐释性理的经说,大抵多是晋人的文章。谢灵运翻经台,现在还存在。唐代傅弈说佛教进入中国,如同小儿和幻术士摸象,用庄子和老子的文辞来修饰它。姚元崇治理法令,对此也有很详细的论述。霍去病传记中记载打败匈奴,获得休屠王祭天的金人。注:祭天以金人为尊,佛教徒祭祀金人。颜师古说:现在的佛像就是这种金人。后来休屠王的太子归顺汉朝,因为金人的缘故,赐姓金氏,就是日防。据此,那么西汉时佛像已经进入中国了。凡是现在的佛像,都是祭天的主神,难怪它们兴盛,有上天相助啊。后来东汉明帝梦见金人,认为是佛,于是派遣使者到天竺国,绘制其形象。光武帝的儿子楚王刘英开始信奉这种方术,为浮屠斋戒祭祀,下诏赎回缣帛,用来资助伊蒲塞的丰盛饮食。注:伊蒲塞就是优婆塞。陶谦传中记载笮融(笮音侧格)大建浮屠寺,制作黄金涂饰的佛像,浴佛设饭。前汉西域传中记载塞王南君宾塞种(塞音先得)捐毒,就是身毒,即天竺。后汉襄楷传注:浮屠就是佛陀声音的转变。史记大月氏传中记载身毒国,在大夏东南数千里,其风俗土著,与大夏大致相同,而低湿暑热。根据后汉西域传,天竺又名身毒,现在浮屠像袒露肩膀赤脚,这是低湿暑热的验证。又说其民乘象作战,现在浮屠像也跨象。

唐代房元龄与中书侍郎褚遂良受诏重新编撰《晋书》,于是奏请太子右庶子许敬宗、中书舍人来济、著作郎陆元仕、刘子翼、前雍州刺史令狐德棻、太子舍人李义府、薛元超、起居郎上官仪等八人分工撰录,以臧荣绪的《晋书》为主,参考各家,非常详实洽切。然而史家多是文学之士,喜欢采录诡谬琐碎的事,以广博异闻,又所评论竞相追求绮丽艳俗,不追求笃实,因此颇为学者所讥讽。只有李淳风深明星历,善于著述,所修的天文、律历、五行三志,最值得称道。太宗亲自撰写《宣武》二帝及陆机、王羲之四论,于是总题称为“御撰”。我认为史书的缺失,从陈寿开始,看《吴志》诸葛恪传记载“题驴谢马”的事,就知道《晋史》冗杂的记载是有来历的。晋张辅说:“司马迁叙述三千年事,只有五十万言;班固叙述二百年事,却有八十万言,所以说班固不如司马迁。”自古史书所记,两人一事,必定说“语在某人传”。《晋书》记载王隐谏祖约下棋一段,将近二百字,两传都出自这里,文章烦冗了。我看《魏志》管宁传注,胡昭使晋宣帝免于死,而口终不言,认为这比丙吉贤明;又看《晋载记》慕容超传“呼延平救活慕容超”,与丙吉的事正相类似,而史家文辞不足以表达,所以奄奄无生气,可为长太息。《晋书》隐逸夏仲御传,史臣想效仿太史公《乐书》的文章,而不知笔力短弱,于是失却事情本真,使人读后察觉,很可笑。也许迈应当在隐逸传,而附在王羲之后,次序错了。

霍光的狭隘,王音的直率,在《前汉五行志》中可见。唐代张仲方驳斥李吉甫本传,虽然不见事迹,看郑絪传中李绛的话,也可以见到其侧媚的一面。

蔡邕把“致远恐泥”当作孔子的话,李固把“其进锐者其退速”当作出自老子,杜甫把东方朔割肉当作社日,都是援引的错误。前汉叙传叙述武纪外博四荒,根据《尚书》外薄四海,那么“博”就是错误了。魏高堂隆传,隆潜谏太子犹之未远,是用大简,根据《尚书》是用大谏,那么“简”就是错误了。后汉“怀挟”字都作“恊”,如方术传说“怀恊道艺”就是这样。胡广传中“议者剥异”合作“驳”字,朱浮传中“保宥生人”合作“佑”字,王充传中“乳药求死”合作“茹”字。

字。

呉雄之塟,巫医皆言灭族。此亦文之病也。彼巫医何预塟事?谓之墓师可也。

译字。

吴雄下葬时,巫医都说这会招致灭族之祸。这也是文人的通病。那些巫医哪管得了丧葬之事?称他们为墓师就可以了。

刘恺传陈忠上防荐恺言臣父宠前忝司空,忝岂可施于父乎?此范氏不择之罪。韩信等上髙帝尊号曰大王,陛下而不称臣。陈平、周勃请文帝即天子位,称臣而曰大王足下。此皆言之不顺也。

霍光以廷尉王平、少府徐仁狱死,谬刑也;杜延年以吏民上书言便宜有异者,或抵其罪,滥罚也;杜延年身不犯法,而魏相置之扵法,忮心也;萧望之以韩延寿声名出己而杀之,其后乃自杀,隂祸也。

观魏文帝纪,注细字数板。自许芝说符瑞,汉帝逊大位。曹丕上章下令,虗辞饰说,徃来纷纷。三尺童子犹知其诈,况欲欺天下后世乎?当是时,御史中丞司马懿已在劝进之列矣。

观李愬传,平蔡之功竒伟如此。其得李祐,虽待以赤心无疑,然固非捐死以徼幸也。而平淮西碑乃抑与诸将等,欲裴度专美。儒者见偏而言不公如此。以退之之贤,不免此蔽也。

孝惠纪注引《食货志》:“黄金一斤直万钱”,乃知汉金之贱也。今金两有直万者,则汉金一斤如今一两价矣。髙祖善家令之言,赐金五百斤,罢医不使之治疾;赐金五十斤,使陈平为反间;捐金四万斤,使其价不贱,安得如是之多哉?唐时金必贵,太宗以于志宁、孔頴达能谏太子,各赐金一斤,帛五百疋。沈存中云:“古之一斤,今四两余也。”然则一两之直,亦二千五百也。

惠帝时,十五税一。文帝十二年,诏赐农民租税之半。十三年,遂除田之租税。汉之裕于财,可见矣。

武帝大搜,三为搜逾侈,一为搜奸人,二征和元年之搜,闭城门凡十五日,待诏北军,征官多饿死。武帝之举措暴虐如此,当时在廷无一人谏者,信乎国之空虗也。

庾信《马射赋》序:「落花与芝盖齐飞,杨栁共春旗一色。」此乃王勃之所祖述也。庾信《宇文盛墓铭》云:「授图黄石,不无师表之心;学剑白猿,遂得风云之志。」此乃杜牧之所模放也。

荀子《礼论》云:「郊止乎天子,而社至于诸侯,道及士大夫。」释者云:「道通也,言社自诸侯通及大夫、士,皆得祭门及行也。」别本《史记》「道」或作「防」,司马贞注曰:「防音含苞也,言士大夫皆得苞立社也。」杨倞注《荀子》辨之云:「当是『道』误为『蹈』,传写之误,以蹈为防耳。『道』变而为『蹈』,『蹈』变而为『防』,今《史记》直作『函』字,音含矣。一字而四变也,义训随而不同。则六经中如此者,想不可胜计也。」故尝谓学者当阙疑,而不可字字求解也。

诗思乐泮水,薄采其芹。鲁侯戾止,言观其旂。《左传》:“丙之辰,龙尾伏辰,均服振振,取虢之旂。鹑之贲贲,天防焞焞,火中成军,虢公其奔。”旂字从斤,以诗与《左传》验之,合音“芹”字,“芹”“畿”声相近,故后人相承呼之讹矣。《论语》:“君子之道,焉可诬也?”按《汉书·薛宣传》作“焉可怃也”,释者训“怃”为同义,亦似直不知孰是。《魏髙贵乡公三老五更注》:“蔡邕《明堂论》云:‘更应作叟,叟长老之称,字与更相似,书者遂误以为更。’‘嫂’字女傍‘叟’,今亦为‘更’,以此验之,应为‘叟’也。”指“踪”音作“纵”,非也。《周礼·地官》有“迹人”,注:“迹人,言迹,知禽兽,是亦踪迹之义。”尔

杜子春,天资刻薄人也。吾以为不如郑▯之寛厚。大司徒五党为州使之相赒。子春释云:赒当为纠,谓纠其恶。▯则不然,只谓如本字。云赒,谓礼物不备相给足也。

王弼注《易》:“鼎折足,其形渥,凶”,以为沾濡之形也。《新唐史元载賛》以为刑剭。《广韵》:“剭,音屋,又音握。”郑▯《周礼注》:“剭,诛,谓所杀不于市而以适甸师氏。”

察事为亷,其义亦径而易晓。《汉髙帝纪》诏云:“廉问有不如吾诏者。”注:师古曰:“亷,察也。字本作黏,其音同耳。”《杨彪传》曹操使人亷之,《华陀传》曹操大怒使人亷之。注:皆曰“察也”。

陈平封曲逆侯,汉书无别音。文选载陆士衡《高祖功臣颂》:「曲逆宏达,好谋能深

译刘恺传中,陈忠上奏推荐刘恺,说:“臣父刘宠先前忝任司空。”“忝”字岂可用于父亲?这是范晔不审慎的过错。韩信等人向高帝进献尊号,称“大王”,陛下却不称臣。陈平、周勃请文帝即天子位,称臣却称“大王足下”。这些都是言辞不顺。

霍光因廷尉王平、少府徐仁狱事而死,是错判刑罚;杜延年因官吏百姓上书言事有异于常者,有时治他们的罪,是滥施刑罚;杜延年自身不犯法,而魏相将他置于法网,是出于嫉妒之心;萧望之因韩延寿声名超过自己而杀他,其后韩延寿自杀,是阴险祸害。

看魏文帝纪,注中细字数量极多。自从许芝说符瑞,汉帝退让大位。曹丕上章下令,虚辞修饰,往来纷纷。三岁孩童尚知这是欺诈,何况想欺骗天下后世呢?当时,御史中丞司马懿已在劝进之列了。

看李愬传,平定蔡州的功绩如此奇伟。他得到李祐,虽然以赤诚之心对待他无疑,但本来不是舍弃性命去侥幸求成。而平淮西碑却将他与诸将等同,想让裴度独占美名。儒者见解偏颇,言论不公竟至于此。以韩愈的贤能,也不免有此弊病。

孝惠纪注引《食货志》:“黄金一斤值万钱”,由此可知汉代黄金之贱。如今一两黄金值万钱,那么汉代一斤黄金相当于如今一两的价格。高祖听从家令的建议,赐金五百斤,罢免医生不让他治病;赐金五十斤,让陈平施行反间计;捐金四万斤,如果金价不贱,怎么能如此之多呢?唐代黄金必定贵重,太宗因于志宁、孔颖达能劝谏太子,各赐金一斤,帛五百匹。沈存中说:“古代的一斤,是如今四两多。”那么一两的价值,也是二千五百钱。

惠帝时,十五税一。文帝十二年,下诏赐农民租税的一半。十三年,于是免除田租。汉代财政宽裕,可见一斑。

武帝大搜,三次为搜捕奢侈,一次为搜捕奸人,两次征和元年的搜捕,关闭城门共十五日,待诏北军,征召的官吏多饿死。武帝的举措暴虐如此,当时在朝中无一人劝谏,确实国家空虚啊。

庾信《马射赋》序:“落花与芝盖齐飞,杨柳共春旗一色。”这是王勃所祖述的。庾信《宇文盛墓铭》说:“授图黄石,不无师表之心;学剑白猿,遂得风云之志。”这是杜牧所模放的。

荀子《礼论》说:“郊止乎天子,而社至于诸侯,道及士大夫。”解释者说:“道通也,言社自诸侯通及大夫、士,皆得祭门及行也。”别本《史记》“道”或作“防”,司马贞注说:“防音含苞也,言士大夫皆得苞立社也。”杨倞注《荀子》辨析说:“当是‘道’误为‘蹈’,传写之误,以蹈为防耳。‘道’变而为‘蹈’,‘蹈’变而为‘防’,今《史记》直作‘函’字,音含矣。一字而四变也,义训随而不同。则六经中如此者,想不可胜计也。”所以曾说学者应当存疑,而不可字字求解。

诗思乐泮水,薄采其芹。鲁侯戾止,言观其旂。《左传》:“丙之辰,龙尾伏辰,均服振振,取虢之旂。鹑之贲贲,天防焞焞,火中成军,虢公其奔。”旂字从斤,以诗与《左传》验之,合音“芹”字,“芹”“畿”声相近,故后人相承呼之讹矣。《论语》:“君子之道,焉可诬也?”按《汉书·薛宣传》作“焉可怃也”,解释者训“怃”为同义,亦似直不知孰是。《魏高贵乡公三老五更注》:“蔡邕《明堂论》云:‘更应作叟,叟长老之称,字与更相似,书者遂误以为更。’‘嫂’字女傍‘叟’,今亦为‘更’,以此验之,应为‘叟’也。”指“踪”音作“纵”,非也。《周礼·地官》有“迹人”,注:“迹人,言迹,知禽兽,是亦踪迹之义。”尔

杜子春,天资刻薄人也。吾以为不如郑玄之宽厚。大司徒五党为州使之相赒。子春解释云:赒当为纠,谓纠其恶。郑玄则不然,只谓如本字。云赒,谓礼物不备相给足也。

王弼注《易》:“鼎折足,其形渥,凶”,以为沾濡之形也。《新唐史元载赞》以为刑剭。《广韵》:“剭,音屋,又音握。”郑玄《周礼注》:“剭,诛,谓所杀不于市而以适甸师氏。”

察事为廉,其义亦径而易晓。《汉高帝纪》诏云:“廉问有不如吾诏者。”注:师古曰:“廉,察也。字本作黏,其音同耳。”《杨彪传》曹操使人廉之,《华陀传》曹操大怒使人廉之。注:皆曰“察也”。

陈平封曲逆侯,汉书无别音。文选载陆士衡《高祖功臣颂》:“曲逆宏达,好谋能深

。」注:「曲区句,反逆音遇。」

译。」注:“曲区句,反逆音遇。”

霍去病传》诸宿将尝留落不耦。注:留,谓迟留;落,谓坠落。今世俗多作流落,据出处合作留字。

新唐史好用叵字,魏晋间已用之矣。魏《吕布传》:“布指刘备曰:‘是儿最叵信者。’”《晋书》:“一犬吠形,羣犬吠声,惧于羣吠,遂至叵聼。”

尚书》与《尚食》《尚公主》同,而世俗相承以平声呼,误矣。见《张耳传》注:「朝请」音才性反,非请托之「请」也。见《成帝纪》注。

汉高祖、父太上皇,前史不载其名。后汉章帝纪:「祠太上皇于万年。」注:「名煓,它官反,一名执嘉。」高后纪载髙祖母曰昭灵后。

管仲谓之管敬仲,出《左传·闵公元年》;子产谓之子美,出《左传·襄公二十五年》;原宪字子思,出《史记》;张宗字诸君,杜茂字诸公,出《陈忠传注》;施延字君子,出《后汉书》。四皓名氏乡里可见者:园公,姓园,名秉,字宣明,陈留襄邑人,尝居园中,故号园公;夏黄公,姓崔,名廓,字少通,齐人,隐居修道,号夏黄公。陶潜作《圣贤羣辅录》云,出《皇甫谧·髙士传》;▯雄所称李仲元者,名宏,出《蜀·秦宓传》;郑子真,名朴;严君平,名遵,一作名尊,出《前史·王贡两龚传注》;伯乐,姓孙,名阳,字伯乐,秦穆公时人,出《庄子·马蹄》;防庄子,字子休,出《列子》;辛计然,范蠡师也,姓辛氏,字子文,或曰计研,或曰计倪,出《史记·索隐》;杜康,字仲宁,出《魏武·短歌行注》;楚狂接舆,姓陆氏,名通,师旷,字子野,并出《庄子》;防伯夷,姓墨,名允,字公信,孤竹君之子也;叔齐,名智,字公达,伯夷叔齐諡也,见《论语》;防引《春秋·少阳篇》。

孔子为文宣王,隋长孙覧祖稚为太师,亦谓之文宣王。唐蘓珦、白居易、韦凑、韦叔夏、马懐素、禇无量、刘子▯、刘知柔、卢从愿、权德舆、王超、令狐楚、崔融,皆諡文。惟韩退之为韩文公,独显焉。李翺为李文公,又次之。父子有同諡者,唐丘和父子同諡曰襄,韦肇三世同諡曰贞。兄弟有同諡者,唐刘子▯兄弟同諡曰文。晋王导諡文成,与张良同。本朝范希文諡文正,与唐崔祐甫、阎立本、牛僧孺同。欧阳永叔諡文忠,与唐韩休、裴度、顔真卿、石晋卢质同。徐禧諡忠愍,与唐武元衡同。戾太子非美諡也,而宣帝以加其祖。吾以为太子之死与幽厉之恶有间,固可以迁就而为之隐。孟子以为虽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改,与夫自諡者异矣。

贺姓本庆氏,汉安帝父讳庆,贺纯改焉,见《晋贺循传》。束姓本踈氏,汉二踈之后也。王莽之末,踈孟达避难,乃去踈之足焉,见《束晢传》。马姓出于赵氏,晋赵奢破秦军,号马服君,子孙由是以马为氏,见韩愈《绛州刺史行状》。诸葛,其先葛氏,本琅琊诸人,后徙阳都,阳都先有姓葛者,故以诸别之,见《诸葛瑾传》。河南徴崇本姓李,遭乱更姓,见程秉传注。孟尝君姓田,名文,封于薛,其后遂为薛氏,呉书薛综是也。魏张辽,聂壹之后,以避怨变姓。蜀简雍本姓耿,幽州人谓耿为简,随意变之。嵇康本姓奚,唐宪宗改淳于氏为于。灌夫本姓张,其父张孟为灌婴舎人,故冒灌氏。姓夏侯婴之子孙随外家姓孙氏。贾谧,韩夀之子也,随外祖姓贾氏。京房本姓李,推律自改为京氏。员半千其先姓刘,慕伍员之为人,改为贠氏。王莽娶王咸之女,以为姓出各别。晋陈矫本姓刘氏,出养于姑,改姓陈氏,而刘颂以女嫁矫,人或讥之,颂曰:「姚、虞、陈、田同出舜后,而世皆为婚礼,律不禁也。」

汉书》彻侯避武帝讳,改作通侯,言功德通于王室也。后汉改作列侯,列者,言序列也。出《髙祖纪注》:茂才异等,本是秀才,避光武讳也。出《光武纪注》:办严、办装也,避明帝讳改之。出《呉汉传》:叔孙通《楚汉春秋》名何,蒯通《史记》名彻,避武帝讳改之,然亦可以谓之叔孙何、蒯彻也。刘元海者,刘渊也。戴若思者,戴渊也。石季龙者,石虎也。韩擒者,韩擒虎也。

译《霍去病传》中,许多老将曾经滞留军中,未能与主帅配合。注解说:留,意为迟留;落,意为坠落。如今世俗多写作“流落”,根据出处应当写作“留”字。

《新唐书》喜欢使用“叵”字,其实在魏晋时期就已经使用了。魏国《吕布传》记载:“吕布指着刘备说:‘这个孩子是最不可信的。’”《晋书》记载:“一只狗对着形状叫,群狗跟着声音叫,害怕群狗的叫声,于是竟然不可听信。”

《尚书》与《尚食》《尚公主》相同,但世俗沿袭用平声来称呼,这是错误的。参见《张耳传》注解说:“朝请”读音为“才性反”,不是请托的“请”。参见《成帝纪》注。

汉高祖和他的父亲太上皇,前代史书没有记载他们的名字。后汉《章帝纪》记载:“在万年祭祀太上皇。”注解说:“名煓,读音为‘它官反’,一名执嘉。”《高后纪》记载高祖的母亲叫昭灵后。

管仲被称为管敬仲,出自《左传·闵公元年》;子产被称为子美,出自《左传·襄公二十五年》;原宪字子思,出自《史记》;张宗字诸君,杜茂字诸公,出自《陈忠传注》;施延字君子,出自《后汉书》。四位隐士中,姓名籍贯可以查考的有:园公,姓园,名秉,字宣明,是陈留襄邑人,曾经居住在园中,所以号称园公;夏黄公,姓崔,名廓,字少通,是齐国人,隐居修道,号称夏黄公。陶潜作《圣贤群辅录》说,这些出自《皇甫谧·高士传》;〇雄所提到的李仲元,名宏,出自《蜀·秦宓传》;郑子真,名朴;严君平,名遵,一作名尊,出自《前史·王贡两龚传注》;伯乐,姓孙,名阳,字伯乐,是秦穆公时的人,出自《庄子·马蹄》;防庄子,字子休,出自《列子》;辛计然,是范蠡的老师,姓辛氏,字子文,有人说叫计研,有人说叫计倪,出自《史记·索隐》;杜康,字仲宁,出自《魏武·短歌行注》;楚狂接舆,姓陆氏,名通;师旷,字子野,都出自《庄子》;防伯夷,姓墨,名允,字公信,是孤竹君的儿子;叔齐,名智,字公达,伯夷叔齐是他们的谥号,见于《论语》;防引《春秋·少阳篇》。

孔子被尊为文宣王,隋朝的长孙览祖稚担任太师,也被称为文宣王。唐朝的苏珦、白居易、韦凑、韦叔夏、马怀素、褚无量、刘子〇、刘知柔、卢从愿、权德舆、王超、令狐楚、崔融,谥号都是文。只有韩退之被称为韩文公,特别显赫。李翺被称为李文公,又次一等。父子有相同谥号的,唐朝丘和父子谥号都叫襄,韦肇三世谥号都叫贞。兄弟有相同谥号的,唐朝刘子〇兄弟谥号都叫文。晋朝王导谥号文成,与张良相同。本朝范希文谥号文正,与唐朝崔祐甫、阎立本、牛僧孺相同。欧阳永叔谥号文忠,与唐朝韩休、裴度、颜真卿、石晋卢质相同。徐禧谥号忠愍,与唐朝武元衡相同。戾太子不是美谥,但宣帝却加给他的祖父。我认为太子的死与幽王、厉王的恶行有所不同,本来可以迁就而为之隐讳。孟子认为即使是孝子慈孙,百代也不能改变,这与自己定谥号的情况不同。

贺姓原本姓庆,汉安帝的父亲名讳为庆,贺纯因此改姓,见于《晋贺循传》。束姓原本姓疏,是汉朝两位疏氏的后代。王莽末年,疏孟达为了避难,就去掉了疏字的足字旁,见于《束晳传》。马姓出自赵氏,晋国赵奢打败秦军,号称马服君,子孙因此以马为姓氏,见于韩愈《绛州刺史行状》。诸葛,其祖先姓葛,本是琅琊诸县人,后来迁居阳都,阳都先前有姓葛的人,所以用“诸”来区别,见于《诸葛瑾传》。河南徵崇原本姓李,遭遇战乱改姓,见于程秉传注。孟尝君姓田,名文,封地在薛,他的后代于是成为薛氏,吴国的薛综就是。魏国张辽,是聂壹的后代,为了避怨改姓。蜀国简雍原本姓耿,幽州人把耿称为简,随意改姓。嵇康原本姓奚,唐宪宗将淳于氏改为于氏。灌夫原本姓张,他的父亲张孟是灌婴的门客,所以冒用灌氏。姓夏侯婴的子孙跟随外家姓孙氏。贾谧,是韩寿的儿子,跟随外祖姓贾氏。京房原本姓李,推演律历自己改为京氏。员半千其祖先姓刘,仰慕伍员的为人,改为贠氏。王莽娶了王咸的女儿,认为姓氏出自各别。晋朝陈矫原本姓刘氏,被姑姑收养,改姓陈氏,而刘颂把女儿嫁给陈矫,有人讥讽他,刘颂说:“姚、虞、陈、田同出自舜的后代,而世代都举行婚礼,法律并不禁止。”

《汉书》中彻侯避汉武帝名讳,改作通侯,意思是功德通于王室。后汉改作列侯,列,意思是序列。出自《高祖纪注》:茂才异等,原本是秀才,避光武帝名讳。出自《光武纪注》:办严、办装,避明帝名讳改之。出自《吴汉传》:叔孙通《楚汉春秋》名何,蒯通《史记》名彻,避武帝名讳改之,但也可以称之为叔孙何、蒯彻。刘元海,就是刘渊。戴若思,就是戴渊。石季龙,就是石虎。韩擒,就是韩擒虎。

皆史氏之避唐讳也。

译这都是史官为了避唐代的讳而改写的。

岭南郡县近世人物为少,后汉陈元,梧州人;蔡伦,桂州人;唐冯盎,髙州人。以南粤降髙祖,封为越国公。张九龄,韶州人;姜公辅,爱州人。《北梦琐言》相国刘公瞻,其先讳景,连州人;赵观文,桂州人。桂小军也,状元及第。

福建人好文学,自唐常衮为观察使,欧阳詹为诸生始也。蜀,秦宓传。蜀本无学士,文翁遣司马相如东受七经,还教吏民,于是蜀学比于齐鲁。

前汉地理志:燕蓟风俗,賔客相过,以妇侍宿。嫁取之夕,男女无别,反以为荣。此史之诬也。虽云太子丹之遗风,独无召公之余俗耶?使燕蓟士君子观此,得无不平乎?呉志薛综传注:薛兼字令长,清素有噐宇,资望故如上国,不似呉人。然则呉人异乎此,皆遣辞之过也。

楚地何其博大也?按《货殖传》,则今之徐州、沛县及陈州等是西楚也。自徐州以东至海州、▯州是东楚也。江南、湖南、两浙是南楚也。

昔人之贱庶出也,孙坚五子,而呉史载其四,仁庶出也,史芟之。陈武传賛曰:「陈表将家,支庻而与胄子比翼齐衡,防萃出类,不亦美乎?」然靖郭君田婴有子四十人,而贱妾之子文最贤,于是以文为太子,所谓孟尝君也。

天下无穷者,才智也。陈平尝出六竒以佐髙祖,至吕氏之颛,平燕居深念,恐祸及已,而陆贾教之交驩,太尉又为之画吕氏数事,平从之,卒诛诸吕,则贾之智谋又在陈平之右矣。唐刘晏之治财谷,一人而已。自晏之死,赋入益耗。顺宗时,李防为使,涖职一年,校其所入如晏最多之年,明年过之,又明年増一百八十万缗,而程异之计校又精于防,自治财谷之才,以观之,是刘晏不如李巽,李巽又不如程异也。

东晋简文帝昱,自穆帝至废帝三朝,居阿衡之地,更事不为不多,至有天下,则为庸主。后蜀李寿,其佐李雄,号为贤相,征伐四克,辟国千里,至其有国,酷虐奢侈,再世而亡。乃知能为臣者,未必能为君也。

文帝问周勃:“天下一嵗决狱几何?”又问:“天下钱谷出入几何?”勃谢不知。问陈平,对:“各有主者。”上称善,而勃自知其能不如平逺矣。张安世子千秋,霍光子禹,俱为中郎将,将兵随范明友击乌桓。还,谒大将军光,光问千秋:“战鬬方畧,山川形势。”千秋口对兵事,画地成图,无所亡失。光复问禹,禹不能记,曰:“皆有文书。”光由是贤千秋,以禹为不材,叹曰:“霍氏世衰,张氏兴矣。”平言“各有主者”,而勃自以为不如;禹言“皆有文书”,而光以卜霍氏世衰,何也?曰:“大臣职在知要,小臣职在知详也。”

魏相为▯州刺史,善丙吉之言,期于大用,为霁威严。翟方进为京兆尹,纳胡常之说,恐犯迕贵戚,少弛威严。二君可谓为外物所移矣。晋王宏为汲郡守,有殊绩,石鉴上其政术,武帝褒诏赐谷,迁卫尉、河南尹、大司农,无复能名,更为苛碎,赎罪免官,此为褒诏赐谷所误也。故人莫若自信之为贵也。魏《徐邈传》卢钦谓:“徃者毛玠、崔琰用事,贵清素之士,于时皆变易车服以求名髙而徐公不改其常。比来天下奢靡,转相放效,而徐公雅尚自若,是世人之无常,而徐公之有常也。”若徐邈可谓自信者矣。

人心茍定,则于外物也何有?吾观徐珍之避曲木,不知呉隐之之饮贪泉也。隐之子及孙为郡县者,常以亷慎为法。胡威父子清慎,羊祜亦九世清德,乃知检身奉法,亦须自其父祖以来。葢其闻见渐染,已不同矣。有大功德,方可享天下之福。福不可过享也,福过则灾生。晋何曽无他功德,致位三公。性好奢侈,其子劭亦有父风。一日之供,以二万钱为限,大官御膳无以加之。劭兄子绥亦奢侈过度,至永嘉之乱,何氏灭亡无遗焉。

前汉韦平世为宰相,后汉张纯、张奋、刘恺、刘茂、袁安、袁敞、袁逢、王龚、王畅父子为司空,种暠为司徒,子拂为司空,李邰为司徒,子固为太尉,杨震,子秉,秉子赐,赐子彪,四世为太尉。

荀爽自被徴命至登台司,四十五日。邓禹为大司徒,封鄼

译岭南郡县近世人物稀少,后汉的陈元,是梧州人;蔡伦,是桂州人;唐朝的冯盎,是高州人。冯盎率领南粤归降高祖,被封为越国公。张九龄,是韶州人;姜公辅,是爱州人。《北梦琐言》记载,相国刘瞻,他的祖先名景,是连州人;赵观文,是桂州人。赵观文出身桂州小军,考中状元。

福建人喜好文学,是从唐朝常衮担任观察使、欧阳詹作为诸生开始的。蜀地,见秦宓传。蜀地本来没有学士,文翁派遣司马相如向东去接受七经,回来后教导官吏百姓,于是蜀地的学问可与齐鲁相比。

前汉《地理志》说:燕蓟的风俗,宾客互相拜访,让妇女侍候过夜。结婚当晚,男女没有分别,反而以此为荣。这是史书的诬蔑。虽然说是太子丹遗留的风俗,难道没有召公留下的习俗吗?让燕蓟的士人君子看到这些,能不感到不平吗?《吴志·薛综传》注说:薛兼字令长,清廉朴素有器宇,资历声望如同中原人士,不像吴人。既然如此,那么吴人与此不同,都是遣词造句的过错。

楚地多么广大啊?查考《货殖传》,现在的徐州、沛县以及陈州等地是西楚。从徐州向东到海州、〇州是东楚。江南、湖南、两浙是南楚。

古人轻视庶出之子,孙坚有五个儿子,而吴史只记载了其中四个,孙仁是庶出,史书删去了他。《陈武传》赞语说:“陈表出身将门,虽是庶出却能与嫡子比翼齐飞,出类拔萃,不也很美吗?”然而靖郭君田婴有四十个儿子,而贱妾生的儿子田文最贤能,于是立田文为太子,就是所谓的孟尝君。

天下没有穷尽的,是才智。陈平曾献出六出奇计辅佐高祖,到了吕氏专权时,陈平闲居深思,担心祸患及身,而陆贾教他交好太尉,太尉又为他谋划对付吕氏的几件事,陈平听从了,最终诛灭了诸吕,那么陆贾的智谋又在陈平之上了。唐朝刘晏治理财赋谷物,只有他一人而已。自从刘晏死后,赋税收入更加损耗。顺宗时,李巽担任使职,任职一年,核算他的收入如同刘晏最多的年份,第二年超过它,又过了一年增加一百八十万缗,而程异的计策又比李巽精细,从治理财赋谷物的才能来看,这是刘晏不如李巽,李巽又不如程异。

东晋简文帝司马昱,从穆帝到废帝三朝,居于阿衡(宰相)之位,经历的事情不算少,等到拥有天下,却是平庸的君主。后蜀李寿,他辅佐李雄,号称贤相,征伐四方无不胜利,开拓国土千里,等到他拥有国家,残酷暴虐奢侈,两代就灭亡了。由此可知能做臣子的,未必能做君主。

文帝问周勃:“天下一年判决案件多少?”又问:“天下钱粮出入多少?”周勃谢罪说不知道。问陈平,回答说:“各有主管的人。”皇上称赞好,而周勃自知才能不如陈平远了。张安世的儿子张千秋,霍光的儿子霍禹,都担任中郎将,率兵跟随范明友攻打乌桓。回来,拜见大将军霍光,霍光问张千秋:“作战方略,山川形势。”张千秋口头回答军事事务,在地上画图,没有遗漏。霍光又问霍禹,霍禹不能记住,说:“都有文书。”霍光因此认为张千秋贤能,认为霍禹不成材,感叹说:“霍氏世代衰败,张氏兴起了。”陈平说“各有主管的人”,而周勃自以为不如;霍禹说“都有文书”,而霍光以此占卜霍氏世代衰败,为什么呢?回答说:“大臣的职责在于知道纲要,小臣的职责在于知道细节。”

魏相担任〇州刺史,赞同丙吉的话,期望被大用,收敛威严。翟方进担任京兆尹,采纳胡常的建议,担心触犯贵戚,稍微放松威严。这两位可以说是被外物所改变了。晋朝王宏担任汲郡太守,有特殊政绩,石鉴上奏他的政治术数,武帝褒奖下诏赐给谷物,升任卫尉、河南尹、大司农,不再有能名,反而变得苛刻琐碎,赎罪免官,这是被褒奖下诏赐谷物所误导了。所以人不如自信可贵。魏《徐邈传》卢钦说:“过去毛玠、崔琰掌权,推崇清廉素朴的士人,当时大家都改变车服以求名声高洁,而徐公不改常态。近来天下奢靡,互相效仿,而徐公雅正崇尚依旧,这是世人无常,而徐公有常。”像徐邈可以说是自信的人了。

人心如果安定,那么对外物有什么呢?我看徐珍避开弯曲的木头,不知道吴隐之喝贪泉水的事。吴隐之的儿子和孙子担任郡县官的,常以廉洁谨慎为法则。胡威父子清廉谨慎,羊祜也九代清廉德行,由此可知检点自身奉行法度,也必须从父祖以来。大概他们的见闻潜移默化,已经不同了。有大功德,才可以享受天下的福。福不可过度享受,福过度则灾祸产生。晋朝何曾没有其他功德,却位列三公。他喜好奢侈,他的儿子何劭也有父亲的风范。一天的供应,以二万钱为限,大官御膳不能超过它。何劭的侄子何绥也奢侈过度,到了永嘉之乱,何氏灭亡无遗。

前汉韦平世代为宰相,后汉张纯、张奋、刘恺、刘茂、袁安、袁敞、袁逢、王龚、王畅父子担任司空,种暠担任司徒,儿子种拂担任司空,李邰担任司徒,儿子李固担任太尉,杨震,儿子杨秉,杨秉的儿子杨赐,杨赐的儿子杨彪,四代担任太尉。

荀爽自从被征召任命到登上台司,四十五天。邓禹担任大司徒,封鄼

侯,食万戸,年二十四。公孙▯六十,以贤良徴。山涛四十,为郡功曹。其后二人亦皆至相辅。

译侯,食邑万户,二十四岁。公孙〇六十岁,因贤良被征召。山涛四十岁,担任郡功曹。后来这两个人也都做到了辅政大臣。

宰相,人所欲也。汉武帝时,屡诛宰相。公孙贺涕泣不肯拜,以前有死也。旣拜,后果族灭。死,人所恶也。唐武后杀害李宗、许王素节,追赴都,道闻遭丧,哭者谓左右曰:「病死何可得而须哭哉?」以前有非命也。至龙门驿,被缢焉。

李栖筠,史以为魁然有宰相望,喜奬人善而乐人攻己短,天下士所归重,不敢有所斥,但称赞。皇公代宗数数欲相之,惮元载,辄止。仕至御史大夫,其子吉甫相德宗,善谋谟。吉甫之子德裕相武宗,有机畧。此三人者,萃于一家,亦盛矣哉!陆逊、陆▯、陆机,亦三世;班超、班固、曹大家,亦一家。又韦贯之父子焉。韦肇为中书舎人,累上防言得失,为元载所恶,左迁京兆少尹。乆之,改秘书少监。载曰:“肇若过我,当择善地处之。”终不肯诣。贯之为长安丞,或荐之京兆尹李实,实书其名于笏曰:“与我同里,素闻其贤,愿识之而进于上。”或者喜以告曰:“子今日诣实,而明日受贺矣。”贯之唯唯,亦终不徃。韦澳中宏辞科,十年不调官。御史中丞髙元裕欲荐用之,讽令谒已,澳不徃。荅曰:“恐无呈身御史。”澳者,贯之之子也。一门三世清风如此,皆諡曰贞。贯之卒,相宪宗。肇、澳后来仕宦皆显。肇几相代宗,澳几相宣宗。

杜佑以阖门保李藩,然卢▯亦尝以百口保朱泚矣。杜黄裳决意用髙崇文,有功;王导决意用羊鉴,鉴乃败绩,议当斩刑。此用人者之相戒也。

王允矫性屈意以附董卓,卓亦推心不生乖疑,而卒谋诛卓者,允也。温峤谬为王敦设谋,综其府事,干说宻谋,以附其欲,而卒能败敦者,峤也。

兵家胜负,多出偶然,无定算也。谢▯以八千人当苻坚百万之众,其势疑不敌也。若坚阻淝水而阵,必▯万全。惟其麾军却退,众乱不能止,故败。世谓▯能走坚者,此耳。桓温伐蜀,败于笮桥,众惧欲退,而皷吏误鸣进皷,于是攻之,李势大溃,乃以国降。世谓温能平蜀者,此耳。

匈奴人多,马众。《韩安国传》:“平城之围,匈奴投鞍,髙如城者数所。”《匈奴传》:“匈奴围髙帝于白登,精兵十万骑,西方尽白,东方尽駹,北方尽骊,南方尽骍。”《霍去病传》:“卫、霍伐匈奴,杀获甚多,然两军出塞阅官及私马,凡十四万匹,而后入塞者不满三万匹。”其后不复击匈奴,亦以马少故焉。

蜀为险,固然守非其人,最为易取。秦伐蜀,十月取之。后唐平蜀王衍,七十五日。本朝平蜀孟昶,只用六十日也。

武帝时,严安上书云:「今徇南夷,朝夜郎,降羌僰,略薉州,建城邑,深入匈奴,燔其龙城。议者美之,此人臣之利,非天下之长防也。」呉《顾雍传》注:「孙权时,防邉诸将各欲立功自効,多陈便宜,有所掩袭。权以访雍,雍曰:『兵法戒于小利,此等所陈欲邀功名而为其身,非为国也。陛下宜禁制之。』吾尝以谓天下本无边事,皆生于小人之徇私计,而▯国家之忧。严顾之说,人主宜书之坐右,以自儆焉。」

武帝曰:“吾欲云云。”汲黯曰:“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上怒,变色而罢朝。公卿皆为黯惧。上退谓人曰:“甚矣,汲黯之戆也。”当是之时,武帝之心如何?李泌对德宗言:“卢▯奸邪,以杨炎罪不至死,而▯挤陷之,是其一事。”德宗曰:“杨炎视朕如三尺童子,有所论奏,可则退,不可则辞官,非特▯恶之也。”夫有言于上,以身为去,就此人臣之髙节。不知德宗乃恨之如此之深也。魏郑公、刘洎之事太宗,俱好谏争。郑公以身后一言之譛,仆碑停婚。刘洎亦以禇遂良诬奏赐死,不得辨明。岂非平时亦有所积,一旦缘事发之易乎?此韩非所以以说为难也。

吾读子思子,乃知孟子之刚难以趋时。然固有师也。子思见老莱子,老莱子闻穆公将相子思,老莱子曰:「若子事君,将何以为乎?」子思曰:「顺吾性而以道辅之,无死亡焉。」老莱子曰:「不可顺子之性也。子性清刚而傲,不肖,且又无所死亡,非人臣也。」子思曰

译宰相,是人们所向往的职位。汉武帝时期,屡次诛杀宰相。公孙贺流着泪不肯接受任命,因为以前有宰相死去的先例。既然接受了任命,后来果然被灭族。死亡,是人们所厌恶的。唐武则天杀害了李宗、许王李素节,派人追到都城,路上听说遭遇丧事,哭丧的人对左右说:“病死怎么值得哭呢?”因为以前有非正常死亡的先例。到了龙门驿,被勒死了。

李栖筠,史书认为他仪表堂堂有宰相的声望,喜欢奖赏别人的优点而乐于让人攻击自己的短处,天下的士人都归附敬重他,不敢有所斥责,只是称赞。皇帝代宗多次想让他做宰相,忌惮元载,就停止了。他官至御史大夫,他的儿子李吉甫做了德宗的宰相,善于谋划。李吉甫的儿子李德裕做了武宗的宰相,有谋略。这三个人,聚集在一个家族,也太兴盛了!陆逊、陆抗、陆机,也是三代;班超、班固、班昭,也是一个家族。还有韦贯之父子。韦肇担任中书舍人,屡次上疏陈述得失,被元载所厌恶,贬为京兆少尹。很久以后,改任秘书少监。元载说:“韦肇如果超过我,应当选择好的地方安置他。”韦肇始终不肯去拜访。韦贯之担任长安县丞,有人向京兆尹李实推荐他,李实在笏板上写下他的名字说:“与我同乡,一向听说他贤能,希望认识他并向皇上举荐。”有人高兴地把这事告诉韦贯之说:“你今天去拜访李实,明天就要接受祝贺了。”韦贯之只是应允,也始终不去。韦澳考中宏辞科,十年不调任官职。御史中丞高元裕想推荐任用他,暗示让他来拜见自己,韦澳不去。回答说:“恐怕没有呈身御史。”韦澳,是韦贯之的儿子。一门三代清风如此,都谥号为贞。韦贯之去世,辅佐宪宗。韦肇、韦澳后来做官都很显贵。韦肇几乎做了代宗的宰相,韦澳几乎做了宣宗的宰相。

杜佑用全家性命担保李藩,然而卢杞也曾以百口担保朱泚了。杜黄裳决意任用高崇文,有功;王导决意任用羊鉴,羊鉴却战败,议论应当斩首。这是用人者的相互警戒。

王允矫饰性情委屈心意来依附董卓,董卓也推心置腹不产生猜疑,而最终谋划诛杀董卓的,是王允。温峤假装为王敦出谋划策,综理他的府事,干说密谋,来依附他的欲望,而最终能打败王敦的,是温峤。

兵家胜负,多出于偶然,没有固定的算计。谢玄以八千人抵挡苻坚百万之众,那形势似乎不敌。如果苻坚依托淝水布阵,必定万无一失。只因为他指挥军队后退,众人混乱不能停止,所以失败。世人说谢玄能击退苻坚,就是这个原因。桓温讨伐蜀地,在笮桥战败,众人害怕想撤退,而鼓吏误敲进军鼓,于是进攻,李势大败,于是献国投降。世人说桓温能平定蜀地,就是这个原因。

匈奴人多,马匹众多。《韩安国传》:“平城之围,匈奴丢弃马鞍,堆积得像城墙一样高的有几处。”《匈奴传》:“匈奴围高帝于白登,精兵十万骑兵,西方全是白马,东方全是红马,北方全是黑马,南方全是赤马。”《霍去病传》:“卫青、霍去病讨伐匈奴,杀获很多,然而两军出塞清点官马和私马,共十四万匹,而后来入塞的不满三万匹。”后来不再攻击匈奴,也是因为马匹少的缘故。

蜀地险要,固然守御得当,但如果守御的人不合适,就最容易攻取。秦国讨伐蜀地,十月就攻取了。后唐平定蜀王王衍,用了七十五天。本朝平定蜀地孟昶,只用了六十天。

汉武帝时,严安上书说:“如今征讨南夷,朝见夜郎,降服羌僰,略取薉州,建立城邑,深入匈奴,焚烧他们的龙城。议论的人赞美这些,这是臣子的私利,不是天下的长远之计。”吴《顾雍传》注:“孙权时,守边将领各自想立功自效,多陈述便利之事,有所掩袭。孙权以此询问顾雍,顾雍说:‘兵法戒惧小利,这些人所陈述的是想邀取功名而为自身,不是为了国家。陛下应当禁止他们。’我曾认为天下本来没有边事,都是生于小人追求私利,而给国家带来忧患。严安、顾雍的说法,君主应当写在座位右边,用来自我警戒。”

汉武帝说:“我想怎样怎样。”汲黯说:“陛下内心多欲而外表施行仁义,怎么能想效法唐尧虞舜的治理呢?”皇上发怒,变色而罢朝。公卿都为汲黯担忧。皇上退朝后对人说:“汲黯太愚直了。”当时,汉武帝的心情如何?李泌对德宗说:“卢杞奸邪,因为杨炎罪不至死,而卢杞排挤陷害他,这是其中一件事。”德宗说:“杨炎把我看作三尺童子,有所论奏,可以就退下,不可以就辞官,不只是卢杞厌恶他。”对于君主有言,以自身去留为代价,这是臣子的高节。不知道德宗竟然恨他这么深。魏郑公、刘洎侍奉太宗,都喜欢进谏争辩。魏郑公因为身后一句话的谗言,仆碑停婚。刘洎也因为褚遂良诬奏赐死,不能辩明。难道不是平时也有所积累,一旦缘事发难就容易吗?这就是韩非所以说游说很难的原因。

我读子思的书,才知道孟子的刚直难以迎合时俗。然而他本来有老师。子思拜见老莱子,老莱子听说穆公将要任用子思为相,老莱子说:“你侍奉君主,将怎么做呢?”子思说:“顺从我的本性而用道义辅助它,没有死亡的危险。”老莱子说:“不能顺从你的本性。你本性清刚而傲慢,不肖,而且又没有死亡的危险,不是人臣。”子思说

:「不肖,固人之所傲也。夫事君,道行言聼,则可以有所死亡;道不行言不聼,则亦不能事君,故无死亡也。」老莱子曰:「子不见夫齿乎?虽坚固,卒以相磨;舌柔顺,终以不敝。」子思曰:「吾不能为舌,故不能事君。」

译不贤之人,本来就是人们所傲视的。侍奉君主,如果主张得以施行、言论被采纳,就可以为之效死;如果主张不能施行、言论不被采纳,也就无法侍奉君主,所以不会为之效死。”老莱子说:“你没看见牙齿吗?虽然坚固,最终却因相互摩擦而损坏;舌头柔软顺从,最终却不会磨损。”子思说:“我做不到像舌头那样柔顺,所以无法侍奉君主。”

荀卿何为非孟子?曰:「夫以周公为不恭、不俭,以尧舜为非禅,则亦宜乎其非孟子也。」

桓谭《新论》云:「▯子云在长安,素贫约【阙】嵗已甚,亡其两男,哀痛不已,皆归塟于蜀,遂至困乏。雄为中散大夫,病卒,贫无以办防事,以贫困故塟长安,妻子弃其坟墓,西归于蜀。此罪在轻财通人之蔽也。」谭之论如此。

文中子事迹畧见于《唐书·王绩王勃传》。文中子为隋蜀郡司户书佐,大业末弃官归,后卒。门人薛收等諡之曰「文中子」。绩其弟也。文中子二子曰福畤、福祚。畤仕唐为雍州▯军。勃乃福畤之子也。勃杀人,福畤坐勃,左迁交趾令。勃徃省,度海溺水卒。勃兄勔、勮,万嵗通天中以诛死。勃勔、勮时号「王氏三珠树」。

韩退之晚年遂有声乐,而服金石药。张籍祭文云:“乃出二侍女合弹琵琶筝。”旣而遂曰:“公疾日浸加,孺人侍汤药。”白乐天《思旧诗》云:“退之服硫黄,一病讫不痊。”防之链秋石,未老身▯然。退之尝讥人不解文字饮,而自败于女妓乎?作《李博士墓志》,切戒人勿服金石药,而自饵硫黄乎?

龚胜一出渉世,虽归老矣,而逼于王莽征召,年七十九,而竟以饿死。度不如是,不足以全名脱祸。故老父哭之曰:「薰以香自烧,膏以明自销。」龚生竟夭天年,非吾徒也。东京髙鳯,自言本巫家,不应辟召,诈与寡嫂讼田以自汚。此范晔所以独称之,以为与屈原委体渊渉、嵇康鸣▯揆日相逺矣。然鳯尚有近迹,彼埋灭光影,与俗沉浮,使人不得而窥者,又可得而称耶?

后汉《董扶传》诸葛亮问秦密以扶与任安所长,宻曰:“董扶褒秋毫之善,贬纤芥之恶;任安记人之善,忘人之过。孔子曰:‘恶称人之恶者,而扶有贬焉,异乎专称人之恶者矣。’安比于扶,则长者矣。《庄子》曰:‘与其誉尧而非桀,莫若两忘而闭其所誉。’盖夫长短之相形,毁者誉之对也。然则任安亦未为醇焉。”

贾谊曰:「夸者死权。夫权有可死之道焉。」唐王鉷方▯宗奢纵之时,剥下奉上,以得主心,至兼领二十余使,贵震天下。杨国忠忌之,终于赐死。刘晏以宰相,干天下财,又兼铨筦。代宗尝命考所部官吏善恶,刺史有罪五品以上,辄繋劾;六品以下,杖然后奏。既而杨炎搆晏,先诛后诏。此二人者,皆权太盛,以贾祸也。使其无权,则上不忌,下不怨。故曰:「权有可死之道焉。」

陆逊,吴丞相,逊子抗,吴大司马,抗子机,为晋成都王頴大都督,綂军二十万,机以三世为将,道家所忌,后果军败被譛,父子兄弟皆死。唐杜审权,位至相,子譲能,位至太尉平章事,譲能子晓,朱梁时为礼部尚书平章事,譲能赐死,晓为乱兵所杀。五代史云:三世为相,道禁太盛也。

晋周顗营救王导,不令导知。其后王敦欲诛顗,导竟无言。谓吾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幽防之中,负此良友也。夫有德于人,不使人知,乃长者之事。而获报如此。

秦王见《韩非孤愤》《五蠧书,曰:“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何恨矣!”汉武帝见相如《子虗赋》,曰:“朕独不得与此人同时哉!”二君者,虽用人不能终,然亦可谓知文好士之主也。

奉天之诏,人多感泣;望春之誓,士卒多泣下【杨惠元传】而神防将士,至皆不饮酒。夫德宗之素行不仁也,徒以一语出于恻怛,而使人如此,乃知人君之易于为善也。

贾谊上防文帝云:「生为明帝,没为明神,使顾成之庙称为太宗。」夫文帝犹在也,遽言其没而庙号太宗,又云:「万年之后,传之老母弱子,将使不宁。」似非人臣所当言也。虽当时君臣不以此为嫌,然窃意迁就而为之辞,亦无害耳。张释之不忍言发掘园陵,而云「取长陵一抔土」,与谊同时人也。

魏高贵乡公推尊少康,优于汉髙祖。燕之慕容盛称商太甲,以伊尹事同夷羿,而周公为诈。其臣初虽与之辨,而终皆屈服。又誉其说之是,乃知逼于一时之势,以白为黒,雷同诡随,奚所不至也。

索綝潜遣子说刘曜

译荀卿为什么反对孟子?回答说:“因为他认为周公不恭敬、不节俭,认为尧舜不是禅让,那么他反对孟子也就理所当然了。”

桓谭《新论》说:“扬雄在长安,一向贫困俭朴,这一年更加严重,失去了两个儿子,哀痛不已,都将他们运回蜀地安葬,于是导致困顿匮乏。扬雄任中散大夫,病故,贫困得无法办理丧事,因为贫困的缘故安葬在长安,妻子儿女抛弃了他的坟墓,向西回到蜀地。这是轻视财物、通达事理之人的弊病。”桓谭的议论就是这样。

文中子的事迹大致见于《唐书·王绩王勃传》。文中子曾任隋朝蜀郡司户书佐,大业末年弃官回家,后来去世。门人薛收等给他谥号“文中子”。王绩是他的弟弟。文中子有两个儿子叫王福畤、王福祚。王福畤在唐朝做官,任雍州某军职。王勃是王福畤的儿子。王勃杀人,王福畤因王勃获罪,被贬为交趾令。王勃前往探望,渡海时溺水而死。王勃的哥哥王勔、王勮,在万岁通天年间因罪被杀。王勃、王勔、王勮当时号称“王氏三珠树”。

韩愈晚年于是有了声乐爱好,并且服用金石药。张籍的祭文说:“于是拿出两个侍女合弹琵琶和筝。”不久又说:“您的病日益加重,孺人侍奉汤药。”白居易《思旧诗》说:“韩愈服用硫黄,一病不起。”韩愈炼制秋石,未老身体就衰败了。韩愈曾经讥笑别人不懂文字饮,而自己却败在女妓身上吗?写《李博士墓志》,严厉告诫人们不要服用金石药,而自己却服用硫黄吗?

龚胜一旦出仕涉世,虽然已经归隐养老,但被王莽征召逼迫,年七十九,最终竟饿死。估计不这样做,不足以保全名声、脱免祸患。所以老父哭他说:“香草因香气自焚,膏脂因光亮自销。”龚生竟然夭折了天年,不是我们这类人。东汉高凤,自称本是巫家,不应征召,假装与寡嫂争讼田地以自污。这是范晔之所以单独称颂他,认为他与屈原投身深渊、嵇康鸣琴待死相差甚远的原因。然而高凤还有近迹可寻,那些埋没光影,与世俗沉浮,使人无法窥探的人,又怎能称颂呢?

后汉《董扶传》中,诸葛亮问秦密董扶与任安各有什么长处,秦密说:“董扶褒扬秋毫之善,贬斥纤芥之恶;任安记住别人的善,忘记别人的过错。孔子说:‘厌恶称说别人恶行的人,而董扶有贬斥,不同于专门称说别人恶行的人。’任安相比董扶,则是长者了。《庄子》说:‘与其赞誉尧而诽谤桀,不如两忘而关闭赞誉。’大概长短的相互对照,毁谤是赞誉的对立面。那么任安也未算纯粹。”

贾谊说:“夸耀权势的人死于权势。权势有导致死亡的道理。”唐朝王鉷在玄宗奢侈放纵之时,剥削下属奉养上级,以得主心,甚至兼任二十多个使职,威震天下。杨国忠忌恨他,最终被赐死。刘晏以宰相身份,掌管天下财赋,又兼任铨选。代宗曾命他考核所部官吏的善恶,刺史有罪五品以上,就逮捕弹劾;六品以下,杖责然后奏报。不久杨炎构陷刘晏,先诛杀后下诏。这两个人,都是权势太盛,因而招致祸患。假如他们没有权势,那么上面不忌恨,下面不怨恨。所以说:“权势有导致死亡的道理。”

陆逊,吴国丞相,陆逊的儿子陆抗,吴国大司马,陆抗的儿子陆机,任晋朝成都王司马颖大都督,统领军队二十万,陆机因为三世为将,道家所忌,后果然军败被谗,父子兄弟都死了。唐朝杜审权,位至宰相,儿子杜让能,位至太尉平章事,杜让能的儿子杜晓,朱梁时任礼部尚书平章事,杜让能被赐死,杜晓被乱兵所杀。《五代史》说:三世为相,道禁太盛。

晋朝周顗营救王导,不让王导知道。后来王敦想杀周顗,王导竟然无言。说虽然我没有杀伯仁,但伯仁因我而死。在幽暗之中,辜负了这位良友。对人有恩德,不让人知道,是长者的行为。而得到的回报却是这样。

秦王看到《韩非孤愤》《五蠧》书,说:“唉!我能见到这个人,与他交往而死,有什么遗憾呢!”汉武帝看到相如《子虚赋》,说:“我唯独不能与这个人同时代吗!”这两位君主,虽然用人不能始终如一,但也可以说是知文好士的君主了。

奉天之诏,人多感泣;望春之誓,士卒多泣下【杨惠元传】而神策将士,甚至都不饮酒。德宗平素行为不仁,仅仅因为一句话出于恻隐之心,就使人如此,于是知道人君容易行善。

贾谊上疏文帝说:“生为明帝,死为明神,使顾成之庙称为太宗。”文帝还在世,就急忙说死后庙号太宗,又说:“万年之后,传给老母弱子,将使不安宁。”似乎不是人臣应当说的话。虽然当时君臣不以此为嫌,但私下认为迁就而为之辞,也无害。张释之不忍心说发掘园陵,而说“取长陵一抔土”,与贾谊同时代。

魏高贵乡公推崇少康,优于汉高祖。燕国的慕容盛称商太甲,以伊尹之事同于夷羿,而周公为诈。他的臣子起初虽然与他辩论,但最终都屈服。又赞誉他的说法正确,于是知道迫于一时之势,以白为黑,雷同诡随,什么事做不出来呢。

索綝暗中派儿子劝说刘曜

曰:「若许綝以车骑仪同万戸郡公者,请以城降。」曜斩其子,而刘聦戮綝于东市。王衍说石勒称尊号以自免,而有排墙之厄。然则方此之时,中国之乱,夷狄之盛,岂惟其君之才驽下,至于其臣之操行取羞夷狄,亦若此则其尊卑再世奴虏,亦有以也。

译(刘)曜说:“如果答应许綝车骑将军、仪同三司、万户郡公的官职,我就献城投降。”刘曜杀了他的儿子,而刘聪在东市处死了许綝。王衍劝石勒称帝以保全自己,却遭遇了被推倒墙壁压死的灾祸。既然如此,那么在那时,中原的动乱,夷狄的强盛,难道仅仅是因为君主才能低下,以至于臣子的操守品行连夷狄都感到羞耻,也像这样吗?那么他们尊卑两代沦为奴虏,也是有原因的。

前汉《于定国传》:东海有孝妇,养姑甚谨。夫死,无子,而不肯嫁。姑不欲累妇,自经而死。姑女诬妇杀之,官乃曲成其狱。定国争之,太守不聼,乃抱狱具哭于府上,因辞病去。太守竟杀孝妇,郡中枯旱五年。后太守至,而定国白之,乃杀牛祭孝妇,大雨歳熟。后汉《孟尝传》:上虞有寡妇,养姑甚谨。姑年老寿终,而夫女弟诬妇鸩之,官竟其罪。尝言其寃,太守不聼。尝哀泣门外,因谢病去。太守竟杀孝妇,郡中连旱二年。后太守至,尝具陈其寃,乃刑讼女而祭妇,▯天应澍雨,谷稼以登。二事尤相类也。

羊祜凿墓,陶侃决指,二人正相反。王戎好聚敛,自执牙筹,昼夜计算,世谓有膏肓之疾。王衍口不言钱,谓阿堵物,二人正相反。王坦之作《废荘论》,阮籍作《达荘论》,二人正相反。《废庄论》诋讥子休,而多窃其言,操戈入室,此文章之最病也。

楚幽王,春申君之子也。秦始皇,吕不韦之子也。曹操,夏侯氏之子也【桓帝时宦者曹腾飬子嵩,嵩,夏侯氏之子,夏侯惇之叔父,生操,操于惇为从父兄弟】晋元帝,小吏牛氏之子也【恭王妃夏侯氏与小吏牛氏私通而生元帝,所谓牛继马后】

前汉石奋及四子皆二千石,号万户君。严延年母号万石,严妪。后汉冯勤曽祖杨,宣帝时有八子皆为二千石,号万石君。秦彭与羣从同时为二千石者五人,三辅号万石秦氏。

汉有小杜律,郭躬传父▯,习小杜律。杜周之子延年,亦习法律,故对父言小唐有小杜公。杜审权与杜悰俱为将相,而悰尤显,故世号审权为小杜公。杜牧之号小杜,亦以对老杜言之也。古有三李杜:李固、杜乔;李膺、杜宻;李白、杜甫也。

唐王勃、杨烱卢照隣、骆宾王,号为四杰,然多不达。卢投颍川而死,王溺南海而死,骆乃亾命,杨终盈川令。后汉王逸子延寿,字文考,作《灵光殿赋》者也。年二十四,溺汉江而死。《文苑传》赵壹长揖司徒袁逢,生哭河南尹羊陟,报书责皇甫规,时人皆谓之屈。然仕不过县令,才太俊而噐度狭,皆非逺到之人也。

吾尝以四岳为一人,通二十二人之数,而或者疑是四人。按《显宗纪注》:三公一人为三老,次卿一人为五更。《后汉礼仪志》养三老五更之仪,先吉日,司徒上太傅若讲师,故三公人名用其德行年耆髙者一人为老,次一人为更。以此推之,四岳亦是一人,但择当时大臣之贤者居之,无他人也。《显宗纪注》又云:五更知五行者,安知四岳非知四岳之事者乎?《书》内有百揆四岳,若以为四人,则百揆亦须为百人矣。

人多言黄叔度若万顷陂,澄之不清,挠之不浊。按本传,乃千顷也。东牀坦腹,人谓之睡;按羲之传,乃食也。写经换鵞,人皆谓之《黄庭》;按本传,乃《道德经》也。一斑窥豹,人皆谓之棊;献之传,乃樗蒲也。烂柯,人皆谓之棊;东阳记,乃鼓琴而歌也。范张鸡黍,按本传,张劭白母请设馔以待范式,无鸡黍事也。

仇览传》为蒲亭长,化不孝子陈元。《谢承》以为阳遂亭长,化不孝子羊元。地名人姓,皆不同。《唐史·来济传》:「宣城石仲览」;《高智周传》:「江都石仲览」。《百官志》:「平章事自李靖始」;《郭正一传》:「自正一始」。史籍异辞,何可胜数。

或疑禇先生为禇大非也?按《儒林传》:禇大,董仲舒弟子也。《平凖书》:禇大为武帝使;而禇先生者,哀成间人也。《孝武帝纪》注:禇先生名少孙,为汉博士。

曹植《七启》言食味云:「搴芳莲之巢。」▯张协《七命》言食味云:「丹穴之雏。」虽欲称盛馔,而二者似非庖厨物也。

大抵作文字,须识忌讳。笔如椽,王珣撰哀防諡议也。纶绋引棺索也。天球、河图、赤刀、大训,非吉礼所陈也。士大夫有名华国,出《周礼》注言寳玉。禘祫及大防,陈之以华国也。

章表奏对,不可訾赵广汉。按防要,本朝广汉之后也。纸字从系,帋字从巾。蔡伦未造纸以前,以帛为纸,所谓竹帛也。贾逵传:「肃宗以简纸经传各一

译前汉《于定国传》记载:东海有一位孝顺的媳妇,侍奉婆婆非常谨慎。丈夫死后,她没有儿子,也不肯改嫁。婆婆不想连累媳妇,便上吊自杀。婆婆的女儿诬陷媳妇杀了婆婆,官府于是曲意成全这桩冤案。于定国争辩此事,太守不听,于定国便抱着案卷在府衙上痛哭,随后称病离职。太守最终杀了孝妇,郡中连续五年大旱。后来新太守到任,于定国向他说明情况,新太守便杀牛祭祀孝妇,于是天降大雨,当年获得丰收。后汉《孟尝传》记载:上虞有一位寡妇,侍奉婆婆非常谨慎。婆婆年老寿终,丈夫的妹妹诬陷媳妇毒死了婆婆,官府最终定了她的罪。孟尝为她申辩冤情,太守不听。孟尝在门外哀痛哭泣,随后称病离职。太守最终杀了孝妇,郡中连续两年大旱。后来新太守到任,孟尝详细陈述她的冤情,新太守便惩处了诬告的妹妹并祭祀孝妇,上天感应降下及时雨,谷物得以丰收。这两件事尤其相似。

羊祜开凿坟墓,陶侃砍断手指,两人的做法完全相反。王戎喜欢聚敛财富,亲自拿着牙筹,日夜计算,世人说他得了膏肓之疾。王衍口中不说钱字,称之为“阿堵物”,两人的做法完全相反。王坦之撰写《废庄论》,阮籍撰写《达庄论》,两人的观点完全相反。《废庄论》诋毁讥讽子休,却大量窃取他的言论,如同拿着武器闯入室内,这是文章最大的弊病。

楚幽王是春申君的儿子。秦始皇是吕不韦的儿子。曹操是夏侯氏的儿子【桓帝时宦官曹腾收养了曹嵩,曹嵩是夏侯氏的儿子,夏侯惇的叔父,生了曹操,曹操与夏侯惇是堂兄弟】。晋元帝是小吏牛氏的儿子【恭王妃夏侯氏与小吏牛氏私通而生下元帝,这就是所谓的“牛继马后”】。

前汉石奋和他的四个儿子都担任二千石的高官,号称万户君。严延年的母亲号称万石,被称为严妪。后汉冯勤的曾祖父冯杨,在宣帝时有八个儿子都担任二千石,号称万石君。秦彭与同宗族的人同时担任二千石的有五人,三辅地区号称万石秦氏。

汉代有小杜律,郭躬的父亲郭弘研习小杜律。杜周的儿子杜延年,也研习法律,所以他对父亲说小唐有小杜公。杜审权与杜悰都担任将相,而杜悰尤其显赫,所以世人称杜审权为小杜公。杜牧号称小杜,也是相对于老杜而言的。古代有三组李杜:李固、杜乔;李膺、杜密;李白、杜甫。

唐代的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号称四杰,但大多仕途不顺。卢照邻投颍水而死,王勃溺死于南海,骆宾王逃亡,杨炯最终只做到盈川令。后汉王逸的儿子王延寿,字文考,是撰写《灵光殿赋》的人。他二十四岁时,溺死于汉江。《文苑传》记载赵壹长揖司徒袁逢,活着时哭祭河南尹羊陟,写信责备皇甫规,当时的人都认为他委屈。然而他做官不过县令,才华太出众而器量狭小,都不是能远大的发展的人。

我曾认为四岳是一个人,总共二十二人的数目,但有人怀疑是四个人。查《显宗纪注》:三公中一人担任三老,次卿中一人担任五更。《后汉礼仪志》记载供养三老五更的礼仪,先选定吉日,司徒上奏太傅或讲师,所以三公中选取德行年高者一人担任三老,次一人担任五更。由此推断,四岳也是一个人,只是选择当时大臣中的贤者担任,没有其他人。《显宗纪注》又说:五更通晓五行的人,怎么知道四岳不是通晓四岳事务的人呢?《尚书》中有百揆四岳,如果认为是四个人,那么百揆也必须是百个人了。

人们常说黄叔度像万顷湖泊,澄清它不清,搅动它不浊。查本传,实际上是千顷。东床坦腹,人们说他在睡觉;查王羲之传,实际上是在吃饭。写经换鹅,人们都说是《黄庭经》;查本传,实际上是《道德经》。一斑窥豹,人们都说是下棋;查王献之传,实际上是玩樗蒲。烂柯,人们都说是下棋;查《东阳记》,实际上是弹琴唱歌。范张鸡黍,查本传,张劭告诉母亲请设宴等待范式,没有鸡黍的事。

《仇览传》记载他担任蒲亭长,教化不孝子陈元。《谢承书》认为他是阳遂亭长,教化不孝子羊元。地名和人名,都不相同。《唐史·来济传》:“宣城石仲览”;《高智周传》:“江都石仲览”。《百官志》:“平章事从李靖开始”;《郭正一传》:“从郭正一开始”。史籍说法不同,哪里能数得完。

有人怀疑褚先生是褚大吗?查《儒林传》:褚大,是董仲舒的弟子。《平准书》:褚大受武帝派遣;而褚先生,是哀帝、成帝年间的人。《孝武帝纪》注:褚先生名少孙,担任汉博士。

曹植《七启》谈论食物说:“采摘芳莲的巢。”张协《七命》谈论食物说:“丹穴的雏鸟。”虽然想称颂丰盛的美食,但这两者似乎不是厨房里的食材。

大体上写文章,必须懂得忌讳。笔如椽,是王珣撰写哀策谥议。纶绋是牵引棺木的绳索。天球、河图、赤刀、大训,不是吉礼所陈列的物品。士大夫有名华国,出自《周礼》注言宝玉。禘祫及大祭,陈列它以华国。

章表奏对,不可诋毁赵广汉。查防要,本朝是赵广汉的后代。纸字从糸,帋字从巾。蔡伦未造纸以前,用帛做纸,所谓的竹帛。贾逵传:“肃宗以简纸经传各一

通与逵注。」竹简及纸也,此纸亦帛耳。伦传云:「自古书契多编以竹简,其用缣帛者谓之纸。缣贵而简重,伦乃造意,用树肤、麻头及敝布、鱼网以为纸。」伦,桂阳人,而宅在耒阳县,有舂纸石臼尚在。

译蔡伦与蔡逵注释说:“竹简和纸张,这里的纸也是丝织品。《蔡伦传》记载:‘自古以来,书写契约大多用竹简编连,那些使用丝绢的称为纸。丝绢昂贵而竹简沉重,蔡伦于是构思,利用树皮、麻头以及破布、鱼网来制造纸。’蔡伦是桂阳人,他的故居在耒阳县,那里至今还保留着舂捣纸料的石臼。”

齐、隋妇人施羃防。羃防,全身障蔽也。唐永徽以后,皆用帷帽,施裙到颈,渐为浅露,若今之盖头矣。先是妇人犹乘车轝,唐乾元以来,乃用兜笼,若今之檐子矣。唐志载咸亨中勅云:“多着帷帽,遂弃羃防,曽不乘车,别坐檐子。”

今之肩舆,正是以人代畜也。《周礼·司徒》有輂辇,以人挽,夏后氏二十人,商人十八人,周人十五人。然只以载任噐耳。东汉井丹见隂就左右进辇,丹笑曰:“吾闻桀驾人车,岂此耶?”注云:《帝王纪》曰:“桀以人驾车。”唐王求礼谏武后,亦云:“自轩辕以来,服牛乘马,今辇以人负,则是以人代畜也。”

高祖纪注:「王者必有执兵陈于阶陛之侧,陛下羣臣严至尊之意也。若今称殿下、侍下、执事,皆此类也。」

谓人为明公、阁下之类,亦可谓之髙明。《孔融传》:李膺谓融曰:“高明必为伟噐。”又曰:“髙明父祖与仆有旧恩。”亦可谓之第下。张浩谓元显为第下。明公亦可谓之仁公。温峤书与陶侃,谓侃为仁公。明府亦可谓之明庭。《张俭传》:李笃谓毛钦曰:“虽好义明庭,今日载其半矣。”贤相亦可谓之贤宰。《左雄传》论曰:陈蕃、杨秉处称贤宰。

伪汉刘鋹【音敞】尊南海为昭明帝,衣以龙凤。太祖开寳中,削去伪号,易以一品衣服。真宗祥符四年,封五岳为帝,天子服衮冕,御朝发册,遣使仪卫甚盛。或云四渎封王,三水官封王,而海为大海岳等尊也。海之不帝王,阙典也。《庄子》曰:「南海之帝为鯈,北海之帝为忽,海谓之帝尚矣。」

阳城欲裂裴延龄之麻,乃有奸人蹈其迹以疑世。昭宗相李磎,而崔昭纬不便之,讽刘崇鲁掠其麻而哭之。人君不可不察也。

退之诗好押狭韵,累句以示工,而不知重叠用韵之病也。《双乌》诗两头字,孟郊诗两奥字,李花诗两花字。

欧阳永叔称梅圣俞河豚诗云:「春洲生荻芽,春岸飞杨花。河豚当是时,贵不数鱼虾。以为河豚食栁絮而肥。」圣俞破题便说尽河豚好处,乃永叔褒赏之辞,实不尔矣。此鱼盛于二月,栁絮时已过矣。

唐穆宗时,户部尚书杨于陵云:「开元中,天下铸钱七十余炉,嵗八百万;今才十余炉,嵗八十五万。元佑六年,东南嵗铸钱二百七十五万,只梧州元丰监嵗铸十五万,已当长庆时天下之数矣。」

唐宣宗时,兵部侍郎蒋伸判户部,兵部侍郎夏侯孜作监铁转运使,兵部侍郎崔慎由判戸部。六典出于唐,今所遵用。然别曹兼判,亦唐故事也。蒋伸判户部,奏事,伸三起,上三留之。唐时贰卿犹有坐礼。

新唐史·韩退之,邓州南阳人。退之,南阳人而非邓州也。或云是懐州界人。《史记》白起攻南阳,太行道絶之。注:“徐广曰:此南阳,河内修武是也。”则退之,修武人也。以为邓州,误矣。

汉龚胜、邴汉之乞骸骨诏,谓之耆艾,二人而不名也。时胜为光禄大夫,汉为大中大夫,特诏行道,舍传舍,如今之驿舎也。汉时得入驿舍如此之严也。

昔时文字未有印板,多是写本。齐宗室传衡阳王钧,尝手自细写五经,置于巾箱中。巾箱五经,自此始也。至后唐明宗长兴三年,宰相冯道、李愚请令判国子监田敏校正九经,刻板印卖,朝廷从之。是虽在乱世,九经传播甚广。至周广顺中,蜀母昭裔又请刻印板九经,于是蜀中文字复盛。

天子八寳,其二曰受命寳,所以修封禅,礼神祗也。今言玉玺,记玉玺者,传国玺也。秦始皇始取蓝田玉,刻而为之,面文曰「受命于天,旣寿永昌」。玺上隐起为盘龙文,曰「受天之命,皇帝寿昌」。方四寸,钮钩五龙盘。秦灭,传汉,歴王莽,为元后,投之于地,遂一角缺。后传至石季龙,季龙磨其隐起之文,又刻其傍为文云「天命石氏」。开皇二年,琢为受命玺。至后唐,废帝王从珂,携以自焚。石晋再作受命寳,曰「受天明命,惟德永昌」。契丹又盗而取之。至周郭威,更以玉作二寳,其一以「皇帝承天受命之寳」为文,其一以「皇帝神寳」为文,冯道书之。今所用,乃威所作

译齐、隋时期的妇女使用羃䍦。羃䍦,是遮蔽全身的用具。唐永徽年以后,都使用帷帽,裙幅垂到颈部,逐渐变得浅露,就像现在的盖头一样了。在此之前,妇女还乘坐车舆,唐乾元年以来,才使用兜笼,就像现在的轿子一样了。《唐志》记载咸亨年间敕令说:“多戴帷帽,于是抛弃了羃䍦,不再乘车,另外坐轿子。”

现在的轿子,正是用人来代替牲畜。《周礼·司徒》中有輂辇,由人拉拽,夏朝用二十人,商朝用十八人,周朝用十五人。然而这只是用来运载器物罢了。东汉井丹见到隂就左右的人进献辇车,井丹笑着说:“我听说夏桀用人驾车,难道是这样吗?”注解说:《帝王纪》说:“夏桀用人驾车。”唐代王求礼劝谏武则天,也说:“自从轩辕以来,驾牛乘马,现在辇车由人背负,这就是用人代替牲畜了。”

《高祖纪》注说:“君王必定有持兵器的人陈列在台阶旁边,这是陛下群臣表示对至尊敬畏的意思。如果现在称殿下、侍下、执事,都是这一类。”

称人为明公、阁下之类,也可以称为高明。《孔融传》:李膺对孔融说:“高明必定成为伟大的人才。”又说:“高明的父祖与我有很深的旧恩。”也可以称为第下。张浩称元显为第下。明公也可以称为仁公。温峤写信给陶侃,称陶侃为仁公。明府也可以称为明庭。《张俭传》:李笃对毛钦说:“虽然喜好道义的明庭,今天也装载了一半了。”贤相也可以称为贤宰。《左雄传》论曰:陈蕃、杨秉在位时被称为贤宰。

伪汉刘鋹【音敞】尊南海为昭明帝,穿龙凤图案的衣服。太祖开宝年间,削去伪号,改穿一品官服。真宗祥符四年,封五岳为帝,天子穿衮冕,临朝颁发册文,派遣使者的仪仗护卫非常盛大。有人说四渎封王,三水官封王,而海是大海岳等尊位。海不被封为帝王,是缺失的典制。《庄子》说:“南海的帝叫鯈,北海的帝叫忽,海被称为帝已经很久了。”

阳城想要撕碎裴延龄的任命文书,于是有奸人效仿他的行为来迷惑世人。昭宗任命李磎为相,而崔昭纬对此感到不便,暗示刘崇鲁抢走任命文书并哭泣。君主不可不仔细考察。

韩愈的诗喜欢押狭窄的韵脚,连用几句来显示精巧,却不知道重复用韵的弊病。《双乌》诗中的两个“头”字,孟郊诗中的两个“奥”字,李花诗中的两个“花”字。

欧阳修称赞梅尧臣的河豚诗说:“春洲生长荻芽,春岸飞扬杨花。河豚正当这时,珍贵得不能以鱼虾计算。认为河豚吃柳絮而肥美。”梅尧臣破题便说尽了河豚的好处,这是欧阳修褒奖的话,实际上并非如此。这种鱼在二月最盛,柳絮时节已经过去了。

唐穆宗时,户部尚书杨于陵说:“开元年间,天下铸钱的炉子七十多个,每年八百万;现在才十多个炉子,每年八十五万。元祐六年,东南每年铸钱二百七十五万,仅梧州元丰监每年铸十五万,就已经相当于长庆年间天下的数量了。”

唐宣宗时,兵部侍郎蒋伸判户部,兵部侍郎夏侯孜任监铁转运使,兵部侍郎崔慎由判户部。《六典》出自唐代,现在所遵行的。然而其他部门兼任判官,也是唐代的旧例。蒋伸判户部,奏事时,蒋伸三次起身,皇上三次挽留他。唐代时副职官员还有坐礼。

《新唐书·韩愈传》:韩愈是邓州南阳人。韩愈是南阳人而不是邓州人。有人说他是怀州界人。《史记》白起攻打南阳,太行道断绝。注:“徐广说:这个南阳,是河内修武。”那么韩愈是修武人。认为是邓州,是错误的。

汉代龚胜、邴汉请求退休的诏书,称他们为耆艾,两人而不直呼其名。当时龚胜任光禄大夫,邴汉任大中大夫,特诏允许他们上路,住在传舍,就像现在的驿站一样。汉代进入驿舍如此严格。

过去文字没有印版,多是抄本。齐宗室传衡阳王钧,曾经亲手细写五经,放在巾箱中。巾箱五经,从此开始。到后唐明宗长兴三年,宰相冯道、李愚请求让判国子监田敏校正九经,刻板印卖,朝廷听从了。这虽然在乱世,九经传播很广。到周广顺年间,蜀地母昭裔又请求刻印九经,于是蜀地文字再次兴盛。

天子八宝,其二叫受命宝,用来修封禅,礼敬神祇。现在说玉玺,记玉玺的,是传国玺。秦始皇开始取蓝田玉,刻制而成,面文说“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玺上隐起为盘龙文,说“受天之命,皇帝寿昌”。方四寸,钮钩五龙盘。秦灭亡,传给汉朝,历经王莽,为元后,投之于地,于是缺了一角。后传到石季龙,季龙磨去隐起的文字,又在旁边刻文说“天命石氏”。开皇二年,琢为受命玺。到后唐,废帝王从珂,携带它自焚。石晋再作受命宝,说“受天明命,惟德永昌”。契丹又盗取它。到周郭威,更用玉作二宝,其一以“皇帝承天受命之宝”为文,其一以“皇帝神宝”为文,冯道书写。现在所用的,是郭威所作的。

寳也。

仁宗朝有使北者,见北主传国玺,诗云:「一时制美寳,千载助兴王。中原旣失守,此寳归北方。子孙宜愼守,世业当永昌。」

译这是宝物啊。

仁宗朝时有出使北方的使者,见到北方君主传国的玉玺,作诗道:“一时制成美好的宝物,千年辅助兴起王业。中原既然失守,这宝物便归了北方。子孙应当谨慎守护,世袭基业应当永远昌盛。”

或问符节之说,荅曰:「按后汉《冯衍传》注:『文帝初与郡守始为铜虎竹使符,分持其一以为瑞信。』《傅燮传》:『范律为汉阳太守,与燮合符而去。』前汉《司马相如传》『剖符之封』注云:『白藏天子,青在诸侯,岂非以白合青乎?』《文帝纪》:『竹使符,以竹箭五枝,长五寸,防刻篆书,第一至第五,各分其半,右留京师,左与郡守,岂非以右合左乎?』《汉高帝纪》注:『节以毛为之,上下相重,取象竹节,因以为名。』将命者持之以为信。《后汉光武纪》注:『节所以为信也,以竹为之,柄长八尺,以旄牛尾为其眊,三重。』冯衍与田邑书:『今以一节之任,建三军之威,岂特宠其八尺之竹、牦牛之尾哉?』」

庾信《栁遐墓铭》:「西中郎、乘阳王以绿车之重,临西河之牧,勅用君为本州理中。寻迁别驾。理中,即汉治中也。自治中迁别驾,则别驾高于治中矣。」

汉时尚坐席也。《史记·灌夫传》:“魏其侯为寿,独故人避席尔。”余半膝席。如淳注:“以膝跪席上也。”其衣冠则类今之道士。《杜钦传》:“小冠,子夏是也。”所谓布衣韦带之士,皆未仕之服也。《后汉·周盘传》:“乃解韦带,就孝亷之举。”注:“以韦皮为带,未仕之服也。”未仕则服韦带,仕则服革带,故解之。《隋·何稠传》:“魏晋以来,皮弁有缨而无笄导。稠曰:‘此古田猎之服也。今服以入朝,宜变其制。’弁施象牙簪导,自稠始也。”又从省之服,初无佩绶。稠曰:“此乃晦朔小朝之服,安有人臣谒帝而去印绶,兼无佩玉之节乎?”乃加兽头小绶及佩一只。由此观之,则戴弁曳绶,隋朝尚如此耳。

东晋犹乘车,王导短辕犊车,长柄麈尾是也。唐刘子▯传:「古大夫以上皆乘车,以马为绯服。魏晋后以牛驾车,江左尚书郎輙轻乘马,则御史劾治。」唐时士庻亲迎,犹盛服冠履,乘骆车。

今之衣半臂,非礼之服也。魏明帝尝着防被缥绫半袖,杨阜问帝曰:“此于礼何法服也?”帝嘿然不荅,自是不法服,不见阜。光武纪更始诸将服妇人衣,诸于绣镼【注:书无镼字,续汉书作掘,并音其勿切】三辅吏士莫不笑之,或有畏而走者。注:前书音义云,诸于大掖衣也,如妇人之袿衣。▯雄方言云,襜褕其短者,自闗之西谓防防。郭璞注云,俗名防掖。据此,则是诸于上加綉防,如今之半臂也。

周武皇帝初服常冠,以皂纱全幅向后襆髪,仍裁为四脚,今之幞头正是此遗法也。

周宣帝禁天下妇人不得施粉黛,自非宫人,皆黄眉墨妆。所谓鈆黄者,以此与?

马周传》:「品官旧服正黄紫。至周建白:三品服紫,四品五品绯,六品七品绿,八品青。高宗朝,八品九品服碧。上元中,三品服紫金带,四品深绯金带,五品浅绯金带,六品深绿银带,七品浅绿银带,八品深青防带,九品浅青防带。庻人服黄铁带,非庻人不得服黄。」武后朝,改佩鱼作▯。《崔承庆传》:「佩▯者,盖防征召之诈。内出▯以合之也,亦有金银铜之异。」中宗朝依旧佩鱼。《董晋传》:「唐式,朝臣皆服绫袍,五品以上金玉带,所以尽饰以奉上也。」

今之更▯,击钲,唐《六典》皆击钟也。太史门有典钟二百八十人,掌击漏钟。

后汉南海贡荔枝。桓帝时,唐羌上防罢之。唐贡蜀中茘支

卢仝诗「天子初尝阳羡茶」,是时当未知七闽之竒。《嘉话録》载崔造事赵山人,言造合得刺史,今月某日勅到,必先吊而后贺。造心惧,勅到之日,乃造私忌日,洪州府僚皆赴慰焉。唐时私忌日犹受吊慰。

后汉董翊举孝亷为须昌令,闻举将防,弃官归。唐杜审言为崔融所奬引,融死,审言为融服缌麻。裴佶与郑余庆友善,佶殁,余庆为行服,士林美之。

观题壁,可见其文章;观公文,可见其政事。

杜子美石砚诗注平侍御者可见其尤长于诗也。宋玉文,岂能与之料天地之髙哉?天言髙可也,地言髙不可也。后汉杨厚传,父统对耳目不明,目言明可也,耳言明不可也。

古字通

译有人询问符节制度的说法,回答说:“查阅后汉《冯衍传》的注释:‘汉文帝初年与郡守开始制作铜虎符和竹使符,双方各持一半作为凭证信物。’《傅燮传》记载:‘范律担任汉阳太守,与傅燮合符而去。’前汉《司马相如传》中‘剖符之封’的注释说:‘白色藏在天子处,青色在诸侯处,难道不是用白色与青色相合吗?’《文帝纪》记载:‘竹使符,用五枝竹箭制成,长五寸,防止刻写篆书,编号从第一到第五,各自分成两半,右半留在京城,左半交给郡守,难道不是用右半与左半相合吗?’《汉高帝纪》的注释说:‘节用牦牛尾制成,上下重叠,取象于竹节,因此得名。’奉命出使的人手持它作为信物。《后汉光武纪》的注释说:‘节是用来作为信物的,用竹子制成,柄长八尺,用牦牛尾作为装饰,分三层。’冯衍给田邑的信中说:‘现在凭借一节的任命,建立三军的威势,难道只是宠幸那八尺的竹节和牦牛尾吗?’”

庾信《柳遐墓铭》说:“西中郎将、乘阳王凭借绿车代表的隆重身份,莅临西河郡担任长官,命令任用柳遐为本州治中。不久升迁为别驾。治中,就是汉代的治中从事。从治中升迁为别驾,那么别驾的地位就高于治中了。”

汉代时尚坐在席子上。《史记·灌夫传》说:“魏其侯敬酒祝寿,只有老朋友避席(离开席位)。”其余的人都是半跪在席子上。如淳注释说:“用膝盖跪在席子上。”他们的衣冠则类似于现在的道士。《杜钦传》说:“戴小冠,子夏就是这样。”所谓布衣韦带的士人,都是未做官时的服饰。《后汉·周盘传》说:“于是解下韦带,参加孝廉的推举。”注释说:“用皮革做带子,是未做官时的服饰。”未做官就穿韦带,做官就穿革带,所以要解下韦带。《隋·何稠传》说:“魏晋以来,皮弁有缨而没有簪导。何稠说:‘这是古代田猎时的服饰。现在穿着它上朝,应该改变它的形制。’皮弁加上象牙簪导,是从何稠开始的。”又随从皇帝省视的服饰,起初没有佩绶。何稠说:“这是晦日、朔日小朝时的服饰,哪有臣子谒见皇帝却去掉印绶,并且没有佩玉节制的呢?”于是加上兽头小绶和一只佩玉。由此看来,那么戴皮弁拖绶带,隋朝尚且如此罢了。

东晋仍然乘车,王导乘坐短辕犊车,手持长柄麈尾就是例子。唐代刘子玄传说:“古代大夫以上都乘车,用马作为绯色服饰。魏晋以后用牛驾车,江左(东晋南朝)尚书郎擅自轻便地骑马,就被御史弹劾治罪。”唐代士庶人家亲迎新娘,仍然盛装冠履,乘坐骆车。

现在的半臂衣,是不合礼制的服饰。魏明帝曾经穿着防被缥绫半袖,杨阜问皇帝说:“这在礼制上是什么法服?”皇帝沉默不回答,从此不再穿不合礼制的服饰,也不再见杨阜。《光武纪》记载更始帝的将领们穿着妇女衣服,诸于绣镼,三辅的官吏士兵没有不嘲笑他们的,有的因为害怕而逃跑。注释说:前书音义说,诸于是大掖衣,像妇女的袿衣。《方言》说,襜褕中短的,在关西称为防防。郭璞注释说,俗名叫防掖。根据这些,那么就是在诸于上面加上刺绣的防,就像现在的半臂一样。

周武皇帝起初服用常冠,用整幅的黑纱向后包裹头发,然后裁剪成四个脚,现在的幞头正是这种遗留的方法。

周宣帝禁止天下妇女不得施粉黛,除非是宫人,都画黄眉黑妆。所谓的铅黄,是因为这个吗?

《马周传》说:“品官旧服正黄紫。到周建建议:三品穿紫色,四品五品穿绯色,六品七品穿绿色,八品穿青色。高宗朝,八品九品穿碧色。上元年间,三品穿紫金带,四品穿深绯金带,五品穿浅绯金带,六品穿深绿银带,七品穿浅绿银带,八品穿深青防带,九品穿浅青防带。庶人穿黄铁带,非庶人不得穿黄色。”武后朝,改佩鱼符作龟符。《崔承庆传》说:“佩龟符的,大概是为了防止征召时的欺诈。内廷发出龟符来相合,也有金银铜的区别。”中宗朝依旧佩鱼符。《董晋传》说:“唐代制度,朝臣都穿绫袍,五品以上穿金玉带,所以尽量装饰以侍奉皇上。”

现在的更鼓,击钲,唐代《六典》都是击钟。太史门有典钟二百八十人,掌管击漏钟。

后汉南海进贡荔枝。桓帝时,唐羌上奏罢免此事。唐代进贡蜀中的荔枝。

卢仝诗“天子初尝阳羡茶”,那时应当还不知道七闽的奇茶。《嘉话录》记载崔造侍奉赵山人的事,说崔造应当得到刺史的任命,本月某日诏书到达,必定先吊唁然后祝贺。崔造心中恐惧,诏书到达的那天,恰好是崔造的私忌日,洪州府的僚属都前往慰问。唐代私忌日仍然接受吊唁慰问。

后汉董翊被举荐为孝廉担任须昌令,听说举荐将停止,弃官回家。唐代杜审言被崔融奖赏引荐,崔融死后,杜审言为崔融服缌麻丧。裴佶与郑余庆友善,裴佶去世,郑余庆为他行服,士林赞美他。

观看题壁诗,可以看见他的文章;观看公文,可以看见他的政事。

杜甫石砚诗注中提到的平侍御,可见他尤其擅长诗歌。宋玉的文章,难道能与他预料天地的高远相比吗?天说高可以,地说高不可以。后汉杨厚传,父亲杨统回答耳目不明,目说明可以,耳说明不可以。

古字通

用,后人草则加草,木则加木,遂相承而不知也。如倚、卓遂作椅、桐之椅,棹船之棹,防者于此聼事也,只合作聼字。后人以为屋也,加广【宜检反】如庭、廉之类,今讹遂作厂字。《玉篇》厂【呼旦反】者,山石之厓岩,人可居也。今礼部韵亦讹也。

译在使用文字时,后人遇到草字头的字就加上草字头,遇到木字旁的字就加上木字旁,于是沿袭成习而不知道其中的错误。例如,“倚”和“卓”后来被写成“椅”和“桐”的“椅”,以及“棹船”的“棹”;“防”字在这里表示听政办事,本来只应写作“聼”字。后人误以为这是指房屋,便加上广字头【宜检反】,就像“庭”、“廉”等字一样,如今讹误竟然写成了“厂”字。《玉篇》中解释“厂”【呼旦反】是山石边陡峭的崖壁,人可以居住在那里。现在《礼部韵》对此也有讹误。

突厥畏李靖,徙牙于碛中。牙者,旗也。《东京赋》“竿上以象牙饰之”,所以自表识也。太守出有门旗,其遗法也。后人遂以牙为衙,早衙、晚衙,亦太守出则建旗之义。或以衙为廨舍,早晚皷声谓之衙鼔,报牌谓之衙牌,儿子谓之衙内,皆不知之耳。《唐韵》注“衙,府也”,是注亦讹也。

钱文载年号,起于元魏敬宗时也。然后来亦不皆载年号。隋末钱币滥薄,至裁皮糊纸为之,民间不胜其敝。至唐武徳,方行开元通寳钱。六典谓之开通元寳,径八分,重二铢四黍,凡积十钱重一两,轻重大小最为折衷,逺近便之。命给事中欧阳询撰其文并书,回环可读。世俗不知,遂以为开元钱明皇所铸也。

萧瑀好奉佛,太宗令出家。▯宗开元六年,河南参军郑铣、朱阳丞郭仙舟投匦献诗。勅曰:「观其文理,乃崇道法,于时用不切事情,宜各从所好,罢官度为道士。」如使佞佛者出家,谄道者为道士,则士大夫攻乎异端者息矣。

后世皆称姚崇、宋璟为贤相。按《唐史》,崇开元元年十月相,至四年冬罢,九年秋卒,年七十二。璟四年冬相,至七年正月罢,二十一年致仕,二十五年卒,年七十五。崇在位四年,璟在位二年。崇相▯宗时,六十四岁矣,罢时六十七嵗,又五年而卒。璟相时,五十七歳矣,罢时六十歳,又十七年而卒。李林甫在相位,乃十九年。

汉有萧、曹,唐有房、杜、姚、宋,尝考其后世:萧、曹至子皆削封,而萧凡五世絶祀。房乔次子遗爱与公主谋反诛,停▯龄配享。杜如晦次子荷说承干建大事诛。姚崇长子彛,少子奕;奕子闳为牛仙客幕府,见仙客疾亟,逼仙客为表荐奕为相。仙客妻以闻,▯宗怒,杖杀闳。宋璟六子,天寳中浑、恕尚,俱以赃败;华、衡亦坐贪得罪。广平之风衰矣。

宪宗元和十四年,自凤翔府迎佛骨至于京师。韩愈以谏逐。十五年,有陈▯志之事。懿宗咸通十四年,迎佛骨于鳯翔。谏者以宪宗为戒。懿宗曰:“朕生得见之,死亦无恨。”七月崩。十二月,送骨还法门寺。天子迎死骨入禁中,不祥之兆也。

徳宗谓陆贽曰:「卿清慎太过,诸道馈送一皆拒絶,恐事情不通。如鞭靴之类,受亦无伤。」贽上防云:「鞭靴不已,必及金玉。目见可欲,能自窒乎?吾谓天子令宰相受赂,此徳宗之多僻,不受而已,何必上疏?」此陆贽之贾直。

徳宗刻薄猜忌,固其天资,然尤暴着于他君者,亦由邺侯家传及陆宣公奏议之所致耳。此饰非拒谏之所由生也。故臣之谏君,造膝不使人闻,削藁不使人知,非徒明哲保身而已,亦无使彰于后世也。

唐时,回鹘最强盛。武宗时,为黠戞斯可汗所破,其一支奔天徳塞下。天徳军使温徳彞奏:“回鹘溃兵侵逼西域,亘六十里,不见其后。”回鹘及可汗又来借振武城居之。赖李徳裕在朝,随事应接,不为巨患。今匈奴之盛,乆矣,其势将衰。万一溃突入边郡,则朝廷未有处之之防。此当无事之时,不得不深虑也。

甚哉宣宗之蔽也!魏謩作相,劝立太子,不荅;裴休亦有兹请,宣宗曰:“若建太子,则朕遂为闲人。”崔慎由亦言之,慎由罢相,乃宻以防王滋属中尉王茂▯、枢宻使王▯长等,而左中尉王宗实不预焉。宗实迎立郓王,是为懿宗。夫宰相大臣有请不从,又不与计议,乃宻以储继付之宦官。夫宦官能立,则亦能废之,何其闇于大体也!此宣宗之蔽也。

石晋之时,契丹入寇,陷数州。而太后囚其后,又助北汉拒周。诸部不欲入寇,而其主强之。燕王述轧因众心所恶,弑其主而自立焉。南北之限,天意也。干纪妄动,其报如此,则亦可以自惩艾矣。

时异事殊,殆不可晓。贡禹言:“高祖、文帝、景帝宫女不过十余。”隋太子勇谓杨素曰:“公家马数万匹,汉帝为天子,而宫女十余,何其少也?杨素为人臣,而厩马数万,何其多也?”

谓天子为官家,萧梁时已有此语。《梁简文诸子传》:「建平王大球见武帝礼佛,谓母曰:『官家尚尔,儿安敢辞』。」

今批荅云:「

译突厥畏惧李靖,将牙帐迁徙到沙漠之中。牙,就是旗。《东京赋》中“竿上以象牙装饰它”,是用来作为自己的标识。太守出行时有门旗,这是遗留下来的制度。后人于是将牙称为衙,早衙、晚衙,也是太守出行时树立旗帜的意思。有人将衙解释为官署,早晚的鼓声称为衙鼓,报牌称为衙牌,儿子称为衙内,这都是不了解真相罢了。《唐韵》注解说“衙,府也”,这个注解也是错误的。

钱币上记载年号,始于北魏敬宗时期。但后来也并非都记载年号。隋朝末年钱币泛滥轻薄,甚至裁剪皮革糊纸来制作,民间无法忍受这种弊端。到了唐朝武德年间,才开始发行开元通宝钱。《唐六典》称之为开通元宝,直径八分,重二铢四黍,总共十钱重一两,轻重大小最为适中,远近都感到便利。命令给事中欧阳询撰写文字并书写,回环往复都可以阅读。世俗之人不知道,于是认为开元钱是唐明皇铸造的。

萧瑀喜好信奉佛教,唐太宗命令他出家。唐玄宗开元六年,河南参军郑铣、朱阳丞郭仙舟向匦使献诗。皇帝下诏说:“看他们的文理,是崇尚道教法术,在当时不切合实际情况,应该各自顺从自己的喜好,罢免官职度为道士。”如果让谄媚佛教的人出家,谄媚道教的人成为道士,那么士大夫中钻研异端邪说的人就会止息了。

后世都称姚崇、宋璟为贤相。查考《唐史》,姚崇在开元元年十月拜相,到四年冬天罢相,九年秋天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宋璟在四年冬天拜相,到七年正月罢相,二十一年退休,二十五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姚崇在位四年,宋璟在位二年。姚崇拜相时,已经六十四岁了,罢相时六十七岁,又过了五年去世。宋璟拜相时,已经五十七岁了,罢相时六十岁,又过了十七年去世。李林甫在相位,长达十九年。

汉朝有萧何、曹参,唐朝有房玄龄、杜如晦、姚崇、宋璟,曾经考察他们的后代:萧何、曹参到儿子这一代都被削去封爵,而萧何家族五代之后断绝了祭祀。房玄龄次子房遗爱与公主谋反被杀,停止配享太庙。杜如晦次子杜荷参与太子承乾谋反被杀。姚崇长子姚彝,小儿子姚奕;姚奕的儿子姚闳在牛仙客的幕府中,见牛仙客病重危急,逼迫牛仙客上表推荐姚奕为宰相。牛仙客妻子将此事上报,唐玄宗大怒,杖杀姚闳。宋璟六个儿子,天宝年间宋浑、宋恕尚公主,都因贪污败露;宋华、宋衡也因贪赃获罪。广平宋氏的风气衰败了。

唐宪宗元和十四年,从凤翔府迎接佛骨到京城。韩愈因进谏被贬逐。十五年,发生了陈京志的事情。唐懿宗咸通十四年,从凤翔迎接佛骨。进谏的人以宪宗为戒。唐懿宗说:“我活着能见到它,死了也没有遗憾。”七月去世。十二月,送佛骨回法门寺。天子迎接死人的骨头进入禁中,是不祥的征兆。

唐德宗对陆贽说:“你清廉谨慎太过,各道馈赠一律拒绝,恐怕事情不通畅。像鞭靴之类,接受也没有伤害。”陆贽上奏章说:“如果接受了鞭靴不止,必然波及金玉。眼睛看到想要的东西,能自己抑制吗?我认为天子命令宰相接受贿赂,这是唐德宗的众多僻恶之处,不接受罢了,何必上疏?”这是陆贽的直率之处。

唐德宗刻薄猜忌,固然出于他的天性,但尤其比其他君主显著,也是由于邺侯家传以及陆宣公奏议所导致的。这是掩饰错误、拒绝劝谏产生的原因。所以臣子劝谏君主,亲近膝盖不让别人听到,删削草稿不让别人知道,不仅仅是明智地保全自身,也是不让这些彰著于后世。

唐朝时,回鹘最强盛。唐武宗时,被黠戞斯可汗打败,其中一支逃到天德塞下。天德军使温德彝上奏说:“回鹘溃兵侵逼西域,绵延六十里,看不到他们的后队。”回鹘及可汗又来借振武城居住。幸亏李德裕在朝中,随事应对,没有成为大患。现在匈奴的强盛,已经很久了,其势头将衰。万一溃散突入边郡,那么朝廷还没有处置他们的防备。这应当在无事之时,不得不深入忧虑。

唐宣宗的蔽塞多么严重啊!魏謩做宰相,劝立太子,不回答;裴休也有这样的请求,唐宣宗说:“如果建立太子,那么我就成为闲人了。”崔慎由也说了,崔慎由罢相,于是秘密将抚养王子王滋托付给中尉王茂元、枢密使王宗实等,而左中尉王宗实不参与。王宗实迎立郓王,这就是唐懿宗。宰相大臣有请求不听从,又不参与计议,却秘密将储君继承托付给宦官。宦官能立,那么也能废,怎么如此不明大体呢!这是唐宣宗的蔽塞。

石晋时期,契丹入侵,攻陷数州。而太后囚禁她的皇后,又帮助北汉抵抗后周。各部不想入侵,但他们的君主强迫他们。燕王述轧因众人厌恶,杀了他们的君主而自立。南北的界限,是天意。违背纲纪妄动,其报应如此,那么也可以自我惩戒了。

时代不同事情不同,几乎不可理解。贡禹说:“高祖、文帝、景帝宫女不过十余人。”隋朝太子杨勇对杨素说:“你家马数万匹,汉帝做天子,而宫女十余人,怎么这么少?杨素做人臣,而厩马数万,怎么这么多?”

称天子为官家,萧梁时已有此语。《梁简文诸子传》:“建平王大球见武帝礼佛,对母亲说:‘官家尚且如此,儿子怎敢推辞’。”

现在批答说:

省表具之。」晋时已有此语。刘颂传诏云:「诸所陈闻,具之。知卿乃心为国也。」

译省览表章,详情已知。”晋代已有此语。刘颂传诏说:“各位所陈述汇报的,详情已知。知道你们确实是真心为国啊。”

今公家文字用仰字,北史时已有此语。北齐孝昭皇帝纪,诏定三恪礼仪体式,亦仰议之。

俗所谓累重,亦有所出也。前汉《西域传》:“屯田轮台,募民壮健有累重敢徙者,诣田所。”注:“累谓妻子家属也。”

俗所谓瓜葛,亦有所出也。《后汉礼仪志》上陵议注:“茍先帝有瓜葛之属,男女毕防也。”晋王导与子悦弈棋,争道,导笑谓曰:“与子有瓜葛,那得尔耶?”

俗所谓阿谁?三国时已有此语。《厐统传》:「向者之论,阿谁为之?」

俗所谓见钱见谷,汉已用之。《王莽传》舍无见谷,《王嘉疏》元帝时外戚赀千万者少尔,故水衡少府见钱多也。

工夫或作功字。《魏志·王肃传》:「泰极已前,功夫尚大也。」俗所谓「日子」,亦有所出。《文选·曹公檄呉》:「将拔部曲文年月朔日子。」注:「发檄时也。」然则「日子」者,日时也。

俗所谓停待,《晋书》已有此语也。《愍懐太子传》:「陛下停待,是也。」

俗所谓日许者,尔许也,声之讹也。《启顔录咏伛人云:「城门尔许高,故自匍匐入。」

俗以仅为劣。《南史·王莹传》:莹子实追从兄上岸,盘头令卒与杖搏,颊乞原,劣得免。

俗呼抽替。《南史·殷淑仪传》:孝武帝之贵妃也,有宠而薨。帝思见之,遂为通替棺,欲见輙引替,覩尸。

前汉鲍宣传注:「持时行夜,行夜如今持更,是已。持时如今报时,是已。」汉官仪:「黄门持五夜:甲夜、乙夜、丙夜、丁夜、戊夜,亦如今五更也。」

今所谓防教、赐之类,蜀董和传诸葛亮为丞相,下教教之说,盖谓此耳。

无状有两觧。贾谊自伤为傅无状。注:无善状也。《显宗纪》:刺史督察尤无状者。注:谓其罪恶尤大,其状无可寄言。

俗言添黈【它斗反】以水投酒,谓之黈水。马融《笛赋》曰:「圣哲黈益。」注:「黈,犹増益也。」

俗言句投,马融《笛赋》覩法于节奏,察度于句投【徒鬭反】注:句投,犹章句也。

俗呼牝马为课马,出《唐六典》。凡牝,四年五课;羊则当年而课之。课谓嵗课驹犊。

俗以和泥灰为麻刀,出《唐六典》京兆嵗送麦稍三万捆,麦麸二百车,麻刀三万斤。

  珩璜新论

  珩璜新论

文帝七年,令列侯太夫人、夫人无得擅征捕。如渟曰:列侯之妻称夫人,列侯死,子复为列侯,乃得称太夫人;子不为列侯,不得称也。然则妇人封号称“太”者,盖如是耳。汉家初,十五税一,俭于周十税一也。中间废,至孝惠即位,复十五税一。髙后元年诏曰:“前日孝惠皇帝言欲除妖言,令议未决而崩,今除之。”中间复此条。故文帝二年五月诏曰:“今法有诽谤妖言之令,使众臣不敢尽情,而上无由闻过失,也将何以来逺方之贤良?其除之。”然则法令变更无常,自古已然。

汉书》多言酎。张晏曰:「正月旦作酒,八月成名曰酎。酎之言纯也。」至武帝时,因八月尝酎,防诸侯庙中,出金助祭,所谓酎金也。师古曰:「酎,三重醸醇酒也,味厚故以荐宗庙。」

武帝之时,作歌者七。元狩元年,行幸雍,祠五畤,获白麟,作《白麟之歌》。元鼎四年,得寳鼎,后土祠旁,马生渥洼水中,作《寳鼎天马之歌》。元封二年,祠泰山,至瓠子,临决河,命从臣将军以下负薪塞河旁,作《瓠子之歌》。五年冬,南巡,至盛唐,望祀虞舜于九嶷,登灊天柱山,自浔阳浮江,亲射蛟江中,获之,舳舻千里,薄枞阳而出,作《盛唐枞阳之歌》。太初四年春,贰师将军广利斩大宛王首,获汗血马来,作《西极天马之歌》。太始三年,行幸东海,获赤鴈,作《朱鴈之歌》。四年,祠神人于交门,若有乡坐拜者,作《交门之歌》。汉赐诸侯王及功臣以下金,凡言黄金者,皆与之真金,不言黄金者,一金与万钱也。

陆机云:“千里莼羮,但未下盐豉耳。”《世説》具载此语,意谓生莼羮在水中者也。后人谬以“千里未下”为地名,可删去“但”字。刘禹锡《厯阳诗》:“一钟菰葑米,千里水莼羮。

译如今公家文书使用“仰”字,在《北史》中已有这种说法。《北齐孝昭皇帝纪》记载,下诏确定三恪的礼仪体式,也仰仗大家商议。

俗话所说的“累重”,也有出处。前汉《西域传》:“在轮台屯田,招募强壮且有累重敢于迁徙的人,前往屯田地点。”注解说:“累指的是妻子儿女等家属。”

俗话所说的“瓜葛”,也有出处。《后汉礼仪志》上陵议注:“如果先帝有瓜葛关系的亲属,男女都要防备。”晋朝王导与儿子王悦下棋,争着走棋,王导笑着对他说:“与你有些瓜葛关系,怎么能这样呢?”

俗话所说的“阿谁”,三国时已有这种说法。《庞统传》:“刚才的议论,是谁提出的?”

俗话所说的“见钱见谷”,汉代已经使用。《王莽传》提到家中没有现存的谷物,《王嘉疏》提到元帝时外戚资产达千万的很少,所以水衡少府现存的钱财很多。

“工夫”有时写作“功”字。《魏志·王肃传》:“泰极以前,功夫尚且很大。”俗话所说的“日子”,也有出处。《文选·曹公檄吴》:“将拔部曲文年月朔日子。”注解说:“这是发布檄文的时间。”那么“日子”就是日时的意思。

俗话所说的“停待”,《晋书》中已有这种说法。《愍怀太子传》:“陛下停待,是对的。”

俗话所说的“日许”,就是“尔许”,是声音的讹变。《启颜录》咏驼背人云:“城门尔许高,却自己匍匐进入。”

俗话把“仅”当作“劣”。《南史·王莹传》:王莹的儿子王实追赶堂兄上岸,盘头命令士兵用杖棒击打,王实脸颊乞求原谅,勉强得以幸免。

俗话称“抽替”。《南史·殷淑仪传》:孝武帝的贵妃,受宠而去世。皇帝想见她,于是做了通替棺,想见时就拉出替板,观看尸体。

前汉鲍宣传注:“持时行夜,行夜就像现在持更,这是对的。持时就像现在报时,这是对的。”《汉官仪》:“黄门持五夜:甲夜、乙夜、丙夜、丁夜、戊夜,也像现在的五更。”

现在所说的防教、赐之类,蜀国董和传中诸葛亮担任丞相,下达教令,所说的教令,大概就是指这个。

“无状”有两种解释。贾谊自伤作为太傅无状。注解说:没有好的表现。《显宗纪》:刺史督察尤其无状的人。注解说:指他们的罪恶尤其大,其状况无法用言语形容。

俗话说的添黈【它斗反】,把水倒入酒中,称为黈水。马融《笛赋》说:“圣哲黈益。”注解说:“黈,就是增加的意思。”

俗话说的句投,马融《笛赋》覩法于节奏,察度于句投【徒鬭反】注:句投,就是章句的意思。

俗话称牝马为课马,出自《唐六典》。凡是牝马,四年五课;羊则当年而课之。课指岁课驹犊。

俗话把和泥灰称为麻刀,出自《唐六典》京兆岁送麦稍三万捆,麦麸二百车,麻刀三万斤。

珩璜新论

珩璜新论

文帝七年,下令列侯的太夫人、夫人不得擅自征捕。如渟说:列侯的妻子称夫人,列侯死后,儿子继承列侯爵位,才能称太夫人;儿子不继承列侯爵位,就不能称太夫人。那么妇人封号称“太”的,大概就是这样。汉朝初年,十五税一,比周朝的十税一更节俭。中间废除,到孝惠帝即位,恢复十五税一。高后元年诏书说:“前几天孝惠皇帝说想废除妖言,让议未决而崩,现在废除它。”中间又恢复这条法令。所以文帝二年五月诏书说:“现在法律有诽谤妖言的禁令,使众臣不敢尽情,而上无由闻过失,也将何以来远方之贤良?废除它。”那么法令变更无常,自古已然。

《汉书》多言酎。张晏说:“正月旦作酒,八月成名曰酎。酎之言纯也。”到武帝时,因八月尝酎,防诸侯庙中,出金助祭,所谓酎金也。师古说:“酎,三重醸醇酒也,味厚故以荐宗庙。”

武帝之时,作歌者七。元狩元年,行幸雍,祠五畤,获白麟,作《白麟之歌》。元鼎四年,得寳鼎,后土祠旁,马生渥洼水中,作《寳鼎天马之歌》。元封二年,祠泰山,至瓠子,临决河,命从臣将军以下负薪塞河旁,作《瓠子之歌》。五年冬,南巡,至盛唐,望祀虞舜于九嶷,登灊天柱山,自浔阳浮江,亲射蛟江中,获之,舳舻千里,薄枞阳而出,作《盛唐枞阳之歌》。太初四年春,贰师将军广利斩大宛王首,获汗血马来,作《西极天马之歌》。太始三年,行幸东海,获赤鴈,作《朱鴈之歌》。四年,祠神人于交门,若有乡坐拜者,作《交门之歌》。汉赐诸侯王及功臣以下金,凡言黄金者,皆与之真金,不言黄金者,一金与万钱也。

陆机云:“千里莼羮,但未下盐豉耳。”《世説》具载此语,意谓生莼羮在水中者也。后人谬以“千里未下”为地名,可删去“但”字。刘禹锡《厯阳诗》:“一钟菰葑米,千里水莼羮。”

”亦陆机之意也。

观刘梦得祭退之文,有以知退之之文独步一时也。云手转文柄,髙视寰海,权衡低昻瞻我所在,三十余年,声名塞天。又祭子厚文云:「勒石垂后,属于伊人。」此语心服之矣。

译这也是陆机的意思啊。

阅读刘禹锡祭奠韩愈的文章,由此可知韩愈的文章在当时是独一无二的。文中说韩愈掌握着文坛的权柄,傲视天下,衡量文章高低的准则都取决于他,三十多年来,他的名声充塞天地。又在祭奠柳宗元的文章中写道:“将功业刻石流传后世,托付给这个人。”我对这句话是衷心佩服的。

珩璜新论跋

右《孔氏杂説》毅父记録之文也。三孔文字漫不可得,独此编乃传。图之《珩璜论》,渝川丁氏尝板于家,视此为稍畧。且《珩璜》之名,未知所由,或谓玉之碎者,岂其然乎?旧尝见吴虎臣引其数则,以为《杂説》,兹故因之。淳熈庚子九日,临江假守吴兴沈诜识。

译《珩璜新论》跋

右边这部《孔氏杂说》,是孔毅父记录的文字。三位孔氏的文章大多散佚难以获得,唯独这一编得以流传。将其编入《珩璜论》,渝川丁氏曾在家中刻版印刷,但比这一本稍显简略。况且《珩璜》这个名称,不知从何而来,有人说是指破碎的玉石,难道是这样吗?过去曾见吴虎臣引用其中的几条,称之为《杂说》,这里就沿用了这个说法。淳熙庚子年九月初九,临江府代理太守吴兴人沈诜识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