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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理惑论一

(卷首)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9 段

理惑论

  牟子理惑 正诬论

  牟子理惑 一云苍梧太守牟子博传牟子既修经传诸子。书无大小靡不好之。虽不乐兵法。然犹读焉。虽读神仙不死之书。抑而不信。以为虚诞。是时灵帝崩后。天下扰乱。独交州差安。北方异人咸来在焉。多为神仙辟谷长生之术。时人多有学者。牟子常以五经难之。道家术士莫敢对焉。比之于孟轲距杨朱墨翟。先是时牟子将母避世交趾。年二十六归苍梧娶妻。太守闻其守学。谒请署吏。时年方盛。志精于学。又见世乱。无仕[穴/(耜-耒)]意。竟遂不就。是时诸州郡相疑隔塞不通。太守以其博学多识。使致敬荆州。牟子以为荣爵易让。使命难辞。遂严当行。会被州牧优文处士辟之。复称疾不起。牧弟为豫章太守。为中郎将笮融所杀。时牧遣骑都尉刘彦。将兵赴之。恐外界相疑兵不得进。牧乃请牟子曰。弟为逆贼所害。骨肉之痛愤发肝心。当遣刘都尉行。恐外界疑难行人不通。君文武兼备有专对才。今欲相屈之。零陵桂阳假涂于通路何如。牟子曰。被秣服枥见遇日久。列士忘身期必骋效。遂严当发。会其母卒亡遂不果行。久之退念。以辩达之故辄见使命。方世扰攘非显己之秋也。乃叹曰。老子绝圣弃智。修身保真。万物不干其志。天下不易其乐。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故可贵也。于是锐志于佛道。兼研老子五千文。含玄妙为酒浆。翫五经为琴簧。世俗之徒。多非之者。以为背五经而向异道。欲争则非道。欲默则不能。遂以笔墨之间。略引圣贤之言证解之。名曰牟子理惑云或问曰。佛从何出生。宁有先祖及国邑不。皆何施行。状何类乎。牟子曰。富哉问也。请以不敏。略说其要。盖闻佛化之为状也。积累道德。数千亿载不可纪记。然临得佛时。生于天竺。假形于白净王夫人。昼寝梦乘白象身有六牙欣然悦之。遂感而孕。以四月八日。从母右胁而生。堕地行七步。举右手曰。天上天下靡有踰我者也。时天地大动宫中皆明。其日王家青衣复产一儿。厩中白马亦乳白驹。奴字车匿。马曰揵陟。王常使随太子。太子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身长丈六。体皆金色。顶有肉髻。颊车如师子。舌自覆面。手把千辐轮。项光照万里。此略说其相。年十七王为纳妃。邻国女也。太子坐则迁座。寝则异床。天道孔明阴阳而通。遂怀一男六年乃生。父王珍伟太子。为兴宫观。妓女宝玩并列于前。太子不贪世乐。意存道德。年十九四月八日夜半呼车匿勒揵陟跨之。鬼神扶举飞而出宫。明日廓然不知所在。王及吏民莫不歔欷。追之及田。王曰。未有尔时祷请神只。今既有尔如玉如珪。当续禄位而去何为。太子曰。万物无常有存当亡。今欲学道度脱十方。王知其弥坚。遂起而还。太子径去。思道六年遂成佛焉。所以孟夏之月生者不寒不热。草木华英。释狐裘衣絺[絺-巾+ㄙ]。中吕之时也。所以生天竺者。天地之中处其中和也。所著经凡有十二部。合八亿四千万卷。其大卷万言以下。小卷千言已上。佛授教天下度脱人民。因以二月十五日。泥洹而去。其经戒续存。履能行之。亦得无为。福流后世。持五戒者。一月六斋。斋之日专心一意。悔过自新。沙门持二百五十戒。日日斋。其戒非优婆塞所得闻也。威仪进止与古之典礼无异。终日竟夜讲道诵经。不预世事。老子曰。孔德之容唯道是从。其斯之谓也问曰。何以正言佛。佛为何谓乎。牟子曰。佛者号諡也。犹名三皇神五帝圣也。佛乃道德之元祖。神明之宗绪。佛之言觉也。恍惚变化分身散体。或存或亡。能小能大。能圆能方。能老能少。能隐能彰。蹈火不烧。履刃不伤。在污不辱。在祸无殃。欲行则飞。坐则扬光。故号为佛也问曰。何谓之为道。道何类也。牟子曰。道之言导也。导人致于无为。牵之无前。引之无后。举之无上。抑之无下。视之无形。听之无声。四表为大蜿蜒其外。毫厘为细间关其内。故谓之道问曰。孔子以五经为道教。可拱而诵履而行。今子说道虚无恍惚。

译牟子理惑论,又题为正诬论。

牟子理惑,一说为苍梧太守牟子博传。牟子既研习经传及诸子百家,无论书籍大小,没有不喜欢的。虽然他不喜好兵法,但也阅读;虽然阅读神仙不死之书,却压抑着不信,认为那是虚妄荒诞的。

当时汉灵帝驾崩后,天下大乱,唯独交州稍微安定,北方的杰出人士都来到这里。他们大多修习神仙辟谷长生之术,当时很多人学习这些。牟子常常用五经来诘难他们,道家的术士没有人敢回答。这好比孟轲驳斥杨朱、墨翟一样。

在此之前,牟子带着母亲避世到交趾,二十六岁时回到苍梧娶妻。太守听说他坚守学问,登门拜访并请求任命他为官吏。当时牟子正值壮年,志向专注于学问,又见世道混乱,没有做官的念头,最终没有就任。

当时各州郡互相猜忌,阻隔不通。太守因为他博学多识,派他向荆州致敬。牟子认为荣誉爵位容易推让,但使命难以推辞,于是整顿行装准备出发。恰逢州牧发布优诏征辟处士,牟子又声称有病不起。州牧的弟弟担任豫章太守,被中郎将笮融杀害。当时州牧派遣骑都尉刘彦,率领军队前往救援。担心外界互相猜疑,军队无法前进。州牧于是对牟子说:“我的弟弟被逆贼杀害,骨肉之痛愤发于肝心。我打算派遣刘都尉前往,担心外界疑难,行人不通。您文武兼备,有专对之才,现在想委屈您,从桂阳借道前往,怎么样?”

牟子说:“我像马被拴在槽头一样,蒙受恩遇已久,士人忘身,期望必定效命。”于是整顿行装准备出发。恰逢他的母亲去世,于是没有成行。

过了很久,他退而反思,因为自己辩才通达的缘故,总是被任命使命。正值世道纷乱,不是显露自己的时候。于是感叹道:“老子绝圣弃智,修身保真,万物不能干扰他的志向,天下不能改变他的快乐,天子不能使他为臣,诸侯不能使他为友,所以可贵。”

于是他锐志于佛道,兼研老子《五千文》,把玄妙当作酒浆,把五经当作琴弦。世俗之人,大多非议他,认为他背离五经而趋向异道。想要争辩则不合道,想要沉默则不能。于是他在笔墨之间,略引圣贤之言来证明解释,名为《牟子理惑》。

有人问:“佛从哪里出生?难道有祖先和国家城邑吗?都施行什么?形状像什么?”

牟子说:“问得丰富啊!请让我这迟钝的人,略说其要点。听说佛化的状况,积累道德,历经数千亿载不可记载。然而临近成佛时,生于天竺,借形于白净王的夫人。夫人昼寝梦见乘着白象,身有六牙,欣然喜悦,于是感应怀孕。在四月八日,从母亲右胁出生。落地走七步,举起右手说:‘天上天下,没有超过我的。’当时天地大动,宫中皆明亮。那天王家婢女又产下一子,马厩中的白马也生下白驹。奴仆名叫车匿,马名叫揵陟。国王常让他们跟随太子。太子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身高一丈六尺,身体都是金色,头顶有肉髻,脸颊如狮子,舌头能覆盖面部,手把千辐轮,项光照耀万里。这是略说他的相貌。

十七岁时,国王为他纳妃,是邻国的女子。太子坐着则迁移座位,睡觉则分床。天道孔明,阴阳相通,于是怀一男,六年才出生。父王珍视太子,为他兴建宫观,妓女宝玩排列在前。太子不贪恋世俗之乐,心意存于道德。十九岁四月八日夜半,呼叫车匿,勒住揵陟,跨上它。鬼神扶持举托,飞出宫殿。第二天空空荡荡,不知所在。国王及官吏百姓无不叹息哭泣。追赶到田间,国王说:‘没有那个时候,祈祷神灵。现在既然有了你,如玉如珪,应当继承禄位,为何离去?’太子说:‘万物无常,有存当亡。现在我想学道,度脱十方。’国王知道他的意志更加坚定,于是起身返回。太子径直离去,思考道六年,于是成佛。

之所以在孟夏之月出生,是因为不寒不热,草木开花,脱去狐裘,穿着细葛布衣,是中吕之时。之所以生在天竺,是因为天地之中,处于中和之地。所著经典共有十二部,合计八亿四千万卷。大卷一万字以下,小卷千字以上。佛传授教化天下,度脱人民,因此在二月十五日,涅槃而去。他的经戒继续存在,践行能够实行,也能得无为,福泽流传后世。持五戒的人,每月六斋,斋日专心一意,悔过自新。沙门持二百五十戒,日日斋戒。这些戒律不是优婆塞所能听闻的。威仪进退与古代的典礼没有不同。终日竟夜讲道诵经,不参与世事。老子说:‘孔德之容,唯道是从。’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有人问:“为什么正言佛?佛是什么意思?”

牟子说:“佛是称号谥号,就像称三皇为神、五帝为圣一样。佛是道德的元祖,神明的宗绪。佛的意思是觉悟。恍惚变化,分身散体,或存或亡,能小能大,能圆能方,能老能少,能隐能彰。蹈火不烧,履刃不伤,在污不辱,在祸无殃。想走就飞,坐下就发光。所以称为佛。”

有人问:“什么是道?道像什么?”

牟子说:“道的意思是引导,引导人达到无为。牵引它没有前面,引导它没有后面,举它没有上面,压它没有下面,看它没有形状,听它没有声音。四方广大,蜿蜒其外;毫厘细微,间关其内。所以称为道。”

有人问:“孔子以五经为道教,可以拱手诵读,践行而行。现在您说道虚无恍惚。”

不见其意。不指其事。何与圣人言异乎。牟子曰。不可以所习为重所希为轻。或于外类失于中情。立事不失道德。犹调絃不失宫商。天道法四时。人道法五常。老子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道之为物。居家可以事亲。宰国可以治民。独立可以治身。履而行之充乎天地。废而不用消而不离。子不解之。何异之有乎问曰。夫至实不华。至辞不饰。言约而至者丽。事寡而达者明。故珠玉少而贵。瓦砾多而贱。圣人制七经之本。不过三万言。众事备焉。今佛经卷以万计。言以亿数。非一人力所能堪也。仆以为烦而不要矣。牟子曰。江海所以异于行潦者。以其深广也。五岳所以别于丘陵者。以其高大也。若高不绝山阜。跛羊凌其颠。深不绝涓流。孺子浴其渊。骐骥不处苑囿之中。吞舟之鱼不游数仞之溪。剖三寸之蚌。求明月之珠。探枳棘之巢。求凤皇之雏。必难获也。何者小不能容大也。佛经前说亿载之事。却道万世之要。太素未起。太始未生。乾坤肇兴。其微不可握。其纤不可入。佛悉弥纶其广大之外。剖折其窈妙之内。靡不纪之。故其经卷以万计。言以亿数。多多益具。众众益富。何不要之有。虽非一人所堪。譬若临河饮水饱而自足。焉知其余哉问曰。佛经众多。欲得其要而弃其余。直说其实而除其华。牟子曰否。夫日月俱明各有所照。二十八宿各有所主。百药并生各有所愈。狐裘备寒絺[絺-巾+ㄙ]御暑。舟舆异路俱致行旅。孔子不以五经之备。复作春秋孝经者。欲博道术恣人意耳。佛经虽多。其归为一也。犹七典虽异其贵道德仁义亦一也。孝所以说多者。随人行而与之。若子张子游。俱问一孝。而仲尼答之各异。攻其短也。何弃之有哉问曰。佛道至尊至大。尧舜周孔曷不修之乎。七经之中不见其辞。子既耽诗书悦礼乐。奚为复好佛道喜异术。岂能踰经传美圣业哉。窃为吾子不取也。牟子曰。书不必孔丘之言。药不必扁鹊之方。合义者从。愈病者良。君子博取众善。以辅其身。子贡云。夫子何常师之有乎。尧事尹寿。舜事务成。且学吕望。丘学老聃。亦俱不见于七经也。四师虽圣。比之于佛。犹白鹿之与麒麟。燕鸟之与凤凰也。尧舜周孔且犹学之。况佛身相好变化神力无方。焉能舍而不学乎。五经事义或有所阙。佛不见记。何足怪疑哉问曰。云佛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何其异于人之甚也。殆富耳之语。非实之云也。牟子曰。谚云少所见多所怪。睹馲驼言马肿背。尧眉八彩。舜目重瞳。皋陶乌喙。文王四乳。禹耳参漏。周公背偻。伏羲龙鼻。仲尼反宇。老子日角月玄鼻有双柱。手把十文足蹈二五。此非异于人乎。佛之相好奚足疑哉问曰。孝经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曾子临没。启予手启予足。今沙门剃头。何其违圣人之语。不合孝子之道也。吾子常好论是非平曲直。而反善之乎。牟子曰。夫讪圣贤不仁。平不中不智也。不仁不智何以树德。德将不树顽嚚之俦也。论何容易乎。昔齐人乘舡渡江。其父堕水。其子攘臂[抗-几+(坐-工+十)]头。颠倒使水从口出。而父命得苏。夫[抗-几+(坐-工+十)]头颠倒。不孝莫大。然以全父之身。若拱手修孝子之常。父命绝于水矣。孔子曰。可与适道。未可与权。所谓时宜施者也。且孝经曰。先王有至德要道。而泰伯祝发文身。自从吴越之俗。违于身体发肤之义。然孔子称之。其可谓至德矣。仲尼不以其祝发毁之也。由是而观。苟有大德。不拘于小。沙门捐家财弃妻子。不听音视色。可谓让之至也。何违圣语不合孝乎。豫让吞炭漆身。聂政[利-禾+皮]面自刑。伯姬蹈火高行截容。君子以为勇而死义。不闻讥其自毁没也。沙门剔除须发。而比之于四人。不已远乎问曰。夫福莫踰于继嗣。不孝莫过于无后。沙门弃妻子捐财货。或终身不娶。何其违福孝之行也。自苦而无奇。自极而无异矣。牟子曰。夫长左者必短右。大前者必狭后。孟公绰为赵魏

译看不见他的意图,不指出他的事迹,怎么与圣人的言论不同呢?牟子说:不能把所习惯的看得重,把所稀少的看得轻。有时在外表上相似,却在内心情感上失误。确立事业不违背道德,就像调弦不违背宫商音律一样。天道效法四季,人道效法五常。老子说:“有个东西混然天成,在天地形成之前就存在,可以作为天下的母亲。我不知道它的名字,勉强称它为‘道’。”道作为事物,在家可以侍奉父母,治理国家可以管理百姓,独立存在可以修养自身。践行它,充盈于天地之间;废弃不用,它消散却不离开。你如果不理解它,有什么不同的呢?

问曰:最真实的不浮华,最精妙的言辞不修饰。言语简约而达到极致的才美丽,事情少而通达的才明了。所以珠玉少而珍贵,瓦砾多而低贱。圣人制定七经的根本,不超过三万言,各种事情都完备了。现在佛经以万卷计算,言语以亿数计算,不是一人的力量所能承担的。我认为它烦琐而不切要。

牟子说:江海之所以不同于路上的积水,是因为它深广。五岳之所以不同于丘陵,是因为它高大。如果高不过山丘,跛脚的羊也能登上它的顶峰;深不过涓涓细流,小孩也能在它的深渊中洗澡。千里马不在苑囿之中,吞舟的大鱼不在几仞深的溪流中游玩。剖开三寸的蚌壳,寻求明月之珠;探入枳棘的鸟巢,寻求凤凰的雏鸟,必定难以获得。为什么呢?小的不能容纳大的。佛经前面讲述亿万年前的事情,后面阐述万世的关键。太素尚未兴起,太始尚未产生,乾坤刚刚兴起,它的微妙不可把握,它的纤细不可进入。佛全部包罗其广大之外,剖析其幽深微妙之内,没有不记载的。所以佛经以万卷计算,言语以亿数计算。越多越完备,越众越丰富。有什么不切要的呢?虽然不是一人所能承担的,好比面对河流喝水,喝饱了自然满足,哪里知道其余的呢?

问曰:佛经众多,想要得到它的要点而抛弃其余的,直接说它的实质而去除它的浮华。

牟子说:不对。日月都明亮,各自有所照耀。二十八宿各自有所主宰。百种药草同时生长,各自有所治愈。狐皮裘抵御寒冷,细葛布抵御暑热。舟车道路不同,都能使旅客到达目的地。孔子不因为五经完备,又作《春秋》和《孝经》,是想广博道术,任凭人们的意思罢了。佛经虽然多,它的归宿是一致的。就像七部典籍虽然不同,它们重视的道德仁义也是一致的。《孝经》之所以说得多的原因,是随着人的行为而给予不同的教导。比如子张、子游都问同一个孝道,而孔子的回答却不同,这是针对他们的短处而言的。有什么可抛弃的呢?

问曰:佛道至尊至大,尧舜周孔为什么不修习它呢?七经之中没有看到它的言辞。你既然沉迷于诗书,喜悦于礼乐,为什么又喜好佛道,喜欢异术?难道能超越经传,美化圣人的事业吗?我私下认为你不应该这样做。

牟子说:书不一定都是孔丘的话,药不一定都是扁鹊的方子。符合道义的就遵从,能治愈疾病的就良善。君子广泛吸取众善,来辅助自身。子贡说:“夫子有什么固定的老师呢?”尧师事尹寿,舜师事务成,还学习吕望,孔丘学习老聃,这些也都不见于七经。四位老师虽然圣明,与佛相比,就像白鹿与麒麟,燕鸟与凤凰一样。尧舜周孔尚且学习佛,何况佛身相好,变化神力没有定法,怎么能舍弃而不学习呢?五经的事义或许有所缺失,佛没有记载,有什么值得奇怪怀疑的呢?

问曰:说佛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为什么与人相差那么大呢?大概是富人的闲话,不是真实的话。

牟子说:谚语说:少见多怪。看见骆驼就说马背肿了。尧眉有八种色彩,舜眼有两个瞳孔,皋陶嘴像乌鸦,文王有四个乳头,禹耳有三个孔,周公背驼,伏羲龙鼻,仲尼反宇,老子日角月玄,鼻有双柱,手把十文,足蹈二五。这些难道不与人不同吗?佛的相好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

问曰:《孝经》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曾子临死时说:“看看我的手,看看我的脚。”现在沙门剃头,为什么违背圣人的话,不合孝子的道呢?你常常喜好论说是非,平正曲直,反而称赞它吗?

牟子说:讥讽圣贤是不仁,持平不中是不智。不仁不智怎么能树立德行?德行将不树立,就是顽劣愚昧之流了。论说怎么容易呢?从前齐国人乘船渡江,他的父亲掉入水中,他的儿子挽起袖子,把头倒过来,使水从口中流出,父亲得以复活。把头倒过来,没有比这更不孝的了,但为了保全父亲的身体。如果拱手行孝子的常规,父亲的性命就断绝在水中了。孔子说:“可以与他一起走正道,未必可以与他一起权衡变通。”这就是所谓因时制宜。况且《孝经》说:“先王有至德要道。”而泰伯剪发文身,顺从吴越的风俗,违背了身体发肤的道义,但孔子称赞他,可以说是最高的德行。仲尼不因为他剪发而毁谤他。由此看来,如果有大德,不拘泥于小节。沙门舍弃家财,抛弃妻子,不听音乐,不看美色,可以说是谦让到了极点。有什么违背圣人的话,不合孝道的呢?豫让吞炭漆身,聂政毁面自刑,伯姬蹈火,高行截容,君子认为他们勇敢而死义,没有听说讥讽他们自毁身体的。沙门剔除须发,与这四个人相比,不是远远不及吗?

问曰:福气没有超过继承后嗣的,不孝没有超过没有后代的。沙门抛弃妻子,舍弃财货,有的终身不娶,为什么违背福孝的行为呢?自苦而没有奇特,自极而没有奇异。

牟子说:长左必短右,大前必狭后。孟公绰为赵魏

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妻子财物世之余也。清躬无为道之妙也。老子曰。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又曰。观三代之遗风。览乎儒墨之道术。诵诗书修礼节。崇仁义视清洁。乡人传业名誉洋溢。此中士所施行。恬惔者所不恤。故前有随珠。后有虓虎。见之走而不敢取何也。先其命而后其利也。许由栖巢木。夷齐饿首阳。舜孔称其贤曰。求仁得仁者也。不闻讥其无后无货也。沙门修道德。以易游世之乐。反淑贤。以背妻子之欢。是不为奇。孰与为奇。是不为异。孰与为异哉问曰。黄帝垂衣裳制服饰。箕子陈洪范貌为五事首。孔子作孝经服为三德始。又曰。正其衣冠尊其瞻视。原宪虽贫不离华冠。子路遇难不忘结缨。今沙门剃头发披赤布。见人无跪起之礼仪。无盘旋之容止。何其违貌服之制。乖搢绅之饰也。牟子曰。老子云。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三皇之时食肉衣皮。巢居穴处以崇质朴。岂复须章甫之冠曲裘之饰哉。然其人称有德而敦厖允信而无为。沙门之行有似之矣或曰。如子之言。则黄帝尧舜周孔之俦。弃而不足法也。牟子曰。夫见博则不迷。听聪则不惑。尧舜周孔修世事也。佛与老子无为志也。仲尼栖栖七十余国。许由闻禅洗耳于渊。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不溢其情不淫其性。故其道为贵在乎所用。何弃之有乎问曰。佛道言。人死当复更生。仆不信此之审也。牟子曰。人临死。其家上屋呼之。死已复呼。谁或曰呼其魂魄。牟子曰。神还则生。不还神何之呼。曰成鬼神。牟子曰是也。魂神固不灭矣。但身自朽烂耳。身譬如五谷之根叶。魂神如五谷之种实。根叶生必当死。种实岂有终已。得道身灭耳。老子曰。吾所以有大患。以吾有身也。若吾无身吾有何患。又曰。功遂身退天之道也。或曰。为道亦死。不为亦死。有何异乎。牟子曰。所谓无一日之善。而问终身之誉者也。有道虽死神归福堂。为恶既死神当其殃。愚夫闇于成事。贤智豫于未萌。道与不道如金比草。善之与福如白方黑。焉得不异。而言何异乎问曰。孔子云。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未知生焉知死。此圣人之所绝也。今佛家辄说生死之事鬼神之务。此殆非圣哲之语也。夫履道者。当虚无惔怕归志质朴。何为乃道生死以乱志说鬼神之余事乎。牟子曰。若子之言。所谓见外未识内者也。孔子疾子路不问本末以此抑之耳。孝经曰。为之宗庙以鬼享之。春秋祭祀以时思之。又曰。生事爱敬。死事哀戚。岂不教人事鬼神知生死哉。周公为武王请命曰。旦多才多艺能事鬼神。夫何为也。佛经所说生死之趣。非此类乎。老子曰。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又曰。用其光复其明。无遗身殃。此道生死之所趣。吉凶之所住。至道之要实贵寂寞。佛家岂好言乎。来问不得不对耳。锺鼓岂有自鸣者。捊加而有声矣问曰。孔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孟子讥陈相。更学许行之术曰。吾闻用夏变夷。未闻用夷变夏者也。吾子弱冠学尧舜周孔之道。而今舍之。更学夷狄之术。不已惑乎。牟子曰。此吾未解大道时之余语耳。若子可谓见礼制之华。而闇道德之实。窥炬烛之明。未睹天庭之日也。孔子所言矫世法矣。孟轲所云疾专一耳。昔孔子欲居九夷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及仲尼不容于鲁卫。孟轲不用于齐梁。岂复仕于夷狄乎。禹出西羌而圣哲。瞽叟生舜而顽嚚。由余产狄国而霸秦。管蔡自河洛而流言。传曰。北辰之星。在天之中。在人之北。以此观之。汉地未必为天中也。佛经所说。上下周极含血之类物皆属佛焉。是以吾复尊而学之。何为当舍尧舜周孔之道。金玉不相伤。随碧不相妨。谓人为惑时自惑乎问曰。盖以父之财乞路人。不可谓惠。二亲尚存杀己代人。不可谓仁。今佛经云。太子须大挐。以父之财施与远人。国之宝象以赐怨家。妻子自与他人。不敬其亲。而敬他人者。谓之悖礼。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德。须大挐不孝不仁。而佛家尊之。岂不异哉

译年老则优游自在。不可以做滕、薛这样小国的大夫。妻子、财物是世俗所多余的。清静无为是道的奥妙。老子说:“名声与身体哪个更亲切?身体与财物哪个更重要?”又说:“观察夏、商、周三代遗留的风俗,阅览儒家、墨家的道术。诵读《诗》《书》,修习礼节,崇尚仁义,视清洁为准则。乡人传授学业,名誉洋溢。这是中等士人所施行的,恬淡寡欲的人所不关心的。所以前面有随侯珠,后面有猛虎,看见它逃跑而不敢取,为什么呢?因为先保全性命而后求取利益。许由栖息在巢木上,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舜和孔子称赞他们贤德,说:‘追求仁德而得到了仁德。’没听说讥讽他们没有后代、没有财物的。沙门修习道德,用道来替代游历世俗的快乐,反而成为贤良,背离了妻儿的欢愉。这不算奇特,什么才算奇特?这不算奇异,什么才算奇异呢?

有人问:“黄帝垂衣裳制定服饰,箕子陈述《洪范》,以仪容作为五事之首。孔子作《孝经》,以服饰作为三德的开始。又说:‘端正衣冠,尊重瞻视。’原宪虽然贫穷,不离开华丽的帽子;子路遭遇危难,不忘结好帽带。如今沙门剃掉头发,披着赤色布衣,见到人没有跪拜起立的礼仪,没有盘旋从容的举止。为什么违背了仪容服饰的制度,背离了士大夫的装饰呢?”

牟子说:“老子说:‘上德不表现为德,所以有德;下德不失去德,所以无德。’三皇时代,吃肉穿皮,住在巢穴里,以崇尚质朴。难道还需要章甫那样的帽子、曲裘那样的装饰吗?然而他们被称为有德,敦厚朴实,诚信而无为。沙门的修行与此相似。”

有人说:“按照你的说法,那么黄帝、尧、舜、周公、孔子这类人,抛弃他们就不值得效法了。”

牟子说:“见识广博就不会迷惑,听觉灵敏就不会疑惑。尧、舜、周公、孔子修习的是世间事务,佛与老子志向在于无为。孔子奔波于七十多个国家,许由听到禅让就洗耳于深渊。君子的道,有时出仕有时隐居,有时沉默有时言语,不溢出真情,不淫乱本性。所以道可贵在于它的用途,有什么可抛弃的呢?”

有人问:“佛道说,人死之后应当再次更生。我不相信这是确切的。”

牟子说:“人临死时,他的家人上屋顶呼唤他,死了又呼唤,谁在呼唤呢?”

有人说:“呼唤他的魂魄。”

牟子说:“神还回来就活,不还回来神去哪里了?”

有人说:“成为鬼神。”

牟子说:“是的。魂神本来不灭,只是身体自己腐朽罢了。身体好比五谷的根叶,魂神好比五谷的种子果实。根叶生长必定会死亡,种子果实哪有终结的时候?得道的人身体消灭罢了。老子说:‘我之所以有大祸患,是因为我有身体。如果我没有身体,我有什么祸患?’又说:‘功业成就后身体退隐,这是天道。’”

有人说:“修道也死,不修道也死,有什么不同呢?”

牟子说:“这是所谓没有一天的善行,却询问终身的名誉。有道的人虽然死了,神归于福堂;作恶的人既死,神承受灾殃。愚夫对已成之事昏暗不明,贤智对未萌之事预先知晓。道与不道如同金与草相比,善与福如同白与黑相比,怎么能没有不同,却说有什么不同呢?”

有人问:“孔子说:‘未能侍奉人,怎么能侍奉鬼?未知生,怎么能知死?’这是圣人所断绝的。如今佛家却谈论生死之事、鬼神之务,这大概不是圣哲的话吧。履行道的人,应当虚无恬淡,归志质朴,为什么还要谈论生死来扰乱心志,说鬼神的多余之事呢?”

牟子说:“按照你的说法,这是所谓看见外面而未认识内部。孔子厌恶子路不问根本,因此抑制他。《孝经》说:‘建立宗庙让鬼神享用,春秋祭祀按时思念。’又说:‘生前侍奉要爱敬,死后侍奉要哀戚。’难道不是教人侍奉鬼神、知晓生死吗?周公为武王请命说:‘旦多才多艺,能侍奉鬼神。’这是为什么呢?佛经所说的生死趋向,不是这类吗?老子说:‘知道其子,复守其母,终身不危险。’又说:‘用其光,复其明,不遗留身殃。’这是道生死所趋向的,吉凶所居住的,至道的要领实在贵在寂寞。佛家难道喜欢说话吗?来问不得不回答罢了。钟鼓哪有自己鸣响的?敲击它才有声音。”

有人问:“孔子说:‘夷狄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孟子讥讽陈相,改学许行的学说,说:‘我听说用夏变夷,没听说用夷变夏的。’你年轻时学习尧、舜、周公、孔子的道,如今舍弃它,改学夷狄的学说,不是太迷惑了吗?”

牟子说:“这是我未理解大道时的多余话语。你可谓看见了礼制的华丽,而昏暗于道德的实质,窥见火炬烛光的明亮,未看见天庭的太阳。孔子所说的话是矫正世风的,孟轲所说的是痛恨专一的。从前孔子想居住九夷,说:‘君子居住在那里,有什么简陋的呢?’等到孔子不被鲁、卫容纳,孟轲不被齐、梁任用,难道又在夷狄做官吗?禹出自西羌而成为圣哲,瞽叟生舜而顽劣,由余出生在狄国而称霸秦国,管叔、蔡叔来自河洛而散布流言。传曰:‘北辰之星,在天之中,在人之北。’以此观察,汉地未必是天中的中心。佛经所说,上下周极,含血之类,万物都属于佛。因此我又尊崇并学习它。为什么应当舍弃尧、舜、周公、孔子的道?金玉不相伤害,随珠碧玉不相妨碍,说人迷惑时自己迷惑吗?”

有人问:“大概用父亲的财物乞求路人,不可称为惠。双亲还在,杀自己代人,不可称为仁。如今佛经说,太子须大拏,用父亲的财物施与远人,国家的宝象赐给怨家,妻子儿女自己给别人。不敬自己的亲人,而敬他人,称为悖礼。不爱自己的亲人,而爱他人,称为悖德。须大拏不孝不仁,而佛家尊崇他,难道不奇异吗?”

。牟子曰。五经之义立嫡以长。大王见昌之志。转季为嫡。遂成周业。以致太平。娶妻之义必告父母。舜不告而娶以成大伦。贞士须聘请。贤臣待征召。伊尹负鼎干汤。宁戚叩角要齐。汤以致王。齐以之霸。礼男女不亲授。嫂溺则授之以手。权其急也。苟见其大。不拘于小。大人岂拘常也。须大挐睹世之无常财货非己宝故。恣意布施以成大道。父国受其祚。怨家不得入。至于成佛。父母兄弟皆得度世。是不为孝。是不为仁。孰为仁孝哉问曰。佛道重无为乐施与持戒兢兢如临深渊者。今沙门耽好酒浆。或畜妻子。取贱卖贵。专行诈紿。此乃世之大伪。而佛道谓之无为耶牟子曰。工输能与人斧斤绳墨。而不能使人功。圣人能授人道。不能使人履而行之也。皋陶能罪盗人。不能使贪夫为夷齐。五刑能诛无状。不能使恶子为曾闵。尧不能化丹朱。周公不能训管蔡。岂唐教之不着。周道之不备哉。然无如恶人何也。譬之世人学通七经。而迷于财色。可谓六艺之邪淫乎。河伯虽神。不溺陆地人。飘风虽疾。不能使湛水扬尘。当患人不能行。岂可谓佛道有恶乎问曰。孔子称。奢则不逊俭则固。与其不逊也宁固。叔孙曰。俭者德之恭。侈者恶之大也。今佛家以空财布施。为名尽货与人为贵。岂有福哉牟子曰。彼一时也。此一时也。仲尼之言。疾奢而无礼。叔孙之论。刺公之刻楹。非禁布施也。舜耕历山。恩不及州里。太公屠牛。惠不逮妻子。及其见用。恩流八荒惠施四海。饶财多货贵其能与贫困屡空贵其履道。许由不贪四海。伯夷不甘其国。虞卿捐万户之封。救穷人之急。各其志也。僖负羁以壶[歹*食]之惠。全其所居之间。宣孟以一饭之故。活其不訾之躯。阴施出于不意。阳报皎如白日。况倾家财发善意。其功德巍巍如嵩泰。悠悠如江海矣。怀善者应之以祚。收恶者报之以殃。未有种稻而得麦。作祸而获福者乎问曰。夫事莫过于诚。说莫过于实。老子除华饰之辞。崇质[示*卜]之语。佛经说不指其事。徒广取譬喻。譬喻非道之要。合异为同非事之妙。虽辞多语博。犹玉屑一车不以为宝矣。牟子曰。事尝共见者。可说以实。一人见一人不见者。难与诚言也。昔人未见麟。问尝见者麟何类乎。见者曰。麟如麟也。问者曰。若吾尝见麟。则不问子矣。而云麟如麟宁可解哉。见者曰。麟[尘-土+君]身牛尾鹿蹄马背。问者虚解。孔子曰。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老子云。天地之间其犹[壹-豆+(石/木)]籥乎。又曰。譬道于天下。犹川谷与江海岂复华饰乎。论语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引天以比人也。子夏曰。譬诸草木区以别矣。诗之三百。牵物合类。自诸子谶纬圣人秘要。莫不引譬取喻。子独恶佛说经牵譬喻耶问曰。人之处世。莫不好富贵而恶贫贱。乐欢逸而惮劳倦。黄帝养性。以五肴为上。孔子云。食不厌精鱠不厌细。今沙门被赤布。日一食。闭六情。自毕于世。若兹何聊之有。牟子云。富与贵是人所欲。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老子曰。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圣人为腹不为目。此言岂虚哉。柳下惠不以三公之位易其行。段干木不以其身易魏文之富。许由巢父栖木而居。自谓安于帝宇。夷齐饿于首阳。自谓饱于文武。盖各得其志而已。何不聊之有乎问曰。若佛经深妙靡丽。子胡不谈之于朝廷。论之于君父。修之于闺门。接之于朋友。何复学经传读诸子乎牟子曰。未达其源。而问其流也。夫陈俎豆于垒门。建旍旗于朝堂。衣狐裘以当[卄/(麸-夫+生)]宾。被絺[絺-巾+ㄙ]以御黄锺。非不丽也。乖其处非其时也。故持孔子之术。入商鞅之门。齎孟轲之说。诣苏张之庭。功无分寸。过有丈尺矣。老子曰。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而笑之。吾惧大笑故不为谈也。渴不必待江河。而饮井泉之水何所不饱。是以复

译牟子说:“五经的道理,确立嫡子以长子为尊。周太王看到昌的志向,改立季历为嫡子,于是成就了周朝的基业,达到了太平盛世。娶妻的道理必须告知父母,舜不告知父母就娶妻,却成就了人伦大道。贞洁的士人需要聘请,贤能的臣子等待征召,伊尹背着鼎去求见商汤,宁戚敲着牛角求见齐桓公,商汤因此成就王业,齐国因此称霸天下。礼节规定男女不亲手交接物品,但嫂子落水就要伸手去救,这是权衡紧急情况的变通。如果看到了大义,就不拘泥于小节。大人难道会拘泥于常理吗?须大拿看到世间无常,财物并非自己的珍宝,所以随意布施以成就大道。父亲的国家承受了他的福泽,仇敌无法进入。至于成佛,父母兄弟都得以超脱尘世。这难道不是孝吗?这难道不是仁吗?谁才是仁孝呢?”

有人问:“佛道重视无为,乐于施与,持戒谨慎如同面临深渊。如今沙门沉迷喜好酒浆,有的蓄养妻儿,贱买贵卖,专门施行欺诈。这是世间的大伪,佛道却称之为无为吗?”

牟子说:“公输般能给人斧头、墨线,但不能使人做出工效。圣人能传授人道的道理,但不能使人践行它。皋陶能惩罚盗贼,但不能使贪婪的人成为伯夷、叔齐。五刑能诛杀无状之人,但不能使恶劣的儿子成为曾参、闵子骞。尧不能感化丹朱,周公不能训诫管叔、蔡叔。难道是唐尧的教化不显著,周朝的道统不完备吗?然而对恶人无可奈何。好比世人通晓七经,却沉迷于财色,能说六艺是邪淫吗?河伯虽然神异,但不能让陆地上的人溺水。狂风虽然迅疾,但不能使深水扬起尘土。应当担忧的是人不能践行,怎么能说佛道有恶呢?”

有人问:“孔子说:‘奢侈就会不谦逊,节俭就会固陋。与其不谦逊,宁可固陋。’叔孙说:‘节俭是恭敬的德行,奢侈是最大的恶行。’如今佛家以空出财物布施为名,把耗尽货物给予他人视为高贵,难道有福吗?”

牟子说:“那是一个时代,这是另一个时代。孔子的话,是痛恨奢侈而无礼;叔孙的议论,是讽刺鲁公刻绘楹柱。并非禁止布施。舜在历山耕种,恩惠不及乡里;太公宰牛,恩惠不及妻儿。等到他们被任用,恩惠流布八方,施及四海。拥有众多财物,贵在能给予;贫困屡次空乏,贵在践行道义。许由不贪图四海,伯夷不贪恋他的国家,虞卿捐弃万户的封地,救济穷人的急难。这是各人的志向。僖负羁因为一壶食物的恩惠,保全了他所居住的地方;宣孟因为一顿饭的缘故,活了他不可估量的身躯。暗中施恩出于不意,公开的报应如同白日般明亮。何况倾尽家财发出善意,那功德巍峨如嵩山、泰山,悠远如江海。心怀善念的人以福泽回应,聚集恶行的人以灾祸回报。哪有种植稻谷却得到麦子,作恶却获得福报的呢?”

有人问:“事情没有比诚实更重要的,言论没有比真实更胜的。老子去除浮华修饰的言辞,崇尚质朴无华的语言。佛经讲述不直指其事,只是广泛使用比喻。比喻不是道的关键,把不同的事物合为相同不是事情的精妙。虽然言辞众多、语言广博,仍然像一车玉屑不被视为珍宝。”

牟子说:“共同见过的事情,可以用实话来说。一个人见过、一个人没见过的,很难用诚实的话来说明。从前的人没见过麒麟,问见过的人麒麟像什么。见过的人说:‘麒麟像麒麟。’问的人说:‘如果我见过麒麟,就不会问你了。说麒麟像麒麟,怎么解释呢?’见过的人说:‘麒麟的身躯像麋鹿,尾巴像牛,蹄子像鹿,背部像马。’问的人感到困惑不解。孔子说:‘别人不了解我,我也不恼怒,不也是君子吗?’老子说:‘天地之间,难道不像风箱吗?’又说:‘把道比喻给天下,就像川谷与江海。’这难道又是浮华修饰吗?《论语》说:‘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引用天来比喻人。子夏说:‘拿草木来比喻,类别就区别开了。’《诗经》三百篇,牵涉万物,归类相合。自从诸子、谶纬、圣人的秘要,没有不引用比喻的。你唯独厌恶佛经讲述牵涉比喻吗?”

有人问:“人活在世上,没有不好富贵而厌恶贫贱的,没有不喜好欢乐安逸而害怕劳累疲倦的。黄帝修养性情,以五种佳肴为上。孔子说:‘粮食不嫌精细,鱼切不嫌细碎。’如今沙门披着赤布,一天吃一顿饭,封闭六种情欲,自我终结于世间。像这样有什么可乐的呢?”

牟子说:“富贵是人所想要的,不通过正当途径得到就不接受。贫贱是人所厌恶的,不通过正当途径摆脱就不离开。老子说:‘五色使人眼盲,五音使人耳聋,五味使人口爽,驰骋田猎使人心发狂,难得的货物使人行为受阻。圣人是为了饱腹而不是为了眼睛。’这话难道虚假吗?柳下惠不拿三公的职位交换他的品行,段干木不拿自己的身体交换魏文侯的财富,许由、巢父住在树上,自认为安居于帝王的屋宇,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自认为饱食于周文王、武王的恩德。大概是各人得到了自己的志向罢了。有什么不乐的呢?”

有人问:“如果佛经深奥微妙、华美艳丽,你为什么不把它谈论于朝廷,论述给君父,修习于家庭,交接于朋友?为什么还要学习经传、阅读诸子呢?”

牟子说:“还没通达源头,就问支流。在垒门陈列俎豆,在朝堂树立旌旗,穿着狐裘来接待宾客,穿着细葛布来抵御严寒,并非不华丽,而是违背了场合,不合时宜。所以拿着孔子的学说,进入商鞅的门庭;带着孟轲的言论,拜访苏秦、张仪的厅堂,功劳没有分寸,过失却有丈尺。老子说:‘上等的人听闻道,勤奋地践行;中等的人听闻道,若存若亡;下等的人听闻道,大笑不止。’我害怕大笑,所以不谈论。口渴不一定等待江河,而饮用井泉的水,有什么不饱足的呢?因此又……”

治经传耳问曰。汉地始闻佛道。其所从出耶。牟子曰。昔孝明皇帝。梦见神人。身有日光飞在殿前。欣然悦之。明日博问群臣。此为何神。有通人傅毅曰。臣闻天竺有得道者号曰佛。飞行虚空。身有日光。殆将其神也。于是上寤。遣中郎蔡愔羽林郎中秦景博士弟子王遵等十八人。于大月支。写佛经四十二章。藏在兰台石室第十四间。时于洛阳城西雍门外起佛寺。于其壁画千乘万骑绕塔三匝。又于南宫清凉台。及开阳城门上作佛像。明帝时豫修造寿陵曰。显节亦于其上作佛图像。时国丰民宁远夷慕义。学者由此而滋问曰。老子云。智者不言。言者不智。又曰。大辩若讷。大巧若拙。君子耻言过行。设沙门有至道。奚不坐而行之。何复谈是非论曲直乎。仆以为此行德之贼也牟子曰。来春当大饥今秋不食。黄锺应寒[卄/(麸-夫+壬)]宾重裘。备豫虽早不免于愚。老子所云。谓得道者耳。未得道者何知之有乎。大道一言而天下悦。岂非大辩乎。老子不云乎。功遂身退天之道也。身既退矣。又何言哉。今之沙门未及得道。何得不言。老氏亦犹言也。如其无言五千何述焉。若知而不言可也。既不能知又不能言愚人也。故能言不能行国之师也。能行不能言国之用也。能行能言国之宝也。三品各有所施。何德之贼乎。唯不能言。又不能行。是谓贼也问曰。如子之言。徒当学辩达修言论。岂复治情性履道德乎牟子曰。何难悟之甚乎。夫言语谈论各有时也。蘧瑗曰。国有道则直。国无道则卷而怀之。宁武子国有道则智。国无道则愚。孔子曰。可与言而不与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言失言。故智愚自有时。谈论各有意。何为当言论而不行哉问曰。云何佛道至尊至快无为憺怕。世人学士多谤毁之云。其辞说廓落难用。虚无难信何乎牟子曰。至味不合于众口。大音不比于众耳。作咸池设大章。发箫韶咏九成。莫之和也。张郑卫之絃歌时俗之音。必不期而拊手也。故宋玉云。客歌于郢。为下里之曲。和者千人。引商激角。众莫之应。此皆悦邪声。不晓于大度者也。韩非以管闚之见而让尧舜。接舆以毛氂之分而刺仲尼。皆耽小而忽大者也。夫闻清商而谓之角。非弹絃之过。听者之不聪矣。见和璧而名之石。非璧之贱也。视者之不明矣。神蛇能断而复续。不能使人不断也。灵龟发梦于宋元。不能免豫苴之网。大道无为非俗所见。不为誉者贵。不为毁者贱。用不用自天也。行不行乃时也。信不信其命也问曰。吾子以经传理佛说。其辞富而义显。其文炽而说美。得无非其诚是子之辩也。牟子曰。非吾辩也。见博故不惑耳问曰。见博其有术乎。牟子曰。由佛经也。吾未解佛经之时。惑甚于子。虽诵五经适以为华。未成实矣。既吾睹佛经之说。览老子之要。守恬憺之性。观无为之行。还视世事。犹临天井而闚溪谷。登嵩岱而见丘垤矣。五经则五味。佛道则五谷矣。吾自闻道以来。如开云见白日。矩火入冥室焉问曰。子云经如江海其文如锦绣。何不以佛经答吾问。而复引诗书。合异为同乎。牟子曰。渴者不必须江海而饮。饥者不必待敖仓而饱。道为智者设。辩为达者通。书为晓者传。事为见者明。吾以子知其意故引其事。若说佛经之语。谈无为之要。譬对盲者说五色。为聋者奏五音也。师旷虽巧不能弹无絃之琴。狐貉虽熅不能热无气之人。公明义为牛弹清角之操伏食如故非牛不闻不合其耳矣。转为蚊虻之声孤犊之鸣。即掉尾奋耳蹀躞而听是以诗书理子耳问曰。吾昔在京师。入东观游太学。视俊士之所规。听儒林之所论。未闻修佛道以为贵。自损容以为上也。吾子曷为耽之哉。夫行迷则改路。术穷则反故。可不思与。牟子曰。夫长于变者不可示以诈通于道者不可惊以怪。审于辞者不可惑以言。达于义者不可动以利也。老子曰。名者身之害。利者行之秽。又曰。设诈立权。虚无自贵。修闺门之礼术时俗之际会。赴趣间隙务合当世。此下士之所行。中士之所废也。况至道之荡荡。上圣之所

译治理经传的人问道:“汉地开始听闻佛道,它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呢?”牟子说:“从前孝明皇帝梦见神人,身体有日光,飞在殿前,心中非常喜悦。第二天广泛询问群臣,问这是什么神。有通晓事理的人傅毅说:‘我听说天竺有得道的人,称为佛,能在虚空中飞行,身体有日光,大概就是那位神吧。’于是皇上醒悟,派遣中郎蔡愔、羽林郎中秦景、博士弟子王遵等十八人,到大月氏去抄写佛经四十二章,藏在兰台石室的第十四间。当时在洛阳城西雍门外建造佛寺,在寺里的壁画上画着千乘万骑绕塔三圈。又在南宫清凉台以及开阳城门上制作佛像。明帝时预先修造寿陵,称为显节陵,也在上面制作佛像。当时国家富足,百姓安宁,远方的夷狄仰慕仁义,学者因此逐渐增多。

有人问:‘老子说:\"智者不言,言者不智。\"又说:\"大辩若讷,大巧若拙。\"君子以言语超过行为为耻。假使沙门有至高之道,为什么不静坐修行呢?为什么还要谈论是非、辩论曲直呢?我认为这是败坏德行的行为。’牟子说:‘如果春天将大饥荒,现在秋天就不吃饭;黄锺应和寒冷,就穿上厚重的皮衣。虽然预备得很早,也难免显得愚蠢。老子所说的,是指得道的人而言。未得道的人,怎么知道呢?大道只要一句话,天下就喜悦,这难道不是大辩吗?老子不也说吗:\"功成身退,天之道也。\"身体既然退隐了,又说什么呢?现在的沙门还未达到得道的境界,怎么能不说话呢?老子也是说话的,如果他不说话,五千言又是怎么写成的呢?如果知道却不说,是可以的;既不能知道,又不能不说,那是愚人。所以,能言不能行,是国家的老师;能行不能言,是国家的栋梁;能行能言,是国家的珍宝。这三种人各有各的用处,怎么是败坏德行呢?只有不能言,又不能行,才叫做败坏德行。’

有人问:‘按照你的说法,难道只应当学习辩才,修习言论,难道不再修养性情、践行道德了吗?’牟子说:‘你怎么这么难以开悟呢?言语谈论各有各的时候。蘧瑗说:\"国家有道,就正直;国家无道,就卷起抱负藏在心里。\"宁武子在国家有道时显得聪明,在国家无道时显得愚笨。孔子说:\"可以跟他说话却不跟他说话,是失人;不可以跟他说话却跟他说话,是失言。\"所以智愚各有各的时候,谈论各有各的用意,为什么应当言论时却不实行呢?’

有人问:‘为什么说佛道至尊至快、无为淡泊?世间的学士大多诽谤诋毁它,说它的言辞空泛难以实用,虚无难以相信,为什么呢?’牟子说:‘至美的味道不合于众人的口味,最大的声音不合于众人的耳朵。演奏咸池、大章,发出箫韶、九成的乐曲,没有人附和。弹奏郑卫的弦歌,世俗的音乐,必定不期而然地拍手称快。所以宋玉说:\"客人在郢都唱歌,唱下里巴人的曲子,附和的人有上千;引商角之音,众人没有响应的。\"这都是喜欢邪声,不明白大度的人。韩非以管中窥豹的见识来非议尧舜,接舆以毫毛的分别来讽刺孔子,都是沉迷于小而忽视大的人。听到清商之音却说是角音,不是弹琴者的过错,是听者耳朵不灵敏。看见和氏璧却叫它石头,不是璧的卑贱,是看者眼睛不明亮。神蛇能断而复续,但不能让人不断;灵龟给宋元君托梦,但不能免除豫且的网。大道无为,不是世俗所能看见的,不因赞誉而尊贵,不因诋毁而卑贱。用与不用,由天命决定;行与不行,由时运决定;信与不信,由命运决定。’

有人问:‘你用经传的道理来解释佛说,言辞丰富而意义显明,文辞炽热而说理优美,难道不是因为你善于辩论吗?’牟子说:‘不是我善于辩论,而是见识广博所以不迷惑罢了。’

有人问:‘见识广博有方法吗?’牟子说:‘源于佛经。我未理解佛经的时候,迷惑比你还深。虽然诵读五经,只把它当作华丽的外表,没有成为实质。既然我目睹佛经的学说,阅览老子的精要,保持恬淡的本性,观察无为的行为,再回头看世事,就像站在天井边窥视溪谷,登上嵩山泰山而看见小土堆一样。五经就像五味,佛道就像五谷。我自闻道以来,如同拨开云雾见到白日,拿着火把进入暗室一样。’

有人问:‘你说经传像江海,文辞像锦绣,为什么不用佛经来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引用诗书,把不同的东西混为一谈呢?’牟子说:‘口渴的人不一定非要喝江海的水,饥饿的人不一定非要等敖仓的粮食才饱。道是为智者设立的,辩是为通达者沟通的,书是为明白人传递的,事是为看见的人阐明的。我因为知道你的心意,所以引用这些事。如果讲佛经的话,谈无为的精要,就像对盲人说五色,对聋人奏五音一样。师旷虽然巧妙,不能弹奏没有弦的琴;狐貉虽然温暖,不能温暖没有气息的人。公明义为牛弹奏清角之操,牛照样吃草,不是牛听不见,是不合它的耳朵。改为蚊虻的声音,孤犊的鸣叫,牛就摇尾奋耳,跳跃着听。所以用诗书来开导你。’

有人问:‘我过去在京师,进入东观,游历太学,看俊士的规划,听儒林的议论,未曾听说修习佛道以为尊贵,自损容貌以为高尚。你为什么沉迷于它呢?行为迷失就改路,方法穷尽就返回旧途,难道可以不思考吗?’牟子说:‘善于变化的人,不能用欺诈来展示;通晓大道的人,不能用怪异来惊吓;审察言辞的人,不能用言语来迷惑;通达义理的人,不能用利益来动摇。老子说:\"名是身的祸害,利是行的污秽。\"又说:\"设立诈术,建立权谋,虚无自贵,修习闺门之礼,迎合时俗的际会,奔赴间隙,务求符合当世。这是下士所行的,中士所废弃的。何况至道的荡荡,上圣所……’

行乎。杳兮如天。渊兮如海。不合闚墙之士数仞之夫。固其宜也。彼见其门我睹其室。彼采其华我取其实。彼求其备我守其一。子速改路吾请履之。祸福之源。未知何若矣问曰。子以经传之辞华丽之说。褒赞佛行称誉其德。高者凌清云。广者踰地圻。得无踰其本过其实乎。而仆讥刺颇得疹中而其病也。牟子曰。吁吾之所褒。犹以尘埃附嵩泰。收朝露投江海。子之所谤。犹握瓢觚欲减江海。蹑耕耒欲损昆仑。侧一掌以翳日光。举土块以塞河冲。吾所褒不能使佛高。子之毁不能令其下也问曰。王乔赤松八仙之籙神书百七十卷。长生之事与佛经岂同乎。牟子曰。比其类犹五霸之与五帝。阳货之与仲尼。比其形犹丘垤之与华恒。涓渎之与江海。比其文犹虎鞹之与羊皮。斑紵之与锦绣也。道有九十六种。至于尊大。莫尚佛道也。神仙之书。听之则洋洋盈耳。求其效犹握风而捕影。是以大道之所不取。无为之所不贵。焉得同哉问曰。为道者或辟谷不食。而饮酒啖肉。亦云老氏之术也。然佛道以酒肉为上诫。而反食谷。何其乖异乎。牟子曰。众道丛残凡有九十六种。澹泊无为莫尚于佛。吾观老氏上下之篇。闻其禁五味之戒。未睹其绝五谷之语。圣人制七典之文。无止粮之术。老子着五千文。无辟谷之事。圣人云。食谷者智。食草者痴。食肉者悍。食气者寿。世人不达其事。见六禽闭气不息秋冬不食欲效而为之。不知物类各自有性。犹[石*慈]石取铁不能移毫毛矣问曰。谷宁可绝不乎。牟子曰。吾未解大道之时。亦尝学焉。辟谷之法数千百术。行之无效为之无征。故废之耳。观吾所从学师三人。或自称七百五百三百岁。然吾从其学。未三载间各自殒没。所以然者。盖由绝谷不食而啖百果。享肉则重盘。饮酒则倾樽。精乱神昏谷气不充。耳目迷惑淫邪不禁。吾问其故何。答曰。老子云。损之又损之。以至于无为。徒当日损耳。然吾观之。但日益而不损也。是以各不至知命而死矣。且尧舜周孔各不能百载。而末世愚惑。欲服食辟谷求无穷之寿。哀哉问曰。为道之人云。能却疾不病。不御针药而愈有之乎。何以佛家有病而进针药耶。牟子曰。老子云。物壮则老。谓之不道。不道早已唯有得道者不生。不生亦不壮。不壮亦不老。不老亦不病。不病亦不朽是以老子以身为大患焉。武王居病周公乞命。仲尼病子路请祷。吾见圣人皆有病矣。未睹其无病也。神农尝草殆死者数十。黄帝稽首。受针于岐伯。此之三圣。岂当不如今之道士乎。察省斯言。亦足以废矣问曰。道皆无为一也。子何以分别罗列云其异乎。更令学者狐疑。仆以为费而无益也。牟子曰。俱谓之草。众草之性不可胜言。俱谓之金。众金之性不可胜言。同类殊性。万物皆然。岂徒道乎。昔杨墨塞群儒之路。车不得前人不得步。孟轲辟之乃知所从。师旷弹琴俟知音之在后。圣人制法冀君子之将睹也。玉石同匮。猗顿为之改色。朱紫相夺。仲尼为之叹息。日月非不明。众阴蔽其光。佛道非不正。众私掩其公。是以吾分而别之。臧文之智微生之直。仲尼不假者。皆正世之语。何费而无益乎问曰。吾子讪神仙抑奇怪。不信有不死之道是也。何为独信佛道当得度世乎。佛在异域。子足未履其地。目不见其所。徒观其文而信其行。夫观华者不能知实。视影者不能审形。殆其不诚乎。牟子曰。孔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昔吕望周公问于施政。各知其后所以终。颜渊乘驷之日。见东野毕之驭。知其将败。子贡观邾鲁之会。照其所以丧。仲尼闻师旷之絃。而识文王之操。季子听乐。览众国之风。何必足履目见乎问曰。仆尝游于填之国。数与沙门道人相见。以吾事难之。皆莫对而辞退。多改志而移意。子独难改革乎。牟子曰。轻羽在高遇风则飞。细石在磎得流则转。唯泰山不为飘风动。磐石不为疾流移。梅李遇霜而落叶。唯松柏之难凋矣。子所见道人。必学未洽见未博。故有屈退耳。以吾之顽且不可穷。

译前行吧!那境界深远得如同天空,深邃得如同大海。那些只知窥视墙头、见识浅薄的士人,自然无法理解,这是理所当然的。他们只能看见门庭,我却能目睹室内;他们只采摘花朵,我却能获取果实;他们追求完备,我却坚守根本。你赶快改变道路吧,我愿践行它。祸福的根源,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有人问:“您用经传的辞藻和华丽的言论,褒扬佛的行迹,称颂佛的德行,高者凌驾于青云之上,广者超越于大地之极,难道没有超越本原、夸大事实吗?而我的讥讽批评,似乎正中其要害,揭发了它的弊端。”

牟子说:“唉!我所褒扬的,就像尘埃附着在嵩山泰山上,收集朝露投入江海中;你所诽谤的,就像拿着瓢勺想要减少江海的水,踏着犁具想要削损昆仑山,侧过手掌想要遮蔽日光,举起土块想要堵塞黄河的激流。我所褒扬的,并不能使佛更高;你所毁谤的,也不能使佛降低。”

有人问:“王乔、赤松子、八仙的符箓神书共有一百七十卷,关于长生的事情,与佛经难道相同吗?”

牟子说:“比较它们的类别,就像五霸与五帝相比,阳货与孔子相比;比较它们的形体,就像小土堆与华山、恒山相比,小水沟与江海相比;比较它们的文采,就像虎皮与羊皮相比,斑纹的麻布与锦绣相比。道有九十六种,至于尊贵宏大,没有比佛道更高的了。神仙之书,听上去洋洋盈耳,但寻求它的功效,就像握着风去捕捉影子一样。因此,大道所不取,无为所不贵,怎么能相同呢?”

有人问:“修道的人有的辟谷不食,却饮酒吃肉,也说这是老子的法术。然而佛道把酒肉作为最严重的戒律,反而食用五谷,为什么如此乖谬奇异呢?”

牟子说:“众道杂乱残缺,共有九十六种,淡泊无为没有比佛更高的。我观察老子的上下篇,听说有禁止五味的戒律,却没有看到断绝五谷的言论。圣人制定七典的文章,没有停止粮食的法术;老子著写五千文,没有辟谷的事情。圣人说:吃谷物的人智慧,吃草的人愚痴,吃肉的人强悍,吃气的人长寿。世人不通达其中的事理,看见六禽闭气不息,秋冬不食,想要效仿而去做。不知道万物各自有本性,就像慈石能吸铁,却不能移动毫毛一样。”

有人问:“谷物难道可以断绝吗?”

牟子说:“我不理解大道的时候,也曾学习过。辟谷的方法有数千百种,实行没有效果,作为没有验证,所以废弃了它。观察我所跟随学习的三位老师,有的自称七百岁、五百岁、三百岁。然而我跟随他们学习,不到三年之间,各自都死去了。之所以这样,大概是因为断绝谷物不食,却吃各种水果;吃肉则盘子重重,饮酒则酒杯倾尽。精气紊乱,神志昏沉,谷气不充足,耳目迷惑,淫邪不禁止。我问他们这是什么缘故,回答说:老子说,减少再减少,以至于无为。只是应当每天减少罢了。然而我观察他们,只是日益增加而没有减少。因此各自都没有活到知命的年纪就死了。况且尧、舜、周、孔各自都不能活到百岁,而末世愚昧迷惑的人,想要服食辟谷追求无穷的寿命,悲哀啊!”

有人问:“修道的人说,能够祛除疾病不生病,不用针药而痊愈,有这样的吗?为什么佛家有病却使用针药呢?”

牟子说:“老子说:事物强壮就会衰老,这叫做不合道,不合道就会早死。只有得道的人不生,不生也就不强壮,不强壮也就不衰老,不衰老也就不生病,不生病也就不腐朽。因此老子把身体当作大患。周武王生病,周公向神求命;孔子生病,子路请求祈祷。我看见圣人都有病,没有看见他们无病的。神农尝百草,差点死去的有几十次;黄帝稽首,从岐伯那里接受针法。这三位圣人,难道应当不如现在的神仙道士吗?考察省察这些言论,也足以废除那些说法了。”

有人问:“道都是无为,是一样的。您为什么分别罗列说它们不同呢?更让学者产生狐疑,我认为这是浪费而无益的。”

牟子说:“都叫做草,众草的性质不可胜数;都叫做金,众金的性质不可胜数。同类而性质不同,万物都是这样,难道只是道吗?从前杨朱、墨翟堵塞了群儒的道路,车不能前进,人不能步行,孟子辟斥他们,才知道所应跟随的。师旷弹琴,等待后世的知音;圣人制定法度,希望君子将来能看见。玉石放在同一个柜子里,猗顿为之改变脸色;朱色和紫色相互争夺,孔子为之叹息。日月并非不光明,众阴遮蔽了它们的光;佛道并非不正,众私掩盖了它的公。因此我分别辨别它们。臧文仲的智慧,微生直的直率,孔子不借用的,都是匡正世道的言论,怎么会浪费而无益呢?”

有人问:“您讥讽神仙,压抑奇怪,不相信有不死之道,这是对的。为什么唯独相信佛道,认为能得度世呢?佛在异域,您的脚未曾踏上那块土地,眼睛没有看见那个地方,只是观察它的文字而相信它的行迹。观察花朵的人不能知道果实,看影子的人不能审察形体,恐怕是不真诚吧。”

牟子说:“孔子说:看他的所作所为,观察他的由来,考察他的安心之处,人怎么能隐藏呢?从前吕望、周公询问施政,各自知道他们后来的结局;颜渊乘车那天,看见东野毕驾车,知道他将要失败;子贡观察邾国和鲁国的会盟,照见他们所以丧失的原因;孔子听到师旷的琴弦,而识别文王的操曲;季札听乐,阅览众国的风俗。何必一定要脚踩眼见呢?”

有人问:“我曾经游历到填国,多次与沙门道人相见,用我的事情难倒他们,他们都无言以对而辞退,大多改变志向而转移心意。您难道独独难以改变吗?”

牟子说:“轻羽在高处,遇到风就飞;细石在溪涧,得到水流就转动。只有泰山不为飘风所动,磐石不为急流所移。梅李遇到霜就落叶,只有松柏难以凋零。您所见的道人,必定学问未通,见识不广,所以有屈服退让罢了。以我的顽固,尚且不可穷尽。”

况明道者乎。子不自改而欲改人。吾未闻仲尼追盗跖。汤武法桀纣者矣问曰。神仙之术秋冬不食。或入室累旬而不出。可谓憺怕之至也。仆以为可尊而贵。殆佛道之不若乎。牟子曰。指南为北自谓不惑。以西为东自谓不蒙。以鸱枭而笑凤凰。执蝼蚓而调龟龙。蝉之不食君子不贵。蛙蟒穴藏圣人不重。孔子曰。天地之性人为贵。不闻尊蝉蟒也。然世人固有啖菖蒲而弃桂姜。覆甘露而啜酢浆者矣。毫毛虽小视之可察。太山之大背之不见。志有留与不留。意有锐与不锐。鲁尊季氏卑仲尼。吴贤宰嚭不肖子胥。子之所疑不亦宜乎问曰道家云。尧舜周孔七十二弟子。皆不死而仙。佛家云。人皆当死莫能免何哉。牟子曰。此妖妄之言。非圣人所语也。老子曰。天地尚不得长久。而况人乎。孔子曰。更去辟世孝常在。吾览六艺观传记。尧有殂落。舜有苍梧之山。禹有会稽之陵。伯夷叔齐有首阳之墓。文王不及诛纣而殁。武王不能待成王大而崩。周公有改葬之篇。仲尼有两楹之梦。伯鱼有先父之年。子路有葅醢之语。伯牛有命矣之文。曾参有启足之辞。颜渊有不幸短命之记。苗而不秀之喻。皆着在经典。圣人至言也。吾以经传为证。世人为验而云不死。岂不惑哉问曰。子之所解诚悉备焉。固非仆等之所闻也。然子所理何以正着三十七条。亦有法乎。牟子曰。夫转蓬漂而车轮成。窊木流而舟楫设。蜘蛛布而罻罗陈。鸟迹见而文字作。故有法成易无法成难。吾览佛经之要。有三十七品。老氏道经亦三十七篇。故法之焉。于是惑人闻之踧然失色。叉手避席逡巡俯伏曰。鄙人蒙瞽生于幽仄。敢出愚言不虑祸福。今也闻命霍如荡雪。请得革情洒心自敕。愿受五戒作优婆塞  正诬论    未详作者有异人者。诬佛曰。尹文子有神通者。愍彼胡狄父子。聚尘贪婪忍害昧利。无耻侵害不厌屠裂群生。不可逊让。厉不可谈议喻故具诸事云云。又令得道弟子变化云云。又禁其杀生断其婚姻使无子孙。伐胡之术。孰良于此云云正曰。诬者既云无佛。复云文子有神通。复云有得道弟子。能变化恢廓尽神妙之理。此真有无匈心之语也。夫尹文子即老子弟子也。老子即佛弟子也。故其经云。闻道竺干有古先生。善入泥洹不始不终永存绵绵。竺干者天竺也。泥洹者胡语。晋言无为也。若佛不先老子。何得称先生。老子不先尹文。何故请道德之经。即以此推之。佛故文子之祖宗。众圣之元始也。安有弟子神化而师不能乎。且夫圣之宰世。必以道莅之。远人不服。则绥以文德。不得已而用兵耳。将以除暴止戈拯济群生。行小杀以息大杀者也。故春秋之世。诸侯征伐动仗正顺。敌国有衅必鸣鼓以彰其过。总义兵以临罪人。不以闇昧而行诛也。故服则柔而抚之。不苟淫刑极武。胜则以丧礼居之。杀则以悲哀泣之。是以深贬诱执大杜绝灭之原。若怀恶而讨不义。假道以成其暴。皆结传变文讥贬累见。故会宋之盟。抑楚而先晋者。疾辛錍之诈。以崇咀信之美也。夫敌之怨惠不及后嗣。恶止其身重罪不滥。此百王之明制。经国之令典也。至于季末之将佳兵之徒。患道薄德衰。始任诈力竞。以谲诡之计。济残贼之心。野战则肆锋极杀。屠城则尽坑无遗。故白起刎首于杜邮。董卓屠身于宫门。君子知其必亡。举世哀其就戮。兵之弊也遂至于此。此为可痛心而长叹者矣。何有圣人而欲大纵阴毒剪绝黎元者哉。且十室容贤。而况万里之广。重华生于东夷。文命出乎西羌。圣哲所兴岂有常地。或发音于此默化于彼。形教万方而理运不差。原夫佛之所以夷迹于中天。而曜奇于西域者。盖有至趣。不可得而缕陈矣。岂有圣人疾敌之强。而其欲覆灭使无孑遗哉。此何异气疠既流不蠲良淑。纵火中原兰莸俱焚。桀纣之虐犹呼不然乎。纵令胡国信多恶逆。以暴易暴。又非权通之旨也。引此为辞。适足肆谤言眩愚竖。岂允情合义有心之难乎又诬云。尹文子欺之天有三十二重云云。又妄牵楼炭经。经云。诸天之宫广长二十四万里

译何况那些阐明大道的人呢?你自己不改正却想要改正别人。我没有听说过孔子去追赶盗跖,商汤和周武王效法夏桀和商纣王的。有人问:“听说神仙的法术,在秋冬季节不进食,或者进入密室几十天不出来,可以说是极其淡泊宁静了。我认为这值得尊敬和珍视,难道不如佛道吗?”牟子说:“指南方为北方,自己却说不迷惑;以西为东,自己却说不蒙昧;用鸱枭来嘲笑凤凰,拿着蝼蚁蚯蚓来调戏龟龙。蝉不吃东西,君子并不看重它;蛙蟒藏在洞穴里,圣人并不重视它。孔子说:‘天地所生的万物中,人最为尊贵。’没听说过要尊崇蝉和蟒的。然而世人确实有吃菖蒲而抛弃桂姜,倒掉甘露却喝酸浆的人。毫毛虽然细小,仔细看就能察觉;泰山虽然巨大,背对着就看不见。志向有执着和不执着之分,心意有锐利和不锐利之别。鲁国尊崇季氏而轻视孔子,吴国认为宰嚭贤能而视伍子胥为不肖。你产生疑惑,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有人问:“道家说,尧、舜、周公、孔子以及七十二位弟子,都没有死去而成了神仙。佛家说,人都应当死去,没有人能避免,这是为什么呢?”牟子说:“这是妖妄的言论,不是圣人所讲的。老子说:‘天地尚且不能长久,何况人呢?’孔子说:‘离开世俗,孝道常在。’我阅览六艺,观察传记,尧有去世的记载,舜有苍梧之山的陵墓,禹有会稽山的陵墓,伯夷、叔齐有首阳山的坟墓,文王没来得及诛杀商纣就去世了,武王没能等到成王长大就驾崩了,周公有改葬的篇章,孔子有两楹柱倒塌的梦兆,伯鱼比父亲先去世,子路有被剁成肉酱的记载,伯牛有‘命矣哉’的感叹,曾参有启足受责的言辞,颜渊有不幸短命的记录,以及‘苗而不秀’的比喻,这些都记载在经典中,是圣人的至理名言。我以经传为证据,以世人为验证,却说他们不死,难道不迷惑吗?”有人问:“你的解释确实详尽完备,确实不是我们所能听到的。然而你所阐述的道理,为什么正好对应三十七条?也有依据吗?”牟子说:“蓬草随风飘转,车轮由此制成;凹木随水流漂,舟楫由此设置;蜘蛛结网,罗网由此陈列;鸟的足迹显现,文字由此创造。所以有法则就容易成功,无法则就难以成功。我阅览佛经的要旨,有三十七品;老子的道经也有三十七篇,所以效法它。于是那些迷惑的人听了,惊慌失色,叉手离开座位,恭敬地俯伏在地说:‘我愚昧无知,生长在偏僻之地,敢于说出愚笨的话而不考虑祸福。现在听了您的教诲,如同冰雪消融。请求改变情志,洗涤心灵,自我告诫。愿意接受五戒,成为优婆塞。’《正诬论》作者不详。有异端之人,诬蔑佛教说:‘尹文子有神通,怜悯那些胡狄父子,聚集尘埃,贪婪残忍,昧于利益,不知羞耻,侵害生灵不满足,屠杀撕裂众生不厌倦,不可劝谏,严厉不可谈论议论比喻,所以具备各种事情云云。’又说让得道的弟子变化云云。又说禁止杀生,断绝婚姻,使他们没有子孙。讨伐胡人的方法,哪有比这更好的呢?云云。’驳斥说:‘诬蔑者既然说没有佛,又说尹文子有神通,又说有得道的弟子,能变化,恢弘广阔,穷尽神妙之理。这真是有无矛盾、不合常理的话啊。尹文子就是老子的弟子,老子就是佛的弟子。所以经书上说:‘听说竺干有古先生,善于进入涅槃,无始无终,永远存在,绵延不绝。’竺干就是天竺,涅槃是胡语,晋语意思是无为。如果佛不在老子之前,怎么能称先生?老子不在尹文之前,为什么请求道德之经?由此推论,佛本是尹文子的祖宗,众圣的元始。哪有弟子神化而老师不能的呢?况且圣人治理世间,必定以道来莅临。远方的人不服从,就用文德来安抚。不得已才用兵,目的是铲除暴乱,停止干戈,拯救济助众生,实行小杀戮以平息大杀戮。所以春秋时期,诸侯征伐,动不动就仗义执言,顺应正道。敌国有过错,必定鸣鼓以彰显其罪过,统领义兵以临阵罪人,不暗中行事而诛杀。所以服了就柔和地安抚,不随意滥用刑罚和武力。胜利了就用丧礼对待,杀戮了就用悲哀哭泣对待。因此深深贬斥诱骗拘执,彻底杜绝灭绝的根源。如果怀着恶意讨伐不义,借道来完成暴行,都在史传中用变文讥讽贬斥,屡见不鲜。所以会宋之盟,抑制楚国而先尊晋国,是痛恨辛錍的欺诈,推崇守信的美德。敌人的怨恨恩惠不及后代,恶行止于其身,重罪不滥及无辜。这是百王的明制,治国的良法。至于末世那些喜好用兵的家伙,忧患道薄德衰,开始任行诈力竞争,用诡诈之计,助长残贼之心。野战就肆意锋芒,极尽杀戮;屠城就全部坑杀,无一遗漏。所以白起在杜邮被斩首,董卓在宫门被杀身。君子知道他们必亡,举世哀叹他们被杀。用兵的弊端竟然到了这个地步。这是令人痛心而长叹的啊。哪有圣人想要大肆放纵阴毒,剪除灭绝黎民百姓的呢?况且十户人家就容得下贤人,何况万里之广。重华(舜)生于东夷,文命(禹)出自西羌。圣哲兴起,哪有固定的地方?或许在此发声,在彼默化,教化万方而道理运行不差。推究佛之所以在中天隐迹,而在西域显耀奇能,大概有至高妙趣,不可一一陈述。哪有圣人痛恨敌人强大,而想要覆灭他们,使无遗类的呢?这与疫病流行,不区分良善与邪恶,纵火中原,兰花与臭草一起焚烧,桀纣的暴虐尚且呼不应允,有何不同?纵然胡国确实多恶逆,以暴易暴,又不是权变通达的宗旨。引用这些作为借口,恰好足以肆意诽谤,迷惑愚昧之人,难道是情理合义、有心人的难题吗?又诬蔑说:‘尹文子欺骗说天有三十二重云云。’又妄自牵强《楼炭经》,经上说:‘诸天的宫殿广长二十四万里。’

。面开百门。门广万里云云。答曰。佛经说天地境界。高下阶级悉条贯部分。叙而有章。而诬者。或附着生长枉造伪说。或颠倒淆乱不得要实。何有二十四万里之地。而容四百万里之门乎。以一事覆之。足明其错谬者多矣。藏获牧竖犹将知其不然。况有识乎。欲以见博秖露其愚焉又诬云。佛亦周遍五道。备犯众过行凶恶犹得佛。此非悕为恶者之法也。又计生民善者少而恶者多。恶人死辄充六畜。尔则开辟至今足为久矣。今畜宜居十分之九。而人种已应希矣正曰。诚如所言。佛亦曾为恶耳。今所以得佛者。改恶从善故也。若长恶不悛迷而后遂往。则长夜受苦轮。转五道而无解脱之由矣。今以其能掘众恶之栽。灭三毒之烬。修五戒之善。书十德之美。行之累劫倦而不已晓了本际畅三世空。故能解生死之虚外无为之场耳。计天下昆虫之数不可称计。人之在九州之内若毫末之在马体。十分之九岂所言哉。故天地之性以人为贵。荣期所以自得于三乐达贵贱之分明也。今更不复自赖于人类不丑恶于畜生。以刍水为甘膳。以羇络为非谪。安则为之无所多难也又诬云。有无灵下经无灵下经妖怪之书耳。非三坟五典训诰之言也。通才达儒所未究览也。三曾五祖之言。又似解奏之文。此殆不诘而虚妄自露矣。今具聊复应之。凡俗人常谓。人死则灭无灵无鬼。然则无灵则无天曹。无鬼则无所枚也。若子孙奉佛而乃追谴祖先。或是贤人君子平生之时未必与子孙同事。而天曹便收伐之。命颜冉之尸罗枉戮之痛。仁慈祖考加虐毒于贵体。此岂聪明正直之神乎。若其非也。则狐貉魍魉淫厉之鬼。何能反制仁贤之灵而困禁戒之人乎。以此为诬。鄙丑书矣又诬云。道人聚敛百姓。大搆塔寺。华饰奢靡。费而无益云云正曰。夫教有深浅。适时应物。悉已备于首论矣。请复申之。夫恭俭之心莫过尧舜。而山龙华虫[耑*甫][耑*(犮-乂+又)]絺绣。故传曰。锡鸾和铃昭其声也。三辰旂旗昭其明也。五色比象昭其文也。故王者之居。必金门玉陛灵台凤阙。将使异乎凡庶令贵贱有章也。夫人情从所睹而兴感。故闻鼓鼙之音。睹羽麾之象。则思将帅之臣。听琴瑟之声。观庠序之仪。则思朝廷之臣。迁地易观则情貌俱变。今悠悠之徒。见形而不及道者。莫不贵崇高而忽仄陋。是以诸奉佛者。仰慕遗迹思存仿佛。故铭列图象致其虔肃。割珍玩以增崇灵庙。故上士游之。则忘其蹄筌取诸远味。下士游之。则美其华藻玩其炳蔚。先悦其耳目渐率以义方。三涂汲引莫有遗逸。犹器之取水。随量多少唯穿底无当乃不受耳又专诬以祸福为佛所作。可谓元不解矣。聊复释之。夫吉凶之与善恶。犹影响之乘形声自然而然。不得相免也。行之由己。而理玄应耳。佛与周孔但共明忠孝信顺。从之者吉背之者凶。示其度水之方。则使资舟接。不能令步涉而得济也。其诲人之生救厄死之术。亦犹神农尝粒食以充饥虚。黄帝垂衣裳以御寒暑。若闭口而望饱。裸袒以求温。不能强与之也。去和鹊之所以称良医者。以其应疾投药不失其宜耳。不责其令有不死之民也。且扁鹊有云。吾能令当生者不死。不能令当死者必生也。若夫为子则不孝为臣则不忠乎。守膏肓而不悟。进良药而不御。而受祸临死之日更多咎。圣人深恨。良医非徒东走。其势投阱矣又诬云。沙门之在京洛者多矣。而未曾闻能令主上延年益寿。上不能调和阴阳使年丰民富消灾却疫克静祸乱云云。下不能休粮绝粒呼吸清醇扶命度厄长生久视云云正曰。不然。庄周有云。达命之情者不务命之所元奈何审期分之不可迁也。若令性命可以智德求之者。则发旦二子足令文父致千龄矣。颜子死则称天丧予惜之至也。无以延之耳。且阴阳数度。期运所当。百六之极有时而臻。故尧有滔天之洪。汤有赤地之灾。涿鹿有漂槽之血。阪泉有横野之尸。何不坐而消之救其未然耶。且夫熊经鸟曳导引吐纳。辍黍稷而御英蕊。吸风露以代餱粮。俟此而寿有待之伦也。斯则有时可夭。不

译面前开辟一百扇门,每扇门宽达万里,如此等等。回答说:佛经中阐述天地境界,高低等级全都条理贯通、分部有序,叙述得有条有理。然而那些诬蔑的人,有的附会生长、歪曲捏造伪说,有的颠倒混乱、不得要领真相。哪有二十四万里之地,却能容纳四百万里之门的道理呢?用这一件事来覆验,足以说明他们错谬之处很多。连奴婢牧童都知道这不对,何况有见识的人呢?想要显示博学,却只是暴露自己的愚蠢罢了。

又诬蔑说:佛也周遍五道,犯下各种过错,行凶作恶,最终还能成佛。这不是鼓励作恶者的法则。又推计生民中善人少而恶人多,恶人死后就充作六畜。那么从开天辟地到现在时间已经够久了,如今牲畜应当占十分之九,而人类种族应该已经稀少了吧?

正答说:确实如你所言,佛也曾作恶。现在之所以能成佛,是因为改恶从善的缘故。如果长期作恶而不悔改,迷惑之后最终前往,就会在长夜中受苦,轮回五道而没有解脱的途径。现在因为他能挖掘众恶的根源,灭除三毒的余烬,修持五戒的善行,书写十德的美好,历经无数劫数修行不倦,透彻明了本际,通达三世皆空,所以能解脱生死的虚幻,进入无为之境罢了。

计算天下昆虫的数量,不可胜数。人在九州之内,就像毫毛在马身上一样微小,哪里是占十分之九呢?所以天地的本性以人为尊贵。荣启期之所以能自得于三乐,就是因为他通达贵贱分明之理。现在不再自恃为人类,不认为做畜生可耻,以草料和水为甘美膳食,以羁绊为无罪过,安于这种状态,没有什么可多难的。

又诬蔑说:有无灵下经?无灵下经是妖怪之书罢了,不是三坟五典训诰之言,也不是通才达儒所研究阅览的。三曾五祖的言论,又像是解释奏章的文字,这大概不用诘问,虚妄就自己暴露了。现在详细地再次回应。凡俗人常说,人死就消灭,没有灵魂没有鬼魂。那么没有灵魂就没有天曹,没有鬼魂就没有所归之处。如果子孙奉佛却反而追谴祖先,或者贤人君子平生之时未必与子孙同做坏事,而天曹就收捕诛伐他们,使颜回、冉有的尸体遭受罗织冤枉的杀戮之痛,仁慈的祖考施加虐毒于尊贵的身体,这难道是聪明正直的神灵吗?如果不是这样,那么狐貉魍魉淫厉之鬼,怎么能反过来控制仁贤的灵魂而困禁持戒之人呢?以此作为诬蔑,真是鄙陋丑恶的书了。

又诬蔑说:道人聚敛百姓,大规模建造塔寺,华丽装饰奢侈靡费,耗费而无益,如此等等。

正答说:教化有深浅,适应时势应对事物,全都已经在首论中备述了。请再次申述。恭敬节俭的心没有超过尧舜的,然而山龙华虫、黼黻絺绣,所以传书说:锡鸾和铃彰显其声音,三辰旂旗彰显其光明,五色比象彰显其文采。所以王者的居所,必定有金门玉陛、灵台凤阙,将使不同于凡俗百姓,让贵贱有章法。人的情感随着所见而兴起感触,所以听到鼓鼙的声音,看到羽麾的形象,就思念将帅之臣;听到琴瑟的声音,观察庠序的礼仪,就思念朝廷之臣。改变地方更换景观,那么情态面貌都改变。现在悠悠之徒,见形而不及道的人,没有不崇尚崇高而忽视仄陋的。所以那些奉佛的人,仰慕遗迹,希望留存仿佛,因此铭刻排列图象,致以虔诚严肃,割舍珍玩以增加崇奉灵庙。所以上士游历其中,就忘记蹄筌,获取远味;下士游历其中,就赞美其华藻,玩赏其炳蔚。先愉悦其耳目,逐渐引导以义方,三途汲引没有遗漏的。就像器具取水,随量多少,只有穿底无当的才不接受罢了。

又专门诬蔑以祸福为佛所作,可以说完全不懂了。聊且再次解释。吉凶与善恶,就像影子和回声随着形体和声音,自然而然,不得相免。行为由自己,而道理玄妙感应罢了。佛与周公、孔子只是共同阐明忠孝信顺,顺从者吉,背离者凶。指示其度水的方法,就让他借助舟船接济,不能让他徒步涉水而得渡。他教诲人生救厄死之术,也就像神农尝粒食以充饥虚,黄帝垂衣裳以御寒暑。如果闭口而望饱,裸袒以求温,不能强行给予他。和鹊之所以被称为良医,是因为他应对疾病投药不失其宜罢了,不要求他让有不死之民。况且扁鹊曾说:我能让当生者不死,不能让当死者必生。如果做儿子不孝,做臣子不忠,守膏肓而不悟,进良药而不御,而受祸临死之日更多咎,圣人深恨,良医非徒东走,其势投阱矣。

又诬蔑说:沙门之在京洛者多矣,而未曾闻能令主上延年益寿。上不能调和阴阳使年丰民富、消灾却疫、克静祸乱,如此等等。下不能休粮绝粒、呼吸清醇、扶命度厄、长生久视,如此等等。

正答说:不然。庄周曾说:达命之情者不务命之所元奈何,审期分之不可迁也。如果性命可以智德求之,那么发旦二子足令文父致千龄矣。颜子死则称天丧予,惜之至也,无以延之耳。况且阴阳数度,期运所当,百六之极有时而臻。所以尧有滔天之洪,汤有赤地之灾,涿鹿有漂槽之血,阪泉有横野之尸。何不坐而消之,救其未然耶。况且熊经鸟曳、导引吐纳,辍黍稷而御英蕊,吸风露以代餱粮,俟此而寿,有待之伦也。斯则有时可夭,不

能无穷者也。沙门之视松乔若未孩之儿耳。方将泛志于二仪之表。延祚于不死之乡。岂能屑心营近与涓彭争长哉。难者苟欲骋饰非之辩。立距谏之强。言无节奏义无宫商。嗟夫北里之乱雅。恶绿之夺黄也。其余[口*参]之音曾无纪网。一遵先师不答之章又诬云。汉末有笮融者。合兵依徐州刺史陶谦。谦使之督运。而融先事佛。遂断盗官运以自利入大起佛寺云云。行人悉与酒食云云。后为刘繇所攻见杀云云正曰。此难不待绳约而自缚也。夫佛教率以慈仁不杀忠信。不衒廉贞。不盗为首。老子云。兵者不祥之器迩者凶。融阻兵安忍结附寇逆。犯杀一也。受人使命取不报主。犯欺二也。断割官物以自利入。犯盗三也。佛经云。不以酒为惠施。而融纵之。犯酒四也。诸戒尽犯。则动之死地矣。譬犹吏人解印脱冠而横道肆暴。五尺之童皆能制之矣。笮氏不得其死。适足助明为恶之获殃耳又诬云。石崇奉佛亦至。而不免族诛云云答曰。石崇之为人。余所悉也。骄盈耽酒放僭无度。多藏厚敛不恤惸独。论才则有一割之利。计德则尽无取焉。虽托名事佛。而了无禁戒。即如世人豤清心秽色厉内荏。口咏禹汤而行偶桀跖。自贻伊祸。又谁之咎乎又诬云。周仲智奉佛亦精进。而竟复不蒙其福云云正曰。寻斯言似乎幸人之灾。非通言也。仲智虽有好道之意。然意未受戒为弟子也。论其率情亮直见涉俊上。自是可才。而有强梁之累。未合道家婴儿之旨矣。以此而遇忌胜之雄。丧败理耳。纵如难者云。精进而遭害者有矣。此何异颜项夙夭。夷叔馁死。比干尽忠而陷剖心之祸。申生笃孝而致雉经之痛。若此之比不可胜言。孔子云。仁者寿义者昌。而复或有不免。固知宿命之证。至矣信矣又诬云。事佛之家乐死恶生。属纩待绝之日。皆以为福禄之来。无复哀戚之容云云正曰。难者得无隐心而居物。不然何言之逆乎。夫佛经自谓得道者。能玄同彼我浑齐修短。涉生死之变。泯然无概。步祸福之地。而夷心不怛。乐天知命安时处顺耳。其未体之者。哀哉慎终之心。乃所以增其笃也。故有大悲弘誓之义。雠人之丧犹加哀矜。以德报怨不念旧恶。况乎骨肉之痛情隆自然者。而可以无哀戚之心者哉。夫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恐畴己之深也。逆情违道于斯见矣

译这是能够穷尽的吗?沙门看待赤松子、王乔,就像看待未成年的孩童一样。他们正将心志泛游于天地之外,延长福寿于不死之乡,哪里会屑于用心经营近利,与涓子、彭祖争高下呢?诘难者如果只想逞弄掩饰错误的辩才,树立拒绝劝谏的强硬态度,言语没有节奏,义理没有宫商(和谐),唉!就像北里的淫乐扰乱雅正,恶绿夺取黄色一样。其余那些杂乱的声音,曾没有纲纪法度。完全遵循先师不予回答的章句,却又诬蔑说:汉末有个叫笮融的人,聚集兵力依附徐州刺史陶谦。陶谦派他督运物资,而笮融先前信奉佛教,于是截留盗取官家物资以谋取私利,大肆兴建佛寺等等。对过往行人全都提供酒食等等。后来被刘繇攻打,被杀等等。正论说:这种诘难不需要绳索约束就自己把自己捆住了。佛教大致以慈仁不杀、忠信、不炫耀、廉贞、不偷盗为首要准则。老子说:“兵器是不祥的东西,接近它就有凶险。”笮融倚仗武力,安忍残忍,勾结依附寇贼叛逆,犯了杀戒,这是第一。接受别人使命却取利不报答主人,犯了欺瞒之戒,这是第二。截留官家物资以谋取私利,犯了偷盗之戒,这是第三。佛经说:“不把酒作为布施。”而笮融却纵容饮酒,犯了酒戒,这是第四。各种戒律都犯了,那就是自投死地。好比官吏解下印信、脱去官帽,却在道路上肆意暴虐,连五尺高的孩童都能制服他。笮氏不得好死,恰恰足以证明作恶会招致灾殃。又诬蔑说:石崇信奉佛教也很虔诚,却免不了被灭族等等。回答说:石崇这个人,我很了解。他骄傲自满,沉溺于酒,放纵僭越没有节制。多聚敛财富,不顾恤孤苦无依的人。论才能只有一点小利,论品德则一无可取。虽然名义上信奉佛教,却毫无禁戒。就像世俗之人表面清高内心污秽,外表严厉内心怯懦,口中吟诵大禹、商汤的德行,行为却偶合夏桀、盗跖的恶行。自招祸患,又能怪谁呢?又诬蔑说:周仲智信奉佛教也很精进,却终究没有蒙受福报等等。正论说:推究这话,似乎是庆幸别人的灾祸,不是通达的言论。周仲智虽然有好道的心意,但心意并未受戒成为弟子。论他性情率直、光明磊落,见识涉及俊秀上层,自然是可取之才。但有刚强蛮横的累赘,不符合道家婴儿般的纯朴旨意。因此遇到忌妒好胜的强雄,败亡是理所当然的。纵然如诘难者所说,精进修行却遭害的人也有。这与颜回、伯牛早夭,伯夷、叔齐饿死,比干尽忠却陷入剖心之祸,申生笃孝却导致上吊之痛,这类例子不可胜数。孔子说:“仁者长寿,义者昌盛。”却有时也不能避免,本来就知道宿命的验证,至极且可信了。又诬蔑说:信奉佛教的家庭乐死恶生,在临终待绝之时,都认为是福禄到来,不再有哀戚的表情等等。正论说:诘难者难道没有隐瞒心思而置身事外吗?不然为什么言语如此悖逆呢?佛经自称得道的人,能够玄妙地等同彼此,混同齐一长短,经历生死的变迁,淡然没有感慨;步入祸福之地,而心境平和不悲痛。这是乐天知命、安时处顺罢了。那些未能体悟的人,唉!慎重终始的心意,反而因此更加笃厚。所以有大悲弘誓的意义,仇人的丧事尚且加以哀怜,以德报怨,不念旧恶。何况骨肉之痛,情感自然深厚,怎么能没有哀戚之心呢?爱护亲人的人不敢厌恶别人,是担心别人也这样对待自己,这种深刻的恐惧。违背情理、违逆大道,在这里就显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