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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留青日札摘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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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71 段

留青日札摘抄(明)田艺蘅撰》

  留青日札叙目

  留青日札摘抄一

  留青日札摘抄二

  留青日札摘抄三

  留青日札摘抄四

  ●留青日札叙目

  田艺蘅

玄楼三径,翠竹万竿。田子敖咏林中声,金振玉。偶闻瞥见,则抽簪刻竹,纪之标目,铭心聊代铅椠。于是竹无空节,节无完肤,几三十年。除旧布新,誊稿充宇。第多则混肴,人当散轶,乃复枝分栉比,卷百余,永托梨编,以示儿辈。因思古人汗简,皆炙青而后书,余独不忍以频摹绿门,汪胜弄绀珠,得镌琅玕,何减琬琰。故遂命之曰《留青日札》焉。嗟夫!攘攘红尘,余常白眼;悠悠青盻,孰具碧瞳?怜贵纸之未期,笑覆瓿之可卜矣。诗以引之,目列如左。

有田谁肯艺秦蘅?有力谁能事笔耕?玉宇风来香叶长,金茎露滴墨花生。仙人超出世间劫,男子独留身后名。万竹岁寒青眼在,穷愁我亦笑虞卿。

此君玉立,气凌虚,谈吐风生,日起予爱。彤竿飞白,写不须刀笔杀青;书老饕,每惜常珍弃。拙计空劳,重宝储干载,何人能挂眼?还留清赏对林箊。

目凡三十有九卷,不尽录,录其摘出者为四卷云。

  ●留青日札摘抄一

  田艺蘅

  聂大年书

  倚马万言试

  大诰减等

  祭三代四代

  文王梦太公

  八夷

  金牌驰驿

  赌慱

  人生夜

  右

  拜

  许子弟随任

  诗谈

  日光摩荡

  七曜

  星好风雨

  五星聚营室

  彗临东井

  荧惑入南斗

  星变杂记

  赤虹黑虹

  天火

  甘露

  茂州雪

  雷

  雷击人

  雷击屋树

  雷书

  雷针

  天鼓鸣

  雹

  风变

  天筭帐

  文身

  崇山

  汉寿亭

  山飞

  江枯

  浦陀洛迦山

  舆地图

  三京三都三天

  大明京师临濠先谶

  子陵耕钓处

  杨坟

  天目山崩

  白云宗田

  埋土干湖

  ○聂大年书

临川聂东轩为仁和县训导,升教谕,能诗文,而洒翰深得李北海遗意。余偶购得二幅:其一「免冑日趋丞相府,解鞍夜宿五侯家。一柱东南擎日月,五城楼阁烂云霞。受命无忘军旅事,盛时须折掖垣花。汉家未可轻韩信,尚要生禽李左车。」其二「皇明正朔承千载,天下车书共一家。玉杯行酒听春雨,红烛照人如晚霞。宝刀雷焕苍精剑,天马郭家狮子花。收拾全吴还圣主,将军须用李轻车。」笔法妙绝。但瞿宗吉《归田诗话》中载是张光弼诗,与此不同,乃云「免冑日趋丞相府,解鞍夜宿五侯家。玉杯行酒听春雨,银烛照天生晚霞。世乱且从军旅事,功成须插御筵花。汉王未可轻韩信,尚要生禽李左车。」又一首结云「早晚平吴王事毕,羽书飞捷入朝堂。」张昱,庐陵人,时在左丞杨完者幕下,故所赋如此。至正间为浙省员外,张士诚专擅,弃位不仕,以诗酒自娱,号一笑居士,又号可间老人。尝曰:「吾死埋骨西湖,题曰『诗人张员外墓』足矣。」所居在今花市,名曰宴居。其墓在西湖山中。此二诗或大年所改定为之也。

  ○倚马万言试

宋太平兴国五年,试百篇科,上亲出“松风雪月,天花竹鹤,云烟诗酒,春池雨山,僧道柳泉”二十字为题,篇率四韵。赵国昌仅成数十首,特赐及第。或作孙。又淳熙九年,女童林幼玉求试中书行省经书四十三件,并通诏封孺人,时年一十二岁,天下称曰“女神童”。我朝正德间,试倚马万言科,上虞进士徐子熙独成七篇,授翰林院编修。一作林妙玉,赐为女进士。

  ○大诰减等

元世祖笞杖之刑既定,曰:“天饶他一下,地饶他一下,我饶他一下。”自是合笞五十,止笞四十七;合杖一百,止杖九十七。我朝洪武初,以大诰颁示天下,令官民人等有此一本者,若犯

译《留青日札摘抄》(明代)田艺蘅撰

留青日札叙目

留青日札摘抄一

留青日札摘抄二

留青日札摘抄三

留青日札摘抄四

●留青日札叙目

田艺蘅

玄楼旁有三条小路,翠竹万竿。田子敖吟咏林中的声音,如金振玉鸣。偶尔听到或看到什么,就拔下簪子在竹子上刻下,记录并标注标题,铭记在心,姑且代替笔墨书写。于是竹子没有空白的节,节上没有完整的表皮,将近三十年。除去旧的写上新的,誊写的稿子充满屋宇。只是多了就会混杂,人们应当散失遗漏,于是又分类梳理,编成一百多卷,永远托付给刻版印刷,以展示给儿辈。因此想到古人用竹简,都要烤去水分才能书写,我独自不忍心频繁地砍伐绿竹,汪胜玩弄绀珠,得以镌刻琅玕,哪里比得上美玉逊色。所以于是命名为《留青日札》。唉!纷扰的尘世,我常翻白眼;悠悠的青云,谁具备碧瞳?怜惜珍贵的纸张难以预期,嘲笑覆瓿的命运可以预料了。用诗来引导,目录列在左边。

有田谁肯种植秦蘅?有力谁能从事笔耕?玉宇风吹来香叶生长,金茎露滴墨花绽放。仙人超出世间劫难,男子独自留下身后名声。万竹岁寒青眼尚在,穷愁我也笑虞卿。

此君玉立,气势凌虚,谈吐风生,日益增加我的喜爱。彤竿飞白,书写不需要刀笔杀青;书老饕,常常惋惜常珍被丢弃。拙计空劳,重宝储存千年,何人能挂眼?还留下清赏对着林箊。

目录共三十九卷,不全录,录其摘出者为四卷。

●留青日札摘抄一

田艺蘅

聂大年书

倚马万言试

大诰减等

祭三代四代

文王梦太公

八夷

金牌驰驿

赌慱

人生夜

右

拜

许子弟随任

诗谈

日光摩荡

七曜

星好风雨

五星聚营室

彗临东井

荧惑入南斗

星变杂记

赤虹黑虹

天火

甘露

茂州雪

雷

雷击人

雷击屋树

雷书

雷针

天鼓鸣

雹

风变

天筭帐

文身

崇山

汉寿亭

山飞

江枯

浦陀洛迦山

舆地图

三京三都三天

大明京师临濠先谶

子陵耕钓处

杨坟

天目山崩

白云宗田

埋土干湖

○聂大年书

临川聂东轩担任仁和县训导,升任教谕,擅长诗文,而挥洒翰墨深得李北海遗意。我偶然购得两幅:其一“免冑日趋丞相府,解鞍夜宿五侯家。一柱东南擎日月,五城楼阁烂云霞。受命无忘军旅事,盛时须折掖垣花。汉家未可轻韩信,尚要生禽李左车。”其二“皇明正朔承千载,天下车书共一家。玉杯行酒听春雨,红烛照人如晚霞。宝刀雷焕苍精剑,天马郭家狮子花。收拾全吴还圣主,将军须用李轻车。”笔法妙绝。但瞿宗吉《归田诗话》中记载是张光弼的诗,与此不同,却说“免冑日趋丞相府,解鞍夜宿五侯家。玉杯行酒听春雨,银烛照天生晚霞。世乱且从军旅事,功成须插御筵花。汉王未可轻韩信,尚要生禽李左车。”另一首结尾说“早晚平吴王事毕,羽书飞捷入朝堂。”张昱,庐陵人,当时在左丞杨完者幕下,所以所赋如此。至正年间担任浙省员外,张士诚专擅,弃位不仕,以诗酒自娱,号一笑居士,又号可间老人。曾说:“我死后埋骨西湖,题曰‘诗人张员外墓’足矣。”所居在今花市,名曰宴居。其墓在西湖山中。这两首诗或是聂大年所改定为之。

○倚马万言试

宋太平兴国五年,试百篇科,皇上亲自出“松风雪月,天花竹鹤,云烟诗酒,春池雨山,僧道柳泉”二十字为题,每篇四韵。赵国昌仅成数十首,特赐及第。或作孙。又淳熙九年,女童林幼玉求试中书行省经书四十三件,并通诏封孺人,时年十二岁,天下称曰“女神童”。我朝正德年间,试倚马万言科,上虞进士徐子熙独成七篇,授翰林院编修。一作林妙玉,赐为女进士。

○大诰减等

元世祖笞杖之刑既定,说:“天饶他一下,地饶他一下,我饶他一下。”从此合笞五十,只笞四十七;合杖一百,只杖九十七。我朝洪武初年,以大诰颁示天下,令官民人等有此一本者,若犯

笞杖徒流罪名,每减一等;无此者,每加一等。今之断狱者不知其原,凡案牍皆曰“大诰减一等”,失其旨矣。卢仝诗“打汝九十九”,亦此。

  ○祭三代四代

译笞刑、杖刑、徒刑、流刑的罪名,每减轻一等;没有这种规定的,每加重一等。如今审理案件的人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凡是案卷文书都写着“依据《大诰》减轻一等”,这就失去了原本的旨意了。卢仝诗中“打汝九十九”一句,也是这个意思。

○祭祀三代、四代

庶人祭三代,曾祖居中,祖左,祢右;士大夫祭四代,高居中,左曾居中,右祖左,祢右。乃国初用行唐县知县胡秉中之言也,人多不知。

  ○文王梦太公

文王梦天帝立于令狐之津,谓曰:“昌,赐汝望。”文王再拜稽首,太公于后亦再拜稽首。文王梦之之夜,太公梦之亦然。其后文王见太公而记之曰:“而名望乎?”答曰:“唯。”文王曰:“吾如有所于见,汝。”太公言其年月,与其日且尽,道其言,臣此以得见也。文王曰:“有之。”

遂与之归,以卿士见,汲县太公碑。夫文王之梦,特非熊非貔云尔,而好事者乃传会若此。其曰“太公望”者,史言文王曰:“吾太公望子久矣”,故因号曰“太公望”,而今以为其名,何其谬也?太公吕涓,字子牙,一作姓姜,名子牙。殷高宗之梦,传说亦曰“帝赉良弼”,犹之可也。宋徽宗之梦,王老志,又何为哉?后世异端方士有移梦之术,想即此也。嘉靖四十三年,冀州妖僧。

先见梦于张柱,而因奸淫杀其一家十有七人。诏天下大获,疑宋王妖之流也?岂为梦邪!

  ○八夷

四夷馆举东西南北而言之也,其名有八:曰西,曰鞑鞑曰回回,曰女直,曰高昌,曰西番,曰缅甸,曰百夷。成祖所立,古称东夷、西戎、南蛮、北狄。而东方之夷有九种,故曰九夷,即今倭奴是也。九夷、八狄、七戎、六蛮,是曰四海。今总四方,名曰八夷,甚新。

  ○金牌驰驿

唐制,乘驿者给银牌。宋初因之,后废。今上四十年间,有一阁下公子出使江浙,许驰驿,遂制朱红金字牌二面,列于车前,曰「钦赐驰驿」四大字,势甚赫炫,人皆惊视。此不知何典也。

  ○赌慱

杭州初时,游手光棍赌慱者,小则饮食,大则钱钞。即今风俗薄恶,日甚一日,虽富子弟皆习此风。小者金银珠玉,大者田地房屋,甚至于妻妾子女,皆以出注输去,与人亦恝然不惜,曾不知耻,诚可杀也。吾乡一富家翁,输其妻子,妻子乃故家女,因而缢死,讼之。此人破家亡身,又城中一宦家子某姓者,输其婢妾,讦讼。按察司宪司之批有云:「顷刻而丧千金,一掷而输少艾,连及者数十人,皆学校士子,多有问革者,而不甚穷治,可笑可恶之甚。」而苏常一路尤甚,士大夫归家者则开赌坊,葢避禁也。因记宋人尝谓:「世有恶少无赖之人,肆凶不逞,小则赌慱,大则屠牛马,销铜钱,公行不忌。其输钱无偿,则穿窬;若党类颇多,则劫盗纵火,行奸杀人,不防其微,必为大患。」淳化二年闰二月,诏令开封府严戒坊市捕之,犯者定行处斩,引匿不以闻与同罪。愚谓此令今所当申明,以塞乱门,以厚民俗者也。又唐蔡本赌慱负来,操慱钱不能偿,以妻还之,操纳为妻,时巳有姙,遂生男来俊臣,为御史中丞,后弃市。则此风久矣。

  ○人生夜

今人有产夜者,正德间,杭州吴景隆妻产,一夜,青面无发,头有双角,不能杀,升屋而走,用布囊,百计擒之,捶死。嘉靖十六年,上虞范家一媍,忽生子,乃一夜也。离腹时,将稳婆手指囓损而奔走,不知去于何所。每夜中,俟母睡熟,即由四壁虩进,仍窃饮其母乳。母惊觉,即去,每以常,亦无可柰何。后遇持肉羹者,即飞出夺而食之,凡数月。见入阴沟中,呼众以刀杖击杀之,乃绝。如是而谓生之性善,吾不尽信也。

  ○右

礼为事尚左,凶事尚右。毛晃曰:人道尚右,以右为尊;又或以为手足便右,以左为僻也。故凡曰左道,曰左迁,曰左计,曰左官。《唐书》退小人于闲左,皆此意。至于古之乘车,则又尊左矣。《曲礼》祥车旷左,魏公子从车骑,虚左以迎侯生。我朝官制初尚右,后改尊左。吴元年丁未十月丙午,命百官礼仪俱尚左。《礼记》听卿任左,注:凡立者尊右,坐者尊左。今此礼犹古也。

  ○拜

拜本作芔,今首至地也,今作拜服也。葢两手下地曰拜,又曰拜平衡也。平衡曰磬折,头与腰平。《汉书》「郦生不拜,长揖」,师古曰:

译庶人祭祀三代祖先,曾祖居中,祖父在左,父亲在右;士大夫祭祀四代祖先,高祖居中,曾祖居左,祖父居右,父亲在右。这是建国初期采纳行唐县知县胡秉中意见的结果,很多人不知道。

○文王梦太公

文王梦见天帝站在令狐渡口,对他说:“昌,赐给你望。”文王再次拜谢叩头,太公在后面也再次拜谢叩头。文王做梦的那晚,太公做梦也是如此。后来文王见到太公,回忆梦境说:“你的名字是望吗?”太公回答:“是的。”文王说:“我好像曾经见过你。”太公说出年月,以及日期将近,讲述那些话,我因此得以被接见。文王说:“确实如此。”

于是带他回去,以卿士的身份接见,汲县太公碑记载此事。文王的梦,不过是梦见非熊非貔罢了,而好事者却附会成这样。所谓“太公望”,史书记载文王说:“我盼望我的太公很久了”,所以因此号称“太公望”,而现在把它当作他的名字,多么荒谬啊!太公吕涓,字子牙,另一种说法是姓姜,名子牙。殷高宗梦见传说,也说“天帝赐予贤良的辅佐”,还可以理解。宋徽宗梦见王老志,又是怎么回事呢?后世异端方士有移梦之术,想来就是由此而来。嘉靖四十三年,冀州妖僧。

先在张柱梦中出现,随后奸淫并杀害其一家十七口人。朝廷下令全国大肆搜捕,怀疑是宋王妖僧一流的人?难道是因为梦吗!

○八夷

四夷馆是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来说的,其名称有八个:曰西,曰鞑鞑,曰回回,曰女直,曰高昌,曰西番,曰缅甸,曰百夷。这是成祖设立的,古代称为东夷、西戎、南蛮、北狄。而东方的夷人有九种,所以叫九夷,就是现在的倭奴。九夷、八狄、七戎、六蛮,这叫四海。现在总称四方,名为八夷,很新颖。

○金牌驰驿

唐代制度,乘坐驿车的人发给银牌。宋初沿袭这一制度,后来废除。当今皇上在位四十年间,有一位阁下的公子出使江浙,允许他驰驿,于是制作朱红金字牌两面,列在车前,写着“钦赐驰驿”四个大字,气势非常显赫炫耀,人们都惊讶地看着。这不知是什么典故。

○赌博

杭州起初,游手好闲的无赖赌徒,小则赌饮食,大则赌钱钞。如今风俗轻薄恶劣,一天比一天严重,即使是富家子弟也都习染这种风气。小则赌金银珠玉,大则赌田地房屋,甚至至于妻妾子女,都作为赌注输掉,与人相比也淡然不顾惜,竟然不知羞耻,实在该杀。我家乡一位富家翁,输掉了妻子儿女,妻子儿女本是世家女子,因而上吊自杀,诉讼官府。此人破家亡身,又城中一位宦家子弟某姓者,输掉了婢妾,揭发诉讼。按察司宪司的批文中有说:“顷刻之间丧失千金,一掷之间输掉年轻女子,牵连的有几十人,都是学校里的士子,大多被问罪革除,却不彻底追究,可笑可恶到了极点。”而苏州、常州一带尤其严重,士大夫回家就开设赌坊,大概是躲避禁令。因此记得宋人曾说:“世间有恶少无赖之人,肆意凶暴不得逞,小则赌博,大则屠牛马,销熔铜钱,公然行事不忌讳。他们输钱无法偿还,就穿墙挖洞偷窃;如果同党很多,就抢劫放火,行奸杀人,不防备其细微之处,必定成为大患。”淳化二年闰二月,诏令开封府严厉警告坊市捕捉他们,犯者一定执行斩首,包庇藏匿不报告的同罪。我认为这道命令现在应当重申,以堵塞祸乱之门,以淳厚民俗。又唐代蔡本赌博欠债,操博钱不能偿还,把妻子抵给蔡本,操接纳为妻,当时已经怀孕,于是生下儿子来俊臣,任御史中丞,后来被处死示众。那么这种风气由来已久了。

○人生夜

现在有人生下夜叉,正德年间,杭州吴景隆的妻子生孩子,一夜之间,脸色青黑没有头发,头上长着双角,无法杀死,爬上屋顶逃跑,用布囊,想尽办法擒获他,捶打致死。嘉靖十六年,上虞范家一个妇人,忽然生孩子,是个夜叉。离开母腹时,咬伤稳婆的手指然后奔走,不知逃到哪里去了。每到夜里,等母亲睡熟,就从四面墙壁悄悄爬进,仍然偷喝母亲的母乳。母亲惊醒,他就离开,每次都这样,也无可奈何。后来遇到端着肉羹的人,就飞出去抢夺吃掉,共几个月。看见他进入阴沟中,召集众人用刀杖击杀他,才断绝。像这样还说生性善良,我不完全相信。

○右

礼仪中吉事崇尚左,凶事崇尚右。毛晃说:人道崇尚右,以右为尊;又有人认为手脚便利在右,以左为偏僻。所以凡是说左道,说左迁,说左计,说左官。《唐书》把小人贬谪到闲散职位,都是这个意思。至于古代乘车,却又尊崇左边。《曲礼》说吉车空出左边,魏公子随从车骑,空出左边迎接侯生。我朝官制起初崇尚右,后来改为尊崇左。吴元年丁未十月丙午,命令百官礼仪都崇尚左。《礼记》说听任卿担任左职,注解说:凡是站立的人尊崇右,坐着的人尊崇左。现在这个礼仪还同古代一样。

○拜

拜字本作芔,现在指头触地,现在作拜服讲。大概两手触地叫拜,又叫拜平衡。平衡叫磬折,头和腰平齐。《汉书》说“郦生不拜,长揖”,师古说:

「长揖者,手自上而及下也。」《周礼》九芔,今一曰稽首,头下至地,稽留乃起,殆下衡服之甚也。《太甲》「拜手稽首」,葢头至地而留之久也。二曰顿首,下手置首于地,即起也,乃今之扣头,类于凶拜。古之君臣相答拜,或书启称顿首者,皆尊重之意,非伏地而拜也。三曰空首,下手,首不至地,葢惟头至手即拜手也。四曰振动,头振动而战栗也,或以为两手相击,非也。五曰吉拜,雍容而下手,即今之常拜,或以为拜而后稽颡,非也。六曰凶拜,拜而后稽颡也。七曰奇拜,一拜也,礼简不再拜也。八曰褒拜,褒音报,答拜也,或以褒拜持节拜,亦非也。九曰肃拜,直身肃容而微下手,或曰两膝齐跪,手至地而头不下,曰肃拜,如今之媍人拜也。

译“长揖,是手从高处向下挥动。”《周礼》中记载的九种拜礼,现在第一种叫稽首,头低下直到地面,停留片刻才起身,这大概是臣子对君主极为恭敬的拜礼。《尚书·太甲》中“拜手稽首”的说法,大概是指头触地并且停留时间较长。第二种叫顿首,先把手放在地上,然后头触地,随即起身,这就是现在的磕头,类似于凶礼中的拜礼。古代君臣互相答拜,或者在书信开头称顿首的,都是表示尊重的意思,并不是伏在地上拜礼。第三种叫空首,先把手放在地上,头不触地,大概只是头触到手即拜手。第四种叫振动,头振动并且战栗,有人认为是两手相击,这是不对的。第五种叫吉拜,从容地把手放下,就是现在的常拜,有人认为是拜礼之后稽颡,这也是不对的。第六种叫凶拜,拜礼之后稽颡。第七种叫奇拜,只拜一次,礼仪简略不再拜。第八种叫褒拜,褒音报,是答拜,有人认为是褒拜持节拜,这也是不对的。第九种叫肃拜,身体挺直,神色严肃,微微把手放下,有人说两膝齐跪,手触地而头不下,叫肃拜,就像现在妇女的拜礼。

又有曰雅拜者,先下一膝,唐人谓之雅拜,或曰奇拜也。曰之拜者,两膝齐屈而俱下,如今之道士拜及乡村老媍,犹然。曰膜拜者,两手合掌以承颡,如今之僧拜,本夷狄拜也。《周礼》媍拜插地,古乐府“伸腰拜手跪”是也。后周天元令命妇人为男子拜,是古时妇人皆肃拜也。今则但微屈其膝而躬不曲,其名曰起,曰福,并男子之作楫,皆曰相呌也。《后汉书》高句骊国跪拜,曳一脚行步皆走。古者郊祀天地,止于再拜,是神祗虽至尊至重,其礼不可加也。见天子亦曰稽首再拜,董偃,馆陶公主家庖人也,见汉武帝亦曰昧死再拜谒。今君臣之四拜,大朝则五拜三叩头,子弟之于父兄亦四拜,甚至于朋友长幼亦四拜,皆礼也。至于致书父母,则称百拜。

我朝洪武三年五月谕中书省曰:今人书札多稽首顿首、再拜、百拜,实非礼也。宜定其式。礼部议:凡致书于尊者,称端肃奉书;答则端肃奉复。敌巳者,称奉书奉启。上与下称书,寄书答。卑幼与尊长,云家书敬复。尊长与卑幼,云书付某。乃今有乱礼败法者,如壻之于外舅姑、妇之于舅姑,皆行八拜,名曰拖泥八拜,甚可鄙耻也。余在军门时,又见一奸谄者,每一拜必四叩头,凡四拜共一十六叩头,此又小人中之小人,想是夷狄禽兽之礼也,罪不容诛矣。宋贾似道柄国时,浙曹朱浚每有札子白事,必称浚万拜覆,时人因号之曰朱万拜。浚字深源,乃朱文公之曾孙也。

  ○许子弟随任

唐太宗贞观元年,许子弟年十九以下随父兄之官。所我朝未尝限年,皆得随任,但不许应试耳。

  ○诗谈

国初称高、杨、张、徐,若季迪,才力双全,远入唐境。余皆元习,嗣后竞称何、李。若崆峒之文,亦庶几矣。

庄定山、陈白沙,曾不可以言诗,而公甫乃曰:“百炼不如庄定山。”此两人所以合辙也。而李西崖虽不满之,犹云:“陈诗极有声韵,庄诗苦思精炼。”不知声韵、苦思在何处,亦有何益也?解缙绅轻脱诗皆口号,而当时人乃称其才名绝世,可谓遗笑万世也。不得其死所宜哉!今类集者,若《皇明文选》之类,犹采入之,何也?《皇明诗抄》《皇明雅音》《盛明风雅》《皇明风雅》《皇明文衡》《文选》《文统》《文苑》《文范》诸集,皆文献之可征者。

福建张献叔嘉猷,为龙泉教谕。王御史应箕,亦同乡人。廵按至处州,张欲王以出格之礼相待,而王反甚踞。王合槩府县学官而试之,张不得巳,勉强就试。王以「秋江晓霁」命题,张落句云:「芙蓉最是无情物,又向前溪作晚阴。」王览之,大怒,痛恨入骨。葢王之未遇时,其母改节适人,前溪故张辱之也。次日对众官漫然嗔骂,将别一教官重责十五下,而张亦竟署最下考,左迁。其所作如「独怜芳草别,共醉菊花杯。坐席流花气,征鞍拂柳丝」,可谓俊雅,性嗜酒,有晋人风致。

永嘉候一麟酷仿右丞,如四顾徒余壁,一床空有书。好道发新白,儒家旧贫,每因枕上梦,识得屋前山,皆得意句也。与其兄一元足称华蕚,在南海则有二黎,曰民表,民里,二难也。如瑶石殿,随山势转,池向水源开,铸金成九鼎,翦叶建诸藩,极浑雄矣。

徐后,余杭人,伟貌豪襟,诗复俊逸。如绿醑醉空,金凿落银缸暖,映玉交枝。芹湖沙暖,眠鸂■〈涑鸟〉花坞春阴,困海棠。怪松当道,似人立。落叶满林,如雨飞。亦可成家也。西湖闻笛,云月白,霜寒客梦醒。笛声迥出柳洲亭,莫教吹过孤山去。风里梅花,不耐听。一时传之。

  ○日光摩荡

嘉靖二十四年十二月二十至二十五六日,日光外时有黑气如盘,往来与日摩荡。嘉靖三十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未申时,日光忽暗,有青黑紫色日影如盘数十,相摩视久,则百千飞荡满天,渐向西北散没。《易·通卦验》曰:「愚智同位,日月无光。」

  ○七曜

日月,二曜也。水、火、木、金、土五星也。共为七曜。今星术家增入罗、堠、计都、月孛、柴炁四星,共谓之十一曜焉。洪

译又有称为雅拜的,先下一膝,唐人称之为雅拜,有的也叫奇拜。称为之拜的,两膝同时弯曲并一起下跪,如同现在道士的拜礼以及乡村老妇人的拜礼,还是这样。称为膜拜的,双手合掌承接额头,如同现在僧人的拜礼,本是夷狄的拜礼。《周礼》中妇人拜礼手插地,古乐府中“伸腰拜手跪”就是这种拜礼。后周天元皇帝命令命妇行男子的拜礼,这是因为古时妇人都是行肃拜。现在只是微微弯曲膝盖而身体不弯曲,这种拜礼名称叫起,叫福,连同男子作揖,都称为相呌。《后汉书》记载高句骊国跪拜,拖着一只脚行走都像是在跑。古时郊祀天地,只行再拜之礼,这是因为神祇虽然至尊至重,但礼仪不可再加重了。拜见天子也称为稽首再拜,董偃是馆陶公主家的厨子,拜见汉武帝也称为昧死再拜谒见。现在君臣之间行四拜礼,大朝会则行五拜三叩头礼,子弟对父兄也行四拜礼,甚至朋友长幼之间也行四拜礼,这都是礼仪。至于给父母写信,则称百拜。

我朝洪武三年五月,皇帝谕示中书省说:现在人写信多用稽首顿首、再拜、百拜,实在不符合礼仪。应当确定其格式。礼部议定:凡是给尊者写信,称端肃奉书;回复则称端肃奉复。地位相当的人,称奉书奉启。上级对下级称书,寄信回复称答。卑幼对尊长,称家书敬复。尊长对卑幼,称书付某。现在有人乱礼败法,如女婿对外公外婆、媳妇对公婆,都行八拜礼,名叫拖泥八拜,非常可鄙可耻。我在军门时,又见到一个奸佞谄媚的人,每拜一次必叩头四次,四拜共十六叩头,这又是小人中的小人,想必是夷狄禽兽的礼仪,罪不容诛。宋代贾似道掌权时,浙曹朱浚每次有札子禀报事情,必称浚万拜覆,当时人因此称他为朱万拜。朱浚字深源,是朱文公的曾孙。

○许子弟随任

唐太宗贞观元年,允许子弟年龄在十九岁以下的跟随父兄做官。所以我朝不曾限制年龄,都可以随任,只是不允许参加科举考试罢了。

○诗谈

建国初期推崇高、杨、张、徐,像高季迪,才力双全,远远进入唐代诗歌的境界。其余都是元代的习气,后来竞相推崇何、李。像李崆峒的文章,也差不多接近了。

庄定山、陈白沙,根本不能谈论诗歌,而公甫却说:“百炼不如庄定山。”这两人所以合辙,是因为他们互相吹捧。而李西崖虽然对他们不满,还说:“陈诗极有声韵,庄诗苦思精炼。”不知道声韵、苦思在哪里,又有什么好处呢?解缙轻浮浅薄的诗都是口号,而当时人却称他才名绝世,可谓遗笑万世。他不得好死是理所应当的!现在编集的人,像《皇明文选》之类,还收录他们的诗,为什么呢?《皇明诗抄》《皇明雅音》《盛明风雅》《皇明风雅》《皇明文衡》《文选》《文统》《文苑》《文范》等集子,都是文献中可以考证的。

福建张献叔嘉猷,担任龙泉教谕。御史王应箕,也是同乡人。王应箕巡按到处州,张献叔想让王应箕以超常的礼节对待他,而王应箕反而非常傲慢。王应箕把府县学官合在一起考试,张献叔不得已,勉强参加考试。王应箕以“秋江晓霁”命题,张献叔结尾句说:“芙蓉最是无情物,又向前溪作晚阴。”王应箕看了,大怒,痛恨入骨。因为王应箕未得志时,他的母亲改嫁他人,前溪是张献叔侮辱他的地方。第二天,王应箕当着众官漫骂,将另一位教官重责十五下,而张献叔也被评为最下等,降职。他所作的诗如“独怜芳草别,共醉菊花杯。坐席流花气,征鞍拂柳丝”,可谓俊雅,他生性嗜酒,有晋人的风致。

永嘉侯一麟酷似模仿白右丞,如“四顾徒余壁,一床空有书。好道发新白,儒家旧贫,每因枕上梦,识得屋前山”,都是得意之句。与其兄侯一元足以称为华蕚,在南海则有二黎,曰黎民表,黎民里,二难也。如“瑶石殿,随山势转,池向水源开,铸金成九鼎,翦叶建诸藩”,极其浑雄。

徐后,余杭人,相貌魁伟,胸怀豪迈,诗歌又俊逸。如“绿醑醉空,金凿落银缸暖,映玉交枝。芹湖沙暖,眠鸂鶒花坞春阴,困海棠。怪松当道,似人立。落叶满林,如雨飞。”也可以自成一家。西湖闻笛,云“月白,霜寒客梦醒。笛声迥出柳洲亭,莫教吹过孤山去。风里梅花,不耐听。”一时传诵。

○日光摩荡

嘉靖二十四年十二月二十至二十五六日,日光外时常有黑气如盘,往来与日光摩荡。嘉靖三十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未申时,日光忽然变暗,有青黑紫色的日影如盘数十个,相互摩荡,看久了,则百千个飞荡满天,逐渐向西北散去消失。《易·通卦验》说:“愚智同位,日月无光。”

○七曜

日月,是二曜。水、火、木、金、土五星,共为七曜。现在星术家加入罗睺、计都、月孛、紫炁四星,共称为十一曜。洪

武十年春,太祖与翰林应奉传藻、典籍黄邻、考功监丞郭传论干旋之理,日月五星并行之道。诸臣皆以蔡氏言必然,乃曰:“天体左旋,日月亦左旋。”复云:“天徤疾,日日不及天一度;月迟于日,不及天十三度。谓不及天天所弃也。”太祖深以为蔡氏之谬,曰:“吾听诸儒,蔡氏之论甚以为不然。虽百余年巳往之儒,朕犹因事而骂之。蔡氏故作聪明,以注书及观书注语缠度所言干旋之道,但知肤,不究其肌,不格其物,以论天象,是以巳意之顺乱干道之顺,以巳意之逆乱干道之逆。夫何云?葢谓朕自起兵以来,与知天文精历数者昼夜仰观俯察,二十有三年矣,知天体左旋,日月五星右旋,非此一日之辩,辩非寻常之机。所以非寻常之机者,何因与羣雄并驱,欲明休咎,特用心焉。故知日月五星右旋之必然也。今蔡氏以进曰退,以退曰进。朕谓诸儒曰:‘何故?’典籍黄邻代蔡氏曰:‘以理若是。’曰:‘理者何?’曰:‘首以天疾行,昼夜三百六十五度行徤也。次以理日当继之,不及天一度;未以太阴之行,不敢过太阳,特不及天十三度。’此因意僻着而理所以顺乱逆逆乱顺是也。所谓蔡氏之僻者,但见日月在天周流不息,安得不与天顺其道而并驰?既驰,安得不分次序而进?此蔡氏之机理不见也。

译武德十年春季,太祖与翰林应奉传藻、典籍黄邻、考功监丞郭传讨论天体运行的道理,以及日月五星共同运行的规律。各位大臣都认为蔡氏的说法必定正确,于是说:“天体向左旋转,日月也向左旋转。”又说:“天刚健而运行迅速,太阳每天落后天一度;月亮比太阳慢,落后天十三度。所谓落后,就是天所抛弃的。”太祖深深认为蔡氏的说法是错误的,说:“我听取各位儒生的意见,认为蔡氏的论述非常不正确。即使是百年以前已故的儒生,朕尚且因为这件事而责骂他们。蔡氏故作聪明,用注解书籍以及观察书籍注疏中关于天体运行的说法,只知皮毛,不探究其内在机理,不推究事物的本质,以此来论述天象,因此用自己主观的顺乱来扰乱天道的顺,用自己主观的逆乱来扰乱天道的逆。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朕自从起兵以来,与精通天文历数的人日夜仰观俯察,已经二十三年了,知道天体向左旋转,日月五星向右旋转,这不是近一两天的辩论,这辩论也不是寻常的机巧。之所以不是寻常的机巧,是因为我与群雄并驾齐驱,想要明了吉凶祸福,特别用心于此。所以知道日月五星向右旋转是必然的。现在蔡氏把前进说成后退,把后退说成前进。朕问各位儒生:‘这是为什么?’典籍黄邻代替蔡氏回答说:‘因为道理就是这样。’朕说:‘道理是什么?’黄邻说:‘首先是因为天运行迅速,昼夜运行三百六十五度,这是刚健的表现。其次是因为太阳应当紧随其后,落后天一度;再者是因为月亮的运行,不敢超过太阳,所以特别落后天十三度。’这是因为蔡氏见解偏颇,所以导致顺逆混乱。所谓蔡氏的偏颇,只是看到日月在天上周流不息,怎么能够不与天顺着同一个方向奔驰呢?既然奔驰,怎么能够不分先后次序而前进呢?这是蔡氏所没有看到的机理。”

吾以蔡氏此说审虑之,知其不当。其蔡氏平昔所著之书,莫不多差矣。夫日月五星之丽天也,除太阳阳刚而人目不能见其行于列宿之间,所行舍次尽在数中分晓。其太阴与夫五星昭昭然右旋纬列宿于穹壤,其太阴之行疾而可稽验者,若指一宿为主,使太阴居列宿之西一丈许,若天晴气爽,正当望日,则尽一夜知太阴右旋矣。何以见?盖列宿附天,舍次定而不动者,其太阴居列宿之西一丈,比月未入地时而行过列宿之东一丈,晓然。今蔡氏所言不过一昼夜一循环为之理,说差多矣。且天覆地,以地上仰观平视,则天行地上,所以行地上者,以十二方位验之,定列宿之循环是也。其日月附于天,以天上观之,以列舍不动之分,则日行上天右旋验矣。故天大运而左旋,一昼夜一周三百六十五度;小运之旋,一昼夜西行,一夜一年一周天,太阳同其数;太阴一昼夜行十三度,一月一周天。此日月细行之定数也。其日月一昼夜一周天,日月未尝西行也,乃天体带而循环,见其疾速也。此即古今历家所言“蚁行磨上”的论。吾斯而着意,因蔡氏不穷稽于理,以郭传黄邻等务本蔡氏之谬言,意在刑其人以诫后人,特敕三番入禁而又权释之,使习知天象而毕来告,故遣行焉。因为之论。

  ○星好风雨

书:「星有好风,星有好雨。」孔安国曰:「箕好风,毕好雨。」蔡邕曰:「风伯神,箕星也,其象在天,能兴风雨;师神,毕星也,其象在天,能兴雨。」《诗》:「月离于毕,俾滂沱矣。」《春秋纬》云:「月离于箕,则风扬沙,是也。」又《孙武子》火攻之法曰:「起火在日月,在箕、壁、翼、轸,风起之日也,则月从壁、翼、轸,亦好风矣。」辛酉五月五日,日入酉时正三刻,月在干兑之交,一星犯月,其大如弹丸,其光如太白,初有芒如两角,与月相敌,渐荡渐离,约去满尺而寝。六日、七日皆大雨,或月辰星入月,或曰正离毕也,故滂沱。又闰五月初四日,有星在月下,甚大,相去不五六寸,月正仰瓦,初六渐远丈许,十五六七日巳后,大雨水,田野陆沉。从星何以风雨?房星四表三道,日月之行出入三道,出北则水,出南则旱。或言北旱南水,月天下占房,九州岛候月之行,天三十日而周,一月之中一过毕星。孔子曰:「月离其阴,故雨;月离其阳,故不雨。」是也。

  ○五星聚营室

嘉靖三年甲申正月丙寅十一日,五星即聚于营室,但太阳未到宫耳。至十六日,太阳躔室初度,木星室四度,火星室七度,土星室二度,金星室十一度,水星室七度,孛星室三度。此天文所罕遘者,每举以问术士,多不知其说者,占主朝廷营建。

  ○彗临东井

嘉靖十一年八月初六日,彗孛于井宿之间,未及二岁,凡巳三见。未几,而首相永嘉张公罢去。时人为之谣曰:「石产房州,胡明善;祸从地出,星临井宿,张孚敬;灾自天来。」胡公为直隶廵按御史时,以采石去。

  ○荧惑入南斗

嘉靖二十二年癸卯七月,荧惑入南斗,占主东南大饥荒。是冬及明年春,江南、两浙大饥,斗米数百钱。

  ○星变杂记

嘉靖辛酉,六月一日黄昏,有星流于牛女之间,坠地如鸡子大,一路有光烛天。

壬戌六月二十四日,有流星大如月,陨于西北,其声殷殷如雷,其光烛天。或曰:「火殃」。

甲子七月十七八日,日正中时,有星在日傍,人皆见之,大以为异。或曰:“此太白昼见也。”市中一老人独嗟叹而去,或有所知,问之不肯明言其故。

乙丑六月二十日,有大火如斗,陨于西南。

四十五年丙寅十一月十五日四更,有一大星下陨,羣星数百如雨随之,逾月上崩。

  ○赤虹黑虹

辛酉闰五月二十九日酉时,赤虹二道自西北经东南天。又甲子六月初四日,黑虹见北方。此兵象也。至十二月,北虏果犯京畿内外,戒严。

  ○天火

左传》曰:人火曰火,天火曰灾。《尚书》曰:火曰炎上。古者五行皆有官,火官失职则火不炎上。《

译我仔细审察蔡氏的这一说法,知道它是不恰当的。蔡氏平日所写的书籍,大多存在错误。日月五星附着于天空,除了太阳因阳刚之气强烈,人的眼睛无法看见它在列宿之间运行,其运行的舍次都在历法推算中清晰分明。月亮和五星明显地在天空右侧旋转,环绕列宿,其中月亮运行速度快,可以查验验证。如果以某一宿为主,让月亮位于列宿西侧一丈左右的地方,若天气晴朗,正值望日,那么整夜都能知道月亮向右旋转。怎么知道呢?因为列宿附着于天,舍次固定不动,月亮位于列宿西侧一丈,等到月亮未落入地平线时,已经运行到列宿东侧一丈,这是显而易见的。现在蔡氏所说的不过是一昼夜一个循环的道理,说法错误很多。况且天覆盖大地,从地面上仰视平看,那么天在地的上方运行,之所以在地的上方运行,是用十二方位来验证的,确定列宿的循环是正确的。日月附着于天,从天上观察,以列宿不动为参照,那么太阳在天上向右旋转是可以验证的。所以天的大运向左旋转,一昼夜一周三百六十五度;小运的旋转,一昼夜向西运行,一夜一年一周天,太阳与之相同;月亮一昼夜运行十三度,一月一周天。这是日月细微运行的定数。日月一昼夜一周天,日月并没有向西运行,而是天体带着它们循环,显得它们运行迅速。这就是古今历法家所说的“蚂蚁在磨盘上行走”的理论。我对此特别留意,因为蔡氏不深入探究事理,郭传、黄邻等人务必遵循蔡氏的错误言论,意在惩罚这些人以告诫后人,特意下令三次将他们投入监狱又暂时释放,让他们熟悉天象后全部来报告,所以派遣他们出行。因此写下这篇论述。

○星好风雨

《尚书》说:“星有好风的,星有好雨的。”孔安国说:“箕星好风,毕星好雨。”蔡邕说:“风伯神,是箕星,它的形象在天上,能兴起风雨;师神,是毕星,它的形象在天上,能兴起雨。”《诗经》说:“月亮离开毕星,就会大雨滂沱。”《春秋纬》说:“月亮离开箕星,就会风扬沙尘,这是对的。”又《孙子兵法》火攻篇说:“起火在日月,在箕、壁、翼、轸,风起的日子,那么月亮从壁、翼、轸经过,也好风。”辛酉年五月五日,日入酉时正三刻,月亮在干兑之交,一颗星侵犯月亮,其大如弹丸,其光如太白星,起初有芒像两个角,与月亮相敌,逐渐荡开逐渐远离,大约离开满尺而停止。六日、七日都下大雨,有的说月亮和辰星进入月亮,有的说正是离开毕星,所以大雨滂沱。又闰五月初四日,有星在月亮下面,很大,相距不五六寸,月亮正仰瓦,初六逐渐远离一丈左右,十五六七日巳时以后,大雨水,田野陆地沉没。从星为什么风雨?房星四表三道,日月运行出入三道,出北则水,出南则旱。有的说北旱南水,月亮天下占房,九州候月之行,天三十日而周,一月之中一过毕星。孔子说:“月亮离开其阴,所以雨;月亮离开其阳,所以不雨。”是对的。

○五星聚营室

嘉靖三年甲申正月丙寅十一日,五星即聚于营室,只是太阳未到宫而已。到十六日,太阳躔室初度,木星室四度,火星室七度,土星室二度,金星室十一度,水星室七度,孛星室三度。这是天文所罕见的,每次举来问术士,大多不知道其说法,占主朝廷营建。

○彗临东井

嘉靖十一年八月初六日,彗星在井宿之间出现,不到两年,一共已经三次出现。不久,首相永嘉张公罢去。当时人作谣说:“石产房州,胡明善;祸从地出,星临井宿,张孚敬;灾自天来。”胡公为直隶廵按御史时,因采石去职。

○荧惑入南斗

嘉靖二十二年癸卯七月,荧惑入南斗,占主东南大饥荒。是冬及明年春,江南、两浙大饥,斗米数百钱。

○星变杂记

嘉靖辛酉,六月一日黄昏,有星流于牛女之间,坠地如鸡子大,一路有光烛天。

壬戌六月二十四日,有流星大如月,陨于西北,其声殷殷如雷,其光烛天。有的说:“火殃”。

甲子七月十七八日,日正中时,有星在日傍,人皆见之,大以为异。有的说:“这是太白昼见。”市中一老人独嗟叹而去,或有所知,问之不肯明言其故。

乙丑六月二十日,有大火如斗,陨于西南。

四十五年丙寅十一月十五日四更,有一大星下陨,羣星数百如雨随之,逾月上崩。

○赤虹黑虹

辛酉闰五月二十九日酉时,赤虹二道自西北经东南天。又甲子六月初四日,黑虹见北方。这是兵象。到十二月,北虏果然侵犯京畿内外,戒严。

○天火

《左传》说:人火曰火,天火曰灾。《尚书》说:火曰炎上。古者五行皆有官,火官失职则火不炎上。

春秋繁露》曰:火不炎上,秋多电,由王者视不明也。人君惑于谗邪,内离骨肉,外疏忠臣,咎及于火,则大旱必有火。《国语》曰:火焚其彛器,子孙疑,由王者篾弃五则也。嘉靖间火焚太庙九庙、奉天殿、午门者屡矣。隆庆初火焚承运库,累朝宝器殆尽,皆火失其道也,可不复其官邪?

译《春秋繁露》说:火不向上燃烧,秋天雷电多,是由于君王视听不明。君主被谗言邪说迷惑,内部疏远骨肉亲人,外部疏远忠良大臣,灾祸波及火德,就会大旱且必定有火灾。《国语》说:大火烧毁了宗庙的礼器,子孙产生疑惧,是由于君王蔑视抛弃了五条法则。嘉靖年间,大火多次烧毁了太庙九庙、奉天殿和午门。隆庆初年,大火烧毁了承运库,历代积累的宝物几乎全部毁尽,这都是火失去了应有的常道,难道不应该恢复火官的职掌吗?

○甘露

洪武二年十月,甘露降于干清宫后苑苍松上,宋濂作颂。又六年癸丑正月四日丙午,上御武楼便阁,敕取膏露于宫中,盛以翠罂。玉洁珠圆,世所未覩。舁爨器至,用金杓炼水二升,以露投之,须臾融化。上取杓中泻二,内侍举幕承之,查滓巳净,重漉以绛纱囊。上饮一爵,而分赐与御史中丞杨宁、赞善大夫宋濂,曰:“此天地至和所凝也,卿等服之,去沈痾而衍遐龄。其味甘如饴而弗腻,其气清于兰而不艳。一入口间,神观如觉爽越,飘飘然欲御风而行。”见于学士《甘露浆诗序》。又八年十一月十八日,上诣圜丘,见森松极杪,露水凝枝垂悬,上下有若明珠,蜜蜂交杂,采而啖之,甘如饧糖。见《御制甘露论》。

嘉靖某年十一月冬至日,甘露降于承天园陵松树,守臣贡之,以赐大学士夏言,疏谢有曰:「蜜醇莹,倾仙掌于云中;委素流,甘结珠琲于林表。稽首以尝,忆金茎之沆瀣;入口而化,疑玉杵之玄霜。」云云。葢天地之气和,则为雨;天气下降,地气不应,则为露。露本天气,故极其清也。五行之质具于地,而其气则行于天。得之者,其行水,则色青,味酸,而气生;其行火,则色赤,味苦,而气长;其行金,则色白,味辛,而气收;其行水,则色黑,味咸,而气藏。土则流行于四时,而独王于大夏,其色黄,其味甘,其气冲和。故甘露得五行之精而味甘,大抵皆和气之应,丰年之兆也。《瑞应图》云:「色浓为甘露,王者施德惠,则甘露降其草木。」《晋中兴书》曰:「甘露降,耆老得敬,则松栢受之;尊贤容众,则竹苇受之。」甘露者,仁泽也,一名天酒,有朱露、丹露、玄露、青露、黄露、白露之异者,即五行之异禀也。

嘉靖三十五年乙卯十一月十六日,游小小洞天,偶见甘露降于品嵓松竹叶上,摘而饮之,信如凝脂甘饴。生平尘秽肺肠,一旦洗净,因作诗曰:「仁泽闻天酒,何当此降祥。冬餐同沆瀣,瑞应独松篁。缀叶珠生彩,沾衣玉有香。不须仙掌上,端胜饮琼浆。」后二十二日,与诸友复游品嵓,忽遇甘露从空而降,天无片云,正午时也。蒋子久大骇异之,作诗赠余曰:「忽看海上丹丘瓮,独洒山中翰墨房。树树珠如弄彩,纷纷芸叶尽凝香。祗宜词客分甘饮,绝胜金茎屑玉尝。况是此邦耆旧在,定知仁泽豫呈祥。」苕溪渔隐尝载熙宁六年建昌松上甘露,述华阴道人之言曰:「譬如人身精液流通,均布六七十年中,若其寿短促,则涌并于未死之前,此木葢将槁故耳。明春松果不复荣,此妄言也。」无知伧子复信其言,何哉?今甘露降于空中,视以十目,指以十手,非夜中松上所凝结者,况竹木初未枯槁,则渔隐之言,不亦信乎?其妄哉!

  ○茂州雪

嘉靖三十八、九年,四川茂州六月初二日大雪,七月初三日又雪。余姚魏体元随陈副使洪蒙在威茂道,亲见,故言之。又四十年,方禄在宁波六月三日亦落雪,似黄色,小仆随行亦目覩也。嘉靖二十一年,象山雨,黄雾行,人口耳皆塞。

  ○雷

雷,天地之义气也。故春分而发,秋分而收,昼而作,夜而息。今则方春而震,隆冬而轰,无分于昼夜而霹雳,此殆之其所暴怒而辟焉者矣。甲子十一月十一日庚戌戌时,雷鸣闪电,夜分大霹雳,屋瓦皆震,有声直至十二日辛亥寅时方止。连阴雨十余日,忽大风大暖,人皆祼体如春夏时令。又十二月初一日己巳申酉时,晴天雷鸣,是夜大风适地。初二日飞雪,初三、初四日甚寒,虽晴明雪冻不消。初五日复大雪,初七日有风甚寒,初八日丙子狂风终日,翻屋拔木,飞沙走石,满天地皆黄泥沙,塞遍门户不可开,几案堆积如尘,池沼浪涌,舟楫不行,人民恐惧。隆庆二年九月八日,大热如夏,雷震;次日忽作寒如冬,半夜雷电达旦。

  ○雷击人

王充有《雷虚篇》,以雷之击人为偶然,辨之甚详。此或未尽天道之妙。天无妄灾,雷无虚击。今历观远近所击死者,虽未必皆元恶之人,而不善者实居

译○甘露

洪武二年十月,甘露降落在乾清宫后苑的苍松上,宋濂为此作颂。又过了六年,即癸丑年正月四日丙午,皇上驾临武楼便阁,下令从宫中取来膏露,盛放在翠色的瓶中。露珠玉洁珠圆,是世间未曾见过的。抬来煮水的器具,用金勺舀取二升水,将甘露投入其中,片刻便融化了。皇上从勺中倒出两爵,内侍举起幕布承接,渣滓已经干净,再用红色纱囊过滤。皇上饮下一爵,并分赐给御史中丞杨宁、赞善大夫宋濂,说:“这是天地至和之气凝聚而成的,你们服下它,可以去除沉疴顽疾,延长寿命。它的味道甜如饴糖却不腻口,它的气息清如兰花却不艳俗。一入口,精神面貌便觉得清爽超逸,飘飘然想要乘风而行。”这些记载见于学士的《甘露浆诗序》。又过了八年,即十一月十八日,皇上前往圜丘,看见茂密松树的极梢处,露水凝结在枝条上垂悬下来,上下如同明珠,蜜蜂交杂其中,采集并食用它,甜如饴糖。这记载于《御制甘露论》。

嘉靖某年十一月冬至日,甘露降落在承天园陵的松树上,守臣将其进贡,皇上赐给大学士夏言,夏言上疏谢恩,其中有这样的话:“蜜色醇厚晶莹,仿佛倾泻自云中的仙掌;汇聚成素白的流液,甘甜凝结成珠串于林梢。叩首品尝,忆起金茎上的沆瀣;入口即化,疑似玉杵捣制的玄霜。”等等。大概天地之气和谐,就化为雨;天气下降,地气不能相应,就化为露。露水本是天气,所以极其清澈。五行的物质具备于地,而其气则运行于天。得到它的人,其气行于水,则色青,味酸,气生;其气行于火,则色赤,味苦,气长;其气行于金,则色白,味辛,气收;其气行于水,则色黑,味咸,气藏。土气流行于四季,而唯独在盛夏称王,其色黄,味甘,气冲和。所以甘露得到五行的精华而味甘,大体上都是和气相应的表现,是丰收之年的征兆。《瑞应图》说:“颜色浓稠的是甘露,君王施予德惠,甘露就降落在草木上。”《晋中兴书》说:“甘露降落,老人得到尊敬,松树柏树就会承受;尊重贤人容纳众人,竹子芦苇就会承受。”甘露是仁爱的恩泽,又名天酒,有朱露、丹露、玄露、青露、黄露、白露的不同,这就是五行禀赋不同的缘故。

嘉靖三十五年乙卯十一月十六日,游览小小洞天,偶然看见甘露降落在品岩松竹的叶子上,摘下来饮用,确实像凝脂和甘饴一样。生平积存的尘秽肺肠,一旦洗净,因此作诗说:“仁泽听闻是天酒,何时降临此吉祥。冬餐同饮沆瀣气,瑞应独在松竹间。缀在叶上珠生彩,沾在衣上玉有香。不需在仙掌上承接,确实胜过饮用琼浆。”后来二十二日,与各位朋友再次游览品岩,忽然遇到甘露从天而降,天空没有一片云彩,正是正午时分。蒋子久大为惊异,作诗赠给我说:“忽然看见海上丹丘的瓮,独自洒在山中翰墨的房。树树珍珠仿佛在玩弄色彩,纷纷芸叶全都凝聚香气。只适宜词客分饮甘霖,绝胜金茎上屑玉品尝。况且此地耆老旧人在,定知仁泽预先呈祥。”苕溪渔隐曾记载熙宁六年建昌松上的甘露,叙述华阴道人的话说:“譬如人身精液流通,均匀分布在六七十年中,如果寿命短促,就在未死之前涌并出来,这树木大概是快要枯槁的缘故罢了。第二年春天松树果然不再繁荣,这是妄言。”无知的粗俗之人又相信他的话,为什么呢?现在甘露降落在空中,用十只眼睛看,用十只手指,并非夜晚在松树上凝结的,况且竹木起初并未枯槁,那么渔隐的话,不也是可信的吗?真是荒谬啊!

○茂州雪

嘉靖三十八、三十九年,四川茂州六月初二日下大雪,七月初三日又下雪。余姚魏体元跟随副使陈洪蒙在威茂道,亲眼所见,所以这样说。又过了四十年,方禄在宁波六月三日也落雪,似乎呈黄色,随行的小仆人也亲眼目睹。嘉靖二十一年,象山下雨,黄雾弥漫,人的口耳都被堵塞。

○雷

雷,是天地的义气。所以春分时节发动,秋分时节收敛,白天发作,夜晚停息。现在却是刚入春天就震动,隆冬时节轰鸣,不分昼夜地霹雳,这大概是上天对其暴怒而劈击的缘故。甲子年十一月十一日庚戌戌时,雷鸣闪电,半夜大霹雳,屋瓦都震动,声音直到十二日辛亥寅时才停止。连续阴雨十多天,忽然大风大暖,人们都裸露身体,如同春夏时令。又十二月初一日己巳申酉时,晴天雷鸣,当晚大风遍及各地。初二日飞雪,初三、初四日非常寒冷,虽然晴朗,雪冻不消。初五日复下大雪,初七日有风非常寒冷,初八日丙子狂风终日,掀翻房屋拔起树木,飞沙走石,满天地都是黄泥沙,堵塞门户无法打开,几案堆积如尘,池沼浪涌,舟楫无法行驶,人民恐惧。隆庆二年九月八日,大热如夏,雷震;第二天忽然寒冷如冬,半夜雷电直到天亮。

○雷击人

王充有《雷虚篇》,认为雷击人是偶然现象,辨析得很详细。这可能没有完全领会天道的奥妙。上天没有无端的灾害,雷没有虚妄的击打。现在纵观远近被雷击死的人,虽然未必都是大恶之人,但不善之人确实占

多矣。王大父朝议公尝言:「正德间,余姚孙乙以假银去宁波买牛一头,牛主持银纳官钱,人诘其伪造,悔恨无及,因自缢死。孙牵牛在途,忽遇霹雳击死。昭昭之报,可不畏哉!」嘉靖间,余东邻雷击汤琦。

译太多了。我的祖父朝议公曾经说:“正德年间,余姚人孙乙带着假银去宁波买了一头牛,牛主人拿着银子去官府缴纳赋税,被人揭发是伪造的,悔恨已来不及,于是上吊自杀。孙乙牵着牛在路上,忽然遭遇雷击而死。如此明显的报应,难道不可怕吗!”嘉靖年间,我东边的邻居雷击死了汤琦。

隆庆六年四月二十八日,雷击西南里许,王材满野。初闻香烟,若神人经过者,汤殒于桑树上。其妻在下,王死于麦田中,其两兄在傍,皆不伤及。但后皆雷电三日,人以为天检尸也,是可异耳。雷本有神,嘉靖四十年,余杭溪西李氏妇与陈氏女共盆洗绵,雷击其妇,却将此女移开二三丈,若见有神提去者。妇家欲审其故,次日求巫召将,问有何罪。雷神降箕书曰:「此媍初世为僧,贪色耽酒,再世为娼,谋客姓柳,三世为人不敬父母。」其夫复叩之曰:「今在我家,却无罪也。」又大怒书曰:「安得无罪,大秤小斗。」于是其夫大惧,即剖斗折秤,哀求悔过焉。城中有弟恃强凌虐其兄,忽日雷震,皆见红袍金冠人进其门,兄趋外避之,交肩狭衖,身若火炙。其弟避于卓下,及死反僵立卓上。又一子逆其母,乃反手自缚,跪于街心,咸见天神插一小白旗于头上而击死。又八十老媍,平生奉佛持斋诵经,亦击为肉泥。

  ○雷击屋树

雷击房屋、树木,皆不祥之兆。徐二母舅雷击楼柱,为四有使女坐于柱下,但觉昏瞑,家遂中衰。从兄廪生芝,雷击小楼,不久夫妇物故。又雷击从兄廸功郎蕙家后园大树,枯死,父子皆亡,绝嗣。隆庆五年六月二十五日午时,京师雷震三次,圜丘、广利门鸱吻击碎倒地。次年五月二十六日卯时,驾崩。

  ○雷书

人言雷击者,其背必有朱书,每每验之,未见。但有青紫火焰伤,衣服亦焦,烟气熏臭不可闻者。王大父古川公言:成化丁未七月二十五日申时,雷击吴县张家园梓树,地上有字,其文曰“子乃言”三字,横经五六寸,长二尺余,画如指大,入土寸深,雨洗不灭。此又不知何理也。

  ○雷针

雷击之下,入土二三尺,必有物,如豆青色,石上圆而大,下细而尖,如针,曰雷斧,可以入药,兼能辟邪。余尝见之,数年前,山北六七里,雷击死一人,僵立田中,其下掘得一针,亦如之。隆庆壬申夏,击死王材,时脑后一穴,如弹丸大,从左腋而出。此目击者,昔人云雷从地下奋起击人,则此物又安得从上入土也?

  ○天鼓鸣

洪武元年八月六日之夜,京师天鸣。因大赦,嘉靖四十四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未申时,天鼓震西北,俗云干雷响。次年丙寅正月八九日夜半,雷鸣,或云天皷震。隆庆元年十二月七日,甘肃西宁卫奏,天皷声从西南上鸣往东北方去。又二年三月五日,怀庆府东北方天皷鸣三声。又三月,直隶新城县空中迅响三次,其声如雷。二圣庙前,天皷鸣三次,南面六十余步,天下火光一块,陷地一尺,跑出黑石一块,如碗大。许家庄亦落一星,天皷鸣三次,如火光落地,陷一孔如拳大,出黑石一块,重二斤十四两。五年十一月十二日,天皷鸣二声,人谓之天爆,谚云“天炮雉鸡呌,有米没人要”,果然夏米反贱也。

  ○雹

隆庆二年五月,自京师、延绥、河东、河南皆冰雹。火光频见,宣府都御史王遴奏:「马韦堡大雨雹,长四十里,高二尺。」连年虏犯西北,破石州、永平,京师大震。黄台吉寇庄浪、靖虏。又三月二十四日未时,遵化冰雹如鸡子。又四月五日,万全等处白昼晦冥,雨雹拥至,牛羊击殒。六年二月十日,吾乡晴天忽大雨雹。四月又大雹,长明庄人见黑雾中一物蜿蜒,大可合抱,黑形两目闪电,冰雹随之,屋瓦震舞。次日竹林鸟雀击死千万,自西北直去东南,一路横过吾乡十五里,此龙雹也。《左传》曰:「冬之愆阳,夏之伏阴。」《五行传》:「阴胁阳也。」

  ○风变

隆庆二年戊辰正月元旦,大风走石,飞沙天地,昏黑。湖市新马头官船火起,沿烧民居二千余家,官民船舫焚者三四百只,死者四十余人。至初八九日,民间讹言朝廷点选绣女,自湖州而来,人家女子七八岁巳上,二十岁巳下,无不婚嫁,不及择配,东送西迎,街市接踵,势如抄夺,甚则畏官府禁之,黑夜潜行,惟恐失晓,歌笑哭泣之声喧嚷达旦,千里鼎沸,无问大小长幼美恶贫富

译隆庆六年四月二十八日,雷击西南方向约一里处,王材死在野外。起初闻到香烟味,好像有神人经过,汤某死在桑树上。他的妻子在下面,王材死在麦田中,他的两个哥哥在旁边,都没有受到伤害。只是后来连续三天打雷闪电,人们认为是上天在查验尸体,这真是怪异啊。雷本来是有神的,嘉靖四十年,余杭溪西李家的媳妇和陈家的女儿一起用盆洗棉花,雷击中了李家媳妇,却把陈家女儿移开两三丈远,好像看见有神人把她提走一样。李家媳妇的家人想要查问缘故,第二天请巫师召请雷神,问有什么罪过。雷神降笔写道:“这个妇人前世是僧人,贪恋女色沉迷饮酒;再世是娼妓,谋害了姓柳的客人;三世为人不敬奉父母。”她的丈夫又叩问说:“现在在我家,却没有罪过啊。”雷神又大怒写道:“怎么能说无罪,大秤小斗。”于是她的丈夫非常害怕,立即剖开斗、折断秤,哀求悔过。城中有个弟弟倚仗强势欺凌虐待他的哥哥,忽然一天打雷,都看见穿红袍戴金冠的人进入他家,哥哥急忙到外面躲避,在狭窄的巷子里擦肩而过,身体像被火烤一样。他的弟弟躲到桌子下面,等到死了反而僵直地站在桌子上。又一个儿子忤逆他的母亲,于是反手自缚,跪在街心,大家都看见天神在他头上插了一面小白旗而将他击死。又有一个八十岁的老妇人,平生信奉佛教持斋诵经,也被雷击打成肉泥。

○雷击屋树

雷击房屋、树木,都是不祥的征兆。徐二母舅家雷击楼柱,因为有四个使女坐在柱子下,只觉得昏沉,家里于是中落。堂兄廪生芝,雷击小楼,不久夫妇去世。又雷击堂兄迪功郎蕙家后园大树,树枯死,父子都亡故,断绝了后代。隆庆五年六月二十五日午时,京城雷震三次,圜丘、广利门的鸱吻被击碎倒地。次年五月二十六日卯时,皇帝驾崩。

○雷书

人们说被雷击的人,背上一定有朱红色的字迹,每每查验,都没有见到。只有青紫色的火焰伤痕,衣服也烧焦,烟气熏臭不可闻。王大父古川公说:成化丁未年七月二十五日申时,雷击吴县张家园的梓树,地上有字,那文字是“子乃言”三个字,横向经过五六寸,长两尺多,笔画像手指一样大,入土一寸深,雨水冲刷也不消失。这又不知道是什么道理。

○雷针

雷击之下,入土二三尺,一定有东西,像豆子一样青色,上面圆而大,下面细而尖,像针,叫雷斧,可以入药,兼能辟邪。我曾经见过,数年前,山北六七里处,雷击死一人,僵直地站在田中,下面挖出一根针,也是这样。隆庆壬申年夏天,雷击死王材,当时脑后有一个洞,像弹丸一样大,从左腋穿出。这是亲眼所见的,古人说雷从地下奋起击人,那么这东西又怎么能从上面入土呢?

○天鼓鸣

洪武元年八月六日夜晚,京城天鸣。因此大赦,嘉靖四十四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未申时,天鼓在西北震动,俗话叫干雷响。次年丙寅年正月八九日半夜,雷鸣,有人说天鼓震。隆庆元年十二月七日,甘肃西宁卫上奏,天鼓声从西南方向鸣响往东北方向去。又二年三月五日,怀庆府东北方天鼓鸣三声。又三月,直隶新城县空中迅速响了三声,声音像雷。二圣庙前,天鼓鸣三次,南面六十多步,天下火光一块,陷地一尺,跑出一块黑石,像碗一样大。许家庄也落下一颗星,天鼓鸣三次,像火光落地,陷一个孔像拳头大,出一块黑石,重二斤十四两。五年十一月十二日,天鼓鸣二声,人称之为天爆,谚语说“天炮雉鸡叫,有米没人要”,果然夏米反而便宜了。

○雹

隆庆二年五月,从京城、延绥、河东、河南都下冰雹。火光频繁出现,宣府都御史王遴上奏:“马韦堡大雨雹,长四十里,高二尺。”连年敌寇侵犯西北,攻破石州、永平,京城大为震动。黄台吉侵犯庄浪、靖虏。又三月二十四日未时,遵化冰雹像鸡蛋一样大。又四月五日,万全等地白天昏暗,雨雹涌至,牛羊被击死。六年二月十日,我的家乡晴天忽然下大雨雹。四月又大雹,长明庄人看见黑雾中一个东西蜿蜒,大可合抱,黑色形状两只眼睛闪电,冰雹随之而来,屋瓦震动飞舞。次日竹林鸟雀被击死千万,从西北直去东南,一路横过我的家乡十五里,这是龙雹。《左传》说:“冬天的愆阳,夏天的伏阴。”《五行传》:“阴胁迫阳。”

○风变

隆庆二年戊辰年正月元旦,大风走石,飞沙漫天,天地昏黑。湖市新马头官船起火,沿路烧毁民居二千多家,官民船只焚毁三四百只,死者四十多人。到初八九日,民间讹传朝廷点选绣女,从湖州而来,人家女子七八岁以上,二十岁以下,无不婚嫁,来不及选择配偶,东送西迎,街市接踵,势如抄夺,甚则害怕官府禁止,黑夜潜行,惟恐天亮,歌笑哭泣的声音喧嚷达旦,千里鼎沸,不问大小长幼美恶贫富

,以出门得偶即为大幸,虽山谷村落之僻,士夫诗礼之家,亦皆不免。时偶一大将官抵北关,放炮三声,民间愈荒惊走,曰:“朝使太监至矣!”仓忙激变,几至于乱。

译人们把出门能遇到配偶就视为极大的幸运,即使是山谷村落那样偏僻的地方,以及士大夫讲究诗书礼义的家庭,也都不免如此。当时恰逢一位大将军抵达北关,鸣放三声炮,民间更加惊慌失措地奔逃,说:“朝廷派来的太监到了!”仓促间激起变乱,几乎导致动乱。

至十三日,上司出榜严禁,尤不能止,人间之大变也。未几而知其伪,悔恨嗟叹之声,则又盈于室家,然亦无及矣。愚民无知,摇惑此甚可笑也。此风直播于江西、闽广,极于边海而止,又何其远也?一富家偶顾一锡工,在家造镴器,至半夜,有女不得其配,又不敢出门择人,乃呼锡工曰:「急起急起,可成亲也!」锡工睡梦中茫然无知,及起而摹搓两眼,则堂前灯烛辉煌,主翁之女巳艳妆待聘矣。大出不意,又一家相约,一人黑夜送女往,则巷门锁栅未启,情甚极矣。门内一卖豆腐者晓起磨豆,见之,偶无妻室,固不肯启钥,强要而成亲。女父惧天明,又见其人少年,叹曰:「亦得亦得!」即以女与之。又一人约一婿家,及送女往,则又一家送女先入门,正结花烛矣。

后去者争之,皆曰:“柰何,柰何?”女父既极,曰:“吾女亦当送君为副室也。”于是三人同拜,遂得二妻焉。又讹言并选寡媍伴送入京,于是孀居老少之媍,亦皆从人。一民家母女二人,嫁一家父子二人,正相得也。又一媍守制二十年,几四十五六,誓不再适,有女亦二十余未嫁,至此不得巳,母东,女西,各从其人,哭别而去,此又大好笑事也。时童谣曰:“正月朔起乱头风,大小女儿嫁老公。”又有人为诗曰:“大男小女不须愁,富贵贫穷错对头,堪笑一班贞节媍,也随飞诏去风流。”因忆大元后至正丁丑六月,民间谣言,朝廷将采童男女以授鞑靼为奴婢,且俾父母护送抵直北交割,故自中原至江南,人皆男女年十二三巳上便为婚嫁,六礼既无,片言即合,其始终遑迫之势,陶九成纪之,与今勿口合。

时吴僧子庭有诗戏之曰:「一封丹诏未三杯,淡酒便成亲。夜来明月楼头望,惟有姮娥不嫁人。」又有人集古句云:「翡翠屏风烛影深,良霄一刻值千金。共君今夜不须睡,明日池塘是绿阴。」余则改之曰:「白日荒张夜又深,只消一刻换千金。大家今夜不得睡,明日池塘遍绿阴。」葢巽风命令之象,又少女风自火出,故元旦先火而灾及家人。传曰:「四气皆乱故风。」又曰:「众逆同志,至德乃潜厥异风。」

  ○天筭帐

嘉靖二年,溧阳一富翁家忽失其帐簿。寻至檐溜下,大雨水中取而视之,纸复不湿。凡得利于前而名犹存者,悉皆消除,亦天理也。

  ○文身

文身见《汲冢周书》,葢《周官》有墨刑罚五百,故曰刁墨皂巾之民,后世谓之曰黥。古称勾吴,乃文身之地,亦同雕题绣面之俗。《吴太伯世家》文身断发,注以象龙。子吴王夫差曰:“我文身不足以责礼。”《后汉书·南蛮传》:“雕题,注:题额也,雕之谓刻其肌以丹青涅也。”又云:“哀牢夷皆刻画其身,象龙文,衣着尾。”《见风俗通》:“唐书·疏勒人,文身碧瞳,即碧眼胡雏也。”今云南之罗鬼夷亦文面,又可见文身之俗不止于勾吴也。余始祖闻氏,于元末居方山东夹塘湾,飬少年亡赖三千人兵,保障乡土,内家丁徤儿五百余口,悉刺花拳绣腿,以龙凤蛇虫别其贵贱之分。太祖夷灭之,皆充花拳绣腿军,巳载之田氏本支谱中。余幼时犹及见,会城住房客名孙禄者,父子兄弟各于两臂背足剌花卉葫芦鸟兽之形,因国法甚禁,皆在隐处,不令人见。余命解衣历历按之,亦有五彩填者,分明可玩。及询其故,乃云:“业下海鲜者,必须黥体,然后能辟蛟龙鲸鲵之害也。”方知揃发文身,古亦有自。

  ○崇山

沈佺期诗:朝发崇山下,暮坐越裳阴。西从山谷变,北上竹溪深。竹溪道,明水杉谷古崇岑。序云:按九图,崇山越裳四十里,杉谷古崇山。竹溪从道明国来,于崇山北二十五里。合木欹缺,藤竹明昧,有三十峯夹水直上,千余仞,诸仙窟宅在焉。我太祖高皇帝送云南僧崇证入崇山诗:涉入崇山路,杳冥心凄,神怆足难行。云凝树没,千嵓合雪积,桥过百里平。杖锡欲栖烟寺没,倚崖稳憇草房宁。后身必以身先,造素福还应福愈盈。诗十八首,前有序,后有记,命中书舍人揭枢

译到了十三日,上司张贴榜文严厉禁止,仍然无法制止,这是人间的大变局。不久人们知道这是假消息,悔恨叹息的声音又充满了家家户户,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愚昧的百姓没有见识,被摇动迷惑,这非常可笑。这种风气一直蔓延到江西、福建广东,直到边海地区才停止,又是多么遥远啊?

一个富人家偶然雇佣了一个锡匠,在家制作锡器,到了半夜,有个女儿找不到配偶,又不敢出门挑选人,于是喊锡匠说:“快起来快起来,可以成亲了!”锡匠在睡梦中茫然无知,等到起来揉搓双眼,只见堂前灯火辉煌,主人的女儿已经盛装等待聘娶了。大大出乎意料,又有一家相约,一个人黑夜送女儿去,却发现巷门门锁栅未开,情况非常紧急。门内一个卖豆腐的人天亮起来磨豆,看见了,他偶然没有妻子,坚决不肯开锁,强行要求而成亲。女父亲怕天亮,又见那人年轻,叹息说:“也好也好!”就把女儿给了他。又一个人约了一个女婿家,等到送女儿去,却发现另一家送女儿先进了门,正在结花烛。

后来去的人争辩,都说:“怎么办,怎么办?”女父亲既然已经极度无奈,说:“我的女儿也应当送您做妾室。”于是三人一同拜堂,于是得到了两个妻子。又讹传并挑选寡妇伴送入京,于是守寡的年老年轻的妇女,也都跟人走了。一个民家母女二人,嫁给一家父子二人,正好相配。又一个寡妇守制二十年,几乎四十五六岁,发誓不再改嫁,有个女儿也二十多岁未嫁,至此不得已,母亲向东,女儿向西,各自跟随其人,哭着告别而去,这又是大笑话。当时童谣说:“正月朔起乱头风,大小女儿嫁老公。”又有人作诗说:“大男小女不须愁,富贵贫穷错对头,堪笑一班贞节媍,也随飞诏去风流。”因此回忆大元后至正丁丑六月,民间谣言,朝廷将采集童男女授予鞑靼为奴婢,并且让父母护送抵达直北交割,所以从中原到江南,人们男女年十二三岁以上便结婚,六礼既无,片言即合,其始终紧迫之势,陶九成记载了,与今天完全吻合。

当时吴僧子庭有诗戏弄说:“一封丹诏未三杯,淡酒便成亲。夜来明月楼头望,惟有姮娥不嫁人。”又有人集古句说:“翡翠屏风烛影深,良霄一刻值千金。共君今夜不须睡,明日池塘是绿阴。”我则改之为:“白日荒张夜又深,只消一刻换千金。大家今夜不得睡,明日池塘遍绿阴。”大概是巽风命令之象,又少女风自火出,所以元旦先火而灾及家人。传曰:“四气皆乱故风。”又说:“众逆同志,至德乃潜厥异风。”

○天筭帐

嘉靖二年,溧阳一个富翁家忽然丢失了账簿。在屋檐滴水处寻找,在大雨水中取出观看,纸却没有湿。凡是以前得利而名字还存在的,全都消除了,这也是天理。

○文身

文身见于《汲冢周书》,大概《周官》有墨刑五百,所以说刁墨皂巾之民,后世称之为黥。古称勾吴,是文身之地,也同雕题绣面之俗。《吴太伯世家》文身断发,注以象龙。吴王夫差说:“我文身不足以责礼。”《后汉书·南蛮传》:“雕题,注:题额也,雕之谓刻其肌以丹青涅也。”又说:“哀牢夷皆刻画其身,象龙文,衣着尾。”《见风俗通》:“唐书·疏勒人,文身碧瞳,即碧眼胡雏也。”现在云南的罗鬼夷也文面,又可见文身之俗不止于勾吴。我的始祖闻氏,在元末居住方山东夹塘湾,豢养少年亡赖三千人兵,保障乡土,内家丁健儿五百余口,全都刺花拳绣腿,以龙凤蛇虫区别贵贱之分。太祖夷灭之,都充花拳绣腿军,已记载在田氏本支谱中。我小时候还见到,会城住房客名孙禄者,父子兄弟各在两臂背足刺花卉葫芦鸟兽之形,因为国法甚禁,都在隐处,不让人见。我命令解衣历历按之,也有五彩填者,分明可玩。等到询问其原因,乃说:“业下海鲜者,必须黥体,然后能辟蛟龙鲸鲵之害也。”方知揃发文身,古亦有自。

○崇山

沈佺期诗:朝发崇山下,暮坐越裳阴。西从山谷变,北上竹溪深。竹溪道,明水杉谷古崇岑。序云:按九图,崇山越裳四十里,杉谷古崇山。竹溪从道明国来,于崇山北二十五里。合木欹缺,藤竹明昧,有三十峯夹水直上,千余仞,诸仙窟宅在焉。我太祖高皇帝送云南僧崇证入崇山诗:涉入崇山路,杳冥心凄,神怆足难行。云凝树没,千嵓合雪积,桥过百里平。杖锡欲栖烟寺没,倚崖稳憇草房宁。后身必以身先,造素福还应福愈盈。诗十八首,前有序,后有记,命中书舍人揭枢

书之。洪武十七年二月,在笻竹寺中。今以崇山在湖广慈利县者误也。

译记录下来。洪武十七年二月,在笻竹寺中。现在把崇山误认为在湖广慈利县,这是错误的。

○汉寿亭

太常寺卿黄芳奏:南京钦天山十庙内汉前将军寿亭侯之神,姓关,名羽,五月十三日致祭。臣考之前少詹事程敏政言:汉寿县名在犍,史称费祎遇害于汉寿,唐诗亦曰:“汉寿城边野草春”,是汉寿者,封邑;亭侯者,爵也。今大明会典亦只称寿亭侯,去汉而以寿亭封邑言,具矣。嘉靖十年八月,家大夫在礼部复议云:“按《汉书》,建安四年,先主刘备使司马关羽行徐州太守事,五年,曹操东伐,擒羽归。袁绍遣其将颜良攻东郡,羽独剌良于万众之中。操表羽汉寿亭侯。《三国纪》劝进表:‘汉寿亭侯关羽,新亭侯张飞。’观此,则亭侯封爵之通称,而汉寿封邑无疑。葢汉寿在犍郡,即今之叙州府也。后世讹以汉国号,而以寿亭封邑,会典未之厘正也。”予按《禹贡》潜水注:“水出岷山之西,东流过汉寿,南流有高山上合下开。”《水经》其中曰:“沫水,又复水从汉中沔阳县南流至梓橦汉寿县入穴。”《中山海经》可考,而一统志皆失载。

  ○山飞

自古山崩、山鸣而山移之变甚少,惟晋惠帝元康四年夏五月,蜀郡山移;正统十四年,绍兴府山移于平地。又地动,白毛生,陜西山移有声,呌三日,移去数里。嘉靖二十六年七月二十四日,陜西西安府同州澄城县林陂界头山,未时吼起,声如风雷,昼夜响至二十七日子时,山岭高一百余丈,腰约七十余丈,劈裂一半而下,东西移走三里,南北五里。东有土岭深涧淤塞漫平,又隆庆四年八月三日,湖州山崩成川。

  ○江枯

嘉靖丁未,自夏至冬,浙江潮汐不至,水源干涸,中流可泳而渡。夫江面十八里,而今一线之水,灾异甚矣。

  ○浦陀洛迦山

浦陀洛迦山在定海县东海中,约一潮可到,一名梅岑山,或谓梅福炼丹于此,因名。有善才嵓、潮音洞,世称观音大士化现之地。僧德韶甃石桥,宋宁宗题曰「大士桥」。佛书所称「海嵓孤绝处」是也。愚民以为甚着灵应,唐大中间建宝陀寺。嘉靖二十七年,海寇焚掠,占为营窟,其灵安在?三十六年,提督胡公建议迁于招宝山,可谓赶得没脚走矣!何况愚民不逃避乎?可笑之甚。招宝山旧名候涛,定海县东北二里,后以诸番入贡停泊,改名招宝山。惟嵊县清风祠,藏倭寇四百余人,官兵围烧,殿宇不燃,当门弓弩雨注而烈,媍神像无一镞犯及,遂乃束手就僇,如有神助者。此则王氏正气之灵也,与观世音菩萨邪正感应,相去万万矣。

  ○舆地图

舆地图见《淮南王传》及后汉光武本纪。《易》坤舆是即坤象厚德载物之义,而苏林尽载之注亦本诸此。亦犹天形如倚葢,张衡作盖天图云。洪武十八年三月,上览舆地图,侍臣有言:“今天下一统,海外蛮夷无不向化,舆图之广,诚古所未有。”上曰:“地广则教化难周,人众则抚摩难徧,此正当戒慎。天命人心,惟德是视。纣以天下而亡,汤以七十里而兴,所系在德,岂在地之大小哉!”大哉王言,创业守成之龟鉴也。我朝舆地之广,纵一万九百里,横一万一千七百五十里,此寰宇通衢四至延袤之数。若夫国初之东北,若三卫;西南若交趾蛮夷之道,则不止此矣。余尝应聘纂修《浙江通志》,因检旧志,欲昉十郡志例。隋大业初,内史舍人窦威、崔祖浚替治侯伟等撰《区宇图志》一部五百余卷,又着《丹阳郡风俗》,乃以吴人东夷帝不悦,遣柳达宣敕责之,谓无次序,各赐杖。

即日复遣秘书学士十八人修十郡志,内史侍郎虞世基总检及奏。帝曰:「学士修书颇得人意,各赐帛二十。共成一千二百卷,卷头有图叙山川,则卷首有山水图;叙郡国,则卷首有郭邑图;叙城隍,则卷首有公馆图。其图上山川城邑题字极细,并用欧阳肃书。若我朝一统志,其中考据不精,体式未备,甚有重复可厌者,须重修之可也。」后通志成,不能尽如吾意,亦非隹制也。后必有改正者。

  ○三京三都三天

洪武元年八月,诏以大梁为北京,金陵为南京。既立南京,大业

译○汉寿亭

太常寺卿黄芳上奏:南京钦天山十庙中供奉的汉前将军寿亭侯之神,姓关名羽,应在五月十三日祭祀。臣查阅前少詹事程敏政的说法:汉寿县名在犍为郡,史书记载费祎在汉寿遇害,唐诗也写道:“汉寿城边野草春”,可见“汉寿”是封邑,“亭侯”是爵位。如今《大明会典》也只称寿亭侯,去掉“汉”字而以“寿亭”作为封邑来称呼,已经完备了。嘉靖十年八月,家父在礼部复议时说:“查《汉书》,建安四年,先主刘备派司马关羽代理徐州太守事务,五年,曹操东征,擒获关羽带回。袁绍派遣部将颜良攻打东郡,关羽在万军之中独自刺杀颜良。曹操上表封关羽为汉寿亭侯。《三国纪》劝进表中写道:‘汉寿亭侯关羽,新亭侯张飞。’由此看来,‘亭侯’是封爵的通称,而‘汉寿’是封邑无疑。大概汉寿在犍为郡,就是现在的叙州府。后世误将‘汉’当作国号,而以‘寿亭’作为封邑,《会典》未能厘正。”我查《禹贡》潜水注:“水出岷山之西,东流过汉寿,南流有高山上合下开。”《水经》其中说:“沫水,又复水从汉中沔阳县南流至梓橦汉寿县入穴。”《中山海经》可供考证,而《一统志》都失载了。

○山飞

自古以来,山崩、山鸣而山移动的变故很少,只有晋惠帝元康四年夏五月,蜀郡山移动;正统十四年,绍兴府山移动到平地。又发生地震,长出白毛,陕西山移动有声,叫了三天,移动出去几里。嘉靖二十六年七月二十四日,陕西西安府同州澄城县林陂界头山,未时吼叫起来,声音如风雷,昼夜响到二十七日子时,山岭高一百多丈,腰部约七十多丈,劈裂一半而下,东西移动三里,南北五里。东边有土岭深涧淤塞漫平,又隆庆四年八月三日,湖州山崩成川。

○江枯

嘉靖丁未年,从夏至冬,浙江潮汐不至,水源干涸,中流可以游泳渡过。江面宽十八里,如今只剩一线之水,灾异严重啊。

○浦陀洛迦山

浦陀洛迦山在定海县东海中,大约一个潮水时间可到,一名梅岑山,有人说梅福在此炼丹,因此得名。有善才岩、潮音洞,世人称观音大士化现之地。僧人德韶砌石桥,宋宁宗题曰“大士桥”。佛书所称“海岩孤绝处”就是这里。愚民认为非常灵验,唐大中间建宝陀寺。嘉靖二十七年,海寇焚掠,占据为营窟,其灵验安在?三十六年,提督胡公建议迁到招宝山,可谓赶得没脚走啊!何况愚民不逃避呢?可笑之极。招宝山旧名候涛,定海县东北二里,后因诸番入贡停泊,改名招宝山。只有嵊县清风祠,藏倭寇四百余人,官兵围烧,殿宇不燃,当门弓弩如雨注而猛烈,女神像无一箭矢犯及,于是束手就戮,如有神助。这是王氏正气之灵,与观世音菩萨邪正感应,相差万万啊。

○舆地图

舆地图见于《淮南王传》及后汉光武帝本纪。《易经》坤舆即坤象厚德载物之义,而苏林尽载之注也本于此。也如同天形如倚盖,张衡作盖天图所说。洪武十八年三月,皇上阅览舆地图,侍臣有言:“今天下一统,海外蛮夷无不向化,舆图之广,确实古所未有。”皇上说:“地广则教化难周,人众则抚摩难遍,这正应当戒慎。天命人心,只看德行。纣以天下而亡,汤以七十里而兴,所系在德,岂在地之大小哉!”伟大的王言,是创业守成的龟鉴。我朝舆地之广,纵一万九百里,横一万一千七百五十里,这是寰宇通衢四至延袤之数。至于国初的东北,如三卫;西南如交趾蛮夷之道,则不止此了。我曾应聘纂修《浙江通志》,因此检查旧志,想仿效十郡志例。隋大业初,内史舍人窦威、崔祖浚替治侯伟等撰《区宇图志》一部五百余卷,又著《丹阳郡风俗》,于是以吴人东夷帝不悦,遣柳达宣敕责之,谓无次序,各赐杖。

即日复遣秘书学士十八人修十郡志,内史侍郎虞世基总检及奏。帝曰:“学士修书颇得人意,各赐帛二十。共成一千二百卷,卷头有图叙山川,则卷首有山水图;叙郡国,则卷首有郭邑图;叙城隍,则卷首有公馆图。其图上山川城邑题字极细,并用欧阳肃书。若我朝一统志,其中考据不精,体式未备,甚有重复可厌者,须重修之可也。”后通志成,不能尽如吾意,亦非佳制也。后必有改正者。

○三京三都三天

洪武元年八月,诏以大梁为北京,金陵为南京。既立南京,大业

有司次第举行北京之事。三年,以临濠府乃龙兴之地,改为中立府,定为中都,筑新城于府西二十里。有万岁山,皇城宫殿,宗庙省台皆备。后上谓羣臣曰:“大梁四面受敌,非建都之地,且人民凋敝,不可重劳兴筑,罢之。”而刘伯温言于上曰:“临濠虽帝乡,然非建都之地。”七年十月,改中立府为凤阳府,治于新城,以旧会同馆之因,在凤皇山之阳,故名凤阳府也。太祖尝御谨身殿问廷臣曰:“北平建都可以控制胡虏而运掉东南北,今南京何如?”翰林修撰鲍频对曰:“胡主起自沙漠,立国在燕,今巳百年,地气天运巳尽,不可因也。今南京兴王之地,宫阙巳完,不可改图。”

译有关部门依次办理北京的事务。洪武三年,因为临濠府是皇帝兴起之地,将其改为中立府,定为中都,在府西二十里处修筑新城。城中有万岁山,皇城宫殿、宗庙、省台等一应俱全。后来皇上对群臣说:“大梁四面受敌,不是建都的地方,况且百姓困苦,不能再劳民伤财去大兴土木,停止这项工程吧。”而刘伯温对皇上说:“临濠虽然是皇帝的故乡,但也不是建都的地方。”洪武七年十月,将中立府改为凤阳府,治所设在新城,因为旧会同馆的缘故,位于凤凰山的南面,所以命名为凤阳府。太祖曾经驾临谨身殿询问朝廷大臣:“在北平建都可以控制胡虏并调运东南北的资源,现在南京怎么样?”翰林修撰鲍频回答说:“胡人君主兴起于沙漠,在燕地立国,如今已经百年,地气天运已经耗尽,不能沿袭。现在南京是兴起王业的地方,宫阙已经完备,不能改变计划。”

传曰:「在德不在险也。」于是中止。频歙人又御史胡子祺请迁都关中,以漕运艰难,不报。及永乐,以燕王龙兴于北平,后定鼎,遂改为北京。宫殿成,仍称行在。正统辛酉,始定北京,革行在之称。我皇上由兴府入承大统,乃升安陆州为承天府,仍曰兴都;而南京曰应天府,北京曰顺天府,可谓之三京三都三天矣。太祖建都金陵,启于尚书陶安、和尚金碧峯;成祖建都金台,启于尚书李至刚、和尚姚广孝。弘治四年十月,兴王奏称:「臣闻卫辉府地形瘠洼,递年黄河溢,乞照崇吉等王更改所封地方,乞将湖广安陆州拨赐与臣。况本州岛旧有梁王等王府基,易改造。」孝宗圣旨:「安陆州既会议相应地方,准奏迁徙也。」今献陵之南五泉野,古名天子墓,今呼天子冈,史无所考。我朝初封郢王于安陆,及府而薨,乃应今兆也。

  ○大明京师临濠先谶

元世祖问刘太保曰:“今之定都,惟上都、大都耳,何处最佳?”刘曰:“上都国祚短,民风淳;大都国祚长,民风淫。”遂定都燕之计。上都,元开元,今辽东口外;大都,元大兴府,即今顺天府大兴县地也。万年国祚之长,卜矣。今京师禁中之琼花岛、梳妆台,皆金之故物也。台今讹为萧太后梳妆楼,本金燕山故都城之东北隅,入元改为万岁山,今在禁中西南方。章宗建台与李妃登焉。得句云:“二人土上坐”,妃即对曰:“一月日边明。”时皆以警妙夸之,殊不知今为大明建都之地,此其先兆也。元主尝召术士问以国祚,对曰:“国家千秋万岁,不必深虑,除日月并行,乃可忧耳。”乃“明”字隐语也,皆大明之谶云。周世宗显德中,至淮南,尝言荆、涂二山为濠州朝冈,有王者气,后三百年而我太祖实应其瑞,可见天时、地利、人心,皆非偶然也。

  ○子陵耕钓处

余尝辨严子陵耕钓处,巳着为记。今见宋之广辅云,孙公守是邦,疑范文正公既为先生立祠,而碑刻不着。搜访久之,乃得唐兴元中户部郎崔儒所为记于颓垣间,果言有田可力耕,而田且不存。命吏登山巅求之,深谷釾然开为平畴,有泉注之,大旱不枯,袤二百亩。史所谓耕于富春山者,即此也。诘其主名,则为势家所有。公欲损公帑以归田,卒不从,作诗伤之,名曰《浩叹》。我太祖尝作《严光论》,有云:“汉之严光,当国家中兴之初,民生凋敝,人才寡少。君者虑恐德薄才疏,致生民之受患,礼贤之心甚切。是致严光、周党于朝,何期至而大礼茫然无所知,故纵之飘然而往,却乃栖嵓滨水以为自乐。”吁!当时举者果何人欤?以斯人闻上,及至不仕而往,古今以为奇哉!在朕则不然。假使赤眉、王郎、刘盆子等辈混殽未定之时,则光钓于何处?当时挈家草莽求食,顾命之不暇,安得优游乐钓欤?今之所以获钓者,君恩也。假使当时聘于朝,拒命而弗仕,去此而终,无人用天子才疏德薄,民受其害,天下荒荒。若果如是,乐钓欤?优游欤?朕观当时之罪人大者,莫过严光、周党之徒,不正忘恩,终无补报,可不恨欤!

  ○杨坟

宋杨和王沂中之墓在德清县中,邻于钱塘,去吾乡甚近。若至长明别业,则相去不数里也。规制甚大,径路犹存,碑表尽灭。惟一庵观,乃香火院。此地有杨姓者,云是后裔,其像尚在杨悦家,并高孝御札三十九道,或石刻,或墨迹。其坟旧都盗掘,正德间一沈姓者发得玉盌二枚,玉杯十板,玉象棋一副,并诸玩器。雠人报于镇守内监,遂都没入,止存玉棋。惧而改作媍人首,餙花朵。余尝见之,为可惜也。又近年小民土中得一铜爵,容酒一升。沈子魁所得,出以饮予。腹下有“子孙永享”四篆字,葢宋内府赐物也。当时殉葬之物,何其太盛!自宋元至今,发之尚未能尽也。

  ○天目山崩

天目,杭之主山也。嘉靖己亥六月,天目山崩,石下出蛇千余条,衢严水灾伤人。按度宗甲戌,天目山崩,宋社遂屋。今未出十年,倭寇大扰东南,多事亦杭之气数然哉?余后过崩处,

译经传说:“在于德行,不在于险要。”于是(迁都之事)中途停止。频歙人御史胡子祺请求将都城迁往关中,因为漕运艰难,(皇帝)没有答复。到了永乐年间,因为燕王在北平兴起,后来定都,于是改为北京。宫殿建成后,仍然称为行在。正统辛酉年,才确定北京为都城,废除行在的称呼。我皇上从兴府入承大统,于是将安陆州升格为承天府,仍然称为兴都;而南京称为应天府,北京称为顺天府,可以说有三京、三都、三天了。太祖建立都城于金陵,是尚书陶安、和尚金碧峯启发的;成祖建立都城于金台,是尚书李至刚、和尚姚广孝启发的。弘治四年十月,兴王上奏说:“臣听说卫辉府地形贫瘠低洼,连年黄河泛滥,请求参照崇吉等王更改封地的先例,请求将湖广安陆州拨赐给臣。况且该州旧有梁王等王府的基址,容易改造。”孝宗圣旨说:“安陆州既然会议认为适宜的地方,批准奏请迁徙。”现在献陵南边的五泉野,古名叫天子墓,现在叫天子冈,史书没有记载。我朝初年封郢王于安陆,等到封王后去世,于是应验了现在的兆头。

○大明京师临濠先谶

元世祖问刘太保说:“现在确定都城,只有上都、大都而已,哪里最好?”刘太保说:“上都国运短,民风淳朴;大都国运长,民风淫逸。”于是确定了定都燕地的计策。上都,是元朝开元,现在在辽东口外;大都,是元朝大兴府,就是现在顺天府大兴县的地方。万年国运之长,已经占卜出来了。现在京师宫禁中的琼花岛、梳妆台,都是金朝的旧物。梳妆台现在讹传为萧太后梳妆楼,本是金朝燕山旧都城的东北角,进入元朝后改为万岁山,现在在宫禁的西南方。章宗建造台子与李妃登临。得到诗句说:“二人土上坐”,李妃随即对答说:“一月日边明。”当时的人都以警策奇妙来夸耀它,却不知道现在是大明建都的地方,这就是先兆。元朝君主曾经召见术士询问国运,术士回答说:“国家千秋万岁,不必深虑,除非日月并行,才可担忧。”这是“明”字的隐语,都是大明的谶语。周世宗显德年间,到达淮南,曾经说荆山、涂山是濠州的朝冈,有王者之气,后来三百年我的太祖皇帝确实应验了其祥瑞,可见天时、地利、人心,都不是偶然的。

○子陵耕钓处

我曾经辨明严子陵耕钓的地方,已经写成了记。现在看到宋之广辅说,孙公担任这个地方的太守,怀疑范文正公既然为先生立了祠,而碑刻却没有记载。搜寻访查很久,才在颓败的墙垣间得到唐兴元年间户部郎崔儒所作的记,果然说这里有田地可以亲自耕种,而田地已经不存。命令官吏登上山顶寻找,深谷豁然开辟为平坦的田地,有泉水注入,大旱也不干枯,面积二百亩。史书所说的在富春山耕种的,就是这里。追问田地的主人名字,却是权贵人家所有。孙公想损耗公家的钱帛来赎回田地,最终没有听从,作诗哀伤这件事,名叫《浩叹》。我太祖曾经作《严光论》,其中有说:“汉朝的严光,正当国家中兴之初,民生凋敝,人才稀少。君主担心自己德行浅薄才能疏略,导致百姓遭受祸患,礼贤下士的心情非常迫切。因此招致严光、周党到朝廷,没想到他们到来后对大礼茫然无知,所以放任他们飘然而去,却栖身岩滨水边以自得其乐。”唉!当时举荐的人究竟是谁呢?让这样的人听闻皇上,等到他不仕而离去,古今都认为是奇特的!在我则不然。假使赤眉、王郎、刘盆子等辈混战未定之时,那么严光在哪里钓鱼?当时带着家人在草莽中求食,顾命都来不及,怎么能优游乐钓呢?现在之所以能够获享垂钓之乐,是君主的恩赐。假使当时朝廷聘请,他拒绝命令而不做官,离开这里而终老,没有人用天子才疏德薄,百姓遭受其害,天下荒乱。如果真是这样,是乐钓呢?是优游呢?我看当时的罪人大者,没有超过严光、周党这一类人的,不正忘恩负义,最终没有补报,能不怨恨吗!

○杨坟

宋朝杨和王杨沂中的墓在德清县中,邻近钱塘,离我的家乡很近。如果到长明别业,则相距不过几里。墓的规制很大,路径还存在,碑表全部磨灭。只有一所庵观,是香火院。这里有姓杨的人,说是后裔,他的画像还在杨悦家,并有高宗、孝宗御札三十九道,有的石刻,有的墨迹。他的坟墓旧时都被盗掘,正德年间一个姓沈的人发掘得到玉碗两枚,玉杯十只,玉象棋一副,以及各种玩器。仇人报告给镇守的内监,于是全部没收,只留下玉棋。害怕而改作妇人首,装饰花朵。我曾经见过,觉得可惜。又近年小民在土中得到一个铜爵,容量一升。沈子魁所得,拿出来给我喝。腹部下面有“子孙永享”四个篆字,大概是宋朝内府赐物。当时殉葬的物品,何其丰盛!从宋元至今,发掘的还没有穷尽。

○天目山崩

天目山,是杭州的主山。嘉靖己亥年六月,天目山崩塌,石头下面出来一千多条蛇,衢州、严州水灾伤人。查考度宗甲戌年,天目山崩塌,宋朝社稷于是覆灭。现在不到十年,倭寇大扰东南,多事也是杭州的气数如此吗?我后来经过崩塌的地方,

见其峯峦皆粉碎,老僧历历指示。又庚申七月日,天目发洪,临安、于潜、新城大水,杭、嘉、湖灾伤,诏恤。又甲子四月二十一日,余杭、临安大雨水,黄湖、双溪尤甚,只曾坑一所,发洪二十八处。

译看见那里的山峰和山峦都碎裂崩解,老僧一一清晰地指点说明。又庚申年七月某日,天目山爆发洪水,临安、于潜、新城遭遇大水,杭州、嘉兴、湖州受灾严重,皇帝下诏予以抚恤。又甲子年四月二十一日,余杭、临安大雨成灾,黄湖、双溪情况尤其严重,仅曾坑这一处,就爆发了二十八处洪水。

○白云宗田

吾乡有田名白云宗田,葢我朝洪武初抄没元僧之产也。元有八思巴,号金童,少长学富五明,故又称曰班弥怛。及卒,赐号皇天之下,一人之上,宣文辅治大圣至德普觉智佑国如意大宝法王西天佛子大元帝师。至治间,特诏郡县建庙通祀。泰定元年,又颁各行省之塑像。泰定二年,西台御史李昌言,西番僧佩金字圆符,络绎道途,驺骑累百,传舍至不能容,则假馆民舍,因迫逐男子,奸污女媍。白云宗、白莲宗颇通奸利。

  ○埋土干湖

杭有贵公子以荫得县官,畧不知事体。在任出郭门,见一大土阜当道,因亟呼地方人,叱曰:“何不开掘平治?”耆老曰:“力固易,但无处可容此土耳。”本官乃操吴音曰:“有舍子难快掘个潭埋了罢。”一时传为笑话。因思宋王安石为相,有人献计干太湖可得良田数万顷。安石与客议之,刘贡父曰:“此易为也,但旁边别开一个太湖纳了此水,则成良田矣。”安石悟而大笑,此古今的对。

  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

  建昌府督刊知事毛祯

  督写检校季士俊

  对读教授徐文渊

  训导陆胜宗

  ●留青日札摘抄二

  田艺蘅

  田艺蘅

  塩口马丁

  飬老

  大汉

  长人

  竫人

  生异类

  姓

  重瞳

  宅

  琼铺

  戒石

  琵琶记

  迭角

  禽鸟戏

  复见两木兰

  屧舄屐

  媍衣

  月运红潮

  龙井神女祠

  王烈女

  寒香晚翠

  柳含春

  弄新媍

  绣花娘插带婆瞎先生

  宦官妻

  瑞莲池二女

  贡服

  我朝服制

  金

  钞

  剌纸

  叆叇

  猫睛祖■〈王母〉琭

  赐酺

  七件事

  茶

  误餤

  悬鸡

  张庄简格言

  ○大明大统历解

大明者,国号也。一人为大,日月为明,天大地大人,大而宇宙人物,如日月之明,无所不照也。

大统历》者,取《春秋》「大一统」之义,以名历也。统者,系也,总理也,纲纪也,抚御也。历者,象也,《历象日月星辰》是也,数也,「天之历数在尔躬」是也。通作历,过也,传也。黄帝造历,《天官书》:「黄帝考正星历」,又曰「容成义和」。

洪武十七年,钦天监慱士元统言:「今历虽以大统为名,而积分犹授时之数。见授时之法,以至元辛巳为历元,至洪武甲子,积一百四年。以历法推之,得三亿七千六百一十九万九千七百七十五分。经云:『大约七十年而差一度,每岁差一分五十杪。』辛巳至今年,远数盈渐差天度,拟合修改。臣今以洪武甲子岁冬至为大统历元,推衍。」闻磨勘司令王道亨有师郭伯玉者,精明九数之理。若得此人推大统历法,庶几可成一代之制。「葢天道无端,惟数可以推其机;天道至妙,因子可以明其理。是理因子显,数从理出,可相倚而不可相违也。」书奏,上是其言,擢统为监正。其后二十六年,钦天监监副李德芳言:「故元至元辛巳为历元,上推往古,每百年长一日,每百年消一日,永久不可易。今监正元统改作洪武甲子历元,不用消长之法,非是。今当用至元辛巳为历元及消长之法,方合天道。」疏奏,元统复争之。上曰:「二统皆难凭,只验七政交会行度无差者为是。」自是钦天监造历,以洪武甲子为历元,仍依旧法推筭不用捷法。

国初历有袭爵、受封、祈福、求医、乘船、度水、登高、履险、收敛货财等名,通曰宜,不通曰忌,与今式不同。而纪年则由洪武元年以前,吴元年遡上,则但书甲子,平行不用故元之年号也。

洪武二十年,御史解缙上封事,中有曰:「治历用方向、煞神、天德、月德之类,最甚不经,但宜申播种之时,不必用建除之妙。」上嘉其识,而不能用。

回回历者,相传西域马可之地,年号阿剌必时,异

译○白云宗田

我的家乡有一块田地名叫白云宗田,大概是我朝洪武初年抄没元朝僧人的财产所得。元朝有位八思巴,号金童,年少时学问广博,精通五明,所以又称班弥怛。他去世后,被赐号“皇天之下,一人之上,宣文辅治大圣至德普觉智佑国如意大宝法王西天佛子大元帝师”。至治年间,特别下诏让郡县建庙普遍祭祀。泰定元年,又颁令各行省塑造他的神像。泰定二年,西台御史李昌言上奏说,西番僧人佩戴金字圆符,在路上络绎不绝,随从骑兵数以百计,驿站容纳不下,就借住民宅,因而逼迫驱逐男子,奸污妇女。白云宗、白莲宗颇为勾结奸邪以谋私利。

○埋土干湖

杭州有位贵公子凭借恩荫得到县官的职位,全然不懂事理。在任时出城门,看见一个大土堆挡在路上,于是急忙呼喊地方人士,斥责道:“为什么不挖开平整?”老辈人说:“力气固然容易出,但没有地方可以容纳这些土啊。”这位县官于是操着吴地方言说:“有地方,何必如此艰难,快挖个潭把它埋了算了。”一时传为笑话。因此想到宋朝王安石任宰相时,有人献计说排干太湖可以得到数万顷良田。王安石与客人商议此事,刘贡父说:“这很容易办,只要在旁边另外开一个太湖容纳这些水,就变成良田了。”王安石领悟后大笑,这是古今相对的笑话。

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

建昌府督刊知事毛祯

督写检校季士俊

对读教授徐文渊

训导陆胜宗

●留青日札摘抄二

田艺蘅

田艺蘅

塩口马丁

飬老

大汉

长人

竫人

生异类

姓

重瞳

宅

琼铺

戒石

琵琶记

迭角

禽鸟戏

复见两木兰

屧舄屐

媍衣

月运红潮

龙井神女祠

王烈女

寒香晚翠

柳含春

弄新媍

绣花娘插带婆瞎先生

宦官妻

瑞莲池二女

贡服

我朝服制

金

钞

剌纸

叆叇

猫睛祖■〈王母〉琭

赐酺

七件事

茶

误餤

悬鸡

张庄简格言

○大明大统历解

大明,是国号。一人为大,日月为明,天大地大人,大而宇宙人物,如同日月的光明,无所不照。

《大统历》,取《春秋》“大一统”的意义,用来命名历法。统,是系联,是总领,是纲纪,是抚育驾驭。历,是象,即《历象日月星辰》所说的;也是数,即“天之历数在尔躬”所说的。通用作历,是过去,是传布。黄帝制定历法,《天官书》说:“黄帝考正星历”,又说“容成义和”。

洪武十七年,钦天监博士元统上言:“现在的历法虽然以‘大统’为名,但积分仍然沿用《授时历》的数据。鉴于《授时历》的方法,以元朝至元辛巳年为历元,到洪武甲子年,累积了一百零四年。用历法推算,得到三亿七千六百一十九万九千七百七十五分。经书上说:‘大约七十年误差一度,每年误差一分五十杪。’从辛巳年到今年,年代久远,误差逐渐偏离天度,应当修改。臣现在以洪武甲子年冬至作为大统历的历元,进行推演。”听说磨勘司令王道亨有位老师叫郭伯玉,精通九数的道理。如果得到此人推演大统历法,或许可以成就一代之制。“大概天道没有端绪,只有用数才能推究其机理;天道极其微妙,因因子可以阐明其道理。这道理因因子而显现,数从道理中产生,可以相互依存而不能相互违背。”奏书呈上,皇上认为他说得对,提拔元统为监正。此后二十六年,钦天监监副李德芳上言:“元朝至元辛巳年作为历元,向上推演古代,每百年增长一日,每百年消减一日,永久不可改变。现在监正元统改作洪武甲子年为历元,不使用消长之法,是不对的。现在应当使用至元辛巳年为历元以及消长之法,才符合天道。”疏奏呈上,元统再次争辩。皇上说:“两种历元都难以凭信,只验证七政交会行度没有误差的才是正确的。”从此钦天监制定历法,以洪武甲子年为历元,仍然依照旧法推算,不使用捷法。

建国初期,历法中有袭爵、受封、祈福、求医、乘船、渡水、登高、履险、收敛货财等名目,通用的称为宜,不通用的称为忌,与现在的格式不同。而纪年则从洪武元年以前,吴元年追溯上去,只书写干支,平行不用元朝的年号。

洪武二十年,御史解缙上封事,其中有说:“制定历法使用方向、煞神、天德、月德之类,最是不合常理,只应当申明播种的时节,不必使用建除的玄妙。”皇上赞赏他的见识,但不能采纳。

回回历,相传西域马可之地,年号阿剌必时,异

人马哈之所作也。其元起于隋开皇十九年己未岁,其法常以三百五十日为一岁,岁有十二宫,宫闰日。凡一百二十八年,闰三十一日。又以三百日历千九百四十一年,而宫月甲子再会。其白羊宫第一日,日月五星之行,与中国春正定气日之宿直同。其用以推步分经纬,着陵犯之占,历家之最精密者。元末时,其历始入中国。我朝造大统历,得西域人之精于历者,于是命钦天监以其历与中国历相参推步,至今用之。按洪武壬戌十二月,敕翰林编修马沙亦黑马哈有曰:“大将入胡都,得秘藏之书数十百册,乃干方先圣之书。我中国无解其文者,闻尔道学本宗,深通其理,命译之。”今数月,测天之道甚是精详,想即此历也。

译这是人马哈所编制的历法。它的起源始于隋朝开皇十九年(己未年),其历法通常以三百五十日作为一岁,一年有十二宫,每宫设有闰日。总共一百二十八年,累计闰三十一日。又用三百日计算一千九百四十一年,此时宫、月、甲子再次重合。其中白羊宫的第一日,太阳、月亮和五大行星的运行位置,与中国春季正月定气日的星宿值班相同。它用来推算步算,划分经纬,记载日月五星凌犯等天象的占验,是历法家中最为精密的。元朝末年,这部历法才传入中国。我朝编制《大统历》时,得到了精通历法的西域人,于是命令钦天监用这部历法与中国历法相互参照推算,至今仍在沿用。查考洪武壬戌年十二月,皇帝敕令翰林编修马沙亦黑马哈说:“大将进入胡都,获得了数十上百册秘密收藏的书籍,那是干方先圣的著作。我国没有人能解读其中的文字,听说你道学本宗,深通其理,命令你翻译它。”如今数月过去,测算天道的结果非常精详,想必就是这部历法。

○塩口马丁

今百姓计口而纳塩粮,国制颁民以塩乃收其钞。国初,沈留公差自杭赴京,奏杭州市民不务生理,专服美丽衣服,出入公门,结交官吏,说事过钱,坏法害民。太祖曰:“浙江等处及直隶府州市民,着他见丁出钱买马,往北地当驿站,至今丁田马,丁云。”

  ○飬老

洪武十九年六月,诏天下行飬老之政。凡耆老,年八十以上,乡党称善,贫无产业者,月给米五斗,肉五斤,酒三斗。九十以上,咸加赐帛一疋,絮一斤。若有田产足以目胆者,止给酒肉絮帛。其应天、凤阳二府富民,年八十以上,赐爵社士;九十以上,赐爵乡士。天下富民,年八十以上,赐爵里士;九十以上,赐爵社士。咸许冠带,与县官平礼,免杂泛差徭。正官岁一存问,给赐之物,本州岛县委敦笃生员,按月诣门礼送,母得给与陈粟,着为令。上复谓礼部试尚书李原名曰:「尚齿,所以教敬;事长,所以教顺。虞、夏、商、周,莫不以齿为尚,而飬老之礼未尝废,是以人兴于孝弟,风俗淳厚,治道隆平。曩者诏天下行飬老之政,尚虑有司奉行不至,尔其以朕命申之。」

十九年七月,诏举经明行修、练达时务之士,年七十以下者,郡县礼送京师。太祖谕礼部郎中郑居贞曰:「古之老者,虽不任以政,至于咨询谋谟,则老者阅历多而闻见广,达于人情,周于物理,有可资者。」居贞对曰:「人至六十,精力衰耗,则不能胜事,请六十以上者不遣。」太祖曰:「政比来有司不体朕意,士有耆年便置不问,岂知老成古人所重?文王用吕尚而兴,穆公不听蹇叔而败。伏生虽老,犹足传经,岂可槩以耄而弃之也?若年六十以上、七十以下者,当置翰林以备顾问;四十以上、六十以下者,则于六部及布政司、按察司用之。」洪武诏赐京师民七十以上、天下民八十以上爵里士,京师民八十以上、天下民九十以上爵乡士。名称甚奇。孟子「友一乡之善士,一国之善士,天下之善士」;《春秋》豫让「国士」;汉韩信「国士」;战国鲁仲连「天下士」;里士、乡士皆有所本也。

宣德二年二月,诏民年八十以上,每名给绢一疋,绵布一疋,绵一斤,肉十斤,酒一斗,米一石。钱塘县民人潘士廉等四十名,皆如数给赐。

  ○大汉

我朝直殿将军,专选人材长大者,故曰“大汉”。南方人少,余杭吴某,正德间曾选中。在元名“镇殿将军”,亦曰“大汉”。今许将军老而退直,在寒族长,不过九尺。

  ○长人

河图龙文》曰:「龙伯国人长三十丈,以东大秦国人长十丈,又东十万里佻人国,长三丈五尺,又东十万里中秦国人,长一丈。天之东南西北极,各有铜头铁额兵,长三千万丈,又有金刚敢死力士,长三千万丈。天中太平之都,有都甲食鬼铁面兵,长三千万丈。」《神异经》:「西南大荒中人,长一丈,腹围九尺,一名无不达。西北海外人,长二千里,两脚中间相去一千里,腹围一千五百里,名曰无路之人。东西隅大荒中,有林父,高千里,腹围百辅。」崔鸿《前秦录》曰:「符坚以乞活夏默为左镇郎,胡人护磨那为右镇郎,奄人申香为拂葢郎,各身长一丈八尺,并多力善射,每食饭一石,肉三十斤。符徤皇始四年,长人见新平,长五丈,河流大履一只,长七尺三寸,指长尺余。魏咸熙大人见襄武,长二丈,脚迹三尺二寸。宋南渡,武林兄妹二人,各长一丈二尺。隆庆三年,宁国人施六来投军门,长一丈六寸。是年,又高邮卫指挥佥事陈律,腰大十围,腹垂几至于膝,重三百八十斤,惜不甚长耳。」

  ○竫人

郭璞赞竫人,小人也。音净。柳子厚诗:竫人长九寸。汉武东郡送人,长七寸,名曰巨灵。东方朔《神异经》:西海外鹤国人,长七寸。西北荒中小人,长一寸。光武时颖川人张仲师,长二寸。又见陶九成所纪人腊事,此种往往有之矣。嘉靖三十四年,衢州人胡秀,号碧泉,在余杭新街头杨一松家寓下,携一小人至,长可一尺,眉目须发种

译○盐口马丁

如今百姓按人口缴纳盐粮,国家制度是发给百姓盐,从而收取他们的钞币。建国初期,沈留公差从杭州赴京,上奏说杭州市民不从事正当生计,专门穿着华丽的衣服,出入官府,结交官吏,通过说情办事来行贿,败坏法纪,危害百姓。太祖说:“浙江等地以及直隶府州市民,让他们按成年男子出钱买马,去北方担任驿站差役,至今称为‘丁田马’,‘丁’指成年男子。”

○养老

洪武十九年六月,诏令天下实行养老政策。凡是年老之人,年龄在八十岁以上,乡里称赞其品行善良,且贫穷没有产业的人,每月供给米五斗,肉五斤,酒三斗。九十岁以上的,都额外赏赐帛一匹,絮一斤。如果有田产足以自给自足的,只供给酒、肉、絮、帛。其中应天、凤阳两府的富户,年龄在八十岁以上的,赐爵位为社士;九十岁以上的,赐爵位为乡士。天下其他地方的富户,年龄在八十岁以上的,赐爵位为里士;九十岁以上的,赐爵位为社士。都允许他们穿戴冠带,与县官行平等之礼,免除各种杂役差徭。正印官每年一次慰问,赏赐的物品,由本州县委派敦笃的生员,按月上门礼貌地送达,不得给予陈旧的粮食,将此定为法令。皇上又对礼部试尚书李原名说:“尊重年长者,是为了教导人们懂得恭敬;侍奉长辈,是为了教导人们懂得顺从。虞、夏、商、周,没有不以年长为尊尚的,而养老的礼仪从未废止,因此人们兴起孝悌之风,风俗淳朴厚道,治国之道兴隆太平。先前诏令天下实行养老政策,我还担心有关部门奉行不到位,你应当以我的命令再次申明。”

十九年七月,诏令推举精通经义、品行修养好、通晓时务的人士,年龄在七十岁以下的,由郡县礼貌地送往京师。太祖告诉礼部郎中郑居贞说:“古代的老人,虽然不让他们担任政务,至于咨询谋划,老人阅历多而见闻广,通达人情,周知事理,有可以借鉴的地方。”郑居贞回答说:“人到了六十岁,精力衰退消耗,就不能胜任事务,请求不派遣六十岁以上的人。”太祖说:“近来有关部门不体谅我的意思,士人年纪大了就置之不问,哪里知道老成持重是古人所看重的?周文王任用吕尚而兴盛,秦穆公不听蹇叔而失败。伏生虽然年老,还足以传授经书,怎么能一概因为年老而抛弃他们呢?如果年龄在六十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的人,应当安置在翰林院以备顾问;四十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人,则在六部以及布政司、按察司任用。”洪武年间诏令赐给京师七十岁以上、天下八十岁以上的人爵位为里士,京师八十岁以上、天下九十岁以上的人爵位为乡士。名称非常奇特。孟子说“与一乡的善士交友,一国的善士交友,天下的善士交友”;《春秋》中豫让称“国士”;汉代韩信称“国士”;战国鲁仲连称“天下士”;里士、乡士都有出处依据。

宣德二年二月,诏令百姓年龄在八十岁以上的,每人赏赐绢一匹,绵布一匹,绵一斤,肉十斤,酒一斗,米一石。钱塘县百姓潘士廉等四十人,都按数量赏赐。

○大汉

我朝直殿将军,专门选拔身材高大的人,所以称为“大汉”。南方人较少,余杭吴某,在正德年间曾被选中。在元代称为“镇殿将军”,也叫“大汉”。现在许将军年老退职,在寒族长,身高不过九尺。

○长人

《河图龙文》说:“龙伯国的人长三十丈,东边大秦国人长十丈,再往东十万里是佻人国,人长三丈五尺,再往东十万里是中秦国,人长一丈。天的东南西北极,各有铜头铁额的士兵,长三千万丈,又有金刚敢死力士,长三千万丈。天中太平之都,有都甲食鬼铁面兵,长三千万丈。”《神异经》说:“西南大荒中的人,长一丈,腰围九尺,一个名字叫无不达。西北海外的人,长二千里,两脚中间相距一千里,腰围一千五百里,名叫无路之人。东西隅大荒中,有林父,高千里,腰围百辅。”崔鸿《前秦录》说:“苻坚任命乞活夏默为左镇郎,胡人护磨那为右镇郎,奄人申香为拂葢郎,各自身高一丈八尺,都力大善射,每次吃饭一石,肉三十斤。苻健皇始四年,长人出现在新平,长五丈,河流中有一只大鞋,长七尺三寸,脚趾长一尺多。魏咸熙年间大人出现在襄武,长二丈,脚印三尺二寸。宋朝南渡时,武林兄妹二人,各自长一丈二尺。隆庆三年,宁国人施六来投军门,长一丈六寸。这一年,又高邮卫指挥佥事陈律,腰围十围,腹部下垂几乎到膝盖,重三百八十斤,可惜不是很高罢了。”

○竫人

郭璞赞竫人,是小人。音净。柳子厚诗:竫人长九寸。汉武帝时东郡送人,长七寸,名叫巨灵。东方朔《神异经》:西海外鹤国人,长七寸。西北荒中小人,长一寸。光武帝时颖川人张仲师,长二寸。又见陶九成所记载的人腊事,这种人往往有之。嘉靖三十四年,衢州人胡秀,号碧泉,在余杭新街头杨一松家寓所,带一个小人来到,长约一尺,眉目须发俱全

种皆备,乃男子也。约年五拾余岁,云至海东大洋中,泊岸时,忽风浪中得此同辈男女一十七人,众救之,各分其一,乃以朱红鸟笼盛之,承以木板,以米水食之。口中但闻作唧唧声,不知所言何事,见人亦不惊惧,能周旋其间,倦则睡息。此即竫人国人也。务光,黄帝时人。皇甫谧云,其长七寸。

译种类都具备,是男子。大约五十多岁,说是在东边的大海中,靠岸时,忽然在风浪中救起同辈男女共十七人,众人救起他们,各自分得一个,于是用朱红色的鸟笼装着他们,底下垫着木板,用米和水喂他们。口中只听到唧唧的声音,不知道在说什么,见到人也不惊恐畏惧,能在人中间走动,疲倦了就睡觉休息。这就是竫国人。务光,是黄帝时代的人。皇甫谧说,他身高七寸。

○生异类

虎之生豹,鹳之生鹤,鹘之生系,为鸟雀之生旃,鸟马之生驴骡,犹可谓之同类,未甚相远也。至于鵰之生犬,生虵,羊之生猪,甚至羊狗与猪之生人,岂庄子所论“程生马,马生人”之谓邪?兵部洪尚书公在四川,报一民媍产卵四五十枚,如鸡鹅旦。又塘南人家,鸡卵生牛,后半身犹带黄未化。余杭猪生一人,其身首俱人,惟手足似猪。嘉靖二十六年二月,京师十王府前,王健儿家猪生五子,其一人首,后二蹄,人足生,即能行。又崇德羊生一人。弘治间,湖市民家生子一头,两面,二耳,四足具,男女形。正德间,邵主簿家在镇江,一产五女。嘉靖初,西溪妇生一子,两头,一身,五脏在外。十三年,临安一产四子,长六七寸。二十四年,良渚王本妻生一男,两头。隆庆元年,余杭周氏一产四蛇,大异事。

  ○姓

姓,说文:“人所生也。”众女,生声,乃曰:“古者神母感天而生子,故从女,则非也。”葢男女无不由母以生,故制字从女、生也。非特谐声,本会意也。古作“生”,口口,窓牗丽明,象形也。从生从口,象人生所自出之门户也。《白虎通》曰:“姓,生也。人所禀以生也。”故祖父之相生,虽百世,此姓不改。唐玄宗问于张说曰:“今之姓氏,皆云出自帝王之后,古者无民邪?”说对曰:“古者民无姓,有姓者皆有土,有爵者也。”故《左传》云:“天子命德,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黄帝之子二十五人,得姓者十四而巳其后居诸侯之国土者,其民以诸侯之姓为姓;居大夫之朵地者,以大夫之姓为姓,莫可分辨。

故云皆出自帝王也。此论极正,非凿空臆度之言。譬如今之大姓巨族之里,其旁义男家生多窃附主人之姓,以长其世数代之后,遂莫能辨其真伪矣。以今证古,不亦尤着明也邪?三代以前,姓以别婚姻,氏以辨贵贱。三代以后,姓氏浸广,年世既远,族类益繁,于是以氏为姓而索之族矣。自五胡、金、元,华夷大混,又有以部落为姓者,有因功赐姓者,有因过、因形改姓者,有避仇、避难、避嫌改姓者,有慕前贤名字为姓者,有音讹及音同文异,或文同音异转姓者,有省文、省言转姓者。又国初禁从蒙古之姓,小民畏惧,乃并古之覆姓去其一字,若皇甫之为皇,呼延之为呼,赫连之为连,闻人之为闻者,又不可胜计也。翰林编修吴沉为《千家姓表》进,凡一千九百六十八姓,然尚有遗者。

  ○重瞳

元末,明玉珍重瞳,后为飞天损右目,号明眼子。

  ○宅

宅者择也,择吉地而营之也。孔子所谓里仁美,择不处仁者是也。周制五亩之宅,注二亩半在田,二亩半在邑。《礼》曰:“儒有一亩之宫。”宫,穹也,穹窿而崇高也,又容也,大能容物也。古者上下可通称也。《尉缭子》曰:“天子宅千亩,诸侯百亩,大夫以下里舍九亩。”我朝定制,在京功臣宅舍后,许留空地十丈,左右各五丈。唐之屋舍,王公以下不得施重栱藻井。重栱者,谓四铺作、五铺作、六铺、七铺、八铺作,即今之迭栱也。藻井者,天花板井口内画以水藻者也。非常参官不得造抽心舍及施悬鱼、瓦兽、乳梁。抽心舍,穿廊也。悬鱼,慱风板合尖下所垂之物也。瓦兽,屋上兽头及转角飞仙、海马之类也。乳梁,压糟方上之短梁也。五品以上许作乌头大门,即绰楔门也。宋之梐枑,即官府门首拒马乂子也。鸱尾,屋脊两头吻兽也。拒鹊者,瓦兽上铁乂也。今制官民房屋不许九五间数及歇山、转角、重檐、重栱、绘画、藻井、朱红门窓。其楼房不在重檐之例,而品官皆有规则矣。又浙江布政使司奏准,故官之家曾依品级起造房屋者,除因贪污黜罢,着令改拆外,其能守法奉公,终于本等职事,许令子孙永远居住。如此不惟厉仕者廉谨之心,亦祖父舍宅门荫子孙之盛典也。见《皇明制书》

  ○琼铺

杨冏《青苔赋》曰:「暗琼铺谓扉上有金玉龙兽以衘环者。」我朝公侯一二品门用兽面摆锡环,三

译○生异类

老虎生出豹子,鹳鸟生出鹤,鹘生出系,鸟雀生出旃,鸟马生出驴骡,还可以说是同类,相差不远。至于雕生出狗,生出蛇,羊生出猪,甚至羊狗和猪生出人,难道是庄子所说的“程生出马,马生出人”的意思吗?兵部尚书洪公在四川时,上报说一位民间妇人产下四五十枚蛋,像鸡鹅的蛋。又塘南人家,鸡蛋生出牛,后半身还带着黄色未化。余杭有猪生出一人,身体头部都是人的形状,只有手脚像猪。嘉靖二十六年二月,京师十王府前,王健儿家的猪生出五个孩子,其中一个是人头,后面是两只蹄子,生出人的脚,立刻就能行走。又崇德有羊生出一人。弘治年间,湖市民家生下一个孩子,两张脸,两只耳朵,四肢具备,男女形态都有。正德年间,邵主簿家在镇江,一胎生下五个女儿。嘉靖初年,西溪妇人生下一个儿子,两个头,一个身体,五脏外露。十三年,临安一胎生下四个孩子,长六七寸。二十四年,良渚王本的妻子生下一个男孩,两个头。隆庆元年,余杭周氏一胎生下四条蛇,是非常奇异的事情。

○姓

姓,《说文解字》说:“人所生也。”由“女”和“生”组成,声音是“生”,于是有人说:“古代神母感应天意而生子,所以从女,这是不对的。”大概男女没有不是由母亲所生的,所以造字从女、从生。不仅仅是谐声,本来是会意。古字作“生”,口口,窗户明亮,是象形。从生从口,象征人生所出的门户。《白虎通》说:“姓,就是生。人所禀受以生的。”所以祖辈父辈相生,即使经过百代,这个姓也不改变。唐玄宗问张说:“现在的姓氏,都说出自帝王之后,古代没有百姓吗?”张回答说:“古代百姓没有姓,有姓的都是拥有土地、有爵位的人。”所以《左传》说:“天子根据德行,因出生而赐姓,分给土地而命氏。”黄帝的儿子二十五人,得到姓的只有十四人罢了。其后居住在诸侯国土上的百姓,以诸侯的姓为姓;居住在大夫封地内的百姓,以大夫的姓为姓,无法分辨。所以说都出自帝王。这个论点非常正确,不是凭空臆测的话。比如现在大姓巨族的乡里,旁边的义男家生多依附主人的姓,以延长世系,几代之后,就没人能辨别真伪了。用现在证明古代,不是更加明显吗?三代以前,姓用来区别婚姻,氏用来辨别贵贱。三代以后,姓氏逐渐扩大,年代久远,族类更加繁多,于是以氏为姓来追溯族类了。自从五胡、金、元以来,华夏与夷狄大混合,又有以部落为姓的,有因功劳赐姓的,有因过错、因形体改姓的,有避仇、避难、避嫌改姓的,有仰慕前贤名字为姓的,有音讹及音同字不同,或字同音不同而转姓的,有省文、省言而转姓的。又建国初年禁止跟随蒙古的姓,小民畏惧,于是把古代的复姓去掉一个字,像皇甫变成皇,呼延变成呼,赫连变成连,闻人变成闻,又不可胜数。翰林编修吴沉编写《千家姓表》进献,共有一千九百六十八姓,然而还有遗漏的。

○重瞳

元末,明玉珍有重瞳,后来被飞天损去右眼,号称明眼子。

○宅

宅就是选择,选择吉祥的地方而营造。孔子所说的“里仁为美,择不处仁”,就是这个意思。周朝制度,五亩的宅地,注释说二亩半在田地,二亩半在城邑。《礼记》说:“儒者有一亩的宫室。”宫,就是穹,穹窿而崇高,又表示容,大能容纳物体。古代上下可以通称。《尉缭子》说:“天子宅地千亩,诸侯百亩,大夫以下里舍九亩。”我朝定制,在京功臣宅舍后面,允许留空地十丈,左右各五丈。唐朝的房屋,王公以下不得施加重栱藻井。重栱,是指四铺作、五铺作、六铺、七铺、八铺作,就是现在的迭栱。藻井,是天花板井口内画有水藻。非常参官不得建造抽心舍及施悬鱼、瓦兽、乳梁。抽心舍,就是穿廊。悬鱼,是博风板合尖下所垂的东西。瓦兽,是屋上的兽头及转角飞仙、海马之类。乳梁,是压糟方上的短梁。五品以上允许作乌头大门,就是绰楔门。宋朝的梐枑,就是官府门首的拒马叉子。鸱尾,是屋脊两头的吻兽。拒鹊,是瓦兽上的铁叉。现在制度,官民房屋不许用九五间数及歇山、转角、重檐、重栱、绘画、藻井、朱红门窗。楼房不在重檐的例子里,而品官都有规则。又浙江布政使司奏准,已故官员的家曾依品级建造房屋的,除了因贪污被罢免的,责令改拆外,那些能守法奉公,最终在本等职事上结束的,允许子孙永远居住。这样不仅激励做官者的廉洁谨慎之心,也是祖父舍宅门荫子孙的盛典。见《皇明制书》

○琼铺

杨冏《青苔赋》说:“暗琼铺,是说门扉上有金玉龙兽衔环的。”我朝公侯一二品门用兽面摆锡环,三

品至五品惟摆锡环,六品至九品用铁环。

译官职达到五品的,只佩戴锡环;六品到九品的,使用铁环。

○戒石

我朝立石于府州县甬道中,作亭覆之,名曰戒石。镌二大字于其前,其阴刻「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十六字。此葢作于蜀主孟昶,其文尚多,乃删取于宋太宗者。初用黄廷坚所书,对面警省者,能有几人?殊不知上天固难欺,而下民亦难虐也。民虽至愚,虐甚则变,欲安其上,复可得乎?戒之戒之。

  ○琵琶记

高明者,温州瑞安人,以春秋中,大元至正乙酉第,授处州录事,后改调浙东阃幕都事,转江西行台掾,又转福建行省都事。方国珍留置幕下,不从,旅寓明州栎社,以词曲自娱。因感刘后村之诗“死后是非谁管得”,满村争唱蔡中郎之句,乃作《琵琶记》。有王四者,以学闻,则诚与之友善,劝之仕。登第后,即弃其妻,而赘于太师不花家。则诚悔之,因作此记以讽谏,名之曰《琵琶》者,取其上四“王”字,“王四”云耳。元人呼牛不花,故谓之牛太师,而伯喈曾附董卓,乃以之托名也。高皇帝微时,尝奇此戏,及登极,召则诚以疾辞。使者以记上进,上览之曰:“五经四书在民间,譬诸五谷,不可无。此记乃珍羞之属,俎豆之间,亦不可少也。”于是捕王四,置之极刑。或曰:东嘉初以伯喈为不忠不孝,梦伯喈谓之曰:“公能易我为善行,当有以报公。”遂以全忠全孝易之。东嘉后果发解,未知然否,后卒于宁海。时陆德旸以诗哭之曰:“乱离遭世变,出处叹才难。坠地文将丧,忧天寝不安。名题前进士,爵署旧郎官。一代儒林传,堪入史刊。”

  ○迭角

黄帝吹角,或曰出于越。李卫公兵法,吹角十二声为一迭。后世制之以司晨昏。说者曰:五音,三曰角。民,民者当俭约不奢僣,故其声防以约,其和清以静,动肝也。今画角所吹之曲,其词云:「军难民难难又难」。葢角民之事也。天下之民,不过军民二者而巳而祭酒胡公俨乃曰:「为君难,为臣难,难又难」。是误以军为君,以民为臣,音之相近耳,与角民之事全不相涉,特表出之。宋绍兴初,高州有吹角老兵题诗谯楼曰:「画角吹来岁月深,谯楼无古亦无今。不如归我龙山去,松竹青青何处寻」。遂遁去,人以为仙。

  ○禽鸟戏

鸟有蜡嘴、画眉之戏,兽有猢狲、狗马之戏,虫有蝼蚁、虾蟆、乌龟之戏,余幼时皆及见之。葢宸濠倡乱,招致奸徒,后败而流落逃食山林,故也。因忆唐时有猬戏,乃场中以二剌猬对打,令既合节奏,又中章程。山人王固能蝇虎子戏,击皷出筒数十行,分为二队,变阵合战,今不复见之。

  ○复见两木兰

韩氏,保宁民家女也。明玉珍乱蜀,女恐为所掠,乃易男子饰,托名从军,调征云南,往返七年,人无知者,虽同伍亦莫觉也。后遇其叔,一见惊异,乃明是女,携归四川,当时皆呼之曰“贞女”。黄善聪,应天淮清桥民家女,年十二失母,其姊巳适人,独父业贩线香,怜善聪孤幼,无所寄飬,乃令为男子装饰,携之旅游庐凤间者数年,父亦死,善聪即诡姓名曰“张胜”,仍习其业自活。同辈有李英者,亦贩香,自金陵来,不知其女也,约为火伴,同寝食者踰年,恒称有疾,不解衣袜,夜乃溲溺。

弘治辛亥正月,与英皆返南京,巳年二十矣。巾帽往见其姊,仍以姊称之。姊言:“我初无弟,安得来此?”善聪乃笑曰:“弟即善聪也。”泣语其故,姊大怒且詈之曰:“男女乱羣,玷辱我家甚矣!汝虽自明,谁则信之?”因逐不纳。善聪不胜愤懑,泣且誓曰:“妹此身苟污,有死而巳须令明白以表寸心。”其邻即稳婆居,姊聊呼验之,乃果处子,始相持恸哭,手易男子装。越日,英来侯,再约同往,则善聪出见,忽为女子矣。英大惊骇,问知其故,快快而归,如有所失,葢恨其往事之愚也。乃告其母,母亦嗟叹不巳。时英犹未室,母贤之,即为之求婚。善聪不从曰:“妾竟归英,保人无疑乎?”交亲邻里来劝,则涕泗横流,所执益坚。众口喧传,以为奇事。厂卫闻之,乃助其聘礼

译○戒石

我朝在府、州、县的街道中间树立石碑,建造亭子覆盖它,名叫戒石。在碑的前面刻着两个大字,碑的背面刻着“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十六个字。这大概是蜀主孟昶所作,原文尚多,是宋太宗删取而来的。起初使用黄庭坚所写的字,面对它而警戒反省的人,能有几个呢?殊不知上天固然难以欺骗,而百姓也难以欺压。百姓虽然极其愚昧,欺压过分就会生变,想要安定在上位的人,还能做到吗?要警戒啊,要警戒啊。

○琵琶记

高明,是温州瑞安人,在春秋时期(此处疑为误植,应指元朝),大元至正乙酉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处州录事一职,后来改调任浙东都指挥使幕府都事,又转任江西行台掾史,再转任福建行省都事。方国珍想把他留在幕下,他不听从,寄居在明州栎社,以创作词曲来自我娱乐。因为感慨刘后村的诗句“死后是非谁管得”,以及“满村争唱蔡中郎”的句子,于是创作了《琵琶记》。有个叫王四的人,以学问闻名,高明与他交好,劝他做官。王四考中进士后,就抛弃了他的妻子,而赘入太师不花家。高明后悔了,于是创作这部戏来讽谏,命名为《琵琶》,是取“王四”二字的上半部分“王”字之意,指“王四”罢了。元人称呼牛不花,所以称他为牛太师,而蔡伯喈曾依附董卓,于是借他的名字来影射。明太祖皇帝未登基时,曾认为这出戏奇特,等到登基后,召见高明,高明以病推辞。使者将《琵琶记》进献给皇上,皇上看了说:“五经四书在民间,好比五谷,不可缺少。这部戏属于珍馐美味一类,在祭祀宴饮之间,也不可缺少。”于是逮捕王四,处以极刑。有人说:高明起初将蔡伯喈写成不忠不孝,梦见蔡伯喈对他说:“您能把我改成善行,应当有回报给您。”于是将蔡伯喈改为全忠全孝。高明后来果然考中解元,不知是否如此,后来死在宁海。当时陆德旸写诗哭悼他说:“乱世遭遇世变,进退感叹人才难得。文运将坠地,忧天睡不安。名题前进士,爵署旧郎官。一代儒林传,堪入史刊。”

○迭角

黄帝吹角,有人说起源于越地。李卫公兵法中,吹角十二声为一迭。后世制作角来掌管早晚报时。解说的人说:五音中,第三是角。民,民应当节俭不奢侈僭越,所以角的声音以节俭为防,其和谐清静,触动肝气。现在画角所吹的曲子,歌词说:“军难民难难又难”。大概角是关乎民的事。天下的百姓,不过军和民两类罢了。而祭酒胡公俨却说:“为君难,为臣难,难又难”。这是误把军当作君,把民当作臣,只是读音相近罢了,与角关乎民的事完全不相关,特此指出。宋绍兴初年,高州有个吹角的老兵在谯楼上题诗说:“画角吹来岁月深,谯楼无古亦无今。不如归我龙山去,松竹青青何处寻。”于是隐遁离去,人们认为他是仙人。

○禽鸟戏

鸟有蜡嘴、画眉的戏法,兽有猢狲、狗马的戏法,虫有蝼蚁、虾蟆、乌龟的戏法,我小时候都见过。大概是因为宁王朱宸濠倡乱,招致奸徒,后来失败而流落山林靠乞食为生,所以如此。因此想起唐朝时有刺猬戏,是在场中让两只刺猬对打,既合节奏,又符合章程。山人王固能玩蝇虎子戏,击鼓让筒中飞出数十行蝇虎,分为两队,变换阵势交战,现在不再见到了。

○复见两木兰

韩氏,是保宁民家的女儿。明玉珍在蜀地作乱,女子害怕被掳掠,于是换上男子装扮,托名参军,调征云南,往返七年,没有人知道,即使是同伍的人也没有察觉。后来遇到她的叔叔,一见之下感到惊异,于是明白她是女子,带她回四川,当时都称她为“贞女”。黄善聪,是应天淮清桥民家的女儿,十二岁失去母亲,姐姐已经出嫁,只有父亲以贩卖线香为业,可怜善聪孤幼,无处寄养,于是让她穿男子装扮,带她到庐凤一带游历数年,父亲也死了,善聪就改名叫“张胜”,仍然从事父亲的行业自谋生计。同辈中有个叫李英的人,也贩卖线香,从金陵来,不知道她是女子,约定做伙伴,同吃同住超过一年,常称有病,不脱衣袜,夜里才小便。

弘治辛亥年正月,与李英都返回南京,已经二十岁了。戴着巾帽去见姐姐,仍然称她为姐姐。姐姐说:“我本来没有弟弟,从哪里来的?”善聪于是笑着说:“弟弟就是善聪。”哭着诉说原委,姐姐大怒且骂她说:“男女混杂,玷辱我家太甚了!你虽然自己说明,谁会相信呢?”于是驱逐不接纳。善聪不胜愤懑,哭着发誓说:“妹妹这身子如果受污,只有死而已,必须弄明白以表明寸心。”她的邻居就是稳婆,姐姐姑且叫来查验,果然是处女,这才相拥痛哭,亲手换下男子装。过了几天,李英来等候,再次约定同去,善聪出来相见,忽然变成女子了。李英大惊骇,问明原委,快快回家,如有所失,大概是恨自己往事的愚蠢。于是告诉母亲,母亲也嗟叹不已。当时李英还未娶妻,母亲认为善聪贤德,就为她求婚。善聪不听从说:“我如果嫁给李英,能保证人们无疑虑吗?”亲戚邻里来劝说,她就涕泗横流,所持立场更加坚定。众口喧传,认为是奇事。厂卫听到后,于是资助他们的聘礼。

,判为夫妇。呜呼!观此二贞女,则虽南齐之东阳娄逞,五代之临邛黄崇嘏,又何以加之?可谓我朝两木兰矣。娄逞者,女名,变服为丈夫,仕至杨州从事。黄崇嘏见《诗女史》,有《女状元春桃记》。

译(她们)被判定为夫妇。唉!看这两位贞烈的女子,那么即使是南齐东阳的娄逞、五代临邛的黄崇嘏,又能比她们强多少呢?可以说她们是我朝的两朵木兰了。娄逞是女子的名字,她改穿男装,出仕做到了扬州从事。黄崇嘏的事迹见于《诗女史》,有戏曲《女状元春桃记》。

○屧舄屐

屧履中荐也,曰步屧,曰舞屧。吴王宫中有响屧廊,以楩梓板藉地,西子行则有声,故名响屧。是媍女通服之。韩偓屧子诗:“六寸肤圆光致致。”唐尺虽短,谓之六寸肤圆,想亦不缠足也。梁诗画屧重,高墙画之者,当是绘以五彩,高墙者想是阔颊也。今之高底鞋类履底曰舄,以皮为之。舄以木置履下,干湿不畏。古者祭服用之。屐以木为之,即今之木屐。古媍女亦着之。李白浣沙石上女诗:“一双金齿屐,两足白如霜。”今广东媍女虽晴天白昼亦穿木屐。余尝戏给事中李孺征云:“乐府有双行缠,今南海可谓双行屐矣。”因作《双行屐》云:“荔枝醉頳颜,末丽蟠清馥。孔雀隐兰皋,佳人出茅屋。绣帛谢缠绵,赤脚幸驰逐。白足越罗裙,红屐奇南木。金齿滑不磨,玉趾纤可掬。西子画屐声,东阳素波沭。不雨石琳琅,无雷车轣辘。烈日响洞房,良宵展郎腹。非乏莲花承,颇厌笋茅缩。知音美自然,丝竹不如肉。”孺征笑曰:“足可补香奁新咏也。”他日与李兵部少偕在西湖席上,以金莲小命题索赋,余复戏之曰:“贵地惟有双行屐耳。”举以诵之,轩渠不能自巳。

  ○媍衣

礼媍人之服不殊,谓衣裳上下同色也。今惟越人服青,然我朝定制,媍人止服绢布,不许用绫锦绮绣,其色只用蓝、紫、桃花浅色,不许用青、绿、大红深色。农民之家方得服紬纱,今则婢子衣绮罗,倡媍厌锦绣矣。

  ○月运红潮

月运红潮者,媍女之桃花癸水也。古名入月,唐诗“密奏君王知入月”,故名月事。医书名月经,言按月而经脉行也。取以入药,则名红铅。汉律谓之姅变,媍人污也,又伤孕也。葢幼女未通,老媪当绝,故其字从半女也。古人点朱于额,以示进退之节,所谓程姬之疾也。故曰丹的,曰玄的,或曰今之手中金镯,亦所以止触也。《周礼》王之阴事、阴令,亦有掌之者。汉掖庭令昼漏不尽八刻,白录所记,推当御见者。我朝宫中钦录簿,女官掌之。余之高祖姑蔡氏之姊,杭之丰宁坊人也。当宪庙时为女官,甚得幸。以选绣女一差至杭,宦官侍者四人,与三司诸大夫抗礼。所言宫掖事甚详:“发巾左右,系金钱,两鬓俱秃。”云伴驾蚤起,用以掠发者,有报宫之笺,有卫门之寝,有承御之名,有纪幸之藉,其事甚详且密,虽圣上亦不得而观览也。

  ○龙井神女祠

具区东山有井渊深叵测,世呼柳毅井,即唐所传洞庭君女归柳毅事,言至今,风月夜往往见彼双双出游。嘉靖辛丑,中书舍人王子」「子」「子」同游,酒酣因吟曰:「橘花垂荫碧阑干,此地曾经柳毅传,卿亦有书吾肯寄?」汲深千尺辘轳悬,时林月渐明,隐隐见橘柚影中一美人掩映,若隔烟雾,却前遥吟曰:「橘花如雪晚风清,迢递关山春梦惊,明月一天凉似水,不堪重省旧时情。」即追讨其迹,杳不可得。质明欲辟地祠之,锄下硁然有声,得一石碑,题曰「龙井神女祠」,因建宇于其上。

  ○王烈女

王氏者,山东人。家贫,八岁货与淮安倡家。及长,即知处身失所,欲脱去无计。倡妇百般诱之,执意不为。动,一日强使与上客合卺。因涕泣谓客曰:「妾本良人女,因贫故至此。妾久忍死者,未及见父母一诀耳。今忍遂污吾身邪?」引刀自刎。客大惊骇,抱救不及。事闻于官,令厚葬。之后有吴主事在淮,一夕梦女号泣拜堂下,惊问之,对曰:「妾烈女王氏也,具陈其故,且言家居五坝上,愿君白之。」黎明,吴君访得其墓,遂令修葺之。复会张御史疏闻,建祠祀之。嘉靖年间事。

  ○寒香晚翠

寒香、晚翠者,海塩张公宁之二妾也。宁,字静之,号方洲,正统进士,漳州知府。寒香姓高氏,晚翠姓李氏,年可十六七,皆端洁慧悟。公老益爱重之。及病将革,无子,诸姬年长者悉命出之。二氏独不忍去,因泣请曰:「妾二人有死无贰,幸及公目未瞑,愿赐一阁同处,且封钥之。第留一窦以进汤粥,誓以死殉公也。」遂引刀各截其发

译○屧舄屐

屧是鞋底的衬垫,称为步屧,称为舞屧。吴王宫中有响屧廊,用楩木和梓木的板子铺在地上,西施行走时发出声响,所以名叫响屧。这是吴地女子通用的服饰。韩偓《屧子》诗说:“六寸肤圆光致致。”唐代尺子虽然短,但说六寸肌肤圆润,想来也没有缠足。梁代诗中说“画屧重”,高墙画屧的,应当是绘上五彩,高墙想来是宽大的鞋帮。现在的高底鞋,类似履底叫作舄,用皮革制作。舄是在鞋下放置木底,不怕干湿。古代祭祀时穿着它。屐用木头制作,就是现在的木屐。古代吴地女子也穿它。李白《浣沙石上女》诗说:“一双金齿屐,两足白如霜。”现在广东的吴地女子,即使晴天白昼也穿木屐。我曾戏弄给事中李孺征说:“乐府中有双行缠,现在南海可以说有双行屐了。”于是作了《双行屐》诗:“荔枝醉红脸,茉莉盘绕清芬。孔雀隐没在兰草沼泽,佳人走出茅屋。绣帛谢绝缠绵,赤脚庆幸奔跑追逐。白脚越过罗裙,红屐奇特南木。金齿光滑不磨损,玉趾纤细可捧起。西施画屐的声音,东阳素波沐浴。不下雨石头琳琅作响,没有雷声车声辘辘。烈日响动洞房,良宵展开郎君怀抱。并非缺乏莲花承托,颇讨厌笋茅收缩。知音赞美自然,丝竹不如肉声。”孺征笑着说:“足以补充香奁新咏了。”后来与李兵部少偕在西湖席上,以金莲小为题索取赋诗,我又戏弄他说:“贵地只有双行屐罢了。”举起诗来诵读,他大笑不止。

○媍衣

礼制规定吴地人的服饰没有区别,意思是衣裳上下同色。现在只有越人穿青色,但我们朝定制,吴地人只穿绢布,不允许用绫锦绮绣,颜色只用蓝、紫、桃花浅色,不允许用青、绿、大红深色。农民家庭才能穿紬纱,现在婢女穿绮罗,妓女厌弃锦绣了。

○月运红潮

月运红潮,是吴地女子的桃花癸水。古名入月,唐诗“密奏君王知入月”,所以名叫月事。医书名月经,说按月而经脉运行。取来入药,则名叫红铅。汉律称之为姅变,吴地人污秽,又伤害怀孕。大概幼女未通,老妇当绝,所以这个字从半女。古人点朱砂于额头,以示进退的节度,所谓程姬之疾。所以叫丹的,叫玄的,或者现在手中的金镯,也是用来阻止触碰的。《周礼》中王的阴事、阴令,也有掌管的人。汉代掖庭令白天漏刻未尽八刻,白录所记载,推定应当侍奉皇帝的人。我们朝宫中钦录簿,由女官掌管。我的高祖姑蔡氏的姐姐,是杭州丰宁坊人。在宪宗时担任女官,很得宠幸。因选绣女一事到杭州,宦官侍者四人,与三司诸大夫平礼。所说的宫掖事很详细:“发巾左右,系金钱,两鬓都秃。”说伴驾早起,用来掠发的,有报宫的笺,有卫门的寝,有承御的名,有纪幸的籍,事情很详细且严密,即使圣上也不能观看。

○龙井神女祠

具区东山有井渊深不可测,世人叫柳毅井,就是唐代所传洞庭君女归柳毅的事,说至今,风月夜往往看见他们双双出游。嘉靖辛丑年,中书舍人王子同游,酒酣因而吟诗说:“橘花垂荫碧阑干,此地曾经柳毅传,卿亦有书吾肯寄?”汲深千尺辘轳悬,当时林月渐明,隐隐看见橘柚影中一美人掩映,若隔烟雾,却前遥吟说:“橘花如雪晚风清,迢递关山春梦惊,明月一天凉似水,不堪重省旧时情。”立即追寻她的踪迹,渺不可得。天亮想辟地建祠,锄下硁然有声,得一块石碑,题曰“龙井神女祠”,于是在上面建屋。

○王烈女

王氏,山东人。家贫,八岁卖与淮安妓家。长大后,就知道处身失所,想脱去无计。妓妇百般引诱,执意不为。一天强使与上客合卺。因而涕泣对客说:“妾本是良家女子,因贫困所以至此。妾久忍死,未及见父母一诀耳。现在忍心污我身吗?”引刀自刎。客大惊骇,抱救不及。事闻于官,令厚葬。之后有吴主事在淮,一夕梦女号泣拜堂下,惊问之,回答说:“妾烈女王氏也,具陈其故,且言家居五坝上,愿君白之。”黎明,吴君访得其墓,遂令修葺之。复会张御史疏闻,建祠祀之。嘉靖年间事。

○寒香晚翠

寒香、晚翠,是海盐张公宁的两个妾。宁,字静之,号方洲,正统进士,漳州知府。寒香姓高氏,晚翠姓李氏,年纪大约十六七岁,都端洁慧悟。公老益爱重之。及病将革,无子,诸姬年长者悉命出之。二氏独不忍去,因而泣请说:“妾二人有死无贰,幸及公目未瞑,愿赐一阁同处,且封钥之。只留一窦以进汤粥,誓以死殉公也。”遂引刀各截其发

,以示无他肠。公命从之,乃寂居小阁,绝不与外间通声问。及卒,乃设席阁中,旦夕哭临,服三年丧,不窥户者五十余年。嗣子曰嘉秀,字文英,举嘉靖己丑进士。其昼锦归也,二氏因语人曰:「妾等犬马之齿巳踰七旬,幸不辱先公于地下,他日相从可无汗颜矣。又况有佳后邪!」于是即日令启钥而出之,则皤然双老媪矣。亲戚莫不怜且敬之,遂为之奏闻旌之,曰「双节」云。

译(她们)以此表示没有其他心思。公公命令她们照此行事,于是她们静居在阁楼中,绝不与外界互通音讯。等到公公去世,她们便在阁中设灵位,早晚哭祭,守丧三年,五十多年没有出过门。嗣子叫嘉秀,字文英,考中嘉靖己丑科进士。当他衣锦还乡时,两位夫人便对人说:“我们年纪已超过七十岁,幸好没有使先公在九泉之下蒙受耻辱,日后追随先公可以无愧于心了。更何况还有优秀的后代呢!”于是当天就让人打开锁钥让她们出来,只见是两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亲戚们没有不怜悯且敬重她们的,于是为她们的节操上奏朝廷,朝廷表彰她们,称为“双节”。

○柳含春

含春姓柳氏,国初明州女子也。年十六患病,祷于关王祠而愈,因绣旛往酬之。一少年僧颇聪慧,窥柳氏之姿而悦之,因以其姓戏作咒语诵之于神云:“江南柳,嫩绿未成阴,攀折尚怜枝叶小,黄鹂飞上力难禁,留取待春深。”女亦甚慧,闻之不胜其怒,归告于父。父讼之于方国珍。时国珍据明州,捕僧至,问之曰:“何姓?”对曰:“姓竺,名月华。”国珍命以竹笼盛之,将沉之江。又曰:“我亦取汝姓,当作一偈送汝归东流。”因吟曰:“江南竹,巧匠结成笼,好与吾师藏法体,碧波深处伴蛟龙。”方知色是空。其僧痛哭哀诉曰:“死吾分也,乞容一言。”国珍许之。僧曰:“江南月如镜,亦如钩。明镜不临红粉面,曲钩不上画帘头。空自照东流。”国珍知其以名答,大笑而释之,且令畜发,以柳氏配为夫妇。

  ○弄新媍

今徽州等处人娶新媍入门,众亲戚皆百般戏侮调弄,名弄新媍。甚有至于不堪毒谑死者云。其衣服鞋履皆用线缝缀,恐有疏脱,但不及于乱耳。风俗薄恶之甚,为南蛮之遗习也。唐时即有此风,曰娶媍之家弄新媍。今越俗,亲友必将新壻灌醉于房中。

  ○绣花娘插带婆瞎先生

古人以尼姑、道姑、卦姑为三姑,以牙婆、媒婆、师婆、虔婆、药婆、稳婆为六婆,谓不容入门方成人家。又如避虵蝎,葢恶其贻害之甚也。今则三姑六婆之害处处有之,而此外又有数种:曰绣花娘者,以善针剌,出入大家,因请以教导闺女,他日多被诱引成花娘。花娘者,杭人骂倡伎淫妇之称也。曰插带婆者,富为大家妇女赴人筵席,金玉珠翠首餙甚多,自不能簪妆,则专顾此辈。颜色间杂,四面匀匀,一首之大,几如合抱。即插带,顷刻费银二三钱,及上轿之时,几不能入帘舆也。到人家坐席,则须俊仆四五人回侍左右,仰观俯察,惟恐一物之遗失,一花之倾倒,即能解意以手拾取扶植。每为从者熟视动心,遂致通奸露丑。或有自早至晚坐久,头重不堪其苦,眩晕扶归者;或遗失一物值数十金,归家悔恨涕泣数日成疾者;亦有假借他人另置赔偿者。后闻江西建昌媍女妆餙亦然,此风所当痛革也。曰瞎先生者,乃双目瞽女,即宋陌头肓女之流。自幼学习小说词曲,弹琵琶为生,多有美色,精技艺,善笑谑,可动人者。大家媍女骄奢之极,无以度日,必招致此辈飬之深院静室,昼夜狎集饮宴,称之曰先生,如杭之陆先生、高先生、周先生之类。若南唐女冠耿先生者,淫词秽语,污人闺耳,引动春心,多致败坏门风。今习以成俗,恬不知怪,甚至家主亦悦之,留荐枕席,爱而忘其瞎为异事也。

  ○宦官妻

石显传》丞相御史条奏显恶,免官,与妻子徙归故郡,忧死。唐高力士娶吕玄晤女,国妹李辅国,帝为娶元擢女为妻。宋梁师成妻死,苏叔党、范温皆衰绖临哭。元赵伯颜不花年踰三十,先有妻子,顺帝刑其势为奄人,不花不舍其妻,仍与之共处。我朝宣德中,赐太监陈芜两夫人,陈芜赐姓名王瑾,字门汪德。天顺初,赐太监吴诚妻,余见传记。所载以为此曹要媍人,何用?或曰虽去其势,男性犹在,必须近媍女乃安。夜也,家君在京所善太监候玉亦有妻妾甚美且多。及家君督学广东出京,玉送别出二女子相赠,此内臣交好之至厚者。一名白秀者乃绝色也。云玉之宠姬,暇日细询其故,如所传言相爱淫谑甚于平人夫妻居室之事。每一交接则将女人徧体抓咬,必汗出兴阑而后巳。其女人每当值一夕则必倦病数日,葢欲火欝而不畅故也。此女素为狐狸迷染,其后随至岭外。在滁州时,余晓起亲见之,形如猫而玄黑,变态不常,然亦不为害。因命小苗童曰凌鸿伴宿察之,则狐自窓眼潜入伏于女身。小童舒手摸之则亦不变,形如毛狗而巳。后家人畏惧,与广东仆周俊妻狐复不舍,俊亦厌之。归杭又卖与徽州某为,今尚在杭不知何如矣。

  ○瑞莲池二女

元未,施州向氏、谭氏二女相与濯手于仙女池,遂生嘉莲。时

译○柳含春

柳含春姓柳,是明朝初年明州的一位女子。十六岁时患病,在关王祠祈祷后痊愈,于是绣制旌旗前去酬谢神灵。有一位少年僧人颇为聪慧,窥见柳氏姿容美丽而心生爱慕,便以她的姓氏戏作咒语,在神前诵念道:“江南柳,嫩绿未成荫,攀折尚怜枝叶小,黄鹂飞上力难禁,留取待春深。”柳女也很聪慧,听后愤怒不已,回家告诉了父亲。父亲向方国珍提起诉讼。当时方国珍占据明州,逮捕僧人后审问道:“你姓什么?”僧人回答:“姓竺,名月华。”方国珍命令用竹笼将他装起来,准备沉入江中。又说:“我也取你的姓氏,作一首偈语送你归向东流。”于是吟道:“江南竹,巧匠结成笼,好与吾师藏法体,碧波深处伴蛟龙。”方知色即是空。那僧人痛哭哀求说:“死是我的本分,乞求允许我说一句话。”方国珍答应了。僧人说:“江南月如镜,亦如钩。明镜不临红粉面,曲钩不上画帘头。空自照东流。”方国珍知道他是以名字作答,大笑之下释放了他,并且让他蓄发,将柳氏配给他为妻。

○弄新媍

如今徽州等地的人娶新媳妇进门,众亲戚都百般戏弄调弄,名叫弄新媍。甚至有因为不堪忍受毒辣戏谑而死的说法。新媳妇的衣服鞋履都用线缝缀,恐怕有疏漏脱落,只是不至于乱伦罢了。风俗恶劣到了极点,这是南蛮遗留的习俗。唐代就有这种风气,叫娶媳之家弄新媍。如今越地的习俗,亲友必定要把新郎灌醉在房中。

○绣花娘插带婆瞎先生

古人把尼姑、道姑、卦姑称为三姑,把牙婆、媒婆、师婆、虔婆、药婆、稳婆称为六婆,认为她们不能进入家门,否则人家就败坏了。又比如避蛇蝎,大概是厌恶它们贻害太深。如今三姑六婆的危害处处都有,此外又有几种:叫绣花娘的,因为擅长针线活,出入大户人家,于是被请求去教导闺女,日后多被引诱成为花娘。花娘,是杭州人骂娼妓淫妇的称呼。叫插带婆的,富家大户的妇女赴人筵席,金玉珠翠的首饰很多,自己不能插戴妆饰,就专门雇佣这类人。颜色间杂,四面均匀,一个头饰之大,几乎像合抱那么粗。即使插戴,顷刻间花费银二三钱,等到上轿的时候,几乎不能进入轿帘。到人家坐席,就需要俊仆四五人环绕侍奉左右,仰观俯察,惟恐一件物品遗失,一朵花倾倒,如果能领会意旨用手拾取扶植。常常因为随从者熟视动心,导致通奸露丑。有的从早到晚坐久,头重不堪其苦,眩晕被扶回家;有的遗失一件物品值数十金,回家悔恨涕泣数日成疾;也有假借他人另置赔偿的。后来听说江西建昌妇女妆饰也是这样,这种风气应当痛加革除。叫瞎先生的,是双目失明的女子,就是宋代街头盲女的流派。自幼学习小说词曲,弹琵琶为生,多有美色,精通技艺,善于笑谑,能打动人心。大户人家的妇女骄奢到了极点,无以度日,必定招致这类人养在深院静室,昼夜狎昵聚集饮宴,称她们为先生,如杭州的陆先生、高先生、周先生之类。像南唐女冠耿先生那样,淫词秽语,污染闺中耳朵,引动春心,多导致败坏门风。如今习以为常,恬不知怪,甚至家主也喜欢她们,留荐枕席,爱而忘记她们瞎眼是异事。

○宦官妻

《石显传》记载,丞相御史条奏石显的罪恶,免官,与妻子儿女迁徙回原郡,忧死。唐高力士娶吕玄晤女,国妹李辅国,皇帝为他娶元擢女为妻。宋梁师成妻死,苏叔党、范温都穿丧服临哭。元赵伯颜不花年过三十,先有妻子,顺帝刑其势为阉人,不花不舍其妻,仍与之共处。我朝宣德年间,赐太监陈芜两夫人,陈芜赐姓名王瑾,字门汪德。天顺初年,赐太监吴诚妻,其余见传记。所载以为这类人需要女人,何用?有人说虽然去其势,男性犹在,必须亲近女人乃安。夜也,家君在京所善太监候玉亦有妻妾甚美且多。及家君督学广东出京,玉送别出二女子相赠,此内臣交好之至厚者。一名白秀者乃绝色也。云玉之宠姬,暇日细询其故,如所传言相爱淫谑甚于平人夫妻居室之事。每一交接则将女人遍体抓咬,必汗出兴阑而后已。其女人每当值一夕则必倦病数日,盖欲火郁而不畅故也。此女素为狐狸迷染,其后随至岭外。在滁州时,余晓起亲见之,形如猫而玄黑,变态不常,然亦不为害。因命小苗童曰凌鸿伴宿察之,则狐自窗眼潜入伏于女身。小童舒手摸之则亦不变,形如毛狗而已。后家人畏惧,与广东仆周俊妻狐复不舍,俊亦厌之。归杭又卖与徽州某为,今尚在杭不知何如矣。

○瑞莲池二女

元末,施州向氏、谭氏二女相与濯手于仙女池,遂生嘉莲。时

伪夏明玉珍据四川,命选宫嫔,二女皆在选中。向氏立为后,谭氏退还,乃自投池中而死。

译伪夏政权的明玉珍占据四川,下令选拔宫嫔,这两位女子都被选中。向氏被立为皇后,谭氏被遣返回家,于是她自行投池而死。

○贡服

周官九贡,有服贡。左传则云:“诸侯不贡车服,若今之丝葛锦纻出于方物,诸侯安得不贡?苟不贡,则天子将自织之邪?”我朝苏之致仕朱隆希,以献大极衣于今上,而遂被宠,何其谄侫也?夫以文彦慱而献灯笼锦,则尚何怪于小人也哉?不贡者,命之贡也。

  ○我朝服制

洪武改元,诏衣冠悉服唐制。士民束发于顶,官则乌纱帽,圆领束带,皂靴;士庶则服四带巾,杂色盘领衣,不得用黄玄。士庶妻首餙,许用银镀金耳环,用金珠钏环,用银服浅色团衫,用纻丝绫罗紬绢。乐妓则带明角,皂褙,不许同。二十二年申严巾帽之禁,儒生、吏员、人民常戴本等头巾,乡村农夫许带斗笠出入,市井不禁,不亲农业者不许。二十四年,生员玉色绢布襕衫,宽袖皂线绦,软巾垂巾,农家许着紬纱绢布,商贾之家止许着绢布,如农民之家,但有一人为商贾者,亦不许着紬纱。农民许戴斗笠、蒲笠,累朝递有禁革。隆庆四年奏革杂流举监忠靖冠服,士庶男女宋锦、云鹤绫纱罗女衣花凤通袖机坊不许织造。今宋锦禁而汉锦出矣,吾不知夏商周之锦又何如也。

  ○金

五金、黄金、白银、赤铜、青铅、黑铁。书“金”作赎刑,传曰“黄金也”,吕刑其罚百锾,传曰“黄铁也”。汉赐有言“黄金”者,其不言“黄”而赐“金”者,凡一斤与万钱。古六两曰锾,二锾四两曰斤,是十六两也。二十四铢曰两,二十四两曰镒。《说文》一丙曰一金。周制一斤曰一金,秦制一镒曰一金,汉制一斤曰一金。若一斤为万钱,则万钱止今之十两也。董彦远曰:“汉一斤金四两,直二十五百文。”又汉一贯千钱也。王莽末年,省中尚有黄金六十余万斤,后世绝少,由所耗之途广也。金一箔,无复再还元矣。《唐六典》有十四种:销金、拍金、镀金、织金、砑金、披金、泥金、镂金、捻金、戗金、圈金、贴金、山欺金、褁金。古又有钿金。大中祥符元年诏:“金箔、金银线、贴金、销金、闲金、蹙金线、装贴什器、土木、玩弄之物,并行禁断。非命媍不得以金为首餙,许人紏告,并以违制论。”寺观餙塑像者,赍金银并工价,就文思院换易。

四年,又诏宫院苑囿等,止用丹白装餙,不得用五彩。皇亲士庶之家,亦不得用春幡胜,除宣赐外,许用绫,不得用罗。诸般花用通草,不得用缣。又八年,诏自中宫以下衣服,并不得以金为餙。应销金、贴金、绥金、间金、戭金、圈金、解金、剔金、捻金、陷金、明金、泥金、榜金、背金、影金、阑金、盘金、织金、金线,皆不许造。庆历二年,申严其禁,上自宫掖,悉皆屏。臣庶之家犯者,必置于法。仁宗明道二年,诏册宝法物,凡用金者,并改用银以金涂之。洪武元年,有司奏造乘舆服御诸物应用金者,命皆以铜为之。有司言费小不足靳,上曰:“朕富有四海,岂吝于此?然所谓俭约者,非身先之,何以率下?小用不节,大费必至,开奢汰之源,启华靡之渐,未必不由小而至大也。”二年,诏禁庶民之家不得用金绣、锦绮、纻丝、绫罗,止许用紬绢。其首餙、钏镯,并不许用金玉珠翠,止用银花。

  ○钞

我朝之钞,即元之楮币也。刘秉忠曰:「钱用于阳,楮用于阴。华夏阳明之区,沙漠幽阴之域是也。」

  ○剌纸

古者削竹木以书姓名,故曰剌。所云书姓名于奏白是也。刺从刀束,束亦声,俗作剌,非剌来未切戾也。后以纸书,故曰名纸。汉郭林宗载剌盈车,祢衡怀剌漫灭,孟宗家贫剌诣魏爵里。剌北齐李元忠取剌勿通。唐李德裕贵盛,人始用门状。唐门状竞用善纸,有识者尚非之。嘉靖初年,士夫剌纸不过用白鹿,如两指阔,而书简或用颜色苏笺,以为大事,亦止一尺长耳。近则竞用奏本白绿罗纹笺,甚至于松江五色蜡笺、臙脂球、青花鸟格眼、白绿官司年节,以大红纸为拜帖,馈送则以销金大红纸为礼,书封筒长可五六尺,阔不减四五寸,为帕书册亦以红纸封褁。乡士夫皆效之,云此

译○贡服

《周官》九贡之中,有服贡。《左传》则说:“诸侯不贡车服,如果像现在的丝、葛、锦、纻出自地方特产,诸侯怎么能不贡呢?如果不贡,那么天子将亲自去织造吗?”我朝苏州的退休官员朱隆希,因为向当今皇上进献大极衣,从而受到宠幸,这是多么谄媚奸佞啊!像文彦博那样的人尚且进献灯笼锦,那么对于小人的行为还有什么可奇怪的呢?不贡,是命令他们进贡。

○我朝服制

洪武改元时,下诏衣冠全部服用唐制。士人百姓在头顶束发,官员戴乌纱帽,穿圆领束带的衣服,穿皂靴;士人百姓则戴四带巾,穿杂色盘领衣,不得使用黄色和玄色。士人百姓的妻子头饰,允许使用银镀金耳环,使用金珠钏环,穿浅色团衫,使用纻丝、绫、罗、紬、绢。乐妓则戴明角,穿皂褙,不允许与士庶相同。二十二年重申严禁巾帽的规定,儒生、吏员、百姓常戴本等头巾,乡村农夫允许戴斗笠出入,市井不禁,不从事农业的人不许戴。二十四年,生员穿玉色绢布襕衫,宽袖皂线绦,软巾垂巾,农家允许穿紬、纱、绢、布,商贾之家只允许穿绢、布,如果是农民家庭,但只要有一人经商,也不允许穿紬、纱。农民允许戴斗笠、蒲笠,历代都有禁革。隆庆四年奏请革除杂流举监忠靖冠服,士庶男女宋锦、云鹤绫纱罗女衣花凤通袖机坊不许织造。现在宋锦被禁而汉锦出现了,我不知道夏商周的锦又是什么样的。

○金

五金,即黄金、白银、赤铜、青铅、黑铁。《尚书》中“金”用作赎刑,《传》说“是黄金”,《吕刑》中其罚百锾,《传》说“是黄铁”。汉代赏赐有说“黄金”的,那些不说“黄”而赏赐“金”的,都是一斤与万钱。古代六两叫锾,二锾四两叫斤,就是十六两。二十四铢叫两,二十四两叫镒。《说文》一丙叫一金。周制一斤叫一金,秦制一镒叫一金,汉制一斤叫一金。如果一斤是一万钱,那么一万钱只相当于现在的十两。董彦远说:“汉一斤金四两,值二十五百文。”又汉代一贯是一千钱。王莽末年,省中还有黄金六十多万斤,后世极少,是因为消耗的途径广泛。金一旦制成箔,就无法再还原成原来的形态了。《唐六典》中有十四种:销金、拍金、镀金、织金、砑金、披金、泥金、镂金、捻金、戗金、圈金、贴金、山欺金、褁金。古代还有钿金。大中祥符元年下诏:“金箔、金银线、贴金、销金、闲金、蹙金线、装贴什器、土木、玩弄之物,全部禁止。非命妇不得以金作为头饰,允许人们举报,都按违制论处。”寺观装饰塑像的,携带金银并工价,到文思院换易。

四年,又下诏宫院苑囿等,只用丹白装饰,不得使用五彩。皇亲士庶之家,也不得使用春幡胜,除宣赐外,允许使用绫,不得使用罗。各种花用通草,不得使用缣。又八年,下诏从中宫以下衣服,都不得以金作为装饰。应销金、贴金、绥金、间金、戭金、圈金、解金、剔金、捻金、陷金、明金、泥金、榜金、背金、影金、阑金、盘金、织金、金线,都不许制造。庆历二年,重申严禁,上自宫掖,全部屏除。臣庶之家犯法的,必定置于法。仁宗明道二年,下诏册宝法物,凡用金的,都改用银以金涂之。洪武元年,有关部门奏造乘舆服御诸物应用金的,命令都用铜制作。有关部门说费用小不值得吝惜,皇上说:“我富有四海,难道吝惜这个吗?然而所谓俭约,如果不以身作则,怎么率领下属?小用不节制,大费必然到来,开启奢汰的源头,引发华靡的渐染,未必不是由小到大。”二年,下诏禁止庶民之家不得使用金绣、锦绮、纻丝、绫罗,只允许用紬绢。其头饰、钏镯,都不许用金玉珠翠,只用银花。

○钞

我朝的钞,就是元朝的楮币。刘秉忠说:“钱用于阳,楮用于阴。华夏是阳明之区,沙漠是幽阴之域,就是这样。”

○剌纸

古代削竹木来书写姓名,所以叫剌。所说的在奏白上书写姓名就是这样。刺从刀束,束也表声,俗写作剌,不是剌来未切戾。后来用纸书写,所以叫名纸。汉代郭林宗载剌盈车,祢衡怀剌漫灭,孟宗家贫剌诣魏爵里。剌北齐李元忠取剌勿通。唐代李德裕贵盛,人们开始用门状。唐代门状竞相使用好纸,有识之士尚且非议它。嘉靖初年,士大夫剌纸不过用白鹿,如两指宽,而书简有时用颜色苏笺,作为大事,也只一尺长罢了。近来则竞相使用奏本白绿罗纹笺,甚至于松江五色蜡笺、臙脂球、青花鸟格眼、白绿官司年节,用大红纸做拜帖,馈赠则以销金大红纸为礼,书封筒长可五六尺,宽不减四五寸,为帕书册也用红纸封裹。乡间士大夫都效仿他们,说这

风起于京师勋戚之家,可谓奢侈暴殄之极矣。夫上司取之府县,而府县取之库子,故县中库子之役未有不破家者,不然亦取之槽户。殊不知此纸皆小民之皮肤也,白者其骨髓,红者其膏血。剥民之皮,以书巳之名,以充贵显之美观,何忍心害理如是哉!节用爱人为民上者,其试思之。

译这种风气兴起于京城勋戚之家,可以说是奢侈浪费到了极点。上级官员从府县索取,府县又从库子那里搜刮,所以县里充当库子差役的人没有不破家荡产的,如果不从库子身上榨取,就从槽户那里盘剥。他们哪里知道,这些纸张都是小百姓的皮肤啊,白色的纸是他们的骨髓,红色的纸是他们的膏血。剥取百姓的皮肤,来书写自己的名字,以满足权贵显赫之人的观赏喜好,怎么忍心如此违背天理、残害人心呢!那些主张节约用度、爱护百姓的执政者,请试着想一想吧。

○叆叇

提学副使潮阳林公有二物,如大钱形,质簿而透明,如硝子石,如琉璃色,如云母。每看文章,目力昏倦,不辨细书,以此掩目,精神不散,笔画倍明。中用绫绢联之,缚于脑后。人皆不识,举以问余。余曰:“此叆叇也,出于西域满剌国。”或闻公得自南海贾胡,必是无疑矣。后见张公方洲杂录,与此正同。云:“见宣庙赐胡宗伯物,即此,以金相轮廓而衍之为柄纽。制其未合则为一,岐则为二,如市肆中等子匣。”又孙参政景章亦有一具,云以良马易得于西域。似闻其名为僾逮,则其二字之讹也。葢叆叇乃轻云貌,言如轻云之笼日月,不掩其明也。若作叆叇,亦可。

  ○猫睛祖■〈王母〉琭

猫睛,名猫儿眼,一线中横,四面活光轮转,照人次者,名走水。石无光,祖■〈王母〉琭,本琭宝石上者,名助把,避深暗绿色中者,名助木剌,明绿色下者,名撒卜泥,浅绿色带石者,皆出回回山坑中。正德、嘉靖以来,抄没刘瑾、江彬、严嵩辈,此宝最奇且多。隆庆四年,户部进上金两事内,猫睛、祖■〈王母〉琭等项,一万八千四百颗。

  ○赐酺

赵武灵王行赏大赦,置酒酺五日,后世因之。汉有大庆,往往赐酺,或三日,或五日。史臣纪之,以为盛典。我朝初政,许郡臣得饮于市楼。临川揭孟同轨宴南市楼,诗诏出金钱送酒垆。绮楼胜会,集文儒。江头鱼藻新开,宴苑外莺花又赐酺。赵女酒翻,歌扇湿;燕姬香袭,舞裙污。绣筵莫道知音少,司马能琴绝代无此。为圣世太平之气象也。所云南市楼者,曰醉仙楼、乐民楼、集贤楼、讴歌楼、皷腹楼、轻烟楼、淡粉楼、梅妍楼、翠柳楼,凡十四所,皆洪武间建,以聚四方宾客者。后为都御史顾佐奏革,于是有官吏挟妓饮酒之禁。

  ○七件事

谚云:「开门七件事,柴米油塩酱醋茶。」葢言人家之所必用,缺一不可也。元人小词有云:「倚蓬窓无语,嗟呀,七件儿全无,做甚么人家?柴似灵芝,油如甘露,米若丹砂,酱瓮儿恰纔梦撒,塩瓶儿又告消乏,茶也无多,醋也无多。七件事尚且艰难,怎生教我折柳攀花?」此《折桂令》也。我朝余姚王德章者,安贫士也,尝口占云:「柴米油塩酱醋茶,七般都在别人家,我也一些忧不得,且锄明月种梅花。」即此可以知其操也。

  ○茶

茶木萌也。山中多产,采叶作饮。一曰茶,二曰槚,三曰蔎,四曰茗,五曰荈。葢早晚之别名也。惊蛰为上,清明次之,谷雨又次之。其事甚着。陆羽有《茶经》三卷,又《茶记》三卷。唐温庭筠《采茶录》三卷,张又新《煎茶水记》一卷,蜀毛锡《茶谱》一卷,丁谓《北苑茶录》三卷,又《北苑拾遗》一卷,蔡宗颜《茶山节对》一卷,又《茶谱遗事》一卷,《北苑煎茶法》一卷,曾伉《茶苑总录》十四卷,《茶场易览》十卷。蔡襄有《进茶录》,黄儒有《品茶要录》,熊蕃有《宣化北苑贡茶录》,熊克有《北苑别录》,余亦有《煮泉小品》,论之详矣。唐德宗时,纳户部侍郎赵赞之议,初榷茶漆竹木,十取其一,而茶极盛于宋。我朝洪武二十四年,诏天下产茶之地,岁贡茶,以建宁为上。其名曰探春,曰先春,曰次春,曰紫笋,不用碾龙凤团,皆芽茶也。而西北茶马之禁甚重,其利亦甚厚,详见《茶马政考》。茶之伪者,宋名盗叶,有柿叶,有孚褴叶。今之伪者,杂以苦灯树、杨柳芽,小民不能辨。其所得饮者,名曰柳叶。亦有止饮米汤,而终身不知茶味者。

  ○误餤

王敦如厕,误食干枣澡豆,世以为笑谈。王安石禁中与宴,食钓饵尽楪。仁宗言其诈,殆未可知。近见仁和学师茹苪,有人馈龙涎饼一盒,不知香,每席各供一楪。自既餐尽,复勉强劝人食之,众皆掩口而不敢言,秪称其美。而袖之,则古今俗物异事,往往有对也。

  ○悬鸡

家大夫在京师时,有一蒋揽头家,请贵客八人,每席盘中进鸡首八枚,凡用鸡六十四只矣。一御史性喜食,因并家大夫席上者

译○叆叇

提学副使潮阳林公拥有两件物品,形状像大铜钱,质地薄而透明,像硝石,像琉璃的颜色,又像云母。每当阅读文章时,如果视力昏花疲倦,无法辨认细小的字迹,就用它遮住眼睛,精神就不会涣散,笔画反而更加清晰。中间用绫绢连接,绑在脑后。人们都不认识,拿来问我。我说:“这是叆叇,出自西域的满剌国。”有人听说林公是从南海的胡商那里得到的,必定没错。后来看到张公方洲的《杂录》,与此完全相同。书中说:“看到宣宗皇帝赐给胡宗伯的物品,就是这东西,用金饰边框并延伸出柄纽。制作时,未合拢时是一个,分开时是两个,像集市上卖的那种等子匣。”又孙参政景章也有一副,说是用良马在西域换来的。似乎听说它的名字叫僾逮,那就是这两个字的讹误。大概叆叇是轻云的样子,意思是像轻云笼罩日月,不遮蔽其光明。如果写成叆叇,也可以。

○猫睛祖母绿

猫睛石,名叫猫儿眼,中间有一条横线,四面光泽流转,照射人时,名叫走水。石头没有光泽的,叫祖母绿,其中最好的,名叫助把,深暗绿色的,名叫助木剌,明绿色稍次的,名叫撒卜泥,浅绿色带石质的,都出产于回回山的矿坑中。正德、嘉靖以来,抄没刘瑾、江彬、严嵩等人的家产,这些宝物最为奇特且数量众多。隆庆四年,户部进贡的金银两件事物中,猫睛、祖母绿等项,有一万八千四百颗。

○赐酺

赵武灵王施行赏赐大赦,设酒宴聚饮五日,后世沿袭此制。汉代有大喜庆,往往赐酺,有时三天,有时五天。史官记载此事,认为是盛大的典礼。我朝初年,允许郡臣在市楼饮酒。临川揭孟同轨在南市楼设宴,诗中说“诏出金钱送酒垆”。华丽的楼阁举行盛会,聚集文人儒士。江头的鱼藻刚刚开放,苑外的莺花又赐酺宴。赵女斟酒,歌扇被酒湿;燕姬香气袭人,舞裙被酒污。不要说绣筵上知音少,司马相如能弹琴,绝代无双。这是圣世太平的气象。所说的南市楼,有醉仙楼、乐民楼、集贤楼、讴歌楼、鼓腹楼、轻烟楼、淡粉楼、梅妍楼、翠柳楼,共十四处,都是洪武年间建造的,用来聚集四方宾客。后来被都御史顾佐奏请革除,于是有了禁止官吏挟妓饮酒的法令。

○七件事

谚语说:“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大概是说人家生活所必需,缺一不可。元人的小词中有:“倚靠蓬窗无语,嗟叹,七件东西全无,做什么人家?柴像灵芝,油如甘露,米若丹砂,酱瓮儿刚刚梦醒撒漏,盐瓶儿又告短缺,茶也不多,醋也不多。七件事尚且艰难,怎么教我折柳攀花?”这是《折桂令》。我朝余姚的王德章,是一位安贫的士人,曾随口吟道:“柴米油盐酱醋茶,七般都在别人家,我也一些忧愁不得,且锄明月种梅花。”由此可以知道他的节操。

○茶

茶是木本植物萌发的嫩芽。山中多产,采摘叶子作为饮品。一叫茶,二叫槚,三叫蔎,四叫茗,五叫荈。大概是早晚采摘的别名。惊蛰时采摘的为上乘,清明次之,谷雨再次之。这件事非常显著。陆羽有《茶经》三卷,又有《茶记》三卷。唐温庭筠《采茶录》三卷,张又新《煎茶水记》一卷,蜀毛锡《茶谱》一卷,丁谓《北苑茶录》三卷,又有《北苑拾遗》一卷,蔡宗颜《茶山节对》一卷,又有《茶谱遗事》一卷,《北苑煎茶法》一卷,曾伉《茶苑总录》十四卷,《茶场易览》十卷。蔡襄有《进茶录》,黄儒有《品茶要录》,熊蕃有《宣化北苑贡茶录》,熊克有《北苑别录》,我也有《煮泉小品》,论述得很详细。唐德宗时,采纳户部侍郎赵赞的建议,开始对茶、漆、竹、木征税,每十取其一,而茶在宋代极盛。我朝洪武二十四年,诏令天下产茶之地,每年贡茶,以建宁为最上。其名曰探春,曰先春,曰次春,曰紫笋,不再使用碾制的龙凤团茶,都是芽茶。而西北茶马互市的禁令很严,其利益也很丰厚,详见《茶马政考》。茶的伪品,宋代名叫盗叶,有柿叶,有孚褴叶。现在的伪品,混杂苦灯树、杨柳芽,小民无法辨别。他们喝到的,名叫柳叶。也有只喝米汤,终身不知茶味的人。

○误餤

王敦上厕所,误食了干枣和澡豆,世人当作笑谈。王安石在禁中参加宴会,吃尽了盘中的钓饵。仁宗说他是欺诈,大概未必可知。最近看到仁和学师茹苪,有人赠送一盒龙涎饼,他不知道这是香料,每席各供一盘。他自己吃完后,又勉强劝别人吃,众人都掩口不敢说话,只称赞它美味。而袖手旁观,则古今俗物异事,往往有对应。

○悬鸡

家父在京师时,有一个姓蒋的揽头家,宴请八位贵客,每席盘中进献八个鸡头,总共用了六十四只鸡。一位御史喜欢吃,因此连同家父席上的

取而食之。蒋氏以目视仆,少顷复进鸡首八盘,亦如其数,则凡一席之费一百三十余鸡矣,况其它乎?家大夫之坐不安席也。因言先侍郎江公之俭,尝为客设一鸡,而客卒不至,时正暑热,遂悬之井中,几七昼夜。京师因为之语曰:“经年不请客,屠文伯;七日尚悬鸡,江景日。”义屠应坤,嘉兴人,仕至副使。先正俭德,可师也。

译拿过来吃。蒋氏用眼神示意仆从,过了一会儿又端上八盘鸡头,数量也与之前相同,那么这一顿饭的开销就超过了一百三十只鸡了,更何况其他菜肴呢?我家大人坐立不安。于是谈起已故侍郎江公的节俭,他曾经为客人准备了一只鸡,但客人最终没有来,当时正值酷暑,于是将鸡悬挂在井中,长达七天七夜。京城因此流传这样的话:“多年不请客,屠文伯;七日还悬鸡,江景日。”义士屠应坤,嘉兴人,官至副使。前辈们节俭的品德,值得效法。

○张庄简格言

张时敏,名悦,华亭人也。尝有言曰:「客至,留馔俭约适情,肴随有而设,酒随量而倾。虽新亲不抬饭,虽大宾不宰牲。匪直戒奢侈而可久,亦将免烦劳以安生。」此既非陋而背礼,实通俗而可行。在君子谓之尚质,在小人谓之不情。

  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

  建昌府督刊知事毛祯

  督写检校季士俊

  对读教授徐文渊

  训导陆胜宗

  ●留青日札摘抄三

  田艺蘅

  戒坛

  晏公庙

  东明寺

  火居火宅

  妖僧

  佛牙

  假师姑

  僧道托生 僧道名子

  姚广孝

  大光明佛

  朱正增

  道士主礼乐

  布政使司城隍庙

  武安王

  神助阵

  家神郄盗

  吕绍先 何仙姑

  革天师

  风流神

  闭气道士

  使鬼法

  鬼杀咸宁

  于肃愍公辟鬼

  失母之妖

  见鬼投井

  四神四灵四祥

  麒麟

  狮子

  大明名马

  龟

  灌水鲤

  龙鸭

  羊哀狗宝

  方正学蛇报之妄

  蚶

  赤雀

  四时蚕

  白花蛇

  鴈足系帛书

  鸡鹅妖

  猪妖

  禽兽衣冠

  文渊阁芍药

  练实

  榕

  玉色芝

  惜花人

  别花人

  木中字

  木拔自植

  木生异实

  ○戒坛

杭州昭庆寺每年三月开戒坛,为天下僧人受戒之所,故名曰万善戒坛。禅家五戒:一曰不杀生命,二曰不偷盗财物,三曰不听淫声美色,四曰不饮酒茹荤,五曰不妄言戏语。今则僧尼杂处,道俗混淆,四时游戏,羣集实为淫乱荤膻之坛矣。在宋时,戒坛僧尼为奸,太祖深恶之。开宝五年,诏曰:“僧尼无间,实紊教法,应尼合度者,只许于本寺起坛受戒,令尼大德主之,如违重置其罪,许人告也。”贻谋录中载,僧戒坛中公然招诱新尼,受戒不至者反诬以违法。噫,弊也久矣。嘉靖三十五年,倭寇临北关,都御史李天宠焚之,乃五月六日也。不数年,总制胡宗宪重建,焕然胜昔,游僧复来。四十五年春,廵按庞公、按察徐公、王公、秦公毅然痛禁异端,绝影为一快事。隆庆三年巳巳闰六月六日戌时,为雷火一夜焚尽,葢天将灭之也。

  ○晏公庙

太祖渡江,取张士诚舟,将覆,红袍救上,且指之以舟者,问何神,曰:“晏公也。”后猪婆龙攻崩江岸,神复化为老渔翁,示以杀吅之法,问何人,又曰:“晏姓也。”太祖感之,遂封为神霄玉府都督大元帅,仍命有司祀之。今江海着灵甚显。昔宋高宗渡河,有泥马引途之异,故杭州有白马庙祀之。元世祖取江南,欲渡黄河,苦乏舟,梦一老叟指引,明日果见一人先涉,济军遂封为荅剌罕,与五品印,拨三百户食之。信乎,帝王之兴,天与人归,自有灵兆也。

  ○东明寺

东明寺在钱塘安溪,去吾乡不二十里。相传建文皇帝为僧,曾居此寺。旧传厕制如楼,与人家颇异。后流广西,归老北京。宫中称曰“老佛”。崩时欲谥为神宗,而朝廷不允。葬西山,铭曰:“天下大法师之墓。”初,建文之自焚也,葬祭以天子之礼。驸马都尉梅殷军中发丧,缟素私谥为孝愍皇帝。后主事杨循吉致仕,遣子奏复建文帝号“孝庙”,亦不之罪。

  ○火居火宅

今道士之有室家者,名为火居道士。唐郑熊《番禺杂记》广僧有室家者,谓之火宅僧。”又陶谷《清异录》京师大相国寺僧有妻,曰梵女,叜亦曰房。”老则道有妻者,亦当曰道女叜。俗言道婆。佛妻名耶须,见《莲经注》。洪武六年令:“民家女子未及四十者,不许为尼姑、女冠。”二十年令:“民年二十以上者,不许为僧。”二十四年令:“民有效瑜珈教,称为善友,假张人名,私造符录者,皆治以重罪。”二十七年令:“僧道有妻妾者,许

译○张庄简格言

张时敏,名悦,是华亭人。他曾经说:“客人到来,留下的饮食节俭简约以合乎情理,菜肴随现有而摆设,酒随酒量而斟倒。即使是新结亲家也不抬送饭菜,即使是尊贵的宾客也不宰杀牲畜。这不仅是为了戒除奢侈而能长久维持,也是为了免除烦劳以安定生活。”这既不是简陋而违背礼制,实际上是通俗而可行的。在君子看来叫做崇尚质朴,在小人看来叫做不通情理。

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

建昌府督刊知事毛祯

督写检校季士俊

对读教授徐文渊

训导陆胜宗

●留青日札摘抄三

田艺蘅

戒坛

晏公庙

东明寺

火居火宅

妖僧

佛牙

假师姑

僧道托生 僧道名子

姚广孝

大光明佛

朱正增

道士主礼乐

布政使司城隍庙

武安王

神助阵

家神郄盗

吕绍先 何仙姑

革天师

风流神

闭气道士

使鬼法

鬼杀咸宁

于肃愍公辟鬼

失母之妖

见鬼投井

四神四灵四祥

麒麟

狮子

大明名马

龟

灌水鲤

龙鸭

羊哀狗宝

方正学蛇报之妄

蚶

赤雀

四时蚕

白花蛇

鴈足系帛书

鸡鹅妖

猪妖

禽兽衣冠

文渊阁芍药

练实

榕

玉色芝

惜花人

别花人

木中字

木拔自植

木生异实

○戒坛

杭州昭庆寺每年三月开设戒坛,是天下僧人受戒的地方,所以名叫万善戒坛。禅家的五戒:一是不杀害生命,二是不偷盗财物,三是不听淫声美色,四是不饮酒吃荤,五是不说妄语戏言。如今僧尼混杂居住,道士与俗人混淆,四季游戏,聚集在一起实在是淫乱荤腥的坛场。在宋朝时,戒坛上的僧尼通奸,宋太祖深恶痛绝。开宝五年,下诏说:“僧尼之间没有间隔,实在扰乱教法,应当为尼姑受戒的,只允许在本寺起坛受戒,由尼姑中的大德主持,如果违反就加重其罪,允许人们告发。”《贻谋录》中记载,僧人的戒坛上公然招诱新尼,受戒不到场的反而诬陷她们违法。唉,弊端已经很久了。嘉靖三十五年,倭寇逼近北关,都御史李天宠将其烧毁,那是五月六日。没过几年,总制胡宗宪重建,焕然一新胜过往昔,游方僧人又回来了。嘉靖四十五年春天,巡按庞公、按察使徐公、王公、秦公毅然痛禁异端,断绝其踪迹,成为一件痛快的事。隆庆三年己巳年闰六月六日戌时,被雷火一夜之间烧尽,大概是上天将要毁灭它。

○晏公庙

明太祖渡江,夺取张士诚的船只,将要翻船,有人穿着红袍救他上船,并且指着船告诉他,问是什么神,回答说:“是晏公。”后来猪婆龙攻击崩塌江岸,神又化为老渔翁,指示杀猪婆龙的方法,问是谁,又回答说:“是晏姓。”太祖感激他,于是封他为神霄玉府都督大元帅,仍然命令有关部门祭祀他。如今在江海间灵验非常显著。从前宋高宗渡河,有泥马引路的奇异现象,所以杭州有白马庙祭祀它。元世祖攻取江南,想要渡黄河,苦于缺乏船只,梦见一位老翁指引,第二天果然看见一个人先涉水而过,渡军于是封他为答剌罕,给予五品印信,拨给三百户人家供养他。确实啊,帝王的兴起,上天与人归附,自有灵验的征兆。

○东明寺

东明寺在钱塘安溪,离我的家乡不到二十里。相传建文皇帝出家为僧,曾经居住在这座寺庙。旧时传说厕所的形制像楼阁,与人家很不相同。后来流落到广西,回到北京养老。宫中称他为“老佛”。去世时想要谥号为神宗,而朝廷不答应。葬在西山,墓碑上写着:“天下大法师之墓。”起初,建文帝自焚时,用天子的礼仪安葬祭祀。驸马都尉梅殷在军中发丧,穿白色丧服私下谥号为孝愍皇帝。后来主事杨循吉退休,派儿子上奏恢复建文帝的庙号“孝庙”,也没有治他的罪。

○火居火宅

如今道士中有妻室的,名叫火居道士。唐代郑熊《番禺杂记》说,广东僧人有妻室的,称为火宅僧。”又陶谷《清异录》说,京城大相国寺僧人有妻子,叫梵女,也叫做房。”那么道士有妻子的,也应当叫道女房。俗话叫道婆。佛的妻子名叫耶须,见《莲经注》。洪武六年下令:“民间女子未满四十岁的,不许做尼姑、女冠。”二十年下令:“民间男子二十岁以上的,不许做僧人。”二十四年下令:“民间信奉瑜伽教,称为善友,假借他人名义,私自制作符录的,都处以重罪。”二十七年下令:“僧道有妻妾的,允许

诸人赶逐;相容隐者,罪之。”有称白莲、灵宝、火居及僧道不务祖风,妄为议论,阻令者,皆治重罪。永乐十年谕天下:“僧道多不守戒律,民间修斋诵经,辄较利厚薄,又无诚心,甚至饮酒食肉,游荡荒淫,畧无顾忌。又有无知愚民,妄称道人,一槩蛊惑男女杂处无别,败坏风化,即揭榜申明,违者杀不赦。”

译众人追赶驱逐;凡是互相包庇隐瞒的,都要治罪。”有自称白莲、灵宝、火居以及僧道不遵循祖师传统,胡乱发表议论,阻碍法令执行的,都处以重罪。永乐十年,皇帝谕令天下:“僧道大多不遵守戒律,民间修斋诵经,往往计较利益的厚薄,又没有诚心,甚至饮酒吃肉,游荡荒淫,毫无顾忌。又有无知的愚民,妄称自己是道人,一概蛊惑男女混杂相处没有分别,败坏社会风气,立即张贴榜文申明禁令,违者杀无赦。”

○妖僧

妖僧行果云自海上来。杭州多技善幻,以符詋禁治病人辄愈。人或讹言曰仙。时刘郎中景寅、吴员外郎鼎咸得告家食,闻行果名,召之与语,大悦,受辟谷运气法,屏人扃室,以一侲子守之。行果则往来二子所指授也。顷之,刘忽瞑眩欲死,以语行果。行果曰:“是将游神,神游而复可以升矣。”又顷之,瞑眩益甚,若有物冉冉自口脱于几上,么人长不满指,盘辟而歌,纤如蝇声。刘问曰:“尔何为者?”曰:“吾君之元神也。”侲子骇而大謼,么人忽亡,刘遂僵仆,移时而苏,叩之若寱语,不忆矣,遂得悸病,忽忽三月而卒。吴既受法,瞑昡时作如刘然,不知刘巳死,惑于行果,信之益笃。一日忽大呌曰:“八仙至矣!”跃起若肃客状。吴病跛不良于行,至是步武舒展,剡如也。俄而空中语曰:“吾将采白凤之膏,苍龙之髓,续尔筯骸。”吴谢曰:“谨俟命。”既而家中百怪朋作,犬登灶而嗥,婴儿反接若桎梏而啼,家人大惧。无何,行果突至,吴且击且骂曰:“妖秃,尔贼任氏刳其二稚为幻世闲,吾今诉帝杀汝矣!”行果瞿瞿狼窜出门,不知所往,而吴亦病悸半年始痊。询之二子之家,果然怪亦甚矣。妖僧所作,不知果何术也。家大夫言采生法,吴之子遵晦为按察副使,余得其详。

  ○佛牙

西湖法相寺中藏一异齿,其大如拳,正碧绿色,透明。山僧云是佛牙,以诱妇女奉礼请观,获利也。其状如盘,牙相是西域异兽口中者。且云此佛丈六金身,如有此牙,则须十六丈长,乃可容此头也。古人所载,郍衍国有金轮玉齿,长三寸,岂是物耶?唐传奕以羚羊角扣碎婆罗门僧佛齿,五代赵凤以斧斫碎西域佛牙。我朝正德九年正月十六日,干清宫灾,吏部尚书杨一清上言五事,其三谓不宜创梵宇于西内。葢禁中自来有佛堂释殿,惟正德中因近习张锐、张雄、钱宁等以佛事蛊惑武宗,引西番僧出入禁内,至今上始议除去。命武定侯郭勋、大学士李时、礼部尚书夏言入着大善殿内,有金银铸像夷鬼淫亵之状,巨细不下千百余金,函玉匣藏贮名佛骨、佛头、佛牙之类,枯朽摧裂,奇离傀儡,亦计不下千百片。言请瘗之草野,不得渎留清禁,以永杜愚冥眩惑之端。请将佛骨佛牙一切付之于火,以灭其迹。其金银铜像亦并令毁销,实为千古称快,而万代瞻仰者也。实嘉靖十五年五月二十日,夏言题请,遂皆毁灭。计佛骨牙齿不下千百斤,又何其多也?其所为男女淫亵之像者,名曰欢喜佛,传闻欲以教太子。葢虑长于深宫之中,不知人事故也。今皇上毁之,诚可谓端本之教矣。汉成帝画纣踞妲巳而坐,长夜之乐于屏,又戴王子海阳立十五年,坐画屋男女臝交接,置酒请诸父姊妹饮,令仰视画,此淫图之始也。胡元伶人詹俊子为淫乱之物,此淫具之始也。所谓欢喜佛者,想亦此类。其殿名曰大善,乃大恶也。

  ○假师姑

隆庆庚午,妖僧圆晓穿耳缠足,妆餙假师姑,至余杭,哄诱愚妇人淫媾甚多,虽富贵之家不免其污。事露送县,贿释。按察吴公擒之,尽发其奸丑,声满邑。乃号令通衢,致之死刑。则又颂声满省矣。总制郭公荐剡,所云"开运河而百姓腾欢,擒妖僧而一方称快",正谓此也。吴公名教,传朝城人,崇正辟邪,王政也。

  ○僧道托生 僧道名子

房管是永禅师,李白是金粟如来,崔曙是泰山老师,张方平是琅琊寺僧,苏轼是杭州寿星院戒和尚,王十朋是族叔之师,严伯威史弥远是觉阇黎,冯京是五台僧,真德秀是浦城草庵和尚,我朝尚书常州胡濚是天池僧,进士太原王琼是西番僧,岂轮回之征邪?又六朝文人多以僧道佛命名,甚可鄙笑。而文天祥正气君子也,乃名其二子曰道生、佛生。今洪武时,东川候胡海第七子名和尚,第八子名行者,见学士刘三吾所撰墓志。巩昌候郭子兴次子名官僧,永乐十五年丁酉福建榜有顾佛童、杨佛童、薛佛、刘童,皆生员中式。

  ○姚广孝

广孝幼名天禧,长洲人。世医

译○妖僧

妖僧行果自称从海上来。他在杭州擅长各种幻术,用符咒禁治病人,往往能治好。有人误传他是神仙。当时刘郎中景寅、吴员外郎鼎都休假在家,听说了行果的名声,召他来交谈,非常高兴,向他学习了辟谷运气的法术,屏退旁人,关闭房门,只让一个小童守候。行果则往来于这两人之间进行指点传授。不久,刘景寅突然昏眩欲死,告诉行果。行果说:“这是元神出游,神游回来就可以升仙了。”又过了一会儿,昏眩更加严重,好像有东西缓缓从口中脱离,落在几案上,是个小人,身高不满手指,盘曲着身体唱歌,声音细微如蝇。刘景寅问:“你是什么人?”回答说:“我是君主的元神。”小童惊恐地大声呼喊,小人忽然消失,刘景寅随即僵倒,过了一会儿苏醒,叩问时如同说梦话,什么都不记得了,于是得了心悸病,恍惚了三个月后去世。吴鼎既然已经学了法术,昏眩时发作也像刘景寅那样,不知道刘景寅已经死了,被行果迷惑,信仰更加坚定。一天忽然大叫说:“八仙来了!”跳起来像是恭敬迎客的样子。吴鼎病得腿脚不便,行动困难,到了这时步伐舒展,像正常人一样。不久空中有人说:“我将采集白凤的膏脂,苍龙的骨髓,接续你的筋骨。”吴鼎谢恩说:“谨遵命令。”随后家中百种怪事同时发生,狗爬上灶台嚎叫,婴儿被反绑双手像戴枷锁一样啼哭,家人非常害怕。不久,行果突然到来,吴鼎一边打他一边骂说:“妖秃,你杀害任氏,剖开她的两个幼儿来变幻世间,我现在要上告天帝杀你!”行果惊惧地像狼一样窜出门外,不知去向,而吴鼎也得了心悸病,半年后才痊愈。询问这两人的家,果然怪异之事非常多。妖僧所施行的,不知究竟是什么法术。家父说这是采生法,吴鼎的儿子遵晦担任按察副使,我得到了详细情况。

○佛牙

西湖法相寺中藏有一颗奇异的牙齿,大小如拳头,呈碧绿色,透明。山僧说是佛牙,用来引诱妇女奉献礼金请求观看,以获取利益。它的形状像盘子,牙齿的样子是西域异兽口中的。而且说这佛是丈六金身,如果有这颗牙,那么必须十六丈长,才能容纳这个头。古人记载,郍衍国有金轮玉齿,长三寸,难道是这东西吗?唐代传奕用羚羊角敲碎了婆罗门僧人的佛齿,五代赵凤用斧头劈碎了西域佛牙。我朝正德九年正月十六日,干清宫发生火灾,吏部尚书杨一清上奏五件事,其中第三件说不应在西内建造佛寺。大概宫中向来有佛堂释殿,只是正德年间因为近臣张锐、张雄、钱宁等人用佛事蛊惑武宗,引西番僧人出入宫内,直到当今皇上才开始商议除去。命令武定侯郭勋、大学士李时、礼部尚书夏言进入大善殿内,里面有金银铸造的像夷鬼淫亵的佛像,大小不下千百件,用玉匣收藏贮存的所谓佛骨、佛头、佛牙之类,枯朽摧裂,奇怪离奇如傀儡,也计不下千百片。夏言请求将它们埋葬在荒野,不得留在清禁之地,以永远杜绝愚昧迷惑的源头。请求将佛骨佛牙全部付之一炬,以消灭其踪迹。那些金银铜像也一并命令毁掉熔化,实在让千古称快,而万代瞻仰。实在是在嘉靖十五年五月二十日,夏言上奏请求,于是全部毁灭。计算佛骨牙齿不下千百斤,又为何这么多呢?那些男女淫亵的像,名叫欢喜佛,传闻想用来教导太子。大概担心太子长在深宫之中,不懂人事的缘故。现在皇上毁掉它们,确实可以说是端正根本的教育了。汉成帝画纣王蹲坐妲己的图画,长夜之乐在屏风上,又戴王子海阳立十五年,坐在画有男女裸体交接的屋子里,摆酒请诸父姊妹饮酒,让他们仰视画,这是淫图的开始。胡元伶人詹俊子制作淫乱之物,这是淫具的开始。所谓欢喜佛,想必也是这类。那殿名叫大善,实乃大恶。

○假师姑

隆庆庚午年,妖僧圆晓穿耳缠足,装扮成假师姑,到余杭,哄骗引诱愚昧妇人淫乱很多,即使是富贵之家也不免受其污染。事情败露送到县衙,行贿获释。按察使吴公抓获他,彻底揭发他的奸丑行为,名声传遍全县。于是号令通衢,将他处以死刑。于是颂扬之声传遍全省。总制郭公推荐表彰,所说“开运河而百姓腾欢,擒妖僧而一方称快”,正是指这件事。吴公名教,传朝城人,崇尚正道排斥邪说,是王政。

○僧道托生 僧道名子

房管是永禅师,李白是金粟如来,崔曙是泰山老师,张方平是琅琊寺僧,苏轼是杭州寿星院戒和尚,王十朋是族叔之师,严伯威史弥远是觉阇黎,冯京是五台僧,真德秀是浦城草庵和尚,我朝尚书常州胡濚是天池僧,进士太原王琼是西番僧,难道是轮回的征兆吗?又六朝文人多以僧道佛命名,非常可鄙可笑。而文天祥是正气君子,却给两个儿子取名叫道生、佛生。如今洪武时,东川侯胡海第七子名叫和尚,第八子名叫行者,见于学士刘三吾所撰墓志。巩昌侯郭子兴次子名叫官僧,永乐十五年丁酉福建榜有顾佛童、杨佛童、薛佛、刘童,都是生员中式。

○姚广孝

广孝幼名天禧,长洲人。世代行医

,从相城道士席应珍、席通儒多异术,质敏,尽得其传。尝白父,不愿医,愿仕以显父母,父不从。一日入城,见僧官驺从之盛,叹曰:“僧亦富贵如此邪?”元壬辰年,遂出家,入里之妙智庵,改名道衍,游学江湖,工为诗文。洪武癸丑,请给礼部度牒于觉林寺入册。四年,诏取高僧,至则以病回。八年,诏通儒,广孝以僧试礼部中,不愿仕,赠僧服还山。及壬戌九月,诏选高僧分侍诸王,广孝往燕王府住持庆寿禅寺。十五年,孝慈皇后崩,亲王各奏乞僧修斋,于是左善世宗泐季潭举之,遂见知于成祖,豫建靖难之功。壬午十月,拜僧录司左善世。永乐甲申三月,简东宫辅导,擢太子少师,因赐今名,不拜,惟受章服,仍居庆寿寺。及太孙就学,命设讲席于文华殿之东,复令广孝及翰林内阁诸臣侍焉。九年考满,壬辰二月,给与诰命,封赠祖菊山,父妙心俱赠资善大夫,祖母周氏,母费氏俱赠夫人,并本身凡五道,终身不畜发,不娶妻。今寺中有方面红袍玉带、髠顶戴唐帽像者存焉。卒年八十四,义子曰继录,功为尚宝司少卿,广孝赠荣国公,谥恭靖,配享成祖庙廷。或曰初名衍,字斯道,成祖尝赐两宫人,逾月不近,上乃召还之。嘉靖九年,移祀大兴隆寺,罢侑享礼也。

译(他)跟从相城道士席应珍、席通儒学习多种奇异法术,(他)资质聪敏,完全继承了他们的技艺。曾经告诉父亲,不愿意行医,愿意做官来显耀父母,父亲不答应。一天进城,看见僧官仪仗随从的盛大,感叹说:“僧人也能富贵到这种地步吗?”元朝至正壬辰年,于是出家,进入乡里的妙智庵,改名叫道衍,在江湖间游历求学,擅长写诗作文。洪武癸丑年,在觉林寺向礼部申请度牒并登记入册。洪武四年,皇帝下诏征召高僧,(他)到了之后却以生病为由返回。洪武八年,皇帝下诏征召通儒,广孝在礼部的僧人考试中中选,(他)不愿意做官,(皇帝)赠送僧服让他回山。到了洪武壬戌年九月,皇帝下诏选拔高僧分别侍奉各位亲王,广孝前往燕王府担任庆寿禅寺的住持。洪武十五年,孝慈皇后去世,各亲王分别上奏请求僧人修斋,于是左善世宗泐(字季潭)举荐他,于是被成祖(朱棣)所知遇,预先建立了靖难之功。建文壬午年十月,被任命为僧录司左善世。永乐甲申年三月,被选为东宫辅导,提拔为太子少师,因此赐给现在的名字,(他)不拜谢,只接受章服,仍然居住在庆寿寺。等到太孙入学,命令在文华殿东侧设立讲席,又让广孝以及翰林、内阁各位大臣侍奉在侧。永乐九年考核期满,壬辰年二月,给予诰命,封赠祖父菊山、父亲妙心都赠为资善大夫,祖母周氏、母亲费氏都赠为夫人,连同本人一共五道诰命,(他)终身不蓄头发,不娶妻子。现在寺中存有面部方正、身穿红袍玉带、剃发戴唐帽的塑像。去世时享年八十四岁,义子叫继录,官职做到尚宝司少卿,广孝被追赠为荣国公,谥号恭靖,配享成祖庙廷。有人说他起初名叫衍,字斯道,成祖曾经赐给两位宫女,(他)过了一个月也不亲近,皇上于是召还她们。嘉靖九年,迁移祭祀到大兴隆寺,罢免了侑享的礼仪。

○大光明佛

乌思藏大乘法王居西天日落佛国,东土永乐三年诰封万行圆融如法最胜弘慈广济护国宣教正觉如来大乘法王西天上善金钢普应大光明佛,凡三十六字。法号十一年,喃葛儿藏卜来朝,封为灌顶弘慈通慧国师,给金印。嘉靖十年,应袭昆葛锁南扎叭坚参巴藏卜西番字表一通,时通把人等译之曰:「上位人皇帝主大法,皇帝前乌思藏应袭大乘法王昆葛锁南扎叭坚参巴藏卜差使臣昆葛班鸠儿等拜奏,上位登大宝位,万万年金身坚固,犹如须弥天下太平,四海一家,圣意公无间远迩。我乌思藏高僧剌僧俗人等,时常祝延圣寿万万岁。今干鼠年,具印信番本一道,并年例方物赴京进贡:铜佛、铜塔、舍利、珊瑚、犀牛角、紫红白足力、左髻海螺、黑香、硼砂、茜草、葫黄连、毛缨、红白黑铁刀、氆氇等件。又厢山欺甸子无量镀金佛一尊,画像释迦佛一幅,舍利十颗,金五钱。」

  ○朱正增

正增本姓穆,正德间,魏彬诱见,投充义子,赐姓朱氏。与周一澋,即周伴儿;马时明,即马福寿;人李云嵱,即李躧住右至灵;聂一然,即聂道儿。附权奸魏彬、陈应循等,以赃克军。嘉靖三年,复以传奉夤缘奸家,大夫在仪制劾之曰:“先朝宿蠹,盛世遗奸,钻剌荣身,贿赇脱罪,朦胧陈乞,岂天听之能周?依附营求,信国法之难宥。有伤圣化,自玷宗风。乞正典刑,以杜奸蘖。”十年十月,有旨都饶他,着照旧焚修,又给还度牒。皆显灵宫、静虚观道士也。自后滥觞,而左道兴矣。邵人、陶人、符箓妖惑最盛,而陶之魁陶仲文,黄冈人,由仓官封恭诚伯,禄一千二百石。隆庆初追戮。

  ○道士主礼乐

我朝祭祀赞礼者,太常寺之道士;奏乐者,神乐观之道士,皆异端也。天神何为而格哉?至于府州县,则乐奏于道士;相礼者,乃吾儒也。圣贤与异端,正相攻击,而侏儒在所必诛者,安肯复来享乎?《周礼》天子大祀,礼主于大宗伯,乐主于大司乐,此所以尽诚尽物。郊则天神格,而庙则神鬼享也。洪武四年,择监生及文武大臣子弟,在学校者充乐舞生,此祖宗崇正辟邪良法美意也。何莫举而行之哉?又正统三年,禁祀孔子于释老宫,祭物非所产者,以所产代之。如今之小县不出鹿者,以羊代鹿;而近日上司,至以山县出鹿者,令以羊代,仍追鹿价入巳,诚敬何在?呜呼!尔爱其金,我爱其礼也。曾谓仲尼享此不及物之祭乎?

  ○布政使司城隍庙

京师都城隍庙,以天下十三省城隍之神配享,礼也。仲夏皇帝遣官致祭,南京仲秋祭之,则各省当立布政使司城隍庙,乃礼也。如浙江,则当题其主曰「浙江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城隍之神」,而以杭州府城隍之神配享,置主于殿中之左,又次而以仁和县、钱塘县城隍之神分配于东西两庑,庶几事体合宜。今但称「杭州府城隍」,是上无一省,而下无两县也,与府县分祀孔子之制有异。又总制部院三司莅任之日,必斋宿谒庙,而反行四拜礼于一府之神,是以亲临上司,而跪拜于属官也,何冠履倒置、幽明悖礼之若是哉!不若斋戒拜谒于先师孔子之庙,亦为合礼也。世有议礼君子,举吾言而奏行之,以正祀典,以妥神灵,亦可以补国家二百年之缺典也。

  ○武安王

后汉延岑自称武安王于汉中。又秦将白起,则封武安君。后关云长亦封武安王。有客为余召箕,一日降坛,其势甚猛。书云:「威镇华夷,义勇三分四海,才兼文武,英雄千古一人。」余曰:「公乃武安王邪?」复书曰:「诺。」余曰:「闻公之灵,誓不入吴,何以至此?」又书曰:「赤兔腾霜,汗雨零;青龙偃月,血风腥。晓来飞渡乌江上,始信天亡最有灵。」客皆愕然。葢不独见公之英灵千古不昧,而隐然非战之罪,自寓于言表矣。神之无所不至,故如此其着邪?今通志常德府龙阳县,本汉武陵郡索县地。东汉为汉寿县,而武陵县阳嘉中一名汉寿。吴曰吴寿,又刘宋有晋寿郡。今城都也,亦其一证云。

  ○神助

译○大光明佛

乌思藏的大乘法王居住在西方日落之处的佛国,在明成祖永乐三年,皇帝下诏封他为“万行圆融如法最胜弘慈广济护国宣教正觉如来大乘法王西天上善金刚普应大光明佛”,共三十六个字。在法王位十一年时,喃葛儿藏卜来朝见,被封为灌顶弘慈通慧国师,并赐予金印。嘉靖十年,应袭位的昆葛锁南扎叭坚参巴藏卜呈上一份西番文字表章,当时通事等人翻译说:“在上的皇帝陛下,皇帝面前乌思藏应袭大乘法王昆葛锁南扎叭坚参巴藏卜派遣使者昆葛班鸠儿等人拜奏:陛下登上大宝之位,万万年金身坚固,犹如须弥山般天下太平,四海一家,圣明的意旨公正,没有远近之别。我们乌思藏的高僧喇嘛和僧俗众人,时常祝祷延寿万岁万岁。今年干支为鼠年,备有印信的番文表章一道,并连同每年例行的土特产进京进贡:铜佛、铜塔、舍利、珊瑚、犀牛角、紫红白足力、左髻海螺、黑香、硼砂、茜草、葫黄连、毛缨、红白黑铁刀、氆氇等物品。另外,厢山欺甸子有一尊无量镀金佛,一幅释迦佛画像,十颗舍利,五钱黄金。”

○朱正增

朱正增本姓穆,正德年间,被魏彬诱见,投充为义子,赐姓朱氏。他与周一澋(即周伴儿)、马时明(即马福寿)、人李云嵱(即李躧住右至灵)、聂一然(即聂道儿)等人,依附权奸魏彬、陈应循等,以贪污勒索军费。嘉靖三年,又因传奉圣旨攀附奸邪之家,大夫在仪制科弹劾他说:“先朝的老蛀虫,盛世的遗留奸佞,钻营求荣,贿赂脱罪,蒙混陈情乞求,难道天子的听闻能周全吗?依附营求,相信国法难以宽恕。有损圣明的教化,自污宗室的门风。请求按典章刑罚处置,以杜绝奸邪。”十年十月,有旨意都饶恕他们,让他们照旧焚香修炼,又发还度牒。他们都是显灵宫、静虚观的道士。从此滥觞,旁门左道兴起了。邵人、陶人、符箓妖惑最为盛行,而陶人的首领陶仲文,是黄冈人,由仓官被封为恭诚伯,俸禄一千二百石。隆庆初年被追戮。

○道士主礼乐

我朝祭祀时赞礼的,是太常寺的道士;奏乐的,是神乐观的道士,都是异端。天神为什么要来降临呢?至于府州县,则由道士奏乐;相礼的,却是我们儒生。圣贤与异端,正相互攻击,而侏儒(指被轻视的人或事物)在所必诛的,怎么肯再来享受祭享呢?《周礼》规定天子大祀,礼由大宗伯主持,乐由大司乐主持,这是为了尽诚尽物。郊祀则天神降临,而庙祀则神鬼享受。洪武四年,选拔监生及文武大臣子弟,在学校中充任乐舞生,这是祖宗崇尚正道、辟除邪说的良法美意。为什么不全都施行呢?又正统三年,禁止在释老宫祭祀孔子,祭品如果不是当地所产,就用当地所产代替。如今的小县不出产鹿,就用羊代替鹿;而近日上司,甚至对出产鹿的山县,命令用羊代替,仍然追缴鹿的价钱入私囊,诚敬之心何在?唉!你爱金子,我爱礼仪。难道说仲尼会享受这种不及物的祭祀吗?

○布政使司城隍庙

京师都城隍庙,以天下十三省城隍之神配享,是合乎礼制的。仲夏皇帝派遣官员致祭,南京在仲秋致祭,那么各省应当设立布政使司城隍庙,才是合乎礼制的。如浙江,就应当题写主牌为“浙江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城隍之神”,而以杭州府城隍之神配享,将主牌置于殿中的左侧,其次将仁和县、钱塘县城隍之神分别安置于东西两庑,这样事情才适宜。现在只称“杭州府城隍”,这是上面没有一省,下面没有两县,与府县分祀孔子的制度不同。又总制部院三司到任之日,必须斋宿谒庙,却反而对一府之神行四拜礼,这是以亲临上司的身份,却跪拜于属官,为什么冠履倒置、幽明悖礼到了这种地步!不如斋戒拜谒先师孔子的庙,也合乎礼制。世上有议礼的君子,把我的话奏请施行,以正祀典,以安神灵,也可以弥补国家二百年的缺典。

○武安王

后汉延岑在汉中自称武安王。又秦将白起,被封为武安君。后来关云长也被封为武安王。有客人替我召请箕神,一天降临坛上,气势很猛。书上说:“威镇华夷,义勇三分四海,才兼文武,英雄千古一人。”我说:“您是武安王吗?”又回答说:“是的。”我说:“听说您的神灵,发誓不入吴地,怎么到这里?”又回答说:“赤兔马腾霜,汗如雨零;青龙偃月刀,血风腥。早晨飞渡乌江上,才相信天亡最有灵。”客人都愕然。大概不仅见公的英灵千古不昧,而且隐然非战之罪,自寓于言表了。神的无所不至,所以如此显著吗?现在通志记载常德府龙阳县,本是汉武陵郡索县地。东汉为汉寿县,而武陵县阳嘉年间一名汉寿。吴曰吴寿,又刘宋有晋寿郡。现在的城都,也是其中一个证据。

○神助

阵

嘉靖乙卯,倭寇大作。一攻会城,余鸠集乡兵千人,为保障计,犹恐人心不安,乃择日筑高坛于西郊,以顺金方肃杀之气,刑牲歃血,为文告天,以求助于古今名将,自武成王而下三十余人。后贼临方山四日不退,乡兵迎敌不战而遁。四方被掳人回云:「贼人西望见云中神兵众多,金甲神将形甚长大,旗帜分明,是以不敢交战而去也。」众皆闻言踊跃,感悦灵应,巳畧载之《回澜桥记》中。余忆古今此事常有,如晋王导以仪物鼓吹求助于钟山之神,以御符坚,其后八公山草木皆兵;唐太山阴兵助战,以破李师道;我朝真武之神助成祖以破胡虏;又杭州都指挥使李公祭告岳武穆王墓,请岳云所贻铁创以破桃花洞贼,是也。此皆正神大道,吾儒所当行者。但如唐之使妖僧诵咒祈禳,宋之宰相闭门修斋诵经,则不可耳。方倭寇焚烧湖市时,城中官府及乡士夫亦有就寺观设醮烧香祈保退敌者,左道惑众,可耻之甚也。正神乃肯助正人,若邪神必反助妖人矣。因思国制旗纛止所图天王等像,又不知何名,或昉于天宝间不空三藏之术也。

译布阵

嘉靖乙卯年,倭寇大肆侵扰。他们进攻省会城池,我聚集乡兵千人,作为保卫城郭的计策,但仍担心人心不安定,于是选择吉日在西郊修筑高坛,以顺应西方金气的肃杀之气,宰杀牲畜歃血为盟,撰写祭文告天,向古今名将求助,从武成王开始共三十多人。后来贼兵逼近方山四天不退,乡兵迎敌却不战而逃。被掳掠后逃回的人说:“贼人向西望见云中有众多神兵,金甲神将身形高大,旗帜鲜明,因此不敢交战而离去。”众人听后都振奋喜悦,感激灵验,此事已简略记载在《回澜桥记》中。我回忆古今此类事情常有,如晋朝王导用仪仗鼓吹向钟山之神求助,以抵御苻坚,后来八公山草木皆兵;唐朝泰山阴兵助战,以击败李师道;我朝真武之神协助成祖击败胡虏;又有杭州都指挥使李公祭告岳武穆王墓,请出岳云留下的铁创以击败桃花洞贼,都是如此。这些都是正神正道,我们儒者应当实行的。但像唐朝让妖僧念咒祈祷驱邪,宋朝宰相闭门修斋诵经,则不可取。当倭寇焚烧湖市时,城中官府及乡绅士大夫也有到寺观设坛烧香祈祷保佑退敌的,这是邪道惑众,极其可耻。正神才肯帮助正人,若是邪神必定反而帮助妖人。因此想到国家制度中旗帜上所绘制的天王等像,又不知叫什么名字,或许始于天宝年间不空三藏的法术吧。

○家神郄盗

烛溪湖胡家有羣盗破门而入,见其家堂上有三四老人会饮,灯烛掩映,鼓吹不绝,贼皆惊走。实其夜无人也,乃家之先神耳!异哉。

  ○吕绍先 何仙姑

品嵓字洞宾,幼名绍先,京川人。二十不从婚娶。会昌、咸通时举进士,滞场屋者二十三年。五十道始成。祖渭礼部侍郎,父让海州刺史。余尝召箕,洞宾降,书云:「轻挥羽扇,平分湘水烟霞,泉石为佳侣,清风雨袖,胆气粗。洞庭飞过经千里,饱嚼瑶华,醉斟玉髓,乾坤收拾葫芦里,一声长笑海空秋。数着残棋山月起。」末书曰:「踏莎行。」余请作西湖赋,即运箕如飞,笔不停辍。有云:「攀碧落之两峯,卧白云于三竺。六桥水流,渔与俱。四贒堂寂,鹿独宿。」为佳句也。客有戏之者曰:「公之仙姑何在?」即书云:「仙姑至矣。」箕停,少选复书云:「阆苑蓬莱自可人,东山人驻几千春。要知古女消息,碧汉青天月一轮。」余曰:「非藏何仙姑三字邪?」

复书曰:「然,然,然。」余出一句曰:「日月为明,分昼夜。」求之属对,箕即应之曰:「此拘于字难对。」聊对一句,乃书曰:「女生合姓,别阴阳。」客又戏之曰:「适见洞宾否?」箕忽震怒者久之。复书曰:「仙友从来有洞宾,尔今问我是何因?」婉妗自许逢周穆,姜女谁知与乱臣?烈火精金应不铄,苍蝇白璧未尝磷。道心清净浑如水,不学凡间犬豕人。何仙姑者,广东增城人,生而顶有六毫,所居地有云母。忽梦异人教之服饵,唐景龙中仙去。今有云母岭,《永州志》云:「何仙姑幼遇异人,与桃食之,遂不饥,能知人祸福。」《宋类苑》云:「潭州夏钩过永州,问姑曰:『世多言吕先生今安在?』姑笑曰:『今日在潭州兴化寺设斋。』钩到潭日,取寺中斋历视之,其日果有华州回客设供,葢吕洞宾自称华州回道士。」见《岳州一统志》,又《浙江志》载:「严州妇女唐广与夫相离,从师修道,径谒何仙姑,后遂得仙。」则仙姑之事信矣。

  ○革天师

天师之名起于《庄子·徐无鬼》篇,曰:「黄帝再拜稽首,称天师而退。」在汉为五斗米贼,今于潜乃道陵所生处。宋林积为南剑太守,送张天师之子于狱,而奏曰:「其祖乃汉贼,不宜使子孙袭封。」元诏三十六代张天师朝京,锡以金印,封留国公主,领江南三山符录道教事。太祖兵取江西,张四十二代孙正常,字仲纪,遣人来见。自后六朝京师,洪武初,上谓羣臣曰:「至尊者天,天岂有师也?以此为号,亵渎甚矣。」遂命去其旧称,俾为大真人,改「天师印」为「真人印」,秩正二品。二十四年,授真人张宇二品银印,后别授六品铜印,文曰:「龙虎山正一玄坛之印。」英宗易以金印,文曰:「正一嗣教大真人府之印。」弘治间,赐以玉印,文曰:「阳平治都功印。」葢府有张道陵所传玉印一枚,其文如此,乃云篆。而阳平治即蜀之阳平山,二十八治之一,道陵起处也。朝廷恐其随身有失,别作此赐之。嘉靖十七年,真人朝觐,与余舟联泊彭蠡湖星子驿口,半夜雷雨大作,霹雳震死赞教一人,亦快事也。凡一千四百余岁,相传五十代,至隆庆元年,乃革「天师」之号,止称真人,追夺其玉印,又圣世一大快事也。

  ○风流神

洞庭包山,林木阴森,居民稠蜜。近有风流神,在东湾茹家园轩中,能呼人姓名,谈世隐事。自言终南山道人,每出酒果乐宾,彼则暗处陪语,蒙蒙洞洞,言兼谑浪,亦善吟咏。有曰:「自入空山历岁华,几经叶落几经花。诸君问我原踪迹,太华峯头第一家。」洞庭秋水碧玻瓈,日浸东方,月浸西,万里红尘浑不到,可能着我道人栖。瞑倒一抹起山城,返照林间石壁晴。多少楼台衘倒景,独能容我看分明。其所说事验于前,而昧于后,不知其为何妖也。

  ○闭气道士

尝见一道士,能为闭气之术。每夏夜祼卧,任蚊蝱噆身,畧不扇动。待其齐集,甚众,然后禁闭其气,肤理辏实,若吸住其喙,牢

译○家神吓退盗贼

烛溪湖胡家有一群盗贼破门而入,看见堂屋上有三四个老人正在聚会饮酒,灯火烛光交相辉映,鼓乐之声不绝于耳,盗贼们都惊恐地逃走了。其实那晚家中并没有人,那是胡家的祖先神灵啊!真是奇异。

○吕绍先 何仙姑

吕洞宾,字品嵓,幼名绍先,京川人。二十岁时不结婚娶妻。会昌、咸通年间考进士,在考场滞留了二十三年。五十岁时道行才成就。祖父吕渭任礼部侍郎,父亲吕让任海州刺史。我曾经召请箕仙,吕洞宾降临,写下诗句说:“轻挥羽扇,平分湘水烟霞,以泉水岩石为良伴,清风拂动衣袖,胆气豪壮。飞过洞庭千里,饱食瑶华,醉饮玉髓,将乾坤收拾进葫芦里,一声长笑,海空秋凉。下完残棋,山月升起。”末尾题写:“踏莎行。”我请求他作西湖赋,他便运笔如飞,不停歇。其中有句:“攀附碧落的两座山峰,卧于三竺的白云之中。六桥水流,与渔夫相伴。四贤堂寂静,鹿独自栖息。”这是佳句。有客人戏弄他说:“你的仙姑在哪里?”随即写下:“仙姑到了。”箕停了一会儿,不久又写下:“阆苑蓬莱自然令人喜爱,东山人驻留已几千春。要想知道古女的音信,碧汉青天有一轮明月。”我说:“这不是藏着‘何仙姑’三个字吗?”

又写下:“是的,是的,是的。”我出一句:“日月为明,分昼夜。”请求他对对子,箕随即回应说:“这拘泥于字形,难以对仗。”姑且对一句,于是写下:“女生合姓,别阴阳。”客人又戏弄他说:“刚才看见洞宾了吗?”箕忽然震怒了很久。又写下:“仙友向来有洞宾,你现在问我是何原因?”婉妗自认为能遇见周穆王,姜女谁知道与乱臣在一起?烈火精金应该不被熔化,苍蝇白璧未曾被玷污。道心清净如同水,不学凡间的犬豕之人。何仙姑,广东增城人,生来头顶有六根毫毛,所居住的地方有云母。忽然梦见异人教她服食丹药,唐景龙年间成仙而去。现在有云母岭,《永州志》说:“何仙姑幼年遇见异人,给她桃子吃,于是不再饥饿,能预知人的祸福。”《宋类苑》说:“潭州夏钩经过永州,问仙姑说:‘世人多谈论吕先生现在在哪里?’仙姑笑着说:‘今天在潭州兴化寺设斋。’夏钩到达潭州那天,取来寺中的斋历查看,那天果然有华州回客设供,原来吕洞宾自称是华州回道士。”见《岳州一统志》,又《浙江志》记载:“严州妇女唐广与丈夫分离,跟随师父修道,径直拜见何仙姑,后来也成仙了。”那么仙姑的事迹可信了。

○革除天师称号

天师的名称起源于《庄子·徐无鬼》篇,说:“黄帝再拜稽首,称天师而退。”在汉代是五斗米贼,现在于潜是张道陵出生的地方。宋代林积担任南剑太守,将张天师的儿子送入监狱,并上奏说:“他的祖先是汉代的贼寇,不应该让子孙袭封。”元代诏令三十六代张天师进京朝见,赐给金印,封为留国公主,统领江南三山符录道教事务。太祖出兵夺取江西,张四十二代孙正常,字仲纪,派人来见。此后六次进京朝见,洪武初年,皇上对群臣说:“最尊贵的是天,天怎么会有老师呢?以此为称号,亵渎太严重了。”于是命令去掉旧称,让他担任大真人,将“天师印”改为“真人印”,品级为正二品。二十四年,授予真人张宇二品银印,后来另外授予六品铜印,印文为:“龙虎山正一玄坛之印。”英宗将其改为金印,印文为:“正一嗣教大真人府之印。”弘治年间,赐给玉印,印文为:“阳平治都功印。”原来府中有张道陵所传的玉印一枚,其印文如此,是云篆。而阳平治就是蜀地的阳平山,二十八治之一,是张道陵兴起的地方。朝廷担心他随身携带会有遗失,另外制作这个赐给他。嘉靖十七年,真人进京朝见,与我船相连停泊在彭蠡湖星子驿口,半夜雷雨大作,霹雳震死一名赞教,也是痛快的事。总共一千四百多年,相传五十代,到隆庆元年,才革除“天师”的称号,只称真人,追夺他的玉印,又是圣世的一大快事。

○风流神

洞庭包山,林木阴森,居民稠密。近来有风流神,在东湾茹家园轩中,能呼唤人的姓名,谈论世间隐秘的事。自称是终南山道人,每次拿出酒果款待宾客,他则在暗处陪语,朦胧隐约,言语兼有戏谑轻浮,也善于吟咏。有诗说:“自入空山历岁华,几经叶落几经花。诸君问我原踪迹,太华峯头第一家。”洞庭秋水碧玻瓈,日浸东方,月浸西,万里红尘浑不到,可能着我道人栖。瞑倒一抹起山城,返照林间石壁晴。多少楼台衘倒景,独能容我看分明。他所预言的事以前应验,而以后则不明,不知他是什么妖怪。

○闭气道士

曾经看见一个道士,能施展闭气的法术。每到夏夜裸身躺着,任凭蚊虫叮咬身体,完全不扇动。等到它们聚集,非常多,然后禁闭气息,皮肤纹理紧凑坚实,好像吸住了它们的嘴,牢固

不可脱者。虽起而行走,亦不失落。飞声嗡嗡然,良久甚疲,乃放气纵之,使去其呅嘴敝,再不复能噆人矣。或有就身扑杀者,亦不之禁,曰:“此物毒人,杀之无罪过也。”

译不能脱落的。即使起身行走,也不会失落。发出嗡嗡的声响,过了很久非常疲惫,于是放出气体任其离去,让它除去嘴部的损伤,再也无法叮咬人了。有人就在身上扑杀它的,也不禁止,说:“这东西毒害人,杀死它没有罪过。”

○使鬼法

世有采生摘割之法,今越人亦能之。有宋文元者,以教书在余外祖余杭徐家,能役使鬼。每呼仙童,则其鬼即至,但无形声耳。命之移卓椅,则卓椅行动,自能整齐。命移置庭中,自能出户。命之斟酒,杯盘自行。或翦纸为神形,贴于壁上,以水一碗,命之手执,则其碗自吸于壁,而水不倾覆。一夕,有锡工同寝,宋恶之,命击其床,则飞砖走石,魂惊魄丧,乞哀移寝而止。不知果何术也。母舅历山公从业,今时时能言之。

  ○鬼杀咸宁

嘉靖间,大学士夏言,侍郎曾铣,皆不得其死。及咸宁侯仇鸾疾笃,亲见二公守之,乃于床上稽首谢罪,对妻子名言之,竟以疽发背死,复剖棺枭首。人以为报施之应。云汉田蚡论窦婴、灌夫弃市,乃十二月晦也。春,蚡疾,一身尽痛,若有击者,喍服谢罪。上使视鬼者瞻之曰:“魏其侯与灌夫共守笞,欲杀之,竟死。”具见本传。二事正相类也。

  ○于肃愍公辟鬼

肃愍公为诸生时,忽窓外有巨人持一扇乞诗,公醉中即挥笔书曰:「大造乾坤手,重扶社稷时。」其人大惊悲跃而去,乃鬼也。所遗扇则蕉叶一片耳。余祖言之。

  ○失母之妖

上虞民家母,捌拾余,夏月风雨大作,忽失所在。其子追访七八日,无可踪迹。遇樵人见于蒿山顶上,端坐荆棘中,问之不语,乃呼其子视,亦无知觉。后数月乃复旧也。又余姚郭家娶媍,纔十余日,行至灶前,忽然不见。家人寻觅不得,后五日闻在山中,巳将死。家人往救醒,问之云:「被三四人拖抱,从屋脊上飞过,与淫媾如醉梦中,今偶从松树堕下也。」后或看守不谨,即又摄去。其夫大惧,乃卖于王新建家,其妖始绝。因忆古人所记,鬼摄少年美姬者多矣,未闻娶此老媍,尤恠也。

  ○见鬼投井

张辉,平南人,广西解元。景泰元年,为香山教谕。忽见官舍井中有红衣人出,而招之。辉素有胆气,呵之,走上莲花峯而灭。次日会饮县堂,与县丞争位,交殴,归而投井死。冯定,苏州人,进士。成化中,以副使赴京听选。朝罢,径至宗人府。府中有一井,甚大。定忽下马趋至井旁,顾其中拱揖者三四。从者见之,方惊骇。定忽解带置地,涌身而入,急救之,死矣。

  ○四神四灵四祥

天有苍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星之精,降而在地,则为龙、虎、鸟、龟四兽之象。兵家为之四神,麟、凤、龟、龙;礼谓之四灵,麒麟、狮子、福禄、玄虎。我朝谓之四祥。五充之论,四灵有曰:燕飞轻于凤凰,兔走疾于麒麟,鼃跃躁于灵龟,蛇腾便于神龙,则是一无所灵矣。惟甲可卜,有国所宝,不疑卜废,又何灵哉?宣德癸丑,翰林院编修许彬进《四祥诗》,此所谓一蟹不如一蟹也。

  ○麒麟

麒麟雄曰麒,雌曰麟,字皆从鹿。故说文于麒曰仁兽,糜身牛尾,一角,从鹿,其声是也。至于马之曰骐者,亦从马,其声,而曰文如慱棊,则凿矣。夫棊本从木,其声,又何文之有?不知于麒、于骐、于蜝之取义,皆有文如慱棊否也?麟,说文大牝鹿。陆玑曰:麕身牛尾,黄色,圆蹄角,角端有肉,音中钟吕,行中规矩,王者至仁则出。正义云:有角示有武,肉示不用。郭璞曰:角在鼻上。京房曰:五采腹黄,高丈二尺,金兽之瑞。今并州有麟如鹿,非瑞应麟也。牡鸣曰逝圣,牝鸣曰归和,一作游圣、归昌。春鸣曰扶助,夏鸣曰飬绥。《春秋运斗枢》曰:机星得所则生。《鹖冠子》曰:玄枵之兽,阳之精也。《感精符》曰:一角明,海内共一王也。我朝永乐甲午,榜葛剌国;乙未,林国皆贡麒麟。成化七年,常德沅江县产麒麟。甲辰,泗州牛、武陵田家牛皆生麒麟,俱杀之。弘治辛亥,蒲圻邓荣家牛亦生麒麟,不食而死。嘉靖六年四月,舞阳县生麒麟,双角,马蹄,口吐火烟,其声如雷,野人恠而击死。其字又作麐、鹿、驎,见《春秋传》。

  ○狮子

汉书》乌弋山离国出狮子。孟康曰:「狮子似虎,正黄,有冉页耏尾,端

译○ 役使鬼的法术

世上有采生折割的法术,如今越地人也懂得这种法术。有个叫宋文元的人,在余外祖余杭徐家教书,能够役使鬼。每当他呼唤仙童,那鬼便立刻来到,只是没有形貌和声音罢了。命令它移动桌子和椅子,桌椅便会自行移动,并且摆放得整整齐齐。命令它搬到庭院中,它自己便能走出房门。命令它斟酒,杯盘便会自行移动。有时剪纸做成神像,贴在墙壁上,拿一碗水,命令它用手拿着,那碗便自动吸附在墙上,而水也不会倾洒。有一天晚上,有个锡匠和他同床睡觉,宋文元厌恶他,便命令鬼击打锡匠的床,于是飞砖走石,锡匠魂飞魄散,苦苦哀求搬去别处睡觉才停止。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法术。我的母舅历山公曾跟随宋文元学习,现在时常还能说起这些事。

○ 鬼杀咸宁侯

嘉靖年间,大学士夏言、侍郎曾铣,都不得善终。等到咸宁侯仇鸾病重时,亲眼看见这两位公爷守着他,于是他在床上叩首谢罪,对妻子儿女指名道姓地说了这件事,最终因背上生疽而死,死后又被剖棺斩首示众。人们认为这是报应的应验。汉朝田蚡议论窦婴、灌夫被弃市处死,那是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春天,田蚡生病,全身疼痛,好像有人击打他,他叹息着认罪谢罪。皇上派看鬼的人去观察,那人说:“魏其侯和灌夫一起守着鞭打他,想要杀他,最终死了。”详细记载在《汉书》本传中。这两件事正相类似。

○ 于肃愍公驱鬼

肃愍公(于谦)还是诸生时,忽然窗外有个巨人拿着一把扇子乞求题诗,肃愍公在醉中便挥笔写道:“大造乾坤手,重扶社稷时。”那人惊恐悲跃地离开了,原来是个鬼。所留下的扇子不过是一片芭蕉叶罢了。这是我祖父讲起的。

○ 失母的妖异

上虞一户百姓家的母亲,八十多岁,夏天风雨大作,忽然不知去向。她的儿子追寻探访了七八天,毫无踪迹。遇到砍柴的人在蒿山顶上看见她,端坐在荆棘丛中,问她也不说话,于是叫她的儿子来看,母亲也没有知觉。几个月后才恢复常态。又有一件,余姚郭家娶了个新娘,才十几天,走到灶前,忽然不见了。家人寻找不到,五天后听说她在山中,已经快要死了。家人去救醒她,问她,她说:“被三四人拖抱着,从屋脊上飞过,与淫邪之鬼交合,如同醉梦中一般,现在偶然从松树上掉下来。”后来如果看守不谨慎,又被摄去。她的丈夫非常害怕,便把她卖给了王新建家,那妖异才绝迹。因此想起古人所记载的,鬼摄去少年美姬的很多,没听说摄去这种老妇的,尤其奇怪。

○ 见鬼投井

张辉,平南人,广西解元。景泰元年,任香山教谕。忽然看见官舍井中有个穿红衣的人出来,并招手叫他。张辉向来有胆气,呵斥他,那人走上莲花峰便消失了。第二天在县衙聚会饮酒,与县丞争夺座位,互相殴打,回家后投井而死。冯定,苏州人,进士。成化年间,以副使身份赴京听候选任。朝会结束后,径直来到宗人府。府中有一口井,很大。冯定忽然下马快步走到井旁,看见井中有三四个人拱手作揖。随从看见了,正惊骇。冯定忽然解下腰带放在地上,纵身跳入井中,急忙抢救,已经死了。

○ 四神四灵四祥

天上有苍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星之精,降落到地上,就成为龙、虎、鸟、龟四种兽的形象。兵家称之为四神,即麟、凤、龟、龙;礼制称之为四灵,即麒麟、狮子、福禄、玄虎。我朝称之为四祥。五充的论述中,四灵有说:燕子飞得比凤凰轻,兔子跑得比麒麟快,青蛙跳跃比灵龟躁动,蛇腾跃比神龙便利,那么就没有一样是灵验的了。只有龟甲可以占卜,是国家所珍视的,不怀疑占卜会被废除,又有什么灵验呢?宣德癸丑年,翰林院编修许彬进献《四祥诗》,这就是所谓一蟹不如一蟹啊。

○ 麒麟

麒麟雄性叫麒,雌性叫麟,字都从鹿。所以《说文解字》对“麒”的解释是仁兽,麋身牛尾,一角,从鹿,其声,这是对的。至于马叫“骐”的,也从马,其声,而说花纹像博棋,这就牵强了。因为“棋”本来从木,其声,又有什么花纹呢?不知道在“麒”、“骐”、“蜝”的取义中,是否都有花纹像博棋呢?麟,《说文解字》说是大的母鹿。陆玑说:麋身牛尾,黄色,圆蹄角,角端有肉,声音合乎钟吕,行走合乎规矩,君王至仁时出现。《正义》说:有角表示有武备,肉表示不使用武力。郭璞说:角在鼻子上。京房说:五彩腹黄,高丈二尺,是金兽的祥瑞。现在并州有像鹿的麟,不是祥瑞的麟。牡鸣叫逝圣,牝鸣叫归和,一作游圣、归昌。春鸣叫扶助,夏鸣叫飬绥。《春秋运斗枢》说:机星得其所则生。《鹖冠子》说:玄枵之兽,是阳的精气。《感精符》说:一角明,海内共一王。我朝永乐甲午年,榜葛剌国;乙未年,林国都进贡麒麟。成化七年,常德沅江县产麒麟。甲辰年,泗州牛、武陵田家牛都生下麒麟,都被杀了。弘治辛亥年,蒲圻邓荣家牛也生下麒麟,不食而死。嘉靖六年四月,舞阳县生麒麟,双角,马蹄,口吐火烟,声音如雷,野人觉得奇怪而打死。它的字又写作麐、鹿、驎,见《春秋传》。

○ 狮子

《汉书》记载乌弋山离国出产狮子。孟康说:“狮子像虎,正黄色,有鬃毛和尾巴,端

葺毛大如斗。」《尔雅》:「狻猊如虥猫,食虎豹,日走伍百里。」此常有,不足异。成化戊戌,西夷贡狮子。家大夫在京师虫蚁房,曾见之。至嘉靖四十二年,又贡。内兄张子文时为陜西布政使,亲见之云:「大抵黄色如金毛狗,而尾长有威。夷人以铁索二条锁之,载以铁笼,命之当堂放阅。则先将大铁椿长可六七尺,钉没地中方,可带索放纵,任其盘旋,不使见犬马之类,恐触其怒也。夷人与之狎习戏舞,偶一犬失逐过前,即狰狞大吼一声,草木屋瓦皆震。此犬仓皇惊仆,不知逃避之所,夷人亦大忙迫,遂收之。官日供一羊,或牛马之肉数十斤,须百夫扛荷且伴送,夷人五六十名,甚为居民之害。」

译修补毛发,大如斗。”《尔雅》记载:“狻猊像虥猫,吃虎豹,一天跑五百里。”这经常有,不值得奇怪。成化戊戌年,西夷进贡狮子。家父当时在京师虫蚁房,曾见过。到了嘉靖四十二年,又进贡。内兄张子文当时任陕西布政使,亲眼见到,说:“大体像金色的毛狗,尾巴长而有威严。夷人用两条铁索锁住它,装在铁笼里,命令在堂上放开观看。于是先在大铁桩,长可六七尺,钉入地中,方圆可以带索放纵,任凭它盘旋,不让它看见犬马之类的动物,恐怕触动它的怒气。夷人与它亲近嬉戏跳舞,偶尔一只狗失手追逐到前面,它就狰狞大吼一声,草木屋瓦都震动。这狗惊慌失措跌倒,不知逃避的地方,夷人也非常忙碌紧迫,于是收起它。官府每天供应一只羊,或者牛马的肉几十斤,需要上百人扛着并且护送,夷人五六十名,非常成为居民的祸害。”

夷人言,初得小雏二头,飬之而毙其一,此其雄也。又家大夫言,京中见饲狮子者,不与活生口,恐触其怒,虽犬羊亦与死者。虎遇毛物,必用舌餂去毛而后食,惟狮子则舒前足擎物,吹气一口,则毛自飞落,虽秋风之卷败叶,不如是之迅速,此其异耳。故虎豹亦畏之。又陜西老人言,五十年前曾贡一次,与此正相类,则知是成化戊戌嘉峪关所进是也。西域又有黑狮子,捧狮子其粪,名苏合香;其筋为弦,鼓之则众弦皆绝;其尾为拂子,则夏月蝇蚋不敢集其上。又犬生二子,曰狮,又虓,一名师子。

  ○大明名马

青骢,赤骠,飞越峯,一名撞倒山,皆太祖神骏。洪武四年六月壬寅,伪夏明升降献良马十,其一白者,云得之贵州飬龙坑,身长十有一尺,头高九尺,足高七尺,有肉隐起项下,约厚伍分,广三寸余,贯膺络腹至尾闾而止,精彩明晃,振鬣一鸣,万马辟易,鞯勒不可近,近辄作人立而吼。上亲撰祝策,诏祀马祖,乃敕典牧副使高敬囊沙四百斤压之,人跨囊上,游行苑中,性渐柔驯。八月癸巳,上行夕月礼于清凉山坛上,乘之而出,如蹑云而驰,一尘弗惊。上大悦,赐名飞越峯,因命御用监直长马晋臣绘形藏焉,详见宋学士赞。一名撞倒山者,国初破陈友谅,获其战舰,有名曰混江龙,曰撞倒山者,与马同也。六蹄马见张靖之集。

龙马。成祖永乐庚子十二月,青州诸成县民崔友谅家,有牝马浴于青水潭,云雾兴腾,若有物与交。及生驹,色青苍而麟臆肉,龙文徧体,形状非常。有司进于上,文武表贺,名龙马。龙驹赤兔乌兔飞兔飞黄银褐枣骝黄马。成祖八骏名。龙驹战于郑村土散,中箭,都指挥丑丑拔。赤兔战白沟河,中箭,都指挥亚失铁木儿拔。乌兔战东昌,中箭,都督童信拔。飞兔战夹河,中箭,都指挥猫儿拔。飞黄战藁城,中箭,都督子帖木儿拔。银褐战宿州,中箭,都督亦赖冷蛮拔。枣骝战于小河,中箭,安顺侯脱火赤拔。黄马战灵壁,中箭,指挥鸡儿拔。学士刘定之咏之:夫靖难八骏,皆成祖所乘,而皆临阵中箭,又皆大贵人之拔焉,亦巳奇矣。况骏皆伤,而成祖圣躬无虞,以重光大明之业,不亦尤大奇骏也哉。因绘之为八骏图,视周穆王之八骏、唐太宗之八骏,超越当万里矣。龙马宣德九年甘肃献。

玉麟飞,白玉驯,碧玉桥,照夜壁,银河练,瑶池骏,飞云白皆天闲选乘也。嘉靖十二年四月十三日,上演马,南城召大学士张孚敬、李时方、献夫、翟銮同游环碧殿、嘉乐馆,锡宴重华殿,赐孚敬蟒服,时等飞鱼服。上赋律诗二首纪之。羣臣应制奉和。张公诗云:「传宣万乘御重华,得赐同游即赐茶。环碧殿前先看马,苍龙门外更观花。君臣自古原同体,海宇于今总一家。锡宴从容还赐服,圣恩莫报实无涯。」李公诗云:「圣王御极万方安,试马宸游惬众欢。内苑草茵迎玉辇,行宫花气袭雕鞍。熏风拂拂当朱夏,翠霭葱葱映紫銮。千载明良不偶流传,青史后人看。」方公诗云:

御林初夏晴明日,天子乘龙,喜色多,共讶飞云擎白玉,浑看匹练下银河,同游环碧。臣何幸,赐对重华,诏更和应制,惭无天马赋,南熏惟诵舜廷歌。翟公诗云:「宸游内苑御飞龙,尽是神驹渥产雄。巧翦绯罗缠宝镫,分题玉篆佩花骔。三千骏内名称贵,十二闲中品料崇。从此受恩何以报,愿将赭汗从长风。」又云:「选得龙媒新赐名,习从环碧殿头行。草茵似锦蹄过软,宫路如弦踏去平。立向天墀应自庆,穿将仙仗绝无惊。微臣得侍瑶池上,愿播声诗颂圣明。」

  ○龟

孔子曰:「龙食于清,游于清;龟食于清,游于浊;鱼食于浊,游于清。」丘上不为龙,下不为鱼,中止其龟与。因考《周礼》,言龟四时所生者不同,未闻有五色者。嘉靖四十一年,陜西散官王金表进五色龟,云得之终南山,此又异产也。朝廷告庙,锡之以官。宋卫平曰:「龟者,天下之宝,寿蔽天地,四时变色:春苍,夏黄,秋白,冬黑。」王能宝之,诸侯

译夷人曾说,起初得到两只小狮子,饲养时死了一只,那是雄性的。又有家大夫说,京城里饲养狮子的人,不给它活物吃,怕激起它的怒气,即使是犬羊也给它死的。老虎遇到有毛的东西,必定用舌头舔去毛才吃,只有狮子则伸出前爪托住猎物,吹一口气,毛就自行飞落,即使是秋风卷起枯叶,也不如这样迅速,这是它的奇异之处。所以虎豹也畏惧它。又有陕西的老人说,五十年前曾进贡过一次,与这个正相类似,就知道这是成化戊戌年嘉峪关所进献的。西域还有黑狮子,捧狮子粪,名叫苏合香;它的筋做琴弦,弹奏时其他的弦都会断;它的尾巴做拂尘,夏天苍蝇蚊子不敢落在上面。又狗生两只幼崽,叫狮,又叫虓,一名师子。

○大明名马

青骢、赤骠、飞越峰,一名撞倒山,都是太祖的骏马。洪武四年六月壬寅日,伪夏政权明升降进献良马十匹,其中一匹白色的,说是从贵州养龙坑得到的,身长十一尺,头高九尺,足高七尺,项下有肉隐起,大约厚五分,宽三寸多,贯穿胸膛络绕腹部直到尾骨才停止,光彩明亮晃眼,抖动鬃毛一声长鸣,万马退避,鞍鞯缰绳不可靠近,靠近就站立起来吼叫。皇上亲自撰写祝文,下诏祭祀马祖,于是命令典牧副使高敬用四百斤沙子装袋压住它,人跨在沙袋上,在苑中游行,马性逐渐柔顺驯服。八月癸巳日,皇上在清凉山坛上举行夕月礼,骑着它出来,如同踩着云彩奔驰,一点尘土都不惊起。皇上非常高兴,赐名飞越峰,于是命令御用监直长马晋臣画下它的形象收藏起来,详见宋学士的赞文。一名撞倒山的,建国初年攻破陈友谅,获得他的战舰,有名叫混江龙、撞倒山的,与马同名。六蹄马见于张靖的集子。

龙马。成祖永乐庚子年十二月,青州诸城县百姓崔友谅家,有一匹母马在青水潭洗澡,云雾兴起腾涌,好像有东西与它交配。等到生下小马,颜色青苍而胸有肉如麟,龙纹遍布全身,形状非常奇特。官吏进献给皇上,文武百官上表祝贺,命名为龙马。龙驹、赤兔、乌兔、飞兔、飞黄、银褐、枣骝、黄马,是成祖八骏的名字。龙驹在郑村土散作战,中箭,都指挥丑丑拔出。赤兔在白沟河作战,中箭,都指挥亚失铁木儿拔出。乌兔在东昌作战,中箭,都督童信拔出。飞兔在夹河作战,中箭,都指挥猫儿拔出。飞黄在藁城作战,中箭,都督子帖木儿拔出。银褐在宿州作战,中箭,都督亦赖冷蛮拔出。枣骝在小河作战,中箭,安顺侯脱火赤拔出。黄马在灵壁作战,中箭,指挥鸡儿拔出。学士刘定之咏叹道:那靖难八骏,都是成祖所骑乘,而且都在临阵时中箭,又都是大贵人拔出的,已经奇特了。何况骏马都受伤,而成祖圣体无恙,以重光大明的基业,不更是极大的奇骏吗。于是画成八骏图,看周穆王的八骏、唐太宗的八骏,超越它们当有万里了。龙马宣德九年甘肃进献。

玉麟飞、白玉驯、碧玉桥、照夜壁、银河练、瑶池骏、飞云白,都是天闲选乘的马。嘉靖十二年四月十三日,皇上演马,在南城召大学士张孚敬、李时、方献夫、翟銮同游环碧殿、嘉乐馆,在重华殿赐宴,赐给张孚敬蟒服,李时等人飞鱼服。皇上赋律诗二首记录此事。群臣应制奉和。张公诗说:“传宣万乘御重华,得赐同游即赐茶。环碧殿前先看马,苍龙门外更观花。君臣自古原同体,海宇于今总一家。锡宴从容还赐服,圣恩莫报实无涯。”李公诗说:“圣王御极万方安,试马宸游惬众欢。内苑草茵迎玉辇,行宫花气袭雕鞍。熏风拂拂当朱夏,翠霭葱葱映紫銮。千载明良不偶流传,青史后人看。”方公诗说:

御林初夏晴明日,天子乘龙,喜色多,共讶飞云擎白玉,浑看匹练下银河,同游环碧。臣何幸,赐对重华,诏更和应制,惭无天马赋,南熏惟诵舜廷歌。翟公诗说:“宸游内苑御飞龙,尽是神驹渥产雄。巧翦绯罗缠宝镫,分题玉篆佩花骔。三千骏内名称贵,十二闲中品料崇。从此受恩何以报,愿将赭汗从长风。”又说:“选得龙媒新赐名,习从环碧殿头行。草茵似锦蹄过软,宫路如弦踏去平。立向天墀应自庆,穿将仙仗绝无惊。微臣得侍瑶池上,愿播声诗颂圣明。”

○龟

孔子说:“龙吃清水,游于清水;龟吃清水,游于浊水;鱼吃浊水,游于清水。”我上不能为龙,下不能为鱼,中间止于做龟吧。于是考查《周礼》,说龟因四季不同而生,没听说有五色的。嘉靖四十一年,陕西散官王金表进献五色龟,说是在终南山得到的,这又是异产。朝廷告祭宗庙,赐给他官职。宋卫平说:“龟,是天下的宝物,寿命覆盖天地,四季变色:春苍,夏黄,秋白,冬黑。”王能宝之,诸侯

尽服。王勿遣以安社稷,故元王卒受之。龟人掌六龟之属,各有名物:天龟曰灵属,地龟曰泽属,东龟曰果属,西龟曰靁属,南龟曰猎属,北龟曰若属。张平子《思玄赋》「东龟」注:青色也。《抱朴子》:龟千岁,五色,异色如玉,额上两骨起如角。解人言:浮出莲叶之上,或在丛着之下。《礼》:「甲虫三百六十,神龟为之长。」《尔雅》:一神龟,二灵龟,三摄龟,四宝龟,五文龟,六筮龟,七山龟,八泽龟,九水龟,十火龟。神龟最神,灵龟

译全部穿戴整齐。君王不派遣使者去安抚国家,所以元王最终接受了它。龟人掌管六种龟类的属类,各自有不同的名称和物性:天龟叫做灵属,地龟叫做泽属,东龟叫做果属,西龟叫做靁属,南龟叫做猎属,北龟叫做若属。张平子《思玄赋》中“东龟”的注解:青色。《抱朴子》记载:龟活到一千年,呈现五种颜色,不同的颜色像玉一样,额头上的两块骨头突起像角。能理解人的语言:浮在莲叶之上,或者藏在丛草之下。《礼记》说:“甲虫有三百六十种,神龟是它们的头领。”《尔雅》记载:一是神龟,二是灵龟,三是摄龟,四是宝龟,五是文龟,六是筮龟,七是山龟,八是泽龟,九是水龟,十是火龟。神龟最为神灵,灵龟

本草》曰:秦龟,亦曰觜蠵,其甲有文,似瑇瑁而差薄耳,故名鼊。皮能鸣,多出涪陵。其甲可以卜。摄龟,小龟,一名蠳龟,一名来蛇龟,好食蛇,亦曰呷蛇龟。腹甲曲折解,能自张闭,一名陵龟。又云蛇所化,故曰央黾龟。宝龟,传国者所宝。文龟,甲有文彩者。《河图》曰:灵龟负书,丹甲青文。筮龟,常在蓍丛下。火龟,生于火者,犹火山生火鼠也。龟之中一行五方胜,以应五行。两旁左右各四方胜,共八,以应八节。周外左右各一十二方胜,共二十四,以应二十四气。通共三十七数,以应干之策三十六,而太极居中不动之一数。底板下地,左右各六,凡十二方胜,以应十二州分野之应。通背上三十七数,计四十九数,即合太极虚一之数。《说苑》曰:千岁,五色背,阴面阳,上隆象天,下平象地,转运应四时。蛇头,龙颈,左睛象日,右睛象月,知存亡吉凶。二说颇合。《记》曰:能得名龟者,财物归之,家必大富,至千万。一曰北斗龟,二曰南辰龟,三曰五星龟,四曰八风龟,五曰二十八宿龟,六曰日月龟,七曰九州岛龟,八曰玉龟。凡八名龟,龟图各有文,在腹下,不必满尺二寸。民人得长七八寸,可宝矣。能得百茎蓍,并其下龟以卜者,百言百当。或曰:百岁一尾,千岁十尾。

  ○灌水鲤

时有宪司一达官出令禁街坊灌水、鱼、塞沙、鸡、鹅等细务,余适在一县官席上燕会,偶市鲜鳞作羹,廵卒擒一鱼牙行并二鲤鱼灌水者至,其人惧责,乃涕泣哀辩,非灌水者,县官方怒,必欲加刑法,余醉中怜之,乃叱之曰:「汝休再言,不是灌水之鲤,阿衡之珍味,汤嗜之,我亦嗜之耳。」县官不解,询知其故,遂笑而释之。葢世传伊尹于汤言,天子可具三羣之虫,而水居之珍有洞庭之鲋,灌水之鲤也。灌水地名,今四川灌江。

  ○龙鸭

弘治间,徐德辉凤之任江西,偶见河有鸭七头,毛色异常,从者击之,俱向旷野飞去,所过之地,尽成川泽,始知是龙所变也。正德间,余姚烛溪湖童岙潘家,夜半风雨大作,忽见房中窻间有物掩映,其夫令媍推窓视之,手上如有物擦过者,少顷风雨遂息,迨晓,床后地穿一穴,广六七尺,深半之门外,一望数里,道路桥梁悉皆崩圯,方知其为蜃也。嘉靖二十一年,杭州八字桥胡兽医家,风雨昼作,屋住傍穴地出蜃,破椽瓦四五尺而起,又三十二年,龙过方山,余祖茔松木大可数十围者,悉连根拔起七八株。三十七年六月六日,余避暑品嵓,见一白龙挂于山南,尾垂至地,复引一龙而上,并游云中,少焉村民走报,起于青墩,坏庐舍数十家,其气如火勃勃然,蒸人甚可畏也。去此纔二里许,四十五年六月三十日,龙过西湖,风雨大作,宝叔塔铁顶堕下湖,船翻三四只,接待寺新建千佛巨阁,平地带起丈余者三次,跌为虀粉,无完植者。后有人自苏州回,云是日亦大风雨,有龙过。

  ○羊哀狗宝

羊哀在肠,形如小鼠,子可治鬲食翻胃,余见其三。狗宝,凡狗有宝,则羸瘦毛落,不胜其热,入水自濡。嘉靖四十四年春,吾乡一小民家屠一狗,腹中有白石三块,如栗,同胞破之,可千叶入药,可治毒疮。

  ○方正学蛇报之妄

所传方希直之父葬,祖梦蛇而杀之之事,以母见黑气入室而姙,又云生而吐舌如蛇,此为小人好事之诬也,遂以赤族蛇报,此又佛氏之妄谈以惑众者。夫蛇,天地间之毒虫,杀之何害,畜之何益?便使有黑气入室,安知非玄武之神所托生者乎?又安知非燕王起于北方以兆登极,以成正学万世之事业者乎?生而吐舌,又安知非能言语文章以明古今大道,以陈君臣正义之用者乎?身苟全矣,名苟立矣,使其先人后裔之游魂死而无媿于天上地下,何乐如之?而反忧于族之赤不赤哉?夫不忠不孝而赤族,是可耻也;忠矣孝矣而族赤焉,是可荣也。于蛇何与?呜呼!小人之说不止蛇、珠、雀、环之可笑也。宋庠登科,此常事耳,而以为救蚁之报,甚至于绘之为图以惑世。

译《本草》说:秦龟,也叫觜蠵,它的甲壳上有花纹,像玳瑁但稍薄一些,所以名叫鼊。它的皮能发出鸣声,多出产于涪陵。它的甲壳可以用来占卜。摄龟,是小龟,一名蠳龟,一名来蛇龟,喜欢吞食蛇,也叫呷蛇龟。腹甲曲折可开合,能自行张开闭合,一名陵龟。又说它是蛇变化而成的,所以叫央黾龟。宝龟,是传国者所珍视的。文龟,是甲壳有文采的。《河图》说:灵龟背负图书,红色的甲壳上有青色的花纹。筮龟,常处在蓍草丛下。火龟,是生于火中的,就像火山生出火鼠一样。龟甲中间一行有五个方胜纹,以对应五行。两旁左右各有四个方胜纹,共八个,以对应八节。周围左右各有十二个方胜纹,共二十四个,以对应二十四节气。总共三十七个数,以对应大衍之数中的三十六策,而太极居中不动的那一个数。底板下面对应地,左右各有六个,共十二个方胜纹,以对应十二州分野的感应。加上背上的三十七个数,总计四十九个数,即符合太极虚一之数。《说苑》说:千年的龟,背上有五种颜色,阴面阳,上面隆起象征天,下面平坦象征地,运转应和四时。蛇头,龙颈,左眼象征太阳,右眼象征月亮,能预知存亡吉凶。两种说法颇为吻合。《记》说:能得到名龟的人,财物会归集到他那里,家业必定大富,达到千万。一叫北斗龟,二叫南辰龟,三叫五星龟,四叫八风龟,五叫二十八宿龟,六叫日月龟,七叫九州龟,八叫玉龟。这八种名龟,龟图各有花纹,在腹下,不一定满一尺二寸。百姓得到长七八寸的,就可以珍视了。能得到百茎蓍草,连同下面的龟用来占卜的,百言百中。有人说:百岁生一尾,千岁生十尾。

○灌水鲤

当时有一位宪司的达官下令禁止街坊贩卖灌水鱼、塞沙鱼、鸡、鹅等琐事,我恰好在某县官的宴席上赴宴,偶然买新鲜鱼做羹,巡卒抓来一个鱼牙行和两个灌水的鲤鱼贩子,那人害怕受责罚,就哭着哀辩,说不是灌水的鱼,县官正发怒,一定要施加刑法,我在醉中可怜他,就斥责他说:“你别再说了,这不是灌水的鲤鱼,是阿衡(伊尹)的珍味,商汤喜欢它,我也喜欢它罢了。”县官不理解,询问其中的缘故,于是笑着释放了他们。大概世人传说伊尹对商汤说,天子可以具备三群之虫,而水居的珍味有洞庭的鲋鱼、灌水的鲤鱼。灌水是地名,即现在的四川灌江。

○龙鸭

弘治年间,徐德辉赴任江西,偶然看见河里有七只鸭子,毛色异常,随从击打它们,都向旷野飞去,所经过的地方,都变成川泽,才知道是龙变的。正德年间,余姚烛溪湖童岙潘家,半夜风雨大作,忽然看见房中窗间有东西掩映,丈夫让妻子推窗看,手上好像有东西擦过,不久风雨就停了,等到天亮,床后地上穿了一个洞,宽六七尺,深一半,门外一望数里,道路桥梁全都崩塌毁坏,才知道那是蜃。嘉靖二十一年,杭州八字桥胡兽医家,白天风雨大作,屋旁地上冒出蜃,掀破椽瓦四五尺而起,又三十二年,龙经过方山,我祖坟上粗大可数十围的松树,全都连根拔起七八株。三十七年六月六日,我在品嵓避暑,看见一条白龙挂在山南,尾巴垂到地上,又引着一条龙上升,一起在云中游玩,不久村民跑来报告,龙从青墩兴起,毁坏了几十家房屋,它的气息如火般蓬勃,蒸人非常可怕。距离这里才二里左右,四十五年六月三十日,龙经过西湖,风雨大作,宝叔塔的铁顶坠入湖中,翻了三四只船,接待寺新建的千佛巨阁,平地卷起丈余高三次,跌成粉末,没有完好的植物。后来有人从苏州回来,说那天也有大风雨,有龙经过。

○羊哀狗宝

羊哀在肠中,形状像小鼠,子可以治疗膈食翻胃,我见过三个。狗宝,凡是狗有宝,就会瘦弱脱毛,受不了热,入水自湿。嘉靖四十四年春,我们家乡一个小民家杀了一只狗,腹中有三块白石,像栗子,同胞破开它,可千叶入药,可以治疗毒疮。

○方正学蛇报之妄

所传方希直的父亲下葬,祖父梦见蛇而杀了它的事,因为母亲看见黑气入室而怀孕,又说生下来吐舌像蛇,这是小人好事的诬陷,于是以灭族蛇报,这又是佛教的妄谈来迷惑众人的。蛇,是天地间的毒虫,杀了它有什么害处,养了它有什么好处?即使有黑气入室,怎么知道不是玄武之神所托生的呢?又怎么知道不是燕王起于北方以兆示登极,以成正学万世事业的呢?生下来吐舌,又怎么知道不是能言语文章以阐明古今大道,以陈述君臣正义之用的呢?身体苟且保全了,名声苟且建立了,让他的先人后裔的游魂死而无愧于天上地下,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呢?反而忧虑于族人的灭不灭亡呢?不忠不孝而灭族,是可耻的;忠孝而灭族,是可荣的。与蛇有什么关系呢?唉!小人的说法不止蛇、珠、雀、环之可笑。宋庠登科,这是常事,却认为是救蚂蚁的报应,甚至画成图来迷惑世人。

愚民倡为佛氏不敢杀生之论,鄙哉鄙哉!是可谓蝼蚁状元矣,不亦小乎其为学问福量也邪?

译愚昧的百姓倡导佛教不敢杀生的言论,鄙陋啊,鄙陋啊!这可以说是蝼蚁般的状元了,他们的学问和福量不也太狭隘了吗?

○蚶

蚶甲虫之肉,最甘者也。余得海滨一巨蚶,可一尺五寸,世所罕有。留壳以充酒器,名之曰「蚶舟」。其小者,名「瓦衕子」,言形如瓦垄也。其种可种,广东有蚶田。

  ○赤雀

品嵓有一赤雀,如练雀,长尾绛色。志曰:「赤雀不见,则国无贤;白雀不降,则国无嗣。」不知果何祥也?嘉靖间,曾贡白雀,表贺者以为前星之应,是也。

  ○四时蚕

云南千宣抚司有四时蚕,丝染五色以织上锦。又伪《越外纪》一年再稻,一岁八蚕。”今安南也。《吴都赋》国税再熟之稻,乡贡八蚕之锦。”《永嘉记》郡有八辈蚕:一曰蚖珍蚕,三月绩;二曰柘蚕,四月初绩;三曰蚖蚕,四月绩;四曰爱珍,五月绩;五曰爱蚕,六月末绩;六曰寒珍,七月绩;七曰四出蚕,九月初绩;八曰寒蚕,十月绩。”凡蚕再熟者,皆谓之珍。今温州田稻一岁两种,广东又有三熟田,因地气暖也。或疑无八蚕之说,今吾乡亦有三蚕,曰头蚕,曰二蚕,曰三蚕。又有曰柘蚕,食柘叶而生者;有曰红蚕,三九二十七日而熟者。

又广西横州有曰枫蚕,枫叶始生,有虫食叶,如蚕,赤黑色,四月熟,将吐丝,土人劈取其丝,光明如琴弦。海滨蜑人买作钓缗。史言野蚕成茧者,其名曰蟓。又尹思,青州刺史,有治绩,蚕至一岁四熟。吾乡桑贵,蚕饥则以米粉洒叶而喂之。《山海经》皋涂山白石名礜,蚕食之而肥。蚖一作原,原再蚕也。一曰晚蚕也。虫少,初生也。虫霆,三眠也。蚕三眠也。蝩,晚生也。虫自死也。虫勇,又名螝。蚕蛹也。我蚕蛾也。虫区子也。有细茧,有同工茧,有白,有黄,有青松茧,有火蚕,冷蚕,蚕懒,替蚕,是亦八蚕类也。或书作神虫,神之也。俗或作蚕,非也。蚕,上声,天殄切。名蜸,寒蚓也,即今言地蚕之类。

  ○白花蛇

白花蛇出蕲州,背有白花。出黄州者,虽死,两目有光,入药甚效。今临安于潜山中亦出此蛇,脊有白花,方胜,头有一小角,云亦能治病也。

  ○鴈足系帛书

隆庆时,督学林公试杭士,论以鴈足系帛书为题。余读礼家,食不与子弟来言。余曰:「子卿事,人所共知者,不足为奇,且伪也。若能以为鴈书答之,便为奇士矣。」《汉书·苏武传》:「汉求武等,匈奴诡言武死后。汉使复至,匈奴常惠请其守者与俱,得夜见汉使,具自陈道教使者,谓单于言:『天子射上林中,得鴈足有系帛书,言武等在某泽中。』使者大喜,如惠语以让单于。单于视左右而惊,谢汉使,因归武。故曰伪事也。」惟元郝伯常之事,乃为迹可异耳。中统元年三月,元世祖欲定和议于宋,以郝经为翰林侍讲学士,佩金虎符,充国信使以行。贾似道拘留仪,不遣。至元十一年,伐宋,问执行人之罪。时公在拘所,巳十五载,以音问不通,乃于季秋甲戌,用帛一方,慱二寸,高五寸,书曰:「霜落风高,恣所如。归期回首,是春初。上林天子,援弓缴穷海。累臣有帛书。」

中统十五年九月一日,放鴈获者勿杀。国信大使郝经书于州忠勇军营新馆,凡五十九字,以蜡丸帛。先是有以鴈献公者,命畜之。鴈见公,辄鼓翼引吭,似有所诉者。公感悟,北向再拜,以帛书亲系鴈足,祝之北飞。十二月,伯颜师渡大江。十二年二月,似道惧,送公归国。三月,虞人获鴈于汴梁金明池。四月,公至燕,七月卒,年五十三,谥文忠。其书「中统十五年,即至元十一年,南北隔绝,故不知也」。宋亡,帛书为安丰教授王时中所得。

延佑五年,学士郭贯见之,奏闻仁宗。中使取之,装黄成卷,文臣各题识之,藏秘书监。陶宗仪所纪,以“霜落”作“零落”,误也。且云“尺帛”,又获之苑中,以闻。上恻然曰:“四十骑留江南,曾无一人鴈比乎?皆附会也。”我朝宋学士题其后甚详,云:“帛背有陵川郝氏印,方一寸,文透于面。”所云“汉昭帝使使者谕云天子射上林得鴈足有帛书言武牧羝泽中”,则与本传不合。葢诡计出于常惠耳

译○蚶

蚶是甲壳类虫中肉质最甘美的。我得到一只海边的大蚶,长约一尺五寸,世间罕见。留下它的壳用来做酒器,命名为“蚶舟”。小的蚶,名叫“瓦衕子”,是说它的形状像瓦垄。这种蚶可以人工养殖,广东有专门种植蚶的田地。

○赤雀

品嵓有一种赤雀,像练雀,长着绛红色的长尾。史志上说:“赤雀不出现,则国家没有贤人;白雀不降临,则国家没有子嗣。”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祥瑞?嘉靖年间,曾经进贡白雀,上表祝贺的人认为这是前星(太子星)的应验,这是对的。

○四时蚕

云南千宣抚司有四时蚕,蚕丝染成五色用来织造上等锦缎。又据伪《越外纪》记载,一年可以收割两次稻子,一年可以养八次蚕。这是现在的安南地区。《吴都赋》说:“国家税收有两次成熟的稻子,地方进贡有八次养蚕织成的锦缎。”《永嘉记》说郡里有八种蚕:第一种叫蚖珍蚕,三月结茧;第二种叫柘蚕,四月初结茧;第三种叫蚖蚕,四月结茧;第四种叫爱珍,五月结茧;第五种叫爱蚕,六月末结茧;第六种叫寒珍,七月结茧;第七种叫四出蚕,九月初结茧;第八种叫寒蚕,十月结茧。凡是蚕两次成熟的,都称为珍。现在温州的田稻一年可以种植两种,广东又有三熟田,这是因为当地气候温暖。有人怀疑没有八蚕的说法,现在我的家乡也有三种蚕,叫头蚕、二蚕、三蚕。又有叫柘蚕的,吃柘树叶生长;有叫红蚕的,经过三九二十七天成熟。

又广西横州有一种叫枫蚕的,枫叶刚长出来时,有虫子吃叶子,像蚕一样,赤黑色,四月成熟,将要吐丝时,当地人劈开取丝,丝光明如琴弦。海边蜑族人买来用作钓线。史书上说野蚕结茧的,名字叫蟓。又尹思,青州刺史,有治理政绩,蚕一年四次成熟。我的家乡桑叶昂贵,蚕饥饿时就用米粉洒在叶子上喂它。《山海经》说皋涂山的白石名叫礜,蚕吃了它就肥壮。蚖一作原,原再蚕也。一曰晚蚕也。虫少,初生也。虫霆,三眠也。蚕三眠也。蝩,晚生也。虫自死也。虫勇,又名螝。蚕蛹也。我蚕蛾也。虫区子也。有细茧,有同工茧,有白,有黄,有青松茧,有火蚕,冷蚕,蚕懒,替蚕,这也是八蚕的一类。有的书写作神虫,是神化它。俗体有时写作蚕,是不对的。蚕,上声,天殄切。名蜸,寒蚓也,即今言地蚕之类。

○白花蛇

白花蛇出产于蕲州,背部有白色花纹。出产于黄州的,虽然死了,两眼仍有光泽,入药非常有效。现在临安于潜山中也有这种蛇,脊背有白色花纹,呈方胜形,头上有一个小角,据说也能治病。

○雁足系帛书

隆庆年间,督学林公在杭州考士子,以“雁足系帛书”为题写论。我读礼家,食不与子弟来言。我说:“苏武的事,是众人皆知的,不足为奇,而且也是虚构的。如果能以雁足系帛书来回答他,那便是奇士了。”《汉书·苏武传》记载:“汉朝寻找苏武等人,匈奴谎称苏武已死。汉朝使者再次到来,匈奴的常惠请求与看守他的人一起,得以在夜间见到汉朝使者,详细陈述情况并教导使者,对单于说:‘天子在上林苑射猎,得到一只大雁,脚上系着帛书,说苏武等人在某泽中。’使者大喜,按照常惠的话去责备单于。单于看着左右的人感到惊讶,向汉朝使者谢罪,于是归还了苏武。所以说这是虚构的事。”只有元代郝伯常的事,才是事迹奇特的。中统元年三月,元世祖想与宋朝定下和议,任命郝经为翰林侍讲学士,佩戴金虎符,充任国信使前往。贾似道拘留郝经,不让他回去。至元十一年,元朝伐宋,追究执行人的罪行。当时郝经被拘禁,已经十五年了,因为音讯不通,于是在季秋甲戌日,用一方帛,宽二寸,高五寸,写道:‘霜落风高,恣所如。归期回首,是春初。上林天子,援弓缴穷海。累臣有帛书。’

中统十五年九月一日,放雁者勿杀。国信大使郝经在州忠勇军营新馆书写,共五十九字,用蜡丸封住帛书。先前有人把雁献给郝经,他命令养着它。雁见到郝经,就鼓动翅膀伸长脖子,好像有所倾诉。郝经感悟,向北拜了两拜,亲自把帛书系在雁脚上,祝它向北飞。十二月,伯颜的军队渡过长江。十二年二月,贾似道害怕,送郝经回国。三月,猎人在汴梁金明池捕获了雁。四月,郝经到达燕京,七月去世,享年五十三岁,谥号文忠。他写的‘中统十五年’,即至元十一年,南北隔绝,所以不知道。宋朝灭亡后,帛书被安丰教授王时中得到。

延佑五年,学士郭贯见到它,奏报给仁宗。中使取走它,用黄绢装裱成卷,文臣各自题写识语,藏在秘书监。陶宗仪所记载的,把‘霜落’写成‘零落’,是错误的。而且说‘尺帛’,又说在苑中捕获,上报给皇上。皇上恻然动容说:‘四十个骑兵留在江南,曾经没有一个人像雁一样吗?都是附会罢了。’我朝宋学士在后面题写得很详细,说:‘帛的背面有陵川郝氏的印章,方一寸,文字透到正面。’所说的‘汉昭帝派使者告知说天子在上林苑射猎得到雁足有帛书说苏武在牧羝泽中’,则与本传不合。大概诡计是出于常惠罢了。

,此失考也。后杭士果无一人知者,由不见《元史》耳。督学者亦知否?又一学使试去后,当见思论余曰:“此必何武事,误以常作当耳。”止作经书二义,于此题下但书云:“当宜作常,乃何武事邪!”投卷而出,后果优等。相知葢《资治通鉴》不考本传,事既疏畧,而坊本俗刻,蒙童所习,又多讹字,形影想象,甚误后学。师非师,弟子非弟子,谁能口正而心印之邪?因并纪之,以为慱识之助。

译这是考证失误。后来杭州士子果然没有一个人知道,是因为没见到《元史》罢了。督学的人知道吗?又有一位学使考试结束后,应当见到思论对我说:“这一定是‘何武’的事,误把‘常’当作‘当’了。”只作了两篇经义文章,在这道题下面只写道:“‘当’应当作‘常’,怎么是‘何武’的事呢!”交卷后离开,结果后来得了优等。大概是因为《资治通鉴》没有考证本传,事情记载疏略,而坊间俗刻本,蒙童所学习的,又多错字,以讹传讹,非常误导后学。老师不像老师,弟子不像弟子,谁能口头上纠正而心里认同呢?因此一并记录下来,作为广博见识的辅助。

○鸡鹅妖

嘉靖戊子,闽中民家生一鸡子,上有“故知吉凶之患”六字,其人惊异,遂献之官府,疑而剖之,则鲜血一腔耳,其壳至今藏于布政司库中。又家长老言,正德间,余族人家生一鸡,四足,不食而死;又嘉靖二十六年,余大兄家生一鹅,止一掌,惧而弃之。其时,余姚陈家一鹅生三掌。

  ○猪妖

嘉靖六年,吾乡蔡家一母猪,忽入房卧于床上,其家恠而欲杀之,忽作言曰:“我欠汝家债,今巳债完,后当飬子以报。杜家非汝所有也。”遂生小猪十二头,即领至河滨丛棘中藏之。偶杜某者来蔡家索债,蔡因前恠,即以猪与之。复生五乳,讫无他异。因思至正八年,杭州施塩家有母猪,自食其子,喂者棰之,即作人言曰:“你不喂我食,我饥而自食其子。”千你何事?其主恠而将杀之,又曰:“我只欠你家钱三千七百五文,卖我足矣。”遂货之,得钱如数。二事正相类。

  ○禽兽衣冠

我朝内监虫蚁房,虎豹犀象各有职秩,有品料。如虎之将军,象之指挥,不尤甚于秦松之大夫,汉栢之将军乎?唐舞马衣以文绣,猴能随班起居,赐之以绯,昭宗号之曰孙供奉。北齐后主马犬有仪同郡公之号,藉以方冉罽。食物十余种,古人讥不仁之君,鹤为大夫也,鹦鹉为娘也。肥马而食人,犹可乘也;肥虎豹犀象而食人,果何所用乎?又甚至于汉之诸王,役宫嫔与犬羊交接,是为禽兽而巳矣。弘治初,议放所畜禽兽,以节冗费。所司言,虎豹之属放即害物,杀之恐非谅闇新政。孝宗曰:“但绝其食,令之自毙可也。”

  ○文渊阁芍药

宣庙幸文渊阁,命于阁右筑石台,植澹红芍药一本。景泰初,增植二本,左纯白,右深红。后学士李贤命之以美名,曰“醉仙颜”澹红也,曰“玉带”白纯白也,曰“宫锦”红深红也。与众赋诗曰:“玉堂赏花集。”

  ○练实

竹实色白,故名曰练实。神农云:通神明,轻身益气。陶隐居云:竹实出蓝田,江东有花无实。顷来班班有实,状如小麦,堪可为饭。嘉靖二十年,昌化徧山竹皆成穟实,春碎若米,而紫黑色,炊之可食,古人以为荒年之兆。余园中竹亦结实,剥开甚清香,其竹即枯死,恐非鸾凤之所食也。后见予阳山所生竹实,大如鸡子,竹叶层层包褁,味甘胜蜜,食之令人心膈清凉,生山林深茂处,日久汁枯干而味尚存,此鸾凤之所嗜也。字书乃于楝木下云:鹓雏食其实。又云:通作练,引《庄子》非练实不食,何也?《风俗通解》豸食栋。

  ○榕

桐城阮公督学时,忽问余曰:「榕是何木?」余漫应之曰:「南方木之有榕者。」又问:「有何题咏?」余则举柳子厚「榕叶满城莺乱啼」之句。阮公首肯曰:「信然。」葢适一岭南士大夫以榕为号者,求作斋记也。余退而检字书,止言「初如葛藟缘木,后乃成树,生于南方」。及询之闽中一士夫,乃云:「其树最大,叶最阴,枝上生根垂地,根上复生枝,如藤蔓然。」干阔三四丈,中通不圆,实木里麤恶,不堪作器用。遂意以容者言,其中空有容,又其叶荫可广覆被也。或曰:「新长未空者,可旋作盘盒,甚轻。」

  ○玉色芝

我皇上五色芝进自陜西,玉金自后,曾遣御史廵行天下采芝。浙江总督胡公亦有所进。每本有高尺许者,云用芝以合仙药。芝曰菌,五色加紫为六芝:青曰龙芝,赤曰丹芝,黄曰金芝,白曰玉芝,黑曰玄芝,紫曰木芝。瑞草也,生则有云气及禽兽之异,葢言其状也。余庭中产玉芝一,竹林中木芝二,其下皆有黄气。

  ○惜花人

种花而弗爱,犹弗种也。爱花而弗惜,犹弗爱也。爱有贪情,惜兼痛意。辟诸学,知不如好,好不如乐也。古之括香,使司花女,移春槛,选胜亭,买之千金,赠之九锡,无非爱之深耳。悬金铃,烧红烛,付酒盏,籍枕帏。武仲不启,关子美不扫径,无非惜之至耳。韩子云:“直把春偿酒,都将命乞花。”禅家所谓触缘受,受缘爱,爱缘取,有生老死十二因缘,不能

译○鸡鹅妖

嘉靖戊子年,福建民间一户人家生下一个鸡蛋,蛋上写着“故知吉凶之患”六个字。那人感到惊异,于是将蛋献给官府。官府怀疑其中有诈,便剖开查看,结果里面只是一腔鲜血。那蛋壳至今还藏在布政司的库房中。又有长辈说,正德年间,我族人家生下一只鸡,长着四只脚,不吃东西就死了;又嘉靖二十六年,我大哥家生下一只鹅,只有一只脚掌,因害怕而将其丢弃。当时,余姚陈家的一只鹅生出了三只脚掌。

○猪妖

嘉靖六年,我们家乡蔡家的一头母猪,忽然进入房间卧在床上。蔡家觉得怪异想要杀它,母猪忽然开口说:“我欠你们家的债,如今已经还清,以后应当养育子女来报答。杜家的财产不是你们所有的。”于是生下十二头小猪,随即带领它们到河边荆棘丛中藏了起来。偶然有个叫杜某的人来蔡家讨债,蔡家因为之前的怪异之事,就把猪给了他。母猪后来又生了五头小猪,最终没有其他异常。因此想到至正八年,杭州施盐家有一头母猪,自己吃掉了它的幼崽,喂猪的人用棍子打它,母猪便说人话道:“你不给我食物,我饥饿所以自己吃幼崽。这与你何干?”它的主人感到怪异想要杀它,母猪又说:“我只欠你们家三千七百五文钱,把我卖掉就足够了。”于是将它卖掉,得到的钱正好如数。这两件事正好相似。

○禽兽衣冠

我朝内廷的虫蚁房,虎、豹、犀、象各有职级,有俸禄。比如虎的将军,象的指挥,不更加超过秦松的大夫、汉柏的将军吗?唐代的舞马穿着绣有花纹的衣服,猴子能跟随班列起居,赐予它们绯色官服,昭宗称它们为孙供奉。北齐后主的马和狗有仪同郡公的称号,披着方冉罽。食物有十多种,古人讥讽不仁的君主,鹤被封为大夫,鹦鹉被封为娘。养肥马让人吃,还可以骑乘;养肥虎豹犀象让人吃,究竟有什么用呢?又甚至到了汉朝的诸侯王,役使宫妃与犬羊交配,这已经是禽兽行为了。弘治初年,商议释放所养的禽兽,以节省冗费。主管部门说,虎豹之类释放出来就会危害生灵,杀掉它们恐怕不符合居丧期间的新政。孝宗说:“只要断绝它们的食物,让它们自然死亡就可以了。”

○文渊阁芍药

宣宗驾临文渊阁,命令在阁右侧修筑石台,种植一株淡红色的芍药。景泰初年,又增种两株,左边是纯白色的,右边是深红色的。后来学士李贤给它们起了美名,淡红色的叫“醉仙颜”,纯白色的叫“玉带”,深红色的叫“宫锦”。与众人赋诗,题为“玉堂赏花集”。

○练实

竹子的果实颜色洁白,所以名叫练实。神农说:它能通神明,使身体轻健、补益元气。陶隐居说:竹实出产于蓝田,江东有花没有果实。近来陆续有果实,形状像小麦,可以做饭。嘉靖二十年,昌化满山的竹子都结出穗状果实,春天捣碎像米,呈紫黑色,煮熟可以吃,古人认为这是荒年的征兆。我园中的竹子也结了果实,剥开后非常清香,但这竹子随即枯死,恐怕不是鸾凤所吃的。后来见到予阳山所产的竹实,大如鸡蛋,竹叶层层包裹,味道甘甜胜过蜂蜜,吃了让人心胸清凉,生长在深山茂林之处,时间久了汁液干枯但味道尚存,这才是鸾凤所嗜好的。字书在楝木下说:鹓雏吃它的果实。又说:通作练,引用《庄子》“非练实不食”,为什么呢?《风俗通义》说:豸吃栋木。

○榕

桐城阮公督学的时候,忽然问我:“榕是什么树?”我随意回答说:“南方有榕这种树。”他又问:“有什么题咏?”我就举出柳宗元“榕叶满城莺乱啼”的诗句。阮公点头说:“确实如此。”大概是因为恰好有一位岭南士大夫以榕为号,请求作斋记。我退下后查检字书,只说“起初像葛藟攀附树木,后来才长成树,生长在南方”。等到询问福建的一位士大夫,才说:“这种树最大,叶子最浓密,树枝上生根垂到地上,根上又生出树枝,像藤蔓一样。”树干宽三四丈,中间空而不圆,实木里面粗糙恶劣,不能做器具。于是推测以“容”字命名,是因为其中空有容纳之意,又因为它的树荫可以广泛覆盖。有人说:“新长出来尚未空心的,可以旋制成盘盒,非常轻。”

○玉色芝

我们皇上从陕西进贡五色芝,玉金随后,曾派遣御史巡视天下采集灵芝。浙江总督胡公也有进贡。每株有高约一尺的,说用灵芝来配合仙药。灵芝叫菌,五色加上紫色为六芝:青色叫龙芝,赤色叫丹芝,黄色叫金芝,白色叫玉芝,黑色叫玄芝,紫色叫木芝。这是瑞草,生长时就有云气及禽兽的异象,大概是指它的形状。我庭院中产出一株玉芝,竹林中两株木芝,它们下面都有黄色的气。

○惜花人

种花而不喜爱,就像没种一样。喜爱花而不珍惜,就像不喜爱一样。喜爱含有贪恋之情,珍惜兼有痛惜之意。拿学习来比喻,知道不如喜好,喜好不如快乐。古代括香,让司花女,移春槛,选胜亭,花千金购买,赠九锡,无非是爱得深罢了。悬挂金铃,燃烧红烛,托付酒盏,籍记枕帏。武仲不开启,关子美不扫径,无非是惜之至极了。韩子说:“直把春偿酒,都将命乞花。”禅家所谓触缘受,受缘爱,爱缘取,有生老死十二因缘,不能

解脱者,此也。杜子云:“一片花飞减却春风,飘万点正愁人。”所谓从爱生忧者也。又云:“且看欲尽花经眼,莫厌伤多酒入唇。”所谓从忧生爱者也。绮囱纷纷,无可柰何,非与花命者,又何足以知之也哉。

译解脱之道,就在于此。杜甫说:“一片花飞减却春风,飘万点正愁人。”这就是所说的由爱产生忧愁。又说:“且看欲尽花经眼,莫厌伤多酒入唇。”这就是所说的由忧愁产生爱恋。繁花纷乱飘落,无可奈何,如果不是与花同命的人,又怎么能够懂得这种心境呢?

甲子春三月六日,香宇蔷薇十二屏花开甚盛。黄昏风雨大作,无策蔽覆,勉强就枕。子玹趣田子起曰:「争忍羣芳落莫耶?亟宜秉烛往探平安也。」至则红愁绿惨,俛首垂泣,若诉若怨,不忍相见者。田子方太息,而子玹忽冁然大笑。田子曰:「何谓也?」子玹曰:「独不念苏子之诗乎?」曰:「苏诗云何?」因长吟曰:「东风阵阵泛寒光,大雨沉沉水满廊。只恐夜深花退去,故烧高烛照红妆。」子艺不觉抵掌绝倒,持烛翻灭,徘徊竚惜者久之,忍寒不能返室,且曰:「此大佳话也,不可无纪。」遂口占一篇,用慰花神云:「耳雨过三日便霖,何况春来两月阴。抚景忽思烧烛咏,不眠重起惜花心。红妆冷落灯花湿,翠屋淋漓夜色深。扶病细君能解事,当年谁复伴知音。噫!亦庶几不负赏花者矣。」退吞稛切,上声水流物去也。其去声即褪,葢方言也。亦可以补字书之不备者。

  ○别花人

惜花人固难得,而别花人亦难得。未有能别花而不惜花者。今俗人家,不惟不种花,虽好事者种之,彼亦不知其名,视之如凡草,鄙之如恶木,为杀风景也。所以古人谓难得别花人。夫紫薇、蔷薇,特常植耳,而白乐天犹惜之。故其诗曰:「除郄微之见应爱,世间少有别花人。」又云:「移他到此须主不,别花人莫使看。」是则太传可谓之别花主,而微之可谓之别花人矣。然古之文人,亦有极杀风景事。葢折花极俗人恶事也,而苏子瞻、欧阳永叔亦尝犯之。子瞻在东武南禅资福寺大会宾客,翦芍药七千余朵,置瓶盎中,供佛赏翫。永叔在扬州会客,取荷花千朵,插画盆中,围绕坐席,命客传花,人摘一叶尽处饮酒。此皆忍心人也,惜花之情安在?余尝于花开日,大书粉牌,悬诸花间曰:「名花犹美人也,可翫而不可亵,可爱而不可折。撷叶一瓣者,是裂美人之裳也;搯花一痕者,是挠美人之肤也;抝花一枝者,是折美人之肱也;以酒喷花者,是唾美人之面也;以香触花者,是熏美人之目也;解衣对花,狼藉可厌者,是与美人祼裎相逐也。近而觑者,谓之盲;屈而嗅者,谓之鼻。为瓮语曰:『宁逢恶犷,莫杀风景。』谕而不省,誓不再请。呜呼,此虽戏词,无非怜芳菲而惜香艳耳。凡我同心,共守此约。

  ○木中字

余杭徐第之斫后园树,破之中有“右卫王通所”五字,人皆恠之,以之供神。余为考之:南唐天历间,平江木中有“天下太平”之王六字;齐永明秣陵安明寺木中有“法大德”三字;宋太平兴国元年,瑞安木中有“天下太平”字;熙宁惠州木有“王帝万天下太平”字;政和武义木有“万宋年岁”四字;治平杭州南新街柿木中有“上天大国”四字。类颜真卿书法,皆木妖也,亦文妖也。

  ○木拔自植

嘉靖三十九年七月,台州大雷雨,东门外湖边合抱大树忽然拔起,倒,一宿复自植立。有司皆往视之,后倒其木为神像,立庙祀之。宋嘉定六年,严州大树自拔,占曰将乱。晋孝武太元十四年,建宁枯树自立,京房曰:“妃后有专,木什反立,亦木妖也。”

  ○木生异实

嘉靖三十年,萧山桃树生橘,上虞、象山皆李树生王瓜。谚云:“李树生王瓜,千里无人家。”《宁波志》亦载此后,海上皆被倭寇之祸。按元顺帝至正中,李实如黄,谚云:“李如黄,民皆无家”是也。又象山柏树开鸡冠花,古占草木互妖也。上下失所。隆庆五年辛未四月,钱塘湖市栗树生桃,形类油桃,色红小,仆亲见二枚无核。

九月,西溪栗树生林檎三枚,黄生药采之。唐太和中,成都李生木;宋绍兴中,建德栗生桃;绍熙中,富阳栗生檎。实占曰:木生异实,国主殃。传曰:出入不节,夺民农时,及有奸谋,则木不曲直。注云:奸谋者,谓增赋履亩之事。时两浙丈量田土,增赋烦民,而吏胥为奸,千里受害也。说曰:木,东方也,于易为观。其于五事,威仪容貌,亦可观者也。故行步有佩玉之度,登车有和銮之节,田狩有三驱之制,饮食有享献之礼,

译甲子年春三月六日,香宇中的十二屏蔷薇花开得极为茂盛。黄昏时分,风雨大作,没有办法遮蔽覆盖,只好勉强躺下就寝。子玹催促田子起身说:“怎么忍心让群芳凋零冷落呢?应当赶紧拿着蜡烛去探望它们的安危。”到了那里,只见红花愁惨,绿叶凄惨,低头垂泪,像是在诉说、像是在怨恨,让人不忍心看。田子正叹息,子玹却忽然大笑起来。田子说:“这是为什么呢?”子玹说:“难道不记得苏东坡的诗吗?”田子说:“苏诗是怎么说的?”子玹于是高声吟诵道:“东风阵阵泛寒光,大雨沉沉水满廊。只恐夜深花退去,故烧高烛照红妆。”子艺不禁拍手大笑,拿着蜡烛反而熄灭了,徘徊留恋了很久,忍着寒冷不肯回屋,并且说:“这是极好的佳话,不能没有记载。”于是随口作了一首诗,用来安慰花神,写道:“耳雨过三日便霖,何况春来两月阴。抚景忽思烧烛咏,不眠重起惜花心。红妆冷落灯花湿,翠屋淋漓夜色深。扶病细君能解事,当年谁复伴知音。唉!这也差不多不辜负赏花的人了。”“退吞稛切”,上声,指水流物去的意思。它的去声读作“褪”,大概是方言。这也可以用来补充字书的不足。

○别花人

爱惜花的人固然难得,而能辨别花的人也是难得的。没有能辨别花却不爱惜花的人。现在世俗人家,不仅不种花,即使是好事者种了花,他们也不知道花的名字,把它看作普通的草,轻视它像讨厌的树木,这是大煞风景的事。所以古人说难得有能辨别花的人。紫薇、蔷薇,不过是常见的植物罢了,而白居易还爱惜它们。所以他的诗说:“除了微之看见应该会喜爱,世间少有能辨别花的人。”又说:“移它到这里必须让主人知道,能辨别花的人不要让他看。”这样看来,白居易可以称为能辨别花的主人,而微之可以称为能辨别花的人了。然而古代的文人,也有极其煞风景的事。大概折花是极俗气的坏事,而苏东坡、欧阳修也曾犯过。苏东坡在东武南禅资福寺大会宾客,剪下芍药七千多朵,放在瓶罐中,供奉佛像欣赏玩味。欧阳修在扬州会客,取荷花千朵,插在花盆中,围绕坐席,命令客人传花,每人摘下一片叶子,叶子摘尽处饮酒。这些都是忍心的人,爱惜花的情意在哪里呢?我曾在花开的日子,在大粉牌上写大字,悬挂在花间说:“名花就像美人一样,可以玩赏而不可以轻慢,可以喜爱而不可以折损。摘取一片花瓣的,是撕裂美人的衣裳;掐弄一朵花痕的,是抓挠美人的肌肤;折断一枝花的,是折断美人的手臂;用酒喷花的,是唾骂美人的脸;用香触花的,是熏美人的眼睛;解开衣服对着花,狼藉可厌的,是与美人裸体追逐。靠近细看的,叫做瞎子;弯腰嗅闻的,叫做鼻子。对酒瓮说:‘宁愿遇到恶霸,也不要煞风景。’告诫而不醒悟,发誓不再邀请。唉,这虽然是戏言,无非是怜惜芳菲而爱惜香艳罢了。凡是我同心的人,共同遵守这个约定。

○木中字

余杭徐第之砍伐后园的树,破开树干中有“右卫王通所”五个字,人们都感到奇怪,把它供奉给神灵。我考证这件事:南唐天历年间,平江的树中有“天下太平”六个字;齐永明年间,秣陵安明寺的树中有“法大德”三个字;宋太平兴国元年,瑞安的树中有“天下太平”字;熙宁年间,惠州的树中有“王帝万天下太平”字;政和年间,武义的树中有“万宋年岁”四个字;治平年间,杭州南新街柿树中有“上天大国”四个字。这些字都像颜真卿的书法,都是树木的妖异,也是文字的妖异。

○木拔自植

嘉靖三十九年七月,台州大雷雨,东门外湖边合抱的大树忽然拔起,倒下,一夜之后又自己直立起来。有关部门都前往查看,后来砍倒这棵树做成神像,建庙祭祀它。宋嘉定六年,严州大树自己拔起,占卜说将要发生动乱。晋孝武帝太元十四年,建宁枯树自己直立,京房说:“妃后有专权,树木反常直立,也是树木的妖异。”

○木生异实

嘉靖三十年,萧山的桃树长出橘子,上虞、象山都是李树长出王瓜。谚语说:“李树生王瓜,千里无人家。”《宁波志》也记载了这件事,后来海上都遭受倭寇的祸害。查考元顺帝至正年间,李子像黄色,谚语说:“李如黄,民皆无家”就是这样。又象山的柏树开出鸡冠花,古代占卜草木互相为妖,上下失所。隆庆五年辛未四月,钱塘湖市的栗树长出桃子,形状像油桃,颜色红小,我亲眼看见两枚没有核。

九月,西溪的栗树长出林檎三枚,黄生药采集它。唐太和年间,成都的李树长出木头;宋绍兴年间,建德的栗树长出桃子;绍熙年间,富阳的栗树长出檎。占卜说:树木长出异果,国君遭殃。传曰:出入不节制,剥夺百姓农时,以及有奸诈的阴谋,那么树木就不曲直。注曰:奸谋者,是说增加赋税丈量田亩的事情。当时两浙丈量田土,增加赋税烦扰百姓,而吏胥作奸犯科,千里受害。说曰:木,属东方,在易经中为观卦。它在五事中,威仪容貌,也是可以观察的。所以行步有佩玉的尺度,登车有和銮的节奏,田猎有三驱的制度,饮食有享献的礼仪,

出入有名,使民以时,务在劝农桑,谋在安百姓。如此则木得其性矣。今木生异实,与夫桃李冬华,百卉变色之类,皆木失其性也。

译政令颁布有明确的名称,役使百姓顺应农时,致力于鼓励耕种和养蚕,谋划在于安定百姓。像这样,树木就能保持其本性了。如今树木结出怪异的果实,以及桃李在冬天开花、百花改变颜色这类现象,都是树木丧失了其本性的表现。

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

  建昌府督刊知事毛祯

  督写检校季士俊

  对读教授徐文渊

  训导陆胜宗

  ●留青日札摘抄四

  田艺蘅

  沈万三秀

  刘瑾

  钱宁

  江彬

  严嵩

  鄢懋卿

  陶世恩

  马祖师

  李良雨

  非夫过言

  非文事

  非武备

  非民风

  ○沈万三秀

今人言富者,必曰沈万三、秀云。葢元末人也。沈姓,万三行,秀者,元时称人以郎官秀等第,至今人之鄙人曰“不郎不秀”,是言不高不下也。万三名富,字仲荣,其弟万四名贵,字仲华,本湖州南浔人,父沈佑,始徙苏之长洲东蔡村。贵之子汉杰,又徙于化周庄。今南京之会同馆,乃其故宅,后湖中地,乃其花园。初居东蔡村时,人以污菜之地归之。佑躬率子弟服劳粪治有方,潴泄有法,由是致富不赀。洪武中,万三、万四率先两浙大户输税万石,仍献白金五千两,以佐用度。上命其造廊房楹六百五十,披甲马军者十,务罄所献金乃巳。又命分筑南京城,自洪武门至水西门,其工先毕。太祖尝犒军,万三欲代出犒银,上曰:“朕有军百万,汝能徧及乎?”万三曰:“每一军愿犒金一两。”上曰:“此虽汝好意,然不湏汝也。”由此遂欲杀之。太后苦谏,以为彼富固敌国,然未尝为不法事,柰何杀之?上意乃释然,亦由此被人告讦,或旁累所逮,及往往曲宥之。

后得流云南,其壻余十金,亦流潮州。寻命选大户家为京官六曹令,近侍各举所知,得汉杰之子曰玠者,擢为户部仓曹员外郎。受官辞禄,上益器重之。也至今传二家子孙之在流所者,尚富足。或云善点化之术。又当元末时,吴人陆德原者,富而好古,亦能诗文,名振吴下。沈万三秀曾之治财入国朝,德原亦为黄冠,葢惧法而迯云。嘉靖间,严嵩盗窃国柄,贪墨滔天,苞苴公行,仕路污秽。嘉兴丙辰科一进士,用金一万三千两买选吏部考功主事,时人号之曰“沈万三官”。卒为科道所劾,以此形之奏章,遂命锦衣擒治,削藉大快政也。因详及之。

  ○刘瑾

刘瑾,陜西西安兴平人。景泰初,以净身进,坐内臣李广奸党,充南京海子口军。夤缘取用,干清宫灾,复发配,又召回,佥书。正德元年十月,掌司礼监事,提督团营,与马永成、谷大用、张永、罗祥、魏彬、丘聚等为八党,肆恶无忌,伪传诏旨,变乱成法,谋为不轨。五年八月,张永憾瑾,因征宁夏安化王归,疏瑾大奸一十七罪,伏诛,藉没家产。

平天冠一顶,衮龙袍四领,蟒衣四百七十袭,八金龙盔甲三十副,金甲二副,金钩三千,金丝碧玉带五条,玉带四千一百六十条,玉印一颗,玉琴一张,宝石二斗,牙牌二柜,穿宫牌五百面,金银汤鼓五百件,金二十四万锭,碎金五万七千八百两,银元宝五百万锭,约计银二十五千万两,零银一百五十八万三千六百两,余物不可胜计。

  ○钱宁

钱宁,幼名福宁,儿,云南李廵检之家生子也。太监钱能镇守云南时,飬以子,故名钱宁。后得宠于武宗,赐以国姓,号义子,因称朱宁。正德八年,以左都督掌锦衣卫事,干与国政,钳制百司,罪恶贯盈。十四年七月,以宸濠事败,下诏狱,伏诛,籍没家产。

金七十扛,共十万五千两;银二千四百九十扛,共四百九十八万两;碎金银并首饰五百二十箱;珍珠二柜;金银台盏四百二十副;胡椒三千五百担;苏木七十扛;段疋三千六百扛;余物不可胜计。

  ○江彬

江彬者,大同游击也。正德时,刘瑾既诛,余党迯窜,义子刘六、刘七、赵风子、邢老虎、杨寡媍倡乱内地,号为流贼。官军屡败,因调边兵入御,彬亦建功,渐谋进用,赐姓朱氏。凶悍横行,公卿屏息,导上逸游,祸几不测。十二年冬,以左都督为应州功,封平虏伯。明年,上自称威武大将军太师镇国公朱寿,以朱彬为威武副将军,欲廵行天下,以穷逸乐。十六年春驾

译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

建昌府督刊知事毛祯

督写检校季士俊

对读教授徐文渊

训导陆胜宗

●留青日札摘抄四

田艺蘅

沈万三秀

刘瑾

钱宁

江彬

严嵩

鄢懋卿

陶世恩

马祖师

李良雨

非夫过言

非文事

非武备

非民风

○沈万三秀

现在人们提到富有的人,必定会说沈万三、秀。大概是元朝末年的人。姓沈,排行万三,秀,是元朝时称人用郎官秀等第,至今人们鄙夷人说“不郎不秀”,是说不高不下的意思。万三名富,字仲荣,他的弟弟万四名贵,字仲华,本来是湖州南浔人,父亲沈佑,开始迁徙到苏州长洲东蔡村。贵的儿子汉杰,又迁徙到化周庄。现在南京的会同馆,是他的旧宅,后湖中的土地,是他的花园。当初居住东蔡村时,人们把污秽种菜的土地归给他。沈佑亲自率领子弟服劳役,施肥治理有方法,蓄水排水有章法,因此致富不可计量。洪武年间,万三、万四率先两浙大户缴纳赋税万石,仍然献白金五千两,以辅助用度。皇上命令他建造廊房六百五十楹,披甲马军十人,务必用尽所献的金子才停止。又命令分筑南京城墙,从洪武门到水西门,他的工程最先完成。太祖曾经犒劳军队,万三想要代替拿出犒银,皇上说:“我有军队百万,你能遍及吗?”万三说:“每一军愿意犒金一两。”皇上说:“这虽然是你的好意,但不需要你。”由此就想要杀他。太后苦苦劝谏,认为他富有固然敌国,然而不曾做不法的事,为什么要杀他?皇上心意于是释然,也由此被人告发,或者旁累所逮,以及往往曲意宽宥他。

后来得以流放到云南,他的女婿余十金,也流放到潮州。不久命令选大户家为京官六曹令,近侍各举所知,得到汉杰的儿子叫玠的,提拔为户部仓曹员外郎。受官辞禄,皇上更加器重他。也至今传说两家子孙在流放地的,尚且富足。有人说善于点化之术。又当元末时,吴人陆德原,富有而喜好古物,也能诗文,名声震动吴下。沈万三秀曾之治财入国朝,德原也做了道士,大概是惧怕法律而逃跑。嘉靖年间,严嵩盗窃国家权柄,贪污滔天,贿赂公行,仕途污秽。嘉兴丙辰科一个进士,用金一万三千两买选吏部考功主事,当时人称他为“沈万三官”。最终被科道所弹劾,以此在奏章中揭露,于是命令锦衣卫擒拿治罪,削籍大快人心。因此详细提及。

○刘瑾

刘瑾,陕西西安兴平人。景泰初年,以净身进宫,坐内臣李广奸党罪,充任南京海子口军。攀缘取用,干清宫灾,又发配,又召回,佥书。正德元年十月,掌司礼监事,提督团营,与马永成、谷大用、张永、罗祥、魏彬、丘聚等为八党,肆恶无忌,伪传诏旨,变乱成法,谋为不轨。五年八月,张永怨恨瑾,因征宁夏安化王归,疏瑾大奸一十七罪,伏诛,籍没家产。

平天冠一顶,衮龙袍四领,蟒衣四百七十袭,八金龙盔甲三十副,金甲二副,金钩三千,金丝碧玉带五条,玉带四千一百六十条,玉印一颗,玉琴一张,宝石二斗,牙牌二柜,穿宫牌五百面,金银汤鼓五百件,金二十四万锭,碎金五万七千八百两,银元宝五百万锭,约计银二十五千万两,零银一百五十八万三千六百两,余物不可胜计。

○钱宁

钱宁,幼名福宁,儿,云南李廵检之家生子也。太监钱能镇守云南时,飬以子,故名钱宁。后得宠于武宗,赐以国姓,号义子,因称朱宁。正德八年,以左都督掌锦衣卫事,干与国政,钳制百司,罪恶贯盈。十四年七月,以宸濠事败,下诏狱,伏诛,籍没家产。

金七十扛,共十万五千两;银二千四百九十扛,共四百九十八万两;碎金银并首饰五百二十箱;珍珠二柜;金银台盏四百二十副;胡椒三千五百担;苏木七十扛;段疋三千六百扛;余物不可胜计。

○江彬

江彬者,大同游击也。正德时,刘瑾既诛,余党迯窜,义子刘六、刘七、赵风子、邢老虎、杨寡媍倡乱内地,号为流贼。官军屡败,因调边兵入御,彬亦建功,渐谋进用,赐姓朱氏。凶悍横行,公卿屏息,导上逸游,祸几不测。十二年冬,以左都督为应州功,封平虏伯。明年,上自称威武大将军太师镇国公朱寿,以朱彬为威武副将军,欲廵行天下,以穷逸乐。十六年春驾

崩,三月,以皇太后懿旨下狱,伏诛,籍没家产。

金七十柜,共一十万五千两;银二千二百柜,共四百四十万两;金银首饰五百一十箱;金银汤鼓四百个;余物不可胜计。

译皇帝驾崩,三月,奉皇太后懿旨将其下狱,处死,抄没家产。

黄金七十柜,共计一十万五千两;白银二千二百柜,共计四百四十万两;金银首饰五百一十箱;金银汤鼓四百个;其余财物多得无法计算。

○严嵩

严嵩,江西袁州分宜人。弘治乙丑进士,仕至少师、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葢殿大学士。诈伪百端,贪酷万状。结交内侍,杀戮大臣。干儿门生,布满天下。妖人术士,引入禁中。三十年来,流毒华夷。葢古今元恶巨奸,罕与俦匹者也。议者以为李林甫、秦桧不啻过焉。其子严世蕃,起白徒官工部左侍郎,助父肆虐,欺君误国,为祸尤甚。言官竞劾嵩罢职,世蕃充雷州卫军。后与罗龙文等怨望谋叛。奉圣旨:「这逆情你每既会问的确,严世蕃、罗龙文便会官决了。盗用官银财货家产,着各该廵按御史严拘的亲儿男尽数追没入官,送部,不许亲识人等侵匿受寄,违者即便拿问。」严嵩父子欺君,大负恩眷,并伊孙见任文武职官的都削职为民,有司拘管当差。余党逆邪,尽行逐治,毋致贻患。其余俱依拟行。奏内不言逆本是何法制,且不查究。所云逆本者,指贼嵩也。积焰所及,死灰余烬,犹能焚灼台察之吻。况当炎炎炙手之时乎?有其君,无其臣,古人痛惜,良不诬也。廵按御史林门汪等抄没江西家产,畧载其大纲。嘉靖四十四年八月也。

诰敕翰器等项共二百二十四件,金共一万三千一百七十一两六钱五分。纯金器皿共三千一百八十五件,重一万一千零三十三两三钱一分,内有金海水龙壸五,金龙耳圆杯二,金龙盘三。金厢珠宝器皿共三百六十七件,共重一千八百零二两七钱二分,内有龙盘、凤杯、龙壸。镶金器共二百五十三件,内有金牌十二面,金人三个,共重四百零三两九钱二分。连前各项金器三千八百五件,共重一万三千三百三十九两九钱五分。金厢珠玉首饰共二十三副,计二百八十四件,共重四百四十八两五钱一分,内有猫睛六颗,祖母绿二件。金厢宝珠首饰共一百五十九副,计一千八百零三件,共重二千七百九十二两二钱六分,内有猫睛二十颗,有「天上长庚」「人间寿域」「庆无穷」「寿永」「喜心」字等名件。金玉珠宝头篐围髻共二十一条,共重九十九两六钱三分。

金玉珠宝等耳环耳坠耳塞共二百六十七双,内有猫睛二颗,共重一百四十九两八钱三分。金厢珠玉宝石等项坠领坠胸禁步事件共六十二件,共重一百七十九两二钱六分。金厢珠玉宝簪共三百零九件,共重九十二两八钱四分。金玉厢嵌珠宝等镯钏共一百零五件,共重四百二十两一钱。杂色金玉首饰,内有美人夜游、玲珑掩耳共七百七十六件,共重九百四十九两七钱六分。金厢珠玉宝石帽顶共三十五个,共重七十七两一钱七分。金厢玉宝绦环二百八件,共重一千一百一十三两零九分,内有海内英雄、五龙翫月、福寿康宁等名色猫睛二十颗,内墨猫睛一颗,员月大珠不计。金厢嵌珠宝绦钩六十八件,共重二百三十五两七钱五分,内猫睛二颗。连前首饰等项共三千九百三十八件,共重六千五百五十八两二钱。通共净金净器皿首饰等项共重三万二千九百六十九两八钱。净银二百零一万三千四百七十八两九钱,银器皿共一千六百四十九件,共重一万三千三百五十七两三钱五分,内有满池娇、银山二座。银嵌宝首餙事件六百二十八件,重二百五十三两八钱五分。连前银器共计二千二百七十七件,共重一万三千六百一十一两二钱。通共净银银器共重二百二万七千九十两一钱。

玉器共八百五十七件,共重三千五百二十九两五钱。内有汉始建国元年注水玉匜,晋永和镇宅世宝紫玉杯,永和镇宅世宝玉盘,紫玉墨玉碧玉黄玉荒玉花玉等名番字玉板一片,重一十三两七钱。千岩兢秀玉山一座,重一十三两二钱。玉带二百零二件。金厢玳瑁犀角玛瑙银■〈王母〉珠钿牙香等带,共一百二十四条。金折丝带环等项,共三十三条,内猫睛二颗。金厢珠■〈王母〉犀象玳瑁器皿,共五百六十三件,共重一千三百三十一两七钱。金银厢牙筯二千六百八十二双。金厢双龙龙卵壸一把,镀金双龙龙卵壸一把,金厢龙卵酒瓮二个,连座未厢龙卵一枚,共龙卵五个。珍珠冠头篐等项,内有

译○严嵩

严嵩,是江西袁州分宜人。弘治乙丑科进士,历任官职直至少师、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他欺诈虚伪手段百出,贪婪残暴形态万千。结交宦官,杀害大臣。义子门生,遍布天下。妖人术士,被引入宫禁之中。三十年来,祸害华夏与夷狄。大概是古今首恶大奸,很少能与他相提并论的人。议论的人认为李林甫、秦桧都不如他过分。他的儿子严世蕃,从平民起家担任工部左侍郎,协助父亲肆虐,欺君误国,造成的祸害尤其严重。言官竞相弹劾严嵩,严嵩被罢免职务,严世蕃被发配充任雷州卫军。后来严世蕃与罗龙文等人因怨恨而谋反。奉圣旨:“这逆情你们既然已经审问清楚,严世蕃、罗龙文就立即由官府处决。盗用的官银财货家产,着各该巡按御史严厉拘捕严嵩的亲生子男,全部追缴没收归公,送交兵部,不许亲信熟识的人侵吞隐匿或代为保管,违者立即逮捕问罪。”严嵩父子欺君,大大辜负了皇恩眷顾,连同他们孙子中现任的文武职官都削职为民,由有关部门拘管当差。其余党羽逆邪之人,全部驱逐惩治,以免留下后患。其余都依照拟定的意见执行。奏章中没有说明逆本是什么法制,且不查究。所谓逆本,指的是贼人严嵩。积威所及,死灰余烬,尚能烧灼御史台官员的嘴。何况在权势炙手可热的时候呢?有这样的君主,却没有这样的臣子,古人痛惜,确实不假。巡按御史林门、汪等抄没江西家产,略载其大纲。这是嘉靖四十四年八月的情况。

诰敕、翰器等项共二百二十四件,金共一万三千一百七十一两六钱五分。纯金器皿共三千一百八十五件,重一万一千零三十三两三钱一分,内有金海水龙壶五件,金龙耳圆杯二件,金龙盘三件。金镶珠宝器皿共三百六十七件,共重一千八百零二两七钱二分,内有龙盘、凤杯、龙壶。镶金器共二百五十三件,内有金牌十二面,金人三个,共重四百零三两九钱二分。连同前述各项金器共三千八百五件,共重一万三千三百三十九两九钱五分。金镶珠玉首饰共二十三副,计二百八十四件,共重四百四十八两五钱一分,内有猫眼石六颗,祖母绿二件。金镶宝珠首饰共一百五十九副,计一千八百零三件,共重二千七百九十二两二钱六分,内有猫眼石二十颗,有“天上长庚”“人间寿域”“庆无穷”“寿永”“喜心”等名目的物件。金玉珠宝头簪围髻共二十一条,共重九十九两六钱三分。

金玉珠宝等耳环、耳坠、耳塞共二百六十七双,内有猫眼石二颗,共重一百四十九两八钱三分。金镶珠玉宝石等项坠领、坠胸、禁步等物共六十二件,共重一百七十九两二钱六分。金镶珠玉宝簪共三百零九件,共重九十二两八钱四分。金玉镶嵌珠宝等镯钏共一百零五件,共重四百二十两一钱。杂色金玉首饰,内有美人夜游、玲珑掩耳等共七百七十六件,共重九百四十九两七钱六分。金镶珠玉宝石帽顶共三十五个,共重七十七两一钱七分。金镶玉宝绦环二百八件,共重一千一百一十三两零九分,内有海内英雄、五龙玩月、福寿康宁等名色的猫眼石二十颗,内墨猫眼石一颗,圆月大珠不计。金镶嵌珠宝绦钩六十八件,共重二百三十五两七钱五分,内猫眼石二颗。连同前述首饰等项共三千九百三十八件,共重六千五百五十八两二钱。总共净金、净器皿、首饰等项共重三万二千九百六十九两八钱。净银二百零一万三千四百七十八两九钱,银器皿共一千六百四十九件,共重一万三千三百五十七两三钱五分,内有满池娇、银山二座。银嵌宝首饰等物六百二十八件,重二百五十三两八钱五分。连同前述银器共计二千二百七十七件,共重一万三千六百一十一两二钱。总共净银、银器共重二百二万七千九十两一钱。

玉器共八百五十七件,共重三千五百二十九两五钱。内有汉始建国元年注水玉匜,晋永和镇宅世宝紫玉杯,永和镇宅世宝玉盘,紫玉、墨玉、碧玉、黄玉、荒玉、花玉等名目的番字玉板一片,重一十三两七钱。千岩竞秀玉山一座,重一十三两二钱。玉带二百零二件。金镶玳瑁、犀角、玛瑙、银、珍珠、牙香等带,共一百二十四条。金折丝带环等项,共三十三条,内猫眼石二颗。金镶珠、珍珠、犀象、玳瑁器皿,共五百六十三件,共重一千三百三十一两七钱。金银镶牙筷二千六百八十二双。金镶双龙龙卵壶一把,镀金双龙龙卵壶一把,金镶龙卵酒瓮二个,连座未镶龙卵一枚,共龙卵五个。珍珠冠头簪等项,内有

五凤三凤等冠,共六十三顶件,共重三百六两三钱。珍珠宝石琥珀,共重二百六十两五钱。珊瑚犀角象牙等项,共六十九件,内有大学士司丞牙牌二面,除珠不计件。

译五凤冠、三凤冠等冠饰,共计六十三顶件,总重三百六两二钱。珍珠、宝石、琥珀,总重二百六十两五钱。珊瑚、犀角、象牙等项,共计六十九件,其中包含大学士司丞的牙牌两面,珍珠不计入件数。

珍奇玩器、珠宝、水晶、珊瑚、玻瓈、玛瑙、哥窑、柴窑、嘉峪石、斗龙须席、西洋席,共三千五百五十六件副。双象牙签八十五根。洪熙、宣德古溂、水熊胆、空青、蔷薇露,共十三罐盒。矿砂三百八十五两。朱砂二百五十斤六两。檀沉降速等香二百九十一根,重五千五十八斤十两。奇南香三块。沉香山四座。织金妆花段共一千一百五十一匹,内有大红妆花五爪云龙过肩段二匹。绢七百四十三匹。罗六百四十七匹。纱一千一百四十七匹。紬八百一十四疋,改机二百七十四匹。绒五百九十一匹,内有西洋铁色褐六匹。锦二百一十四匹,内宋绵一百一十七匹。绫一十一匹。琐幅一百六匹零一段。葛五十七匹。布五百七十六匹,内有西洋红白棉布。巳上共一万四千三百三十一匹零一段。织金妆花男女衣服段绢罗纱紬改机绒宋锦葛貂裘丝布洒线,共一千三百零四件。丝绵四百八十七斤。刻丝画补四十副件。金银铰扇二万七千三百零八把。

古今名琴五十四张,内有月下、水玉琴、咸通之宝、清庙之音、响泉、霜锺、清流、激玉、玉壸、苍龙喷玉、一天秋、万壑松、秋涧泉、雪夜锺、玉琮琤、寒玉、秋月、春雪、调古泉、垂月、松风、鸣雷震、殿九霄、鸣佩、流水、高山、寒江落鴈等名。大理石、古铜琴古砚一十六方,内有未央宫瓦研、铜雀瓦研、唐天策府研、贞观上苑研、苏东坡天成研、宣和殿研、文文山研都丞文具六副屏风围屏一百零八座架大理石、螺钿玳瑁床一十七张古铜器一千一百二十七件,重六千九百九十四斤零二两铜钱九千四百七十五文钞二捆古今书籍八十八部,二千六百一十三本石刻法帖墨迹三百五十八册轴

古今名画刻丝纳纱纸织金绣手卷册叶共三千二百零一轴,内有唐九成宫避暑图、阿房宫图,宋周文矩学士文会图、金谷园图,唐阎文本职贡图、杏坛图、越王宫殿图,宋张择端清明上河图、西湖春晓图、南屏晚钟图、刘松源西湖图变价紬绢布匹二万七千二百八十三匹,共估价一万五千零四十七两六钱变价男女衣裘一万七千四十一件,共估价银六千二百五两零七分变价扇柄二百八十四把,共估价银八两六钱四分变价铜锡器二项,共估价银二百七十九两五钱五分变价螺钿石床六百四十张,共估价银二千一百二十七两八钱五分变价帐幔被褥共二万二千四百二十七件双副,共估价银二千二百四十八两二钱

轿三十五乘,共银七十两。卓椅橱柜七千四百二十四件,共银一千四百五两。盘盒家火九万四千九百二十六件把双。瓦蜡胶藤通估价银一千二百三十五两九钱五分。乐器神龛共四百二十零件,估银二十两八钱四分。兵器三百四十一件。变价第宅房屋共六千七百四间所,共价银八万六千三百五十两。变价田地山塘约三万余亩,共价银四万四千四百九十三两四钱六分七厘二毫。变价船板稻谷马牛等畜,共银二千七百八十七两六钱八分。通计净银并器皿首餙与变卖寄借银二百三十四万二千七百三十一两七钱七分七厘二毫。续追金七十四两七钱九分。续追银一万三千九百两八钱九分二厘。续追金玉器物共二百一十三件副。又朱砂八十两。檀速香二百八十四根。中书牙牌一面。续追变价物件共估银八百四十四两四钱四分。连净银银器共一万六千五百一十六两二厘,连先报通共银二百三十五万九千二百四十七两七钱七分九厘二毫。

又直隶廵按御史孙丕扬抄没严嵩北京家产。

五彩金龙罗段等一千六百七十九匹,金四百八十三两二钱,金珠宝首餙六百五十件,重六百三十四两,金厢玛瑙象牙金玉宝带四十七条,银一万二千六百五两,珍珠宝石二十四两五钱,玉石犀角珊瑚象牙器皿三百三十斤,降真等香一千五百三十斤,牙笏三十七根,牙牌三面,牙筯四百三十一双,图书古画三千六百五部轴,织金妆花衣服翠物二百一十三箱,房屋共一千七百余间,所内有雕刻香十间,金彩铜锡器皿共五千五百余件,地一百五十余所亩,寄出银三千八百余两。

传闻二

译珍奇玩器、珠宝、水晶、珊瑚、玻璃、玛瑙、哥窑、柴窑、嘉峪石、斗龙须席、西洋席,共计三千五百五十六件副。双象牙签八十五根。洪熙、宣德年间的古溂、水熊胆、空青、蔷薇露,共计十三罐盒。矿砂三百八十五两。朱砂二百五十斤六两。檀香、沉香、降香、速香等香料二百九十一根,重五千五十八斤十两。奇南香三块。沉香山四座。织金妆花缎共计一千一百五十一匹,其中有大红妆花五爪云龙过肩缎二匹。绢七百四十三匹。罗六百四十七匹。纱一千一百四十七匹。绸八百一十四匹,改机二百七十四匹。绒五百九十一匹,其中有西洋铁色褐六匹。锦二百一十四匹,其中宋绵一百一十七匹。绫十一匹。琐幅一百六匹零一段。葛五十七匹。布五百七十六匹,其中有西洋红白棉布。以上共计一万四千三百三十一匹零一段。织金妆花男女衣服、缎、绢、罗、纱、绸、改机、绒、宋锦、葛、貂裘、丝布、洒线,共计一千三百零四件。丝绵四百八十七斤。刻丝画补四十副件。金银铰扇二万七千三百零八把。

古今名琴五十四张,其中有月下、水玉琴、咸通之宝、清庙之音、响泉、霜钟、清流、激玉、玉壶、苍龙喷玉、一天秋、万壑松、秋涧泉、雪夜钟、玉琮琤、寒玉、秋月、春雪、调古泉、垂月、松风、鸣雷震、殿九霄、鸣佩、流水、高山、寒江落雁等名琴。大理石、古铜琴、古砚十六方,其中有未央宫瓦砚、铜雀瓦砚、唐天策府砚、贞观上苑砚、苏东坡天成砚、宣和殿砚、文文山砚。都丞文具六副。屏风、围屏一百零八座架。大理石、螺钿、玳瑁床十七张。古铜器一千一百二十七件,重六千九百九十四斤零二两。铜钱九千四百七十五文。钞二捆。古今书籍八十八部,二千六百一十三本。石刻法帖、墨迹三百五十八册轴。

古今名画、刻丝、纳纱、纸织、金绣手卷册叶共计三千二百零一轴,其中有唐九成宫避暑图、阿房宫图,宋周文矩学士文会图、金谷园图,唐阎文本职贡图、杏坛图、越王宫殿图,宋张择端清明上河图、西湖春晓图、南屏晚钟图、刘松源西湖图。变价绸、绢、布匹二万七千二百八十三匹,共估价一万五千零四十七两六钱。变价男女衣裘一万七千四十一件,共估价银六千二百五两零七分。变价扇柄二百八十四把,共估价银八两六钱四分。变价铜锡器二项,共估价银二百七十九两五钱五分。变价螺钿石床六百四十张,共估价银二千一百二十七两八钱五分。变价帐幔被褥共计二万二千四百二十七件双副,共估价银二千二百四十八两二钱。

轿三十五乘,共银七十两。桌、椅、橱柜七千四百二十四件,共银一千四百五两。盘、盒、家火九万四千九百二十六件把双。瓦、蜡、胶、藤通估价银一千二百三十五两九钱五分。乐器、神龛共四百二十零件,估银二十两八钱四分。兵器三百四十一件。变价第宅房屋共计六千七百四间所,共价银八万六千三百五十两。变价田地山塘约三万余亩,共价银四万四千四百九十三两四钱六分七厘二毫。变价船板、稻谷、马牛等畜,共银二千七百八十七两六钱八分。通计净银并器皿首饰与变卖寄借银二百三十四万二千七百三十一两七钱七分七厘二毫。续追金七十四两七钱九分。续追银一万三千九百两八钱九分二厘。续追金玉器物共计二百一十三件副。又朱砂八十两。檀速香二百八十四根。中书牙牌一面。续追变价物件共计估银八百四十四两四钱四分。连净银银器共计一万六千五百一十六两二厘,连同先前申报的通共银二百三十五万九千二百四十七两七钱七分九厘二毫。

又直隶巡按御史孙丕扬抄没严嵩在北京的家产。

五彩金龙罗缎等一千六百七十九匹,金四百八十三两二钱,金珠宝首饰六百五十件,重六百三十四两,金镶玛瑙象牙金玉宝带四十七条,银一万二千六百五两,珍珠宝石二十四两五钱,玉石、犀角、珊瑚、象牙器皿三百三十斤,降真等香一千五百三十斤,牙笏三十七根,牙牌三面,牙箸四百三十一双,图书古画三千六百五部轴,织金妆花衣服翠物二百一十三箱,房屋共计一千七百余间,所内有雕刻香十间,金彩铜锡器皿共计五千五百余件,地一百五十余所亩,寄出银三千八百余两。

传闻二

处所抄不及十四五,葢行赂于权要者十二三,顿寄于亲戚者十三四。郿坞久营兔窟,多术安能根连株拔,风翦霆灭?如我高皇帝藉没胡、蓝二党时,邪其籍中龙卵、猫睛诸奇货皆得之。仇鸾海上将领,并贼汪直求和易者,越王宫殿图乃仁和丁氏物,文会等图乃钱塘洪氏物,皆总督胡公以数百金转易者。清明上河图乃苏州陆氏物,以千二百金月冓之纔得其赝本,卒破数十家。其祸皆成于王彪、汤九、张四辈,可谓尤物害民也。嵩贼生辰,总督诸公皆以紫金镌为文字,缀以锦绮,以珍珠为缨络,以珊瑚为阑杆,杂以宝石,袭以香药,网罗围绕,彩绣灿烂,眩目骇人,以供一时之翫,以悦奸臣之心,罪不容诛矣。

译所抄没的不过十分之十四五,大概行贿给权贵要人的占十分之二三,寄存在亲戚那里的占十分之三四。严嵩在郿坞长期经营兔窟,手段繁多,怎能连根拔起、像风吹雷击那样迅速消灭呢?像我高皇帝籍没胡惟庸、蓝玉两党时,那些籍没清单中的龙卵、猫睛等奇珍异宝都能得到。仇鸾是海上的将领,并与海盗汪直谋求和谈,越王宫殿图是仁和丁家的物品,文会等图是钱塘洪家的物品,都是总督胡公用数百两银子辗转交换得来的。《清明上河图》是苏州陆家的物品,用一千二百两银子每月购买,才得到它的赝品,最终导致数十家破产。这些祸患都成于王彪、汤九、张四等人之手,可以说奇珍异宝危害百姓啊。严嵩生日时,总督等人都用紫金雕刻成文字,缀以锦缎,用珍珠做成缨络,用珊瑚做成栏杆,混杂着宝石,包裹着香药,用网罗围绕,彩绣灿烂,令人目眩神骇,以供一时玩赏,以取悦奸臣之心,罪不容诛。

又闻有八宝溺器,金丝帏帐,及违禁诸异具,先巳毁灭。而嵩当斥逐时,身负奇珍,狼仓道路,为人搜夺,卒至乞食殒躯。世蕃又纵姬妾宣媱,以繁荫袭,饬美人队伍,以代樗蒱。其孙严绍庚、严鹄等,尝对人言:「一年尽费二万金,尚苦多藏无可用处。」于是竞相穷奢极欲,鬼殛神号,而祸败立至矣。所恨者,不父子祖孙骈斩藁街,以为天下后世快耳。论者又曰:「若并其壻媍之家,及鄢懋卿诸党而尽发之,则所得又当百十此也。」足国裕边,斯亦良策。又何必丈量疆土,加赋困民也哉?

  ○鄢懋卿

鄢懋卿者,江西丰城人。嘉靖辛丑进士。贼嵩义子也。又结昏姻之好。嵩之牙羽翼,固未易屈指数。而阴谋盗行,则皆懋卿助之。科道论劾,自知难容,而贪噬之心尚未厌足。于是乞好差以图归计。乃以都御史经理东南塩课诸务,声势赫戾,睹记所未有者。每历淮扬诸大镇,则馈索不下二三百万金。风力所加,甚于诏旨。及至吾杭,则三司望尘而詟慑,府县闻风而奔走。如点选妇女以充内人,八轿之夫役多至百名。置造金银汤鼓器皿以充筵席之供,亦费千百两。猛如倭寇,室家惊皇,山岳震摇。又受灶户赃私六万之奏,乞分外优免田丁,贻害平民,万死有余辜矣。呜呼!山一倾,今不知其所积竟何如邪?

  ○陶世恩

陶世恩,湖广黄冈人。其父仲文,以仓大使当刑,假符箓进用,官至礼部尚书,恭诚伯。世恩以恩,亦至尚宝少卿。傅习伪书,招聚奸党,妄造方药,希固宠荣。乃进小亟等丹。而陶仿者,其从子也,则进九白及兠肚香袍。刘文彬进经验仙丹,陜西鄠人。王金先以献五色龟芝得幸,亦进百花等酒,令人饮之,能使丹田即刻火发。三原申世文进丹,名曰天水生元。至于武当山道士太康高守中进三元等丹,皆用麝香、附子诸热毒之剂,假以延年羽化,名其实皆房中术耳。未几驾崩,隆庆初伏诛。呜呼!此辈妖人惑君,不足深责。当时师保诸公,岂不与闻邪?漠然付之不知,坐视君父之阽危而不谏救,尚自鸣曰“贒相”,便当愧死矣!

  ○马祖师

嘉靖三十四年秋,杭人讹传马祖师至,云能入人家迷惑人至死,变幻飞走异形,多能蝴蝶。人御之则刀杖反伤其人,或害及家人妻子。于是昼夜鸣金击鼓,喊声赶逐,无分乡市,人不聊生。不知所为,皆相传书符贴于门户,虽深山穷谷皆然也。葢此言起于苏常,乃妖人马道士幻术惑众,将谋不轨,而特盛于湖州。时余在金陵,至苏州,则廵按御史尚维持出榜谕众,擒其奸徒正法,讹言者枷号以安民心,而马道士卒遁去。余方抵家,则吾乡哄然矣。惟湖州士民崇信,虽仕宦大夫,显显有名者,亦受其愚云。以盆水照影,则贵贱迥别。或有影带貂珰、幞头、纱帽、兠鍪诸色,种种奇恠者,亦有带平天冠如帝王像者。彼即署名簿籍,豫定官爵大小高下,大率如所见之影。羣居乌程云雾山中,乃三十六年秋也。

约九月十四日举事倡乱,以白巾为号。先二日,有邬彩者发其谋于主簿田本渭,白于知县蒋弘德,合谋缉捕贼首蒋鹏、蒋潮,越城逸去,集于乌镇双林,烧劫民舍,地方被害。十六日,总制胡宗宪檄知府李敏德,委千户蔡懋恩、李钺督兵擒之,亦放火杀害无辜数百人,而马道士终不获。搜得花名簿三五册,中多士大夫,皆与胡公厚善者,因焚其籍不治。然而小民疑畏迯窜者多矣,遗弃家产田地,反漏名士夫所得,如籍没者然,甚获厚利,此又可笑也。使再迟数月,则祸变绵延,有大可忧者。白莲教之祸,可不严禁之邪?宁波志载:三十七年春,马道人能翦纸为兵,念咒即能布陈,夜入人家,男媍睡时多为所压,不能醒,虽醒气犹索索不苏,有因而死者。书符作龁齿,其龊齿定四字,虽边海州县无不至。后遇广西人云,亦被其扰也。

  ○李良雨

隆庆二年五月,陜西民李良雨,本男子无恙,忽变为媍人,与同伙一人合为夫媍。其弟李良云报官奏闻。此阴盛阳衰之妖也。因考

译又听说有八宝溺器、金丝帷帐,以及违禁的各种奇异器具,先前已经销毁。而严嵩在被罢黜驱逐时,身上背负着奇珍异宝,狼狈地走在道路上,被人搜刮抢夺,最终落到乞讨度日、死去的境地。严世蕃又放纵姬妾宣淫,以繁衍荫袭,整顿美人队伍,用来代替赌博。他的孙子严绍庚、严鹄等人,曾经对人说:“一年花费二万两银子,还苦恼积蓄太多没有地方用。”于是竞相穷奢极欲,鬼怪斥责,神灵呼号,祸败立刻就到了。所遗憾的,是没有将父子祖孙在藁街一并斩首,以作为天下后世的痛快之事。评论的人又说:“如果连同他们女婿的家产,以及鄢懋卿等党羽一起全部抄没,那么所得到的又应当是这一百多倍了。”充实国家、富裕边疆,这也是很好的策略。又何必丈量疆土,增加赋税来困扰百姓呢?

○鄢懋卿

鄢懋卿,江西丰城人。嘉靖辛丑年进士。他是严嵩的义子。又结为姻亲之好。严嵩的党羽,固然不容易屈指算尽。而阴谋窃权行事,都是鄢懋卿协助他。科道官员弹劾,他自知难以容身,但贪婪吞噬之心尚未满足。于是请求好的差事以图谋归隐之计。于是以都御史的身份管理东南盐税等事务,声势显赫,是见闻所未有的。每次经过淮扬等大镇,索取馈赠不下二三百万两银子。他的威势所加,比诏书旨意还要厉害。到了杭州,三司官员望尘而恐惧,府县官员闻风而奔走。比如挑选妇女充任内人,八抬轿子的夫役多达百名。置办金银汤鼓器皿以充宴席之用,也耗费千百两银子。凶猛如倭寇,使家庭惊恐,山岳震动。又接受灶户六万两赃款的奏报,请求额外优免田丁,危害平民,万死也不足以抵偿其罪。唉!大山一旦倾覆,现在不知道他积聚的财富究竟如何了?

○陶世恩

陶世恩,湖广黄冈人。他的父亲陶仲文,以仓大使的身份当刑,凭借符箓进用,官至礼部尚书,封恭诚伯。陶世恩凭借恩荫,也官至尚宝少卿。研习伪书,招聚奸党,妄造方药,希图巩固宠幸荣耀。于是进献小亟等丹药。而陶仿,是他的侄子,则进献九白及兜肚香袍。刘文彬进献经验仙丹,他是陕西鄠县人。王金先前因献五色龟芝得宠,也进献百花等酒,让人饮用,能使丹田即刻火发。三原人申世文进献丹药,名叫天水生元。至于武当山道士太康高守中进献三元等丹,都用麝香、附子等热毒药剂,假借延年羽化之名,其实都是房中术罢了。不久皇帝驾崩,隆庆初年被处死。唉!这类妖人迷惑君主,不值得深责。当时的师保等大臣,难道没有听说吗?漠然置之,装作不知,坐视君主陷入危险而不劝谏救助,还自鸣得意地称严嵩为“奸相”,就应当愧死了!

○马祖师

嘉靖三十四年秋,杭州人讹传马祖师到了,说他能进入人家迷惑人至死,变幻飞走的异形,多能变成蝴蝶。人抵御他,则刀杖反而伤害那人,或害及家人妻子。于是昼夜鸣金击鼓,喊声追赶,不分乡村市镇,人无法生活。不知该怎么办,都相传书写符咒贴在门户上,即使深山穷谷也是如此。这谣言起于苏州、常州,是妖人马道士用幻术迷惑众人,将图谋不轨,而在湖州特别盛行。当时我在金陵,到苏州,巡按御史尚维持出榜晓谕众人,擒获奸徒正法,对讹传者枷号以安定民心,而马道士最终逃走了。我刚到家,我们乡里就闹哄哄的了。只有湖州的士民崇信,即使是做官的大夫,显赫有名的人,也受其愚弄。用盆水照影,则贵贱截然不同。有的影子带着貂珰、幞头、纱帽、兜鍪等各种奇奇怪怪的,也有带着平天冠如帝王像的。他就在簿籍上署名,预定官爵大小高下,大体如所见到的影子。群居在乌程云雾山中,那是三十六年秋。

约九月十四日起事倡乱,以白巾为号。前两天,有个叫邬彩的人向主簿田本渭揭发他的阴谋,禀告知县蒋弘德,合谋缉捕贼首蒋鹏、蒋潮,他们越墙逃走,聚集在乌镇双林,烧劫民舍,地方受害。十六日,总制胡宗宪檄令知府李敏德,委派千户蔡懋恩、李钺督兵擒拿他们,也放火杀害无辜数百人,而马道士始终没有抓获。搜得花名簿三五册,其中多士大夫,都是与胡公关系深厚的人,于是焚毁簿籍不再追究。然而小民疑惧逃窜的很多,遗弃家产田地,反而漏名给士大夫所得,如同籍没一样,获得厚利,这又可笑。如果再迟几个月,那么祸变绵延,有大可忧虑的。白莲教的祸患,能不严禁吗?宁波志记载:三十七年春,马道人能剪纸为兵,念咒即能布阵,夜入人家,男女睡觉时多被其所压,不能醒,即使醒了气息也索索不苏,有因此死去的。书写符咒作龁齿,其龁齿定四字,即使边海州县无不至。后遇到广西人说,也被其扰乱。

○李良雨

隆庆二年五月,陕西民李良雨,本是男子无恙,忽然变为妇人,与同伙一人合为夫妇。他的弟弟李良云报官奏闻。这是阴盛阳衰的妖异。因此考

建安七年,越嶲男子化为女子,占主易代。余作诗云:「日不可为月,山不可为川,如何天与地倾倒如转圆?山西古出将,刚气今不全,乃有彼丈夫而化为婵娟。姓李名良雨,草木雨露偏,木性失曲直,克土不生烟。同火自匹妃,嗣续恐弗延。兹谓阳从阴,阴疑易阳,权造化岂小儿变幻等?沧田丈夫不雄飞雌伏,亦自便。把酒发浩叹,不饮空潸然。」闻诸山西人,实无此事,一县官妄申廵按宋纁纁以奏报。后取其人亲验,行至某驿,羞愧自缢死。实县官者,绞杀之也。

译建安七年,越嶲郡有个男子变成了女子,占卜说这是改朝换代的征兆。我作诗说:“太阳不能变成月亮,大山不能变成河流,怎么天地颠倒像旋转的圆球?山西自古出将才,刚强之气如今不再完整,竟然有那大丈夫变成了美女。姓李名良雨,草木雨露偏爱,木性失去了曲直的本性,克制土却生不出烟火。与火相配为夫妻,后代恐怕难以延续。这就是阳顺从阴,阴盛而取代阳,造化的权柄难道是小孩子的变幻所能比拟的吗?沧海桑田,丈夫不雄飞也不雌伏,倒也自在。举杯发出浩叹,不喝酒也空自流泪。”听山西人说,实际上没有这件事,是一个县官胡乱上报给巡按御史宋纁,宋纁又上奏朝廷。后来派人亲自查验,走到某驿站,那人羞愧得自缢而死。那个县官,也被绞杀了。

○非夫过言

古人有言:「君子居是都不非其大夫。夫所大于夫者,以其道大、德大而业大,如孟子所谓大丈夫是也。」夫既大矣,而君子是之也,固宜。乃今或不然,不大其道,大其势;不大其德,大其财;不大其业,大其弊。虽谓之小夫可也,则吾之非之也,亦宜。是故非文事,所以是经也;非武备,所以是纬也;非民风,所以是本也。皆即吾之所居所见而非之者也。若夫其大者,则吾尝是之矣。苟能因吾之所非者而自非其非,则吾亦将因其是者而复是其是矣。刍谈荛议,或在上者之药箴石谏也与?

  ○非文事

国家用人,率重科举;而科举取士,率重文章。科举制,也不可易也;文章华,也不可核也。又况文之未必尽章矣乎?试即其所举者而考其实,则言行未必其相符,而德业未必其相副也。葢是者恒十三,而非者恒十七矣。或有白头之老叟,亦有黄口之小儿;富者以财而发身,贵者挟势以膺荐。目不知书,惟习括帖;身不居业,惟事钻求。主司以是而信其才,铨曹以是而隆其选。呜呼!科举如此,况于昏耄之贡途乎?又况于卑贱之吏役乎?吾见天下之事,日敝矣!善为治者,盍亦反其本邪?

国朝经义取士,即往代之词赋也。五经四书,圣学之本,敷时义体制亦佳。第流习渐靡,淫泆自恣,殆与词赋不殊。葢洪武永乐之间,浑厚纯朴,直而不俚。宣德巳后,体格卑弱,风骨斩然。弘治正德,浸淫复振。逮乎嘉靖,局面忽更,纤缛者丽而不雅,棘钩者恠而不典,澶漫者滥而不裁。尝观弘治间一二程文,词理明畅,即后学可式也。当是时,李公东阳、程公敏政、王公鏊皆以慱雅欝时宗,而钱与谦、顾士廉辈又以隽才唾手高第,是以青衿之士咸取则焉。自薛侃昌言欲以论孟古义式场屋,而大学士张孚敬深以为然,又复奏遣京官出主省试,少年初学,兢奇妖无所顾惮,文体顿坏,反可慨也。先大夫两督学政,首以正文体,务敦实学,教在广东,则名其堂曰「崇正」;在福建,则名其堂曰「飬正」。规复旧制,人文焕然,改观所有兴革条约,布诸学政集者,至明且悉也。惜乎一倡十咻,而时态复变耳。岂气运之使然也哉?

时义之奇恠者,莫过于嘉靖十年之后。有士子作《孔子圣之时》者一题,其破承云:「圣,易也。夫易,时也。以时语圣,神哉!」此殆以题释义,非以义释题也。与西昆之体何异?而督学方首举,不亦骇哉!

南海陈献章当成化初会试,虽负重名,躁于趋进,亦投时好,兢出新奇。作「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一题,其破云:「物各有其等,圣人等其等。」考官戏批其傍云:「若要中进士,还须等一等。」传者莫不绝倒。使在今时,更属平易矣。金编修璐尝有诗云:「何处歌新调,旖旎故不羣。翦花金琐琐,鬬叶玉纷纷。巧迭空中锦,轻翻水上云。」自惭心太拙,到此不能文。其言颇切纤缛之病,岂特时义然哉?古作亦有然者矣。

括帖之说,总属时套,举子习熟,取便于场屋耳。先朝陆釴诸公,号称名家,至如作《易经》时文,亦有套数。凡遇“大吉无不利”之类,则云“昏媾获标梅之吉,涉川膺舟楫之任,行师有三锡之宠,听讼得金矢之利”,如此文法,不一而足,初不论其为何卦何爻也,亦可丑矣。又如《锦囊集》一书,人所罕覩,得其片纸只字,不啻大贝南金,率以厚赂购至,抄录七篇,偶凑便可命中,子孙秘藏以为世宝。其未得第也,则名之曰“撞太岁”;其既得第也,则号之曰“敲门砖”。呜呼!祖宗立法,惟此为进贤选能之具,而顾使人苟且轻忽之若此,不尤为圣世之一玷哉?嗣后刻本日多,套子日盛,甚至于仁义忠孝之类,各集美语,编为数联,遇题直书,唾手发解,三尺童子,真才实学,不知果安在哉?

文章贾祸,不惟古人诗词为然,虽我朝时义,亦有自罹其灾者。当太祖时,臣子往往以“光”“字则”字之类触讳抵戮。至于世宗之世,亦有以程序获罪者。如山东试录,以“无

译○ 非夫过言

古人有话说:“君子居住在某地,不非议那里的长官。那些被称作‘大夫’的人,之所以地位尊贵,是因为他们的道义宏大、德行高尚、功业显赫,就像孟子所说的大丈夫那样。”既然他们如此伟大,君子肯定他们,本是理所当然。然而现在情况却不然,不崇尚他们的道义,却崇尚他们的权势;不崇尚他们的德行,却崇尚他们的财富;不崇尚他们的功业,却崇尚他们的弊端。这样的人即使称之为小人也并不为过,那么我非议他们,也是理所当然的。因此,我非议文事,是为了肯定经学;我非议武备,是为了肯定纬学;我非议民风,是为了肯定根本。这些都是针对我所居住和所见到的情况而进行的非议。至于那些真正伟大的人,我曾经肯定过他们。如果那些被非议的人能够因为我指出的过错而自我反省,那么我也将因为他们的优点而再次肯定他们。这些粗浅的言论,或许能成为上位者的良药和谏言吧?

○ 非文事

国家任用人才,大多重视科举;而科举选拔士人,大多重视文章。科举制度,自然不能轻易改变;文章的华丽,自然不能核实。更何况文章未必都能合乎规范呢?试着考察那些被选拔上来的人的实际表现,就会发现他们的言行未必相符,德行和功业未必相称。大概符合标准的只有十分之三,而不符合的却有十分之七。其中既有白发苍苍的老叟,也有乳臭未干的小儿;富有的人凭借财富获取功名,显贵的人凭借权势获得推荐。他们眼睛不识书,只习惯于抄录帖括;身不从事正当职业,只致力于钻营求取。主考官因此相信他们的才能,吏部因此优待他们的选拔。唉!科举制度如此,何况那些昏庸老迈的贡举途径呢?何况那些地位低贱的吏役呢?我看到天下的事务,日益败坏!善于治理的人,何不回归根本呢?

本朝以经义取士,相当于前代的词赋。五经四书,是圣学的根本,敷陈时义的体制也很好。只是流习逐渐败坏,放纵恣意,几乎与词赋没有区别。大概在洪武、永乐年间,文风浑厚纯朴,直率而不粗俗。宣德以后,体格卑弱,风骨断绝。弘治、正德年间,逐渐恢复振作。到了嘉靖年间,局面忽然改变,纤巧繁复的华丽而不典雅,钩棘险怪的怪异而不典正,漫无边际的泛滥而不裁制。我曾看过弘治年间的一两篇程文,词理明畅,即使是后学也可以效法。当时,李东阳、程敏政、王鏊都以博雅郁时著称,而钱与谦、顾士廉等人又以俊才轻易获得高第,因此读书人都以他们为准则。自从薛侃大声疾呼想要以《论语》《孟子》的古义作为考场范文,大学士张孚敬深以为然,又上奏派遣京官出主省试,少年初学之人,竞相追求新奇妖异,无所顾忌,文体顿时败坏,实在令人感慨。先父两次督理学政,首先端正文体,务必敦务实学,在广东时,将堂命名为“崇正”;在福建时,将堂命名为“养正”。恢复旧制,人文焕然一新,所有兴革条约,都详细记载在学政集中,非常明白详尽。可惜一倡十咻,时态又变了。难道是气运使然吗?

时义的奇怪之处,莫过于嘉靖十年之后。有士子作《孔子圣之时》一题,其破承说:“圣,就是易。易,就是时。用‘时’来解释‘圣’,真是神妙啊!”这大概是用题目来解释义理,而不是用义理来解释题目。这与西昆体的风格有什么不同呢?而督学竟然首先举荐,不也很令人惊骇吗!

南海陈献章在成化初年会试,虽然负有盛名,却急于进取,也迎合时好,竞相出新奇。作“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一题,其破说:“万物各有其等级,圣人使它们各安其等级。”考官在旁边戏批说:“若要中进士,还须等一等。”传阅的人无不笑得前仰后合。如果放在今天,这还算平易呢。金编修璐曾有诗说:“何处歌新调,旖旎故不羣。翦花金琐琐,鬬叶玉纷纷。巧迭空中锦,轻翻水上云。”自惭心太拙,到此不能文。他的话很切合纤巧繁复的弊病,难道只是时义如此吗?古代作品也有这样的。

帖括之说,总属于时套,举子习熟,取便于考场罢了。前朝陆釴等人,号称名家,至于作《易经》时文,也有套数。凡是遇到“大吉无不利”之类,就说“昏媾获标梅之吉,涉川膺舟楫之任,行师有三锡之宠,听讼得金矢之利”,这样的文法,不一而足,起初不论它是什么卦什么爻,也很丑陋了。又如《锦囊集》一书,人们很少见到,得到它的片纸只字,不啻大贝南金,通常用厚赂买到,抄录七篇,偶然凑合便可命中,子孙秘藏以为世宝。那些没有考中的人,称之为“撞太岁”;那些考中的人,称之为“敲门砖”。唉!祖宗立法,只有这是进贤选能的工具,却让人如此苟且轻忽,不更是圣世的一大污点吗?后来刻本日益增多,套子日益兴盛,甚至至于仁义忠孝之类,各集美语,编为数联,遇题直书,唾手发解,三尺童子,真才实学,不知果安在哉?

文章招祸,不仅古人诗词如此,即使我朝时义,也有自罹其灾者。当太祖时,臣子往往以“光”“字则”字之类触讳抵戮。至于世宗之世,亦有以程序获罪者。如山东试录,以“无

为而治者,其舜也与之”文结,用“作聪明,乱旧章”等语,皇上震怒,以为诽谤,而御史逮捕,卒毙杖下。其后又有斥罢试官者,有停止会举者。于是监临官虑犯忌讳,必择好题,过为逢迎,甚至断章取义,不成文理。及试录呈进,必用千金买求权要矣。浙闱近以“大本堂”作表题,试录巳进,有人语以此题乃懿文太子时事,恐犯忌讳,不宜。御史惊惧欲死,数千金厚赂阁下而息。又一科出,优恤军属判语误作“军士”,试录巳发,差人飞骑追至半途而易之,亦费千金。又有以“幅员”作“幅巾员”者,为不学无术者也。

译“为而治者,其舜也与之”这句话的结尾,使用了“作聪明,乱旧章”等言辞,皇上震怒,认为这是诽谤,于是御史将其逮捕,最终死于杖刑之下。此后又有斥责罢免考试考官的,有停止会试的。于是监临官担心触犯忌讳,必定挑选好题目,过分地逢迎上意,甚至断章取义,导致文章不通顺、不合文理。等到试录呈进给皇帝时,必定花费千金去贿赂权贵要人。浙江考场最近以“大本堂”作为表题,试录已经呈进,有人告诉说这个题目涉及懿文太子时期的时事,恐怕触犯忌讳,不宜使用。御史惊惧得要死,花费数千重金厚赂阁下才得以平息。又有一科,出“优恤军属”的判语,误写成了“军士”,试录已经发出,派人快马加鞭追到半路才更换,也花费了千金。还有把“幅员”写成“幅巾员”的,这是不学无术的人所为。

学士罕能通贯,皆指别经客,经素未曾句读,误出题目。一督学命易题云:“故无有师保,如临父母,不知故字本属上文。”一场喧异。又一督学命诗题云:“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有生员不知其义,乃出而语人曰:“圣经中如何亦有西方菩萨之说?非观世音不能当也。”此生巨富,不久即中举,为优人搬戏文也。

杨公用修尝恨举业之陋,有曰:士罕通经,哗名苟进,徒事末节。五经诸子则割取碎语,谓之蠡测;诸史抄节碎事,谓之策套。其割取抄节之人,巳不通涉经史,而章句血脉皆失其真。有以汉人为唐人,唐事为宋事者;有以一人析为二人,二事合为一事者。余曾见考官程文,引制氏论乐,而以制氏为致仕。又士子墨卷引《汉书·律历志》,先其筭命作“先筭其命”者。近日书坊刻布,士子珍为秘宝,转相差讹,殆同无目人说词话。宋人自尊其宋,曰“本朝家法与三代同”,过前代者五事。今人亦云“本朝家法与三代同”。宋人云:“汉有七制,唐有三宗,本朝有四圣。”成化中有殿试策,袭用本朝及“四圣”字,称前代为本朝,称前君为四圣,与三家村中学生称人父为“家父”何异?而人莫之非也。巳无特见,一一随人之声而和之,譬之应声虫焉。此言切中时俗尊信宋人之大病。故余尝曰:“今之学者,宋儒之忠臣,孔门之乱贼也。”近时俗学皆尚三苏文字,不复知有唐文矣,况秦汉乎?故不拘大小试卷,主司大率批曰:“宛然苏子口气”,或曰:“深得苏氏家法”,即中式矣。有一士子素不喜眉山文集者,乃笑曰:“众人皆有苏子倚靠,偏我独无苏子可使唤耶?”于是论策中尝引证曰:“苏子有言:‘为君计者,莫若安民无事,且无庸有事于民也。’”又云:“苏子尝曰:‘良医不能救无命,疆梁不能与天争。仲尼栖栖,墨子皇皇,忧人之甚也。’”又云:“此苏氏所谓察微虑深,慎在未形者也。”亦漫然批其旁曰:“此子固尝留心于三苏者,但未纯熟耳。”此生见而大笑,作诗嘲之云:“曾见东坡面目无,试官惊得震苏苏。分明指与平川路,一个佳人两丈夫。”一时传讼以为笑柄。殊不知始之苏子乃《史记》之苏秦也,继之苏子乃《汉书》苏竟也,终之苏氏乃窦滔之妻苏蕙也。今不论秦汉,不分男女,一槩以老泉、东坡、颖滨。当之不亦鄙陋之甚哉?呜呼!诚可谓子,诚齐人也巳。

纂修实录事宜。浙江等处提刑按察司提督学校佥事林大春为纂修实录事,案准本司关准浙江布政使司照会,呈准礼部照会前事。该本部题祠祭清吏司案呈,案照先奉本部送该本部奏节,该钦奏敕谕纂修世宗肃皇帝实录,一应合行事宜悉照例举行,钦此云云。为照先朝纂修实录,例差办事进士往各处采取事迹。近因进士俱巳选授,是以拟差职官。今职官又无应差人员役,当另行议处。臣查得各处提学官,职专文学之司,兼有地方之责,委之采取事尤易集合。无本部将合行取勘事件,一面移咨都察院转行南北直隶提学御史,一面照会十三布政司转行按察司各提学官,将所属地方各项事迹查照开去款目,俱自正德十六年四月起至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止,挨序年月,分别事类,务要考核精明,收录公当,编类造册,俱限本年十二月以里纂完,径自差官具奏册送史馆,以备采择。如有稽迟及草率者,听本部查出参究,庶几责任有归,事体简便,而纂修不致有误云云。

隆庆元年五月十三日奉旨一、郡县境内之人曾授内外文武官职有功迹显著者及丘园之士曾遇优奖者,今虽亡殁,应有行状、神道碑、墓志、圹志等文及曾有所上章奏之类,抄录类进,以凭去取,不许将庸常之人狥情虚餙妄报一、凡境内孝子、顺孙、忠臣、烈士、义夫、节妇曾经旌表及奉旨褒誉者,详悉开报一、各处递年行过事件有干系纂修可为劝惩者,今开去条件,虽不尽载,皆须逐一点检具报。

提学道札付:本学廪生田艺蘅,学有家传,文长纪事。其谕本道,合令前来恊同整理,庶有裨

译翰林学士很少能贯通经义,都指着其他经书来客套,那些经书向来未曾断句,结果出了错误的题目。一位督学命令改题说:“所以没有师保,就像面对父母一样,不知道‘故’字原本属于上文。”全场哗然惊异。又有一位督学出的诗题是:“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有个生员不知道其中的含义,于是出来对人说:“圣经中怎么也有西方菩萨的说法?除了观世音菩萨不能担当此任。”这个生员非常富有,不久就考中了举人,后来成了优伶搬演戏曲的人。

杨公(杨用修)曾经痛恨科举文章的粗陋,他说:读书人很少通晓经义,为了虚名苟且进取,只从事细枝末节。对于五经和诸子百家,则割取零碎语句,称之为“蠡测”(像用贝壳测海一样片面);对于各种史书,抄录节选琐碎事件,称之为“策套”(应试的套路)。那些割取抄录的人,本来就不通晓经史,而章句脉络都失去了真实。有把汉代人当作唐代人,把唐代事当作宋代事的;有把一个人拆成两个人,把两件事合并为一件事的。我曾见过考官的程文,引用制氏论乐,却把“制氏”误作“致仕”。又有士子在墨卷中引用《汉书·律历志》,把“先其筭命”误作“先筭其命”。近日书坊刊刻发行,士子们珍视为秘宝,辗转传抄更加错讹,几乎如同盲人讲说故事。宋人自尊大他们的宋朝,说“本朝家法与夏商周三代相同”,超过前代有五件事。今人也说“本朝家法与三代相同”。宋人说:“汉代有七位制度完善的皇帝,唐代有三位宗庙配享的皇帝,本朝有四位圣君。”成化年间有殿试策问,沿用了本朝及“四圣”的字眼,称前代为“本朝”,称前代君主为“四圣”,这与三家村中学生称别人的父亲为“家父”有什么不同?而人们却不认为这是错的。已经没有了独到的见解,一一跟随别人的声音而附和,好比应声虫一样。这话切中当时世俗尊信宋人的大病。所以我曾说:“现在的学者,是宋儒的忠臣,却是孔子门徒的乱贼。”近来世俗学问都崇尚三苏的文字,不再知道有唐代文章了,何况秦汉呢?所以不论大小试卷,主考官大率批语说:“宛然是苏子的口气”,或者说:“深得苏氏家法”,就能考中了。有一个士子向来不喜欢眉山文集,于是笑着说:“众人都有苏子依靠,偏偏我独自没有苏子可以驱使吗?”于是在论策中曾经引用证明说:“苏子有言:‘为君主谋划的,不如让百姓安宁无事,而且不要对百姓有所作为。’”又说:“苏子曾说:‘良医不能救没有命的人,刚强的人不能与天争辩。孔子奔波劳碌,墨子惶惶不安,是忧虑百姓太深了。’”又说:“这就是苏氏所说的观察细微考虑深远,谨慎在祸患未形成之前。”也随意在旁边批语说:“这个人固然曾经留心三苏的文章,只是不够纯熟罢了。”这个生员见了大笑,作诗嘲笑说:“曾见东坡面目无,试官惊得震苏苏。分明指与平川路,一个佳人两丈夫。”一时传诵成为笑柄。殊不知开始的苏子是《史记》中的苏秦,接着的苏子是《汉书》中的苏竟,最后的苏氏是窦滔的妻子苏蕙。现在不论秦汉,不分男女,一概用老泉、东坡、颖滨来对应,不也太鄙陋了吗?唉!真可以说是“子”,真是齐国人啊。

纂修实录事宜。浙江等处提刑按察司提督学校佥事林大春关于纂修实录一事,案准本司关准浙江布政使司照会,呈准礼部照会前事。该本部题祠祭清吏司案呈,案照先前奉本部送该本部奏节,该钦奏敕谕纂修世宗肃皇帝实录,一应合行事宜悉照例举行,钦此云云。鉴于先前朝廷纂修实录,惯例派遣办事进士前往各处采集事迹。近来因为进士都已选授官职,所以拟派遣职官。现在职官又没有应差人员役使,应当另行议处。臣查得各处提学官,职务专管文学,兼有地方责任,委托他们采集事迹尤其容易集合。没有本部将合行取勘的事件,一方面移咨都察院转行南北直隶提学御史,一方面照会十三布政司转行按察司各提学官,将所属地方各项事迹查照开列款目,都从正德十六年四月起到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止,按顺序年月,分别事类,务必要考核精明,收录公正恰当,编类造册,都限在本年十二月以内纂完,直接差派官员具奏册送史馆,以备采择。如有稽迟及草率者,听任本部查出参究,庶几责任有归,事体简便,而纂修不致有误云云。

隆庆元年五月十三日奉旨:一、郡县境内之人曾授内外文武官职有功迹显著者及丘园之士曾遇优奖者,今虽亡殁,应有行状、神道碑、墓志、圹志等文及曾有所上章奏之类,抄录类进,以凭去取,不许将庸常之人狥情虚餙妄报;一、凡境内孝子、顺孙、忠臣、烈士、义夫、节妇曾经旌表及奉旨褒誉者,详悉开报;一、各处递年行过事件有干系纂修可为劝惩者,今开去条件,虽不尽载,皆须逐一点检具报。

提学道札付:本学廪生田艺蘅,学有家传,文长纪事。其谕本道,合令前来恊同整理,庶有裨

于大典,当无负厥初心也。右札付杭州府儒学。

译对于这一重大典礼,应当不辜负他当初的志向。以上札付交付杭州府儒学。

因考弘治十八年十二月初七日钦奉敕谕纂修孝宗敬皇帝实录钦差进士顾可学、张文麟浙江纂修官右布政使李瓒杭州府知府杨孟、王莫一文武官员,不问职之大小云云。谨按:今无“大小”二字,以致卑职下僚虽有功迹,不得入录,深可惜也。况文非进士、武非开府,皆不得与,与《史》《汉》之例不合。一、山林德行之士,曾经奖谕。谨按:今奉旨奖谕者能几何哉?抱道丘园、遗名竹素者多矣。一、旧无圹志,葢有墓志,不须重出也。大率子孙不才,遗失志传,伪作诡名,假托贵显,甚可嗤鄙。又或摭入些微功绩,附会影响,以求合式,尤欺罔也。而纂者或节其繁文,且因无铭字之语,乃弃而不录,又可笑矣。殊不知古人奇事多于铭中见之。一、章奏有伤见在权贵者,亦不敢录。子孙贫弱不能自致者,多不得录。所著文集皆不进呈,亦不足以备史官采录,当详之。

  ○非武备

古之武事,出于一;今之武事,出于二。古者相即将也,民即兵也;后世文武分,而将相异任;兵农分,而军民异籍。于是天下事,如血脉之不通,肩臂之相使,无恠其联属之甚难矣。况卫所有司之不相统摄,钱粮刑名之各总理,变起于仓卒之际,而取办于行移之间,此虚文之所以日烦,而实效之所以难责也。

军伍之中,往往有习举子业,致身科第,时名相者,未必学校、民家子无深解弢钤,素闲彀骑,不能为名将者也。顾作飬任用之术,何如耳。

将不久任,无以服兵心;兵不久练,无以谙敌势。兵心服,然后可以得其死力;敌势谙,然后可以几其成功。乃今纔得一良将,本善于陆也,而忽移之于水;本善于南也,而忽调之于北。地利既巳不谙,士卒又无固志。及其偾事,则一旦以文墨绳之。呜呼!如是而谓之善将?将吾见其以国与敌也矣。

国家飬军优渥,本所以卫民也。今则虑军士之阵亡,而律法太重也,乃反区支民以卫军,因巧立之名色焉。曰民壮,曰勇士,曰募兵,曰乡兵,甚至此之不足,又招及僧兵,借及土兵。张皇狼狈,为可耻也。军民既杂,纪律难齐,反害地方,元气顿索。时人为之语曰:「宁可倭子下顾,不愿官军救护。」又曰:「官兵来犹自可,土兵来苦杀我。」又使南北多事,则将何所借兵也哉?

数十年以来,海上元戎如俞公、戚公、刘公、卢公辈,不惟智勇过人,抑且纪律严明,今皆为名将矣。如罗知县以功而升佥事,胡典史以功而升通判,皆起于举人吏员者,惜乎拘于资格,束于文法,不得竟其材以致大用耳。任人如此,欲望天下之久安长治也,得乎?故曰:时事之败,由书生也。

团练乡兵,在治海巳有成効。葢大族之力,既能率人,而久乱之乡,又皆固志,加以守廵之恊助,府县之专督,是以其势易行,其民易集。在内地则大不相侔矣。漫然曰团练乡兵,何可得哉?故必得望重一邑,才摄万夫,恩威兼着之家,信义素孚之人,而后可与谈乡兵也。

嘉靖三十六年,督练乡兵事宜,提督军门牌二面。瓶窑镇系余杭紧关隘口,仰知县吴应征分拨乡义兵二千石,恊同本地乡兵并力防守,毋致流贼西突,悉听生员田艺蘅操练调遣,如违呈送治以军法。四月初十日卯时。差徤步宋膺沈相

临安精兵六百名,拨守余杭横渎紧关隘口。葢东固则西安也。四月十一日,提督军门差徤步沈文,此皆右佥都御史阮公事也。公讳鹗,桐城人。

仰钱塘县瓶窑镇里长,即团集各里保甲乡兵一千名,听军门原委生员田艺蘅调度,固守地方。如违,本生呈来拿究。须至牌者,四月十三日。差徤步陈龙,此分守道事也,左参政汪公讳。

甲寅年,余客游湖州,适海寇逼近姑苏,而兵势甚弱,人无固志。时知县张公冕在乌程,谓余曰:“兵不足用,柰何?”余曰:“人人皆兵也,安得不足?但患不精耳。为今之计,团练召募皆缓不及事,莫若任怨,悉点富贵家之仆隶以充行伍,庶人力强壮,器械精明,艛橹完备,可以应令齐集耳。”公欣然拍案起谢曰:“此策

译于是考证弘治十八年十二月初七日钦奉敕谕纂修孝宗敬皇帝实录,钦差进士顾可学、张文麟,浙江纂修官右布政使李瓒,杭州府知府杨孟、王莫等文武官员,不论职位大小等语。谨按:如今没有“大小”二字,致使地位低下的官员虽有功绩,也不能被录入,实在可惜。况且文官不是进士、武官不是开府,都不能参与,这与《史记》《汉书》的体例不符。一、山林中有德行之士,曾经受到奖赏诏谕。谨按:如今奉旨奖赏诏谕的能有几人呢?怀抱道义隐居田园、遗名于竹帛的人多了。一、旧时没有墓志铭,大概有墓志,就不需要重复收录了。大抵子孙不成材,遗失了志传,伪造诡名,假托显贵,非常可笑鄙陋。又或搜集些微功绩,附会影射,以求符合格式,更是欺罔。而编纂者有时删减繁文,且因没有铭文的语句,就舍弃不录,又可笑了。殊不知古人的奇事多在铭文中体现。一、章奏中有损害现任权贵的,也不敢录入。子孙贫弱不能自我推荐的,大多不能录入。所著文集都不进呈,也不足以供史官采录,应当详细考究。

○非武备

古代的军事,出于统一;如今的军事,出于分裂。古代宰相就是将军,百姓就是士兵;后世文武分职,将相职务不同;兵农分离,军民户籍不同。于是天下事务,如同血脉不通,肩臂不能互相驱使,难怪其联络协调非常困难了。况且卫所官员互不统辖,钱粮刑名各自总理,变故发生在仓促之间,却要在公文往来中办理,这就是虚文日益繁琐,而实效难以责求的原因。

军伍之中,往往有研习举子业,从而身登科第,当时名声显赫的,未必学校、民家子弟没有深解韬略,素来熟悉骑射,不能成为名将的。只是看培养任用的方法如何罢了。

将领任期不长,无法使士兵心服;士兵训练不持久,无法熟悉敌情。士兵心服,然后可以让他们拼死效力;熟悉敌情,然后可以接近成功。如今刚得到一个良将,本来擅长陆战,却忽然调去水战;本来擅长南方,却忽然调往北方。地利既然不熟,士卒又没有坚定的意志。等到事情败坏,就一下子用文书律法来约束他。唉!像这样还能称为善于带兵吗?我看他是把国家送给敌人了。

国家供养军队优厚,本是用来保卫百姓的。如今却担心军士阵亡,而律法太重,反而征调百姓来保卫军队,于是巧立名目。叫民壮,叫勇士,叫募兵,叫乡兵,甚至这些还不够,又招用僧兵,借调土兵。张皇失措,狼狈不堪,是可耻的。军民混杂,纪律难以整齐,反而危害地方,元气顿时枯竭。当时的人说:“宁可倭寇光顾,不愿官军救护。”又说:“官兵来还罢了,土兵来苦死我。”又使得南北多事,那么将向哪里借兵呢?

数十年以来,海上的元戎如俞公、戚公、刘公、卢公等人,不仅智勇过人,而且纪律严明,如今都成为名将了。如罗知县因功升任佥事,胡典史因功升任通判,都是从举人吏员起家的,可惜受限于资历,束缚于文法,不能尽展其才以致大用罢了。用人如此,想要天下长久安定治理,能做到吗?所以说:时事的败坏,是由书生造成的。

团练乡兵,在治理海防上已有成效。大概大族的力量,既能率领众人,而久乱之乡,又都有坚定的意志,加上守巡官员的协助,府县官员的专督,所以其势易行,其民易集。在内地则大不相同了。漫然说团练乡兵,怎么能得到呢?所以必须得到望重一邑,才能统率万夫,恩威并施之家,信义素孚之人,然后才可以谈论乡兵。

嘉靖三十六年,督练乡兵事宜,提督军门牌二面。瓶窑镇系余杭紧要关隘,仰知县吴应征分拨乡义兵二千石,协同本地乡兵并力防守,毋致流贼西突,悉听生员田艺蘅操练调遣,如违呈送治以军法。四月初十日卯时。差健步宋膺沈相。

临安精兵六百名,拨守余杭横渎紧要关隘。大概东边稳固则西边安定。四月十一日,提督军门差健步沈文,这都是右佥都御史阮公的事。公名鹗,桐城人。

仰钱塘县瓶窑镇里长,即团集各里保甲乡兵一千名,听军门原委生员田艺蘅调度,固守地方。如违,本生呈来拿究。须至牌者,四月十三日。差健步陈龙,这是分守道的事,左参政汪公名。

甲寅年,我客游湖州,适逢海寇逼近姑苏,而兵势甚弱,人无固志。当时知县张公冕在乌程,对我说:“兵不足用,奈何?”我说:“人人皆兵也,安得不足?但患不精耳。为今之计,团练召募皆缓不及事,莫若任怨,悉点富贵家之仆隶以充行伍,庶人力强壮,器械精明,艛橹完备,可以应令齐集耳。”公欣然拍案起谢曰:“此策

甚良,吾不惜为国任怨也。”即以利害晓谕之,不数日间,兵食俱足矣。自后王江泾之捷,果得此兵之効。乙卯年,余尝紏集义兵千人,为保障一方之计,具约一十八策,呈诸本府李公蒙,给帖遵行之,亦首载此事。

译非常好,我不怕为国家承担怨恨。”随即用利害关系开导他们,没过几天,士兵和粮草都充足了。后来王江泾之战的胜利,果然得益于这支军队的效力。乙卯年,我曾集结义兵千人,作为保卫一方的计划,拟定了十八条策略,呈报给本府李蒙公,他发给凭证命令遵照执行,其中首先记载了这件事。

边方则有夷狄,内地则有盗贼。夷狄手足之疾,盗贼腹心之患。小贼不止,必为大盗;大盗不止,其祸尤甚于夷狄。葢夷狄之来去也有限,盗贼之滋蔓也无穷。今之当道,以催科为急务,以安民为末节;以小贼为不足治,以强盗为不足虑。是武备之设,岂专为外国而官军之飬,岂专为乱世也哉?愚则以为,三五穿窬者,当责之应捕民壮,名擒而户索;若二三十人为羣,放火杀人者,便当责之卫所官军,根薙而汇拔之可也。然有土贼,有客贼。今保甲之法,或可以清其流;惟族灭之令行,庶可以绝其本。平民之家,一被强盗,皆隐忍而不敢呈告,葢苦捕役之需索也,虑官司之纵放也。在狱则妄攀良善以门汪,牢吏发徒则迯回草窃以纳月钱;及成死狱,则又姑息而不忍决,或困审录之累,或虑减刑之恤。一贼未除,全家反破。谚云「失贼遭官」,诚可痛哉!陵夷疽溃之患,所当深长思也。

隆庆末,乡民夜获一盗,乃惯偷也,送之里长。里长惧而不受,付之应捕。应捕熟而不擒,不得巳送之县丞。丞鞫之曰:“汝何处人?”曰:“余杭人。”丞曰:“余杭人如何来我钱塘为盗?”堂下隶胥闻之,皆掩口而笑。是贼但不当越境邪?又将自巳酒食劳之曰:“汝良苦矣!”且纵之使逃,两索其贿而罢。或私语丞曰:“治贼何以如是?”丞笑曰:“此皆衣食父母也。”呜呼,此非巨盗之魁也哉!时行保甲之政,谣曰:“要民安,先保官;官飬贼,贼生翼。”

  ○非民风

民之风,上风之也。故曰:君子之德,风;上奢则下侈,上俭则下啬,上欲则下偷,上仁则下敦庞,上义则下正直,上苟且则下支吾。今上之人,大率以智术笼络黔黎耳。或锐始以沽誉,或守职以图迁,孰能诚心爱民,治国如家,而为百年之计也哉!往往称能者,亦先茧丝而后保障,缓抚字而急催科。彼猛此宽,朝令夕改,而民风日敝矣。又何望于贪墨阘葺之鄙夫乎?故必上下不相回护,甲第不相朋党。得一贒守令,宜于民风,安乎土俗,则久任以展其才,虽居官以长子孙可也,不入京以登台阁可也。推之而守、廵、抚、按,皆然矣。见一不肖者,则为之明正其罪,速夺其职,不事姑息之举焉。吾见官箴自正,吏弊自革,盗贼自化,百姓自康,而天下自治矣。风岂在民也哉?

百姓之病,非病于天灾也,惟官邪之是病也。水旱凶荒,适然之遇,流移自食,可以迯生;惟官之邪,则贿赂公行,是非不白,利害莫恤,控诉无门。此民瘼之所以日深,而积薪之忧,可为长叹息而痛哭流涕者也。其病有十:曰官府剥削,曰号令欺惑,曰粮里不均,曰乡宦诡寄,曰灶户免,曰钱粮隐貱曰斗级守盘,曰塩捕诈害,曰水利占塞,曰风俗奢薄。昔年民所大病者,惟耳房、铺陈、库子、馆驿、买办诸役,十九破家。及南海御史庞公大肆振作,痛革此弊,其它亦十去八九。惜乎不得久任,今复有萌孽之渐矣。独持风裁者,岂无其人哉?庞公名尚鹏,癸丑进士,有大造于东南,曾无颂碑生祠,此亦风俗薄恶之一端也。

官箴易,正吏弊难清,故吏胥上下亦有十弊:曰上堂禀事,曰棍徒充吏,曰吏犯照会,曰司府通连,曰出廵关节,曰阁灭卷宗,曰积书把持,曰那移钱粮,曰仵作诈害,曰白役下乡。嘉靖四十四年,庞公亦洗涤二三,惜乎有治法,无治人耳。

小民出赋税以给公上,有司征常课以充国用,此理也,分也。今成熟之时,则比较太严,期限太促,不过欲完公事以衒能声而巳初不计天道之阴晴,农工之闲暇否也。凶岁则又隐灾而不建白,或灭恩而不蠲除,一切催并大户以图集事,宽纵小民以沽美名。殊不知凶荒贫富共之者也,官府不免小民之一二,而大户巳免小民之四五矣。又行劝借之巧令,假赈济之虚文,权贵之家既不敢犯,乃独于乡村殷实良善而侵削焉,岂仁心仁政也哉?

洪武二年,诏户部藉天下户口,置户帖,书各户之乡贯、丁口、名,岁以字号编勘合,用半印钤记,籍于部,帖给于民,令

译边疆地区有夷狄,内地则有盗贼。夷狄是手足部位的疾病,盗贼是腹心内部的祸患。小贼不制止,必定成为大盗;大盗不制止,其祸害尤其超过夷狄。因为夷狄的来去有限度,盗贼的滋生蔓延却无穷尽。当今当权者,把催缴赋税当作急务,把安抚百姓当作末节;认为小贼不值得治理,认为强盗不值得忧虑。那么武备的设置,难道专为对付外族吗?官军的供养,难道专为乱世吗?我认为,三五个穿墙越户的小偷,应当责成应捕民壮去抓捕,指名擒拿并逐户搜查;如果二三十人结伙,放火杀人的,就应当责成卫所官军,连根铲除并汇总拔除他们。然而有本地贼,有外来贼。现在的保甲法,或许可以清除其流弊;只有执行族灭的严令,或许可以断绝其根本。平民家庭,一旦遭遇强盗,都隐忍不敢呈报,因为苦于捕役的勒索,担心官府纵容释放。在狱中则胡乱攀咬良善之人以开脱罪责,牢吏释放囚徒则让他们逃回草野偷窃以缴纳月钱;等到判成死罪,却又姑息不忍决断,或者受困于审录的拖累,或者顾虑减刑的恤刑。一个贼没除掉,全家反而破产。谚语说“丢失贼人却遭官府害”,实在令人痛心啊!这种逐渐败坏、如疽溃般的祸患,应当深深长久地思考。

隆庆末年,乡民夜间抓获一个盗贼,是个惯偷,把他送给里长。里长害怕不敢接受,交给应捕。应捕熟悉情况却不抓捕,不得已送到县丞那里。县丞审问他:“你是哪里人?”回答说:“是余杭人。”县丞说:“余杭人怎么来我钱塘当盗贼?”堂下的差役听到这话,都捂着嘴笑。这贼只是不该越境吗?又自己拿出酒食慰劳他说:“你太辛苦了!”并且放他逃跑,两次索取贿赂后才罢休。有人私下对县丞说:“治理盗贼为什么这样?”县丞笑着说:“这些都是衣食父母啊。”唉,这不是大盗的首领吗!当时推行保甲政策,民谣说:“要想百姓安宁,先要保护官员;官员豢养盗贼,盗贼生出翅膀。”

○ 非民风

百姓的风气,是由上层的风气引导的。所以说:君子的德行,像风;上层奢侈则下层挥霍,上层节俭则下层吝啬,上层贪婪则下层偷盗,上层仁爱则下层敦厚,上层正义则下层正直,上层苟且则下层敷衍。现在上层的人,大抵用智谋权术来笼络百姓罢了。有的刚开始锐利以沽名钓誉,有的坚守职位以谋求升迁,谁能真心爱护百姓,治理国家如同治理家庭,而为百年做打算呢!往往被称为能干的,也是先像抽丝剥茧般搜刮,后考虑保障民生,缓和安抚而急迫催税。这边严厉那边宽松,早晨下令晚上更改,民风因此日益败坏。又怎能指望那些贪婪卑鄙的人呢?所以上下必须不互相包庇,权贵不互相结党。得到一个廉洁的守令,适宜于民风,安定于土俗,就长期任用以施展他的才能,即使让他长期做官以荫及子孙也可以,不让他进京登上高位也可以。推广开来,守、巡、抚、按都这样。见到一个不肖之人,就为他明正其罪,迅速剥夺他的职务,不做姑息之举。我看到官箴自然端正,吏治弊端自然革除,盗贼自然感化,百姓自然安康,天下自然治理好了。风气难道在百姓那里吗?

百姓的病痛,不是病在天灾,只是病在官吏的邪恶。水旱凶荒,是偶然遇到的,流离失所的人自食其力,可以逃出生天;只有官吏的邪恶,则贿赂公然盛行,是非不明,利害无人顾恤,控诉没有门路。这是民疾日益加深的原因,积薪之忧,可以长叹息而痛哭流涕了。弊病有十种:官府剥削,号令欺惑,粮里不均,乡宦诡寄,灶户免役,钱粮隐没,斗级守盘,盐捕诈害,水利占塞,风俗奢薄。往年百姓大病的是,耳房、铺陈、库子、馆驿、买办各种差役,十有九家破人亡。等到南海御史庞公大力振作,痛革这些弊端,其他也去除了十之八九。可惜不能长期任用,现在又有萌孽的渐生了。独自保持风纪裁断的人,难道没有吗?庞公名尚鹏,癸丑科进士,对东南有大造,却没有颂碑生祠,这也是风俗薄恶的一个方面。

官箴容易端正,吏治弊端难以清除,所以吏胥上下也有十种弊端:上堂禀事,棍徒充吏,吏犯照会,司府通连,出巡关节,阁灭卷宗,积书把持,挪移钱粮,仵作诈害,白役下乡。嘉靖四十四年,庞公也洗涤了其中两三种,可惜有治法,没有治人罢了。

小民出赋税供给公家,有司征收常课以充国用,这是道理,也是本分。现在成熟之时,则比较太严,期限太促,不过是想完成公事以炫耀能声罢了,起初不考虑天道的阴晴,农工的闲暇与否。凶年则又隐瞒灾荒而不建言,或者消灭恩惠而不蠲免,一切催逼大户以图完成事务,宽纵小民以沽美名。殊不知凶荒是贫富共有的,官府不免除小民的一二,大户已经免除小民的四五了。又实行劝借的巧令,假借赈济的虚文,权贵之家既不敢侵犯,就独对乡村殷实良善之家进行侵削,难道是仁心仁政吗?

洪武二年,诏令户部登记天下户口,设置户帖,书写各户的籍贯、丁口、姓名,每年用字号编勘合,用半印钤记,登记在部,帖发给百姓,令

有司点闸比对,有不同者问发充军官,隐瞒处斩。又二十年,浙江布政司进鱼鳞图册。先是命户部核实天下土田,而两浙富民畏避差役,往往以田产诡寄亲邻佃仆,谓之贴脚诡寄。久之相习成风,乡里欺州县,州县欺府,奸弊百出,谓之通天诡寄。而富者益富,贫者益贫。上遣国子监生武淳等往各处,随其税粮多寡,定几区区,设粮长四人,使集粮长、耆民躬履田亩以量度之,图其田之方员,次其事,悉书主名及田之四至,编汇为册,其法甚备,谓之鱼鳞图。至是册成,乃上之。嘉靖末年,两浙田土复行丈量,较成化之册,美恶顿异。葢古人法度精详,今时大率苟简。即吾杭论之,莫善于海宁,莫不善于钱塘,而余杭则曾不丈量,含糊申报,要皆无任事之人故耳。许公天赠在户部为余言,海宁之政始终条理,为合鱼鳞旧法。至于钱塘,则迁延七年而后成,虽曰扒平,犹为不平也。安得借许而重平吾杭也哉?此久任之法所以当急也。余见《出思集》

译有关部门清点闸门进行比对,如有不符者,发配充任军官,隐瞒不报者处斩。又过了二十年,浙江布政司呈进鱼鳞图册。在此之前,朝廷命令户部核实天下的土地,而两浙地区的富户畏惧逃避差役,往往将田产诡称寄托给亲戚、邻居、佃户或仆役,这叫做“贴脚诡寄”。久而久之,相沿成风,乡村欺骗州县,州县欺骗府衙,奸诈弊端层出不穷,这叫做“通天诡寄”。于是富人更加富有,穷人更加贫穷。皇上派遣国子监生武淳等人前往各地,根据税粮的多少,划分若干区域,每区设置四名粮长,让他们召集粮长和乡里德高望重的人亲自丈量田地,绘制田地的形状,依次记录,详细写明田主姓名及田地的四至边界,编汇成册,其方法非常完备,称为鱼鳞图。到这时图册编成,才呈报上去。嘉靖末年,两浙地区的土地再次进行丈量,与成化年间的图册相比,好坏截然不同。大概是因为古人的法度精详,而当今大体上苟且简略。就拿我们杭州来说,没有比海宁做得更好的,也没有比钱塘做得更差的,而余杭甚至没有丈量,含糊申报,这都是因为没有负责任的人的缘故。许天赠公在户部时曾对我说过,海宁的政事始终条理清晰,符合鱼鳞图的旧法。至于钱塘,拖延了七年才完成,虽然说是扒平,实际上仍然不平。怎能借许公的话来重新平整我们杭州呢?这就是长久任用官员的方法应当急切推行的原因。我见于《出思集》。

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

  建昌府督刊知事毛祯

  督写检校季士俊

  对读教授徐文渊

  训导陆胜宗

译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

建昌府督刊知事毛祯

督写检校季士俊

对读教授徐文渊

训导陆胜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