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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续子不语二

卷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124 段

离家仅四十里,忽大雨如注,遂不得前。明午入门,则见卧房墙已淋坍,邻有单身少年相逼而居,回忆仙言,不觉叹恨。妻问:“何叹?”曰:“墙坍壁倒,两室相通。彼此少年独宿,其事尚可言?而来问我乎!”妻曰:“君为此耶,事城有之,幸失十金而免。”贾询其故,曰:“墙倒后,少年果来相调,予逃往邻家,不料枕间藏金遂被窃去。今渠怕汝归,业已远▯。”问金何来,则某家清偿物也。贾鸣官擒少年笞之,而全卒难追。此事程惺峰为予言。

译离家仅仅四十里,忽然下起倾盆大雨,于是无法继续前行。第二天中午回到家,只见卧房的墙壁已经被雨水淋塌,邻居有个单身少年紧挨着居住,想起仙人说的话,不禁叹息怨恨。妻子问:“为什么叹息?”贾某说:“墙壁倒塌,两间屋子相通。彼此都是年轻单身的人,这种事还能说得出口吗?还来问我!”妻子说:“你是因为这个吗?城里就有这样的事,幸好损失了十两金子而避免了灾祸。”贾某询问其中的缘故,妻子说:“墙倒之后,那个少年果然来调戏我,我逃到邻居家,没想到枕头里藏的金子被偷走了。现在他害怕你回来,已经远远逃走了。”问金子是从哪里来的,原来是某家还债的物品。贾某告官捉拿少年并鞭打他,但金子终究难以追回。这件事是程惺峰对我说的。

○缢鬼申冤新安赵天如,授徒黄氏。酷暑畏热,夜不成寐,向居停请易卧室。居停为指数处,皆不当意,惟一楼院内多花树,清风徐来,赵喜之,黄似不可。赵疑切近内室,黄曰:“非也。上有鬼魅,故未敢令先生居。”赵云:“无妨。”遂移榻焉。秉烛以待。

  夜半,忽闻梁间有声,观之,则弓鞋双垂而下,年二十许之美人也,凭栏望月,取妆奁作梳沐状。复行至厢楼,揭起覆瓦数沟,取出白镪六封,摊,几上展玩叹息。仍复包裹藏瓦沟中,覆盖如故,转身至赵榻前,将掀帷幕。赵下榻叱逐,直至楼下。入后园竹林中而没。窥之,内有新厝棺,心知即此祟。

  明日晤居停,问曰:“后园之鬼,得无自缢者乎?为君家谁?”黄不觉泣下,曰:“死者为吾爱妾张氏,性最敏慧,掌出纳银钱。一日收某处租三百两,甫交未几,及吾急需,则乌有矣。予一时盛怒,以污蔑之言骂之。讵知渠忿,竟寻短见。”赵曰:“是君暴急之过。然其事可得终明乎?”曰:“未也。”问:“有子否?”则现拜门墙者是也。赵曰:“请为白其冤。”拉黄登楼,揭瓦沟取金出,果然原物也。

  其夜,见鬼复下如前作梳沐状,取笔题诗于墙,向榻前再拜而去。诗曰:“小婢偷金去,私藏瓦上沟。今朝冤始雪,我恨亦全休。”自后,此楼安静矣。

  ○执锡二童顺治进士蒋封翁,名伊,求嗣于灵岩。梦禅僧指执锡二童为之子,因举长子,名之曰陈锡,后为云贵总督。晚年尝曰:“吾命中尚应得一子。”久之,梦其中堂曝锦被一床,一龙蟠裹其间。适田户曹姓者送租,关携其妇至,甫十馀岁,裹旧锦衣嬉笑。公见大惊,遂留纳之,生文肃公。

  ○赵氏三世为神常州赵恭毅公为康熙名臣,人所共知。薨后,有苏州过姓者尝识公于生前,后泛舟洞庭,薄暮,见大舸顺风而来,旗灯皆书湖广城隍司,心窃异之。及迫视,则公危坐舟中,方据案视事。

  又陆先生子静,善敕勒之术。尝伏坛至二天门外,见公亦在二天门奏事。其子侍读公,以大臣子弟效力肃州军前,恭毅公薨,恩许奔丧,侍读哀毁遘疾,病中每目诧曰:“呕吐满地,使人难堪,吾何为居此职耶!”众问其职,曰:“痰火司也。”家人不知痰火司为何神。越日,祷于东岳行宫,则两庑果有痰火司神。病革,人见痰火司灯笼入门,遂瞑。

  其子副使公没后,逾年,洪氏姑病昏不省人事,恍惚至一衙署,见公自内出,讶曰:“妹何为来此?”延入,谈家事甚悉。姑问:“兄现作何官?”曰:“巡海道也。事繁,刻欲他出,不能留汝。”且曰:“汝嫂亦不久人间,家中多事,可属两侄慎之。”遣二役持香送归。及苏,室中尚有馀香。未几,族人以立嗣兴讼,弥年不宁。又未几,其嫂黄恭人下世。

  ○张少仪观察为桂林城隍神长洲顾某,以父久病祷于神,愿以身代。一日 ,梦城隍神遣隶摄至署前,不得即入。见有肩舆远来,顾侧立以待,乃其师也。自舆中出,执手慰劳,且曰:“余已为某方土地,生何事至此?”顾具以告,曰:“此大孝,吾当为汝白之。”良久出曰:“今日神有事,当改期。”遂苏。

  赵日,隶摄如前,至则神召入,问其父病状,对曰:“骨瘦如柴。”神大怒,趣隶杖之。顾不解,呼冤。未几,内送一纸条出,神见之,色始霁,曰:“汝父设药肆,某年大疫,不索药道,功德甚大,且怜汝孝,可以延寿一纪。”顾谢而出,问旁人:“神何以怒?”曰:“兽中惟豺最瘦,世人多讹作‘柴’。神始闻之,以为比父于兽,故怒。赖幕客辨明,乃免。”

  署前所见诸人,皆其乡先辈以刑辟死者,一人被缧绁,一人将递解远行。顾不识,问之,曰:“此原任知府某,为其部民所诉,张化为桂林府隍神移牒取之耳。”问:“张公何人?”曰:“余亦忘其名,尝在云南粮储道,今河南巡抚毕公舅氏也。”

  张名凤孙,字少仪,长洲人,与余同举鸿词科,少时有“张三子”

译○缢鬼申冤 新安人赵天如,在黄家教书。酷暑时节畏惧炎热,夜里无法入睡,便向房东请求更换卧室。房东为他指点了几处,都不合心意,只有一间楼屋院内花木繁茂,清风徐徐吹来,赵天如很喜欢,黄家似乎不同意。赵天如怀疑是因为靠近内室,黄家说:“不是的。上面有鬼魅,所以不敢让先生居住。”赵天如说:“没关系。”于是搬床铺去了。点着蜡烛等待。

半夜,忽然听到房梁间有声音,看过去,只见一双弓鞋垂落下来,是一位二十岁左右的美人,倚着栏杆望月,拿出梳妆盒做出梳洗打扮的样子。又走到厢楼,揭开几排覆盖的瓦片,取出六封白银,摊开在几案上把玩叹息。随后又包裹好藏在瓦沟中,像原来一样覆盖好,转身走到赵天如床前,正要掀开帷帐。赵天如下床呵斥驱赶,一直追到楼下。鬼魂进入后园竹林中消失。赵天如窥探竹林,里面有一口新棺材,心里知道就是这鬼作祟。

第二天见到房东,问道:“后园的鬼,莫非是自缢而死的人吗?是您家的谁?”黄家不觉流下眼泪,说:“死者是我的爱妾张氏,生性最聪明灵敏,掌管收支银钱。有一天收到某处租银三百两,刚交不久,等到我急需用时,却不见了。我一时盛怒,用污蔑的话骂她。哪知道她愤恨,竟然寻了短见。”赵天如说:“这是您暴躁急躁的过错。然而这件事能最终查明吗?”黄家说:“没有。”问:“有儿子吗?”黄家说:“现在拜在门下的就是。”赵天如说:“请让我为她洗雪冤屈。”拉着黄家上楼,揭开瓦沟取出金子,果然是原来的东西。

那天夜里,看见鬼魂又像以前一样下来梳洗打扮,拿笔在墙上题诗,向床前拜了两拜离去。诗写道:“小婢偷金去,私藏瓦上沟。今朝冤始雪,我恨亦全休。”从此以后,这栋楼安静了。

○执锡二童 顺治年间的进士蒋封翁,名叫伊,到灵岩山求子。梦见禅僧指着两个拿着锡杖的童子说会成为他的儿子,于是生了长子,取名叫陈锡,后来担任云贵总督。晚年曾说:“我命中还该得一个儿子。”过了很久,梦见中堂晒着一床锦被,一条龙盘绕包裹在其中。恰好田户曹姓的人送租来,关带着他的妻子一起来,妻子刚十多岁,裹着旧锦衣嬉笑。蒋公看见大惊,于是留下纳为妾室,生了文肃公。

○赵氏三世为神 常州赵恭毅公是康熙朝的名臣,人所共知。去世后,有个苏州过姓的人曾经在生前认识赵公,后来泛舟洞庭湖,傍晚时分,看见一艘大船顺风而来,旗帜和灯笼上都写着湖广城隍司,心里暗自诧异。等到靠近细看,只见赵公端坐在船中,正靠着案桌处理公务。

又有陆先生子静,擅长敕勒之术。曾经伏在法坛上到了二天门,看见赵公也在二天门奏事。赵公的儿子侍读公,以大臣子弟的身份在肃州军前效力,赵恭毅公去世,恩准奔丧,侍读公因哀痛过度而生病,病中常常睁大眼睛惊诧地说:“呕吐满地,让人难以忍受,我为什么担任这个职务呢!”众人问他的职务,他说:“是痰火司。”家人不知道痰火司是什么神。第二天,在东岳行宫祈祷,发现两廊果然有痰火司神。病危时,人们看见痰火司的灯笼进门,于是去世。

赵公的儿子副使公去世后,过了一年,洪氏姑母病重昏迷不省人事,恍惚间来到一个衙署,看见副使公从里面出来,惊讶地说:“妹妹为什么来这里?”邀请她进去,谈论家事非常详细。姑母问:“哥哥现在做什么官?”回答说:“巡海道。事务繁杂,马上要外出,不能留你。”并且说:“你的嫂子也快要离开人间了,家中事务多,可以嘱咐两个侄子谨慎处理。”派遣两个差役拿着香送她回家。等到苏醒,房间里还有余香。不久,族人因为立嗣问题打官司,多年不得安宁。又不久,他的嫂子黄恭人去世。

○张少仪观察为桂林城隍神 长洲人顾某,因为父亲久病向神祈祷,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代替父亲受罪。一天,梦见城隍神派遣差役把他带到衙门前,不能立即进去。看见有轿子从远处来,顾某侧身站立等待,原来是他的老师。从轿中出来,握手慰劳,并且说:“我已经做了某地的土地神,你活着为什么到这里来?”顾某详细告知,老师说:“这是大孝,我应当为你表白。”过了很久出来,说:“今天神有事务,应当改期。”于是苏醒。

到了约定的日子,差役像以前一样把他摄去,到了之后神召他进去,问他父亲的病情,回答说:“骨瘦如柴。”神大怒,催促差役杖打他。顾某不理解,喊冤。不久,里面送出一张纸条出来,神看了,脸色才缓和,说:“你父亲开设药铺,某年大瘟疫,不索取药价,功德很大,并且怜悯你的孝心,可以延寿十二年。”顾某谢恩出来,问旁人:“神为什么发怒?”旁人说:“野兽中只有豺最瘦,世人多误写为‘柴’。神刚听到时,以为把父亲比作野兽,所以发怒。幸亏幕僚辩明,才免于一死。”

衙门前看见的那些人,都是他家乡因刑罚而死的前辈,一个人被捆绑,一个人将要押解远行。顾某不认识,问他们,回答说:“这是原任知府某,被他的部民控告,张公化为桂林府城隍神移文捉拿他。”问:“张公是谁?”回答说:“我也忘了他的名字,曾经在云南粮储道任职,现在是河南巡抚毕公的舅父。”

张公名叫凤孙,字少仪,长洲人,和我同科考中博学鸿词科,年轻时被称为“张三子”

之目。三子者,孝子、君子、才子也。生平多厚德,宜其为神。然冥中不知其名,但以戚党官位相炫耀,毋怪人之好谈显者矣。

译他们的名目。这三个人,是孝子、君子、才子。一生多有厚德,适宜成为神灵。然而在阴间不知他们的名字,只凭借亲属、同党的官位来炫耀,难怪人们喜欢谈论显赫之人了。

○尸合山东王伦之乱,临清焚杀最惨,男女尸填河,高于岸者数尺。贼既平,启闸纵尸顺流而下,无赖者窃剥其衣,故尸多裸露。忽一女尸,年可十七八,裸仰水面,流至闸侧,左足挂闸而止。俄一男尸,年略相似,裸流而下。甫至闸间,忽跃水而起,与女尸合抱,颈股交压。众以篙拨之,竭力不能开。须臾流去,亦不辨其谁氏子也。

  ○葛先生河南汲县李秀才,就馆村落。夕行迷路,远望丛木间灯火,趋之,见一茅舍,隐隐有读书声。叩其门,主人出迎,年四十许,见李延入,自称葛姓,素好读书,厌尘市嚣杂,故隐此僻处。且言其妻在家乏食,为妻母逼嫁,明日将投河,惟君能救,望乞垂援。言之泣下,李唯唯。因就止宿,茵褥精洁。

  既明,身卧冢上,并无屋舍,李骇极趋归。道遇一妇,衣绿衣,行且泣,临水将自投。李挽止之,询其所以,则葛姓妻也,孀居乏食,父母欲夺其志,故觅死耳。李以去舍不远,邀归,与妪共述其异,养为已女。李年迈已五十馀,忽举一子,视其眉目,酷肖所遇葛姓者。戏以“葛先生”呼之,儿辄舌投其怀。

  ○天后林远峰曰:天后圣母,余二十八世祖姑母也,未字而化,灵显最著,海洋舟中,必虔奉之。遇风涛不测,呼之立应。有甲马三,一画冕旒秉圭,一画常服,一画披发跣足仗剑而立。每遇危急,焚冕旒者辄应,焚常服者则无不应,若焚至披发仗剑之幅而犹不应,则舟不可救矣。或风浪晦冥,莫知所向,虔祷呼之,辄有红灯隐现水上。随灯而行,无不获济。

  或见后立云际挥剑分风,风分南北。船中神座前必设一棍,每见群龙浮海上,则风涛将作,焚字纸羊毛等物,不能下,便令舟中称棍师者焚香请棍,向水面舞一周,龙辄戢尾而下,无敢违者。若炉中香灰无故自起,若线向空而散,则船必不保。

  余族人之父某,言其幼时逢漳郡官兵征台湾,致祭教场中,某随父往视,见后端坐纛上,貌丰而身甚短。急呼父视之,已不见。

  ○阴氏妹吴郡申衙前阴某,有妹才十二岁。时方中秋,家人方共饮,闻比邻妇逆其姑,诟谇声甚厉。妹忽变色起,持刀直入其家,毁其几案,捉妇将刃之。家人奔救,女力甚猛,五六人持之方得脱。挟归问其故,犹拗怒咆哮,厉声曰:“我必杀此妇报其母。”家人强之卧,则鼾睡矣。醒而诘之,惭汗啜泣,不自知其故。

  ○虎投河绍兴西乡,溪水甚深。一儿戏溪上,见虎来,儿窜入水,泅而出没,且觇之。虎坐岸上眈视良久,意甚躁急,涎流于吻。忽跃起扑儿,遂堕水中,愤迅腾掷,溪水为沸,数跃数堕,竟不能起。儿获免而虎溺死。

  ○武夷君大兴朱竹君学士,督学安微。梦上帝召复武夷君位,先生以文集未成泣辞,帝许之。醒而述其事于贵池令林梦鲤,闻者共异之。后视学闽中,谒武夷君庙,庙内施设位置,与梦中一一物合,心益异焉。任满复命,无疾而终。余按:宋人说,杨文公初生时,遍身紫毛长一尺,自呼武夷君,与竹君先生相似。

  ○九华山九华山最著神异。相传明季海公刚峰雨中皮靴登山,同伴告以皮靴乃牛皮所作,是荤非素,不可着也。乃易草履,随众参神。指庙中鼓问神曰:“此亦皮也,宁非荤耶?”言毕,忽霹雳从庙起,将鼓击碎,至今庙鼓无敢用皮,以布代焉。有江南太平人顾翁,生一子一女,皆成立而妻死,块然老鳏。为子娶农家女姜氏,年十七,性仁孝,翁爱之。亡何,翁疾作,而子未归,姜闻呻吟声,禀请延医。翁曰:“我足疾也,但须温暖便差。”姜曰:“果若是,又何难?”乃为翁抱足眠,盖惟知尽孝,不解瓜李嫌者。

  次春子归,道经妹家,妹以嫂孝告之。不能无疑,而难于发口,乃暮而抱ゎ被于别室,不与姜眠。姜心疑骇,问其夫。夫曰:“汝闻世上有翁媳同眠者乎?”姜始大悟,曰:“吾哀翁老病,实与同眠,此心惟天佛知之耳。”其子笑而不答。

  一日,闻邻妪鸣锣诵佛声,出问

译○ 恰逢山东王伦叛乱,临清一带焚杀最为惨烈,男女尸首填塞河道,高出河岸数尺。贼寇平定后,打开闸门让尸首顺流而下,无赖之徒偷剥尸衣,所以尸首大多裸露。忽然有一具女尸,年纪约十七八岁,赤裸着仰面漂浮在水面上,流到闸门旁时,左脚被闸门挂住而停下。不一会儿,一具男尸,年纪与女尸相仿,也赤裸着顺流而下。刚到闸口,忽然跃出水面,与女尸紧紧相拥,脖颈和大腿互相交压。众人用竹篙拨开他们,竭尽全力也无法分开。过了一会儿,尸首随水流走,也不辨是谁家的人了。

○ 葛先生 河南汲县李秀才,到乡村去当塾师。傍晚行走迷了路,远远望见树林间有灯火,便快步走去,看见一间茅屋,隐隐约约传来读书声。他敲门,主人出来迎接,年纪四十岁左右,见李秀才便邀请他进屋,自称姓葛,一向喜好读书,厌恶尘世市场的喧嚣杂乱,所以隐居在这偏僻的地方。并且说他的妻子在家缺乏食物,被岳母逼迫改嫁,明天将要投河自尽,只有您能救她,希望乞求您伸出援手。说着泪流满面,李秀才连连答应。于是留宿在那里,被褥非常整洁。

天亮后,发现自己躺在坟堆上,并没有房屋,李秀才极度惊恐,快步赶回家。路上遇到一个妇人,穿着绿衣,边走边哭,来到水边准备投河。李秀才拉住阻止她,询问原因,原来是葛先生的妻子,守寡缺乏食物,父母想强迫她改嫁,所以寻死罢了。李秀才因为离住处不远,便邀请她回家,与老妇人一起讲述这奇异之事,将她收养为义女。李秀才年已五十多岁,忽然生下一个儿子,看他的眉眼,极像所遇到的葛先生。开玩笑地叫他“葛先生”,孩子就吐着舌头投入他的怀抱。

○ 天后 林远峰说:天后圣母,是我二十八世祖姑母,未出嫁就去世,灵验显著,海洋中的船只,必定虔诚供奉她。遇到风浪不可测时,呼唤她立刻应验。有三幅画像,一幅画着戴冕旒手持玉圭,一幅画着常服,一幅画着披头散发赤脚持剑站立。每次遇到危急,焚烧戴冕旒的画像就应验,焚烧常服画像则没有不应验的,如果焚烧到披发持剑的画像仍然不应验,那么船只就无法挽救了。有时风浪昏暗,不知方向,虔诚祈祷呼唤她,就有红灯在水上隐约出现。跟着红灯走,没有不获救的。

有时看见天后站在云际挥剑分风,风被分为南北。船中神座前必定放一根棍子,每当看见群龙浮在海面上,就知道风浪即将兴起,焚烧字纸、羊毛等物品,不能使风浪平息,便让船中被称为“棍师”的人焚香请出棍子,向水面挥舞一圈,龙就收起尾巴下沉,没有敢违抗的。如果炉中香灰无故自行扬起,像线一样向空中散开,那么船只必定无法保全。

我族人的父亲某人说,他小时候恰逢漳州官兵征讨台湾,在教场祭祀,某人跟随父亲去看,看见天后端坐在旗帜上,面容丰满但身材很矮。急忙呼唤父亲看,已经不见了。

○ 阴氏妹 吴郡申衙前的阴某,有个妹妹才十二岁。当时正值中秋,家人正一起饮酒,听见邻居妇人顶撞婆婆,骂声很严厉。妹妹忽然脸色大变站起来,拿着刀径直冲进那家,毁坏桌案,抓住妇人要杀她。家人跑去救援,女子力气很大,五六个人抓住她才脱险。带回来问原因,她还倔强愤怒地咆哮,厉声说:“我必定要杀这妇人替母亲报仇。”家人强迫她躺下,她就打呼噜睡着了。醒来后责问,她羞愧流汗哭泣,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 虎投河 绍兴西乡,溪水很深。一个孩子在溪边玩耍,看见老虎来了,孩子窜入水中,游动出没,并且窥探老虎。老虎坐在岸上瞪视了很久,意思非常急躁,口水流在嘴边。忽然跃起扑向孩子,于是掉入水中,愤怒迅猛地腾跃挣扎,溪水像沸腾一样,几次跳跃几次掉落,最终不能起来。孩子得免而老虎溺死。

○ 武夷君 大兴朱竹君学士,督学安徽。梦见上帝召他恢复武夷君之位,先生因为文集未完成哭着推辞,上帝允许了。醒来后把这事告诉贵池县令林梦鲤,听说的人都觉得奇异。后来他到福建视学,拜谒武夷君庙,庙内布置位置,与梦中一一对应,心里更加觉得奇异。任期结束复命,无病而终。我按:宋人说,杨文公刚出生时,全身紫色毛发长一尺,自称武夷君,与竹君先生相似。

○ 九华山 九华山最显著神异。相传明朝末年海公刚峰雨中穿着皮靴登山,同伴告诉他皮靴是牛皮做的,是荤腥不是素净,不可以穿。于是换草鞋,跟随众人参拜神灵。指着庙中的鼓问神说:“这也是皮,难道不是荤腥吗?”说完,忽然霹雳从庙中响起,把鼓击碎,至今庙鼓不敢用皮,用布代替。有江南太平人顾翁,生一子一女,都成家立业后妻子死了,孤单年老鳏居。为儿子娶农家女姜氏,十七岁,性格仁孝,翁喜爱她。不久,翁病发,而儿子没回来,姜氏听见呻吟声,禀告请求请医生。翁说:“我是脚病,只要温暖就好了。”姜氏说:“果真如此,又有什么难的?”于是为翁抱着脚睡觉,只知道尽孝,不懂避嫌。

第二年春天儿子回来,路经妹妹家,妹妹把嫂子尽孝的事告诉他。不能不怀疑,但难于开口,于是晚上抱着被子到别的房间,不与姜氏同睡。姜氏心里疑惑害怕,问丈夫。丈夫说:“你听说世上有翁媳同睡的吗?”姜氏才大悟,说:“我可怜翁年老生病,确实与他同睡,此心只有天佛知道罢了。”儿子笑而不答。

一天,听见邻居老妇敲锣诵佛声,出去问

:“何作?”曰:“将朝九华。”姜即附伴同行。焚香跪拜毕,见对山香炉峰悬崖绝壁,问:“彼何名?”老妪曰:“此处名龙口香,心迹不能自明,可质证于鬼神者往焉。”姜闻大喜,执香前往。老衲阻之曰:“予作沙弥至今老矣,未见有敢登者。况娘子纤纤莲步,岂可冒险者?”姜不听,直抵其处,看者心悸。果及半山而堕,众惜其已成齑粉矣。

译“做什么去?”回答说:“将要去朝拜九华山。”姜氏便依附结伴一同前往。烧香跪拜完毕后,看见对面香炉峰悬崖绝壁,便问:“那地方叫什么名字?”老妇人说:“这里名叫龙口香,内心痕迹无法自己说明,可以请鬼神作证的人可以去那里。”姜氏听了非常高兴,拿着香前往。老僧阻止她说:“我从做沙弥到现在已经老了,没见过有敢攀登的人。况且您脚步轻盈,怎么能冒险呢?”姜氏不听,一直走到那个地方,观看的人心惊胆战。果然到了半山腰就坠落了,众人惋惜她已经摔得粉碎了。

邻妪归,急告其翁,翁怪其谬,曰:“吾媳昨已返舍。”引邻妪入,果见姜瞑目盘膝坐蒲团上。妪等惊曰:“此即活佛,何须更朝九华!”于是齐声念佛而朝拜之。姜始张目而起,共验蒲团,上有“九华山置”四字在焉。共问翁:“汝媳何时还家?”翁曰:“昨闻院中有声,心疑为贼,偕子往视,则飞下吾媳也,目瞑若死,气息奄奄,故抬诸室。问之,则曰:”媳欲表心迹,故含忿而往,并未虑及生死。不料山高千寻,足软便堕,亦不知何由而归家,“妪乃为翁父子述其事,于是夫妻相抱大哭,远迩惊异。嗣后,朝九华者,先来礼姜云。

  ○张稿公张稿公者,滇南总督衙门掌稿吏也,诚朴无私,历任制府多信服之。一夕早起开门,见缢尸高悬,细认为某甲,缘讼事求稿公左袒而本许者,因复闭门静坐,以听外信。及朝暾上,再启门,则缢尸已不见矣,私心窃喜。旁午,忽闻县令出城相验,访死者为谁,则门上缢尸某甲也。始而骇,继而疑,终莫解其故。

  数月后,遇市上卖菜佣赵某问曰:“某月之晨,君见缢者惊乎?”稿公闻之,招赵入室,款以酒食,问何以知赵曰:“是予负去,安得不知?”稿公曰:“我尔不相识,何故负尸?且负尸甚早,城门栅栏未启,奈何?”赵曰:“予亦不解其故。是日五鼓贩菜,途遇友人,召予来此,曰:”汝负此尸到某处,必有厚利,胜于贩菜。‘予虑城栅未开,友曰:“无伤,但从我行。’从之,及栅栅开,至城城开。”稿公问:“友人姓名为谁?”曰:“认其人,未问其姓,亦市上交好者也。借去烟插,至今尚未见还。”稿公出百金谢之,嘱勿扬言而别。

  一日,赵闲步入城隍庙,见十殿中有泥鬼挂烟插,颇似己物,细认不谬,因摘去,且戏曰:“何久假不归耶?”次早在市卖菜,见前遇之友责曰:“似尔为人,极难相与,一烟插之微,何即在大众前笑我?”赵方欲道契阔,问姓字,适呼买菜者又至。一掉头间,其友渺然不见。

  ○受私桥临安府张大与李二为莫逆交,李家虽屡空,然赋性不苟,故张重之。一日向张道贫苦,张适有积金数百,因尽出以付李,相约除存本外,瓜分其利。

  不料数年间,李资本尽丧而归,闭门高卧,绝不见张。张静待之,许久不至,值嫁女期追,因登李门问之。李置若罔闻,张怒,互相争詈,观者如堵。问张,则言李无良;问李,则言张冒骗。两无中据,难定曲直。李哓哓不屈,张愈忿,曰:“汝明日若敢赴城隍庙盟誓摸钱,吾即休矣。”李谩应之,盖邻人信鬼神,相传城隍神最灵,神前熬油锅,置钱其中,理直者手摸不烂,否则必烂,故胁之。

  明日,张果来追李,李亦不惧,同往至庙,撞钟鼓,陈颠末,然后置铁铛熬沸油,掷一钱于油中,令人手摸。李竟取出而手无恙,于是众咸非张,张亦不能再辩。

  后李别作生业,数年间满载而归,于是计算张氏本利若干,尽为归楚,亲登其门。张曰:“交已绝矣,义不受金。”李曰:“实借君物,何敢负德,待来世作牛马偿耶?”推让再三,张终不受。于是乡里为之区画,庙前有板桥已朽,请将此金易之以石,并问李曰:“前既昧良,何敢盟誓?”李笑曰:“彼时非敢昧良,实恐一经承认,即须原物,粉骨难偿,故先至庙祷神默佑,待发财时再报答张友,不意神灵如是。”众闻之咸笑曰:“城隍神乃受君私耶!”后桥成无名,因颜其桥曰“受私桥”。

  ○曹公梦海阳曹孝廉铨得广西其县,亲友来贺,公欲引疾不赴,曰:“幼年曾作异梦,几时入泮,几时娶婚,几时生子,中举选粤西某县,为穿白甲二将军所害。细记所历,一一皆验,不爽毫发。今所选缺,又恰符合,地多苗蛮,野性莫测,先几之兆,可不趋吉而避凶哉!”于是有言梦不足征者,有以期年半载相机进退劝者,公不得已就道。及抵某县,民淳吏朴,公甚安之。

  数年后,忽有呈开银厂者,公为转详。奉上檄委公采办,公亲诣

译邻居的老妇人回家,急忙告诉她的丈夫,丈夫觉得这话荒谬,说:“我的媳妇昨天已经回屋了。”领着邻居老妇人进屋,果然看见姜氏闭着眼睛,盘腿坐在蒲团上。老妇人等人惊讶地说:“这就是活佛,何必再去朝拜九华山!”于是齐声念佛并朝拜她。姜氏这才睁开眼睛站起来,众人一起查验蒲团,上面有“九华山置”四个字。众人问老翁:“你的媳妇什么时候回家的?”老翁说:“昨天听到院子里有声音,心里怀疑是贼,就和儿子一起去查看,却看见媳妇飞落下来,眼睛闭着像死了一样,气息微弱,所以把她抬进屋里。问她,她说:‘媳妇想要表明心迹,所以怀着愤恨前往,并没有考虑到生死。没想到山高千丈,脚软便坠落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的。’”老妇人于是为老翁父子叙述了这件事,于是夫妻相抱大哭,远近的人都感到惊异。此后,去朝拜九华山的人,都先来礼拜姜氏。

○ 张稿公

张稿公,是滇南总督衙门掌管文书的吏员,诚实朴素没有私心,历任的制府大多信服他。一天晚上早起开门,看见一具上吊的尸体高高悬挂,仔细辨认是某甲,因为诉讼之事请求张稿公偏袒而本来答应了的,于是又关门静坐,来听外面的消息。等到太阳升起,再次开门,那上吊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心里暗自高兴。中午时分,忽然听说县令出城验尸,打听死者是谁,竟是门上上吊的某甲。起初感到惊骇,接着产生怀疑,最终无法解开其中的缘故。

几个月后,在集市上遇到卖菜的佣人赵某,问他说:“某个月的早晨,你看见上吊的人吃惊了吗?”张稿公听了,把赵某招进屋里,用酒食款待,问他怎么知道。赵某说:“是我背走的,怎么能不知道?”张稿公说:“你我互不相识,为什么背尸体?而且背尸体的时间很早,城门栅栏还没打开,怎么办?”赵某说:“我也不明白其中的缘故。那天五更天去卖菜,路上遇到朋友,叫我来这里,说:‘你背这具尸体到某处,一定有厚利,胜过卖菜。’我担心城门栅栏没开,朋友说:‘没关系,只要跟着我走。’跟着他,等到栅栏打开,城门也开了。”张稿公问:“朋友的姓名是谁?”回答说:“认识那个人,没问他的姓,也是集市上交往的朋友。借去了烟斗插,至今还没见还。”张稿公拿出百金感谢他,嘱咐不要张扬而分别。

一天,赵某闲步进入城隍庙,看见十殿中有泥塑的鬼挂着烟斗插,很像自己的东西,仔细辨认不错,于是摘下来,并且戏弄地说:“为什么长期借用不还?”第二天早上在集市卖菜,看见以前遇到的朋友责备说:“像你这样的人,极难相处,一个烟斗插的小东西,为什么就在大众面前嘲笑我?”赵某正要叙说旧情,询问姓名,恰好叫买菜的又来了。一转头之间,那朋友就消失不见了。

○ 受私桥

临安府的张大与李二是好朋友,李家虽然屡次贫穷,但生性严谨不苟且,所以张大看重他。一天李二向张大诉说贫困,张大恰好有积蓄的金子数百两,于是全部拿出来交给李二,约定除了保留本钱外,平分利润。

没想到几年间,李二本钱全部丧失而回来,关门高卧,完全不接见张大。张大静静等待他,很久不来,正值嫁女的日期临近,于是登门询问李二。李二装作没听见,张大生气,互相争吵辱骂,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问张大,就说李二没有良心;问李二,就说张大诈骗。双方都没有中间证据,难以判定谁对谁错。李二争辩不止不肯屈服,张大更加愤怒,说:“你明天如果敢去城隍庙盟誓摸钱,我就罢休了。”李二漫应着,因为邻居相信鬼神,相传城隍神最灵验,神前熬油锅,把钱放在里面,理直的人手摸不烂,否则一定烂,所以胁迫他。

第二天,张大果然来追赶李二,李二也不害怕,一同前往庙里,撞钟击鼓,陈述始末,然后放置铁锅熬沸油,扔一枚钱在油中,让人用手去摸。李二竟然取出钱而手没有受伤,于是众人都谴责张大,张大也不能再辩解。

后来李二另谋生计,几年间满载而归,于是计算张家的本钱和利润有多少,全部归还,亲自登门。张大说:“交情已经断绝了,道义上不接受金子。”李二说:“实在是借了您的东西,怎么敢辜负恩德,等来世做牛马来偿还呢?”推让再三,张大最终不接受。于是乡里人为他们筹划,庙前有座板桥已经朽坏,请求用这笔钱换成石桥,并问李二说:“以前既然昧着良心,为什么敢盟誓?”李二笑着说:“那时不是敢昧着良心,实在是怕一旦承认,就必须归还原物,粉身碎骨也难以偿还,所以先到庙里祷告神灵暗中保佑,等发财时再报答张友,没想到神灵是这样。”众人听了都笑着说:“城隍神是接受了你的贿赂吗!”后来桥建成没有名字,于是给这座桥命名为“受私桥”。

○ 曹公梦

海阳曹孝廉曹铨考中广西某县的官职,亲友来祝贺,曹公想称病不去,说:“幼年曾做过奇怪的梦,什么时候入学,什么时候娶妻,什么时候生子,考中举人选中广西某县,被穿白甲的二位将军所害。仔细记下的经历,一一都应验,没有丝毫差错。现在选中的缺额,又恰好符合,当地多苗族蛮族,野性难以预测,先兆的征兆,能不趋吉避凶吗!”于是有人说梦不足为凭,有人希望他半年一年相机进退劝说他,曹公不得已上路。等到抵达某县,百姓淳朴官吏朴实,曹公很安心。

几年后,忽然有人呈报开设银矿,曹公为之转呈详文。奉上檄文委派曹公采办,曹公亲自前往

厂所,视其开挖。及矿,则见白气二道,宛如长虹,直冲公前。公惊而仆,返馆舍,至夜半竟卒,家人方悟白甲之征。

译矿厂所在地,观察其开挖情况。等到挖到矿脉,便看见两道白气,宛如长虹,直冲向公的面前。公受惊而跌倒,返回馆舍,到半夜竟然去世,家人才醒悟那是白甲的征兆。

○治妖易治人难汉阳令刘某,性方鲠,治祝由科邪教过严,有奸民上控抚军,抚军戒饬之,公抗言抵触,抚军怒曰:“若果才能,有沔阳州某案,若能审办乎?”刘唯唯。先是,沔阳有金桂姐受黄氏聘,及婚期,彩舆迎至家,则两新妇齐出,簪珥服饰,声音体态,无不相肖,因之未敢成礼,仍以两女归金。金父母无从分别,于是两姓均以人妖莫辨诉官,由州至抚,案悬半载,俱未能决,故抚军以之难刘。刘禀请提案至抚军公署候审,并请临审时借用抚军宝印,抚军许之。

  临期,公唤两女隔别细鞫,并其父母庚甲、产业、陈设,一一盘诘,及核供词,如出一口。公乃唤二女至案前曰:“观汝二人,原是一胞双女,若并断与黄家,恐尔父母不肯。吾令特设一鹊桥在此,能行者断合,否者断离。”乃铺白布如桥,从仪门直接公座,命二女行布上。一辞不能,盈盈泪下一;则欣欣然喜见于面。公叱泪下者,逐出署外,唤喜者登布上。此女如履平地,步至公前。公暗擎院印,从头击下;两旁覆以网,乃现为狐,投之江中,于是案结。抚军大悦,奏升汉阳府知府,从此遐迩歌龙图再出矣。

  汉阳有茶客携重资归,中途为盗所追,奔至汉川,求救于逆旅主人。主人沉吟至再曰:“诚若是,则此处非君所宜栖,可速投某武孝廉家,庶保无虞。”引至孝廉家。孝廉兄弟为具酒食,扫卧榻,嘱曰:“倘夜间有动作,但安眠,毋轻出视。”客寝矣,兄弟秉烛待盗。盗果踪至,彼此格斗,被孝廉杀其四,余三盗逾垣逃。

  天明,呼客起,赴县呈报。拒知客出来几,府差早至,将孝廉兄弟锁去,盖黠盗伪作茶客,先以谋财害命连夜赴府击鼓求救,故刘公发差就近将孝廉兄弟拘到问供。孝廉兄弟陈述颠末,请释一人保家。公不许,并下于狱。盗返入孝廉家,将其家口尽杀而逸。及公党,急释之,已无及矣。

  呜呼!公能断狐,竟不免为盗所卖,岂非治妖易治人难耶!

  ○伏波滩义犬伏彼滩,入广之要区,因其地有汉伏波将军庙而名也。某年,有客收债而返,泊其处,船户数人夜操刀直入曰:“汝命当毕于斯,我辈盗也,可出受死,勿令血污船舱,又需涤洗!”客哀求曰:“财物悉送公等,肯俾我全尸而毙,不惟中心无憾,且当以四百金为酬。”盗笑曰:“子所有,尽归吾囊囊,又何从另有四百金?”客曰:“君但知舟中物,岂识其余。”乃出券示之曰:“此项现存某行,执券往索可得。惟我清醒受死,殊难为情,请赐尽醉,裹败席而终,可乎?”盗怜其诚,果与大醉,席卷而绳缚之,抛掷于河。

  甫溺,有犬跃而从焉,俱顺流傍岸。犬起抓击庙门,僧问为谁,不应;及启关,见犬走入,浑身淋漓,衔僧衣不放,若有所引。随至河边,见裹尸,俱欲散去,犬复作遮拦状。僧喻其意,抬尸至庙。抚之,酒气薰腾,犹有鼻息。解其缚,验席上有齿痕,始知是犬啮断,乃与茶汤而卧。

  明晨,客醒曰:“盗走水路,我辈从陆告官,当先盗至。”盖度其必执券而往某行也。僧诺,与俱。盗果未至,因告行主人以故,戒勿泄。俄而盗果持券至,主人伪为趋奉,遣客鸣官,遂皆擒获。客偕犬同归,终老于家,不复再出,著《义犬记》。

  ○浮海王谦光者,温州府诸生也。家贫,不能自活,客于通洋经纪之家。习见从洋者利不赀,谦光亦累资数十金同往。

  初至日本,获利数十倍。继又往,人众货多,飓风骤作,飘忽不知所之。见有山处,趋往泊之,触礁石沉舟,溺死过半,缘岸而登者三十余人。山无生产,人迹绝至,虽不葬鱼腹中,难免为山中饿鬼,众皆长恸。昼行夜伏,抬草木之实,聊以充饥。及风雨晦冥,山妖木魁,千奇万怪来侮狎人,死者又十之七八。

  一日,走入空谷中,有石窟如室,可蔽风雨。傍有草,甚香,掘其根食之,饥渴顿已,神气清爽。识者曰:“此人参也。”如是者三月余,诸人皆食此草,相视,各见颜色光彩如

译治理妖邪容易,治理人心艰难。汉阳县令刘某,性格刚直严厉,治理祝由科邪教过于严苛,有奸民向巡抚告状,巡抚告诫训诫他,刘某直言顶撞,巡抚愤怒地说:“你如果真有才能,沔阳州有个案子,你能审理判决吗?”刘某连连答应。在此之前,沔阳县有个叫金桂姐的女子接受了黄家的聘礼,等到婚期,花轿迎到家中,却有两个新娘同时出来,头饰耳坠、服饰装扮、声音体态,没有不相像的,因此不敢举行婚礼,仍将两个女子送回金家。金家父母无法分辨,于是两家都以人妖难辨为由告到官府,从州官到巡抚,案件悬置半年,都无法决断,所以巡抚用这个难题来考验刘某。刘某禀报请求将案件提到巡抚衙门候审,并请求在临审时借用巡抚的官印,巡抚答应了。

到了审理那天,刘某传唤两个女子隔离详细审问,连同她们父母的生辰八字、家产、陈设,一一盘问查究,等到核对供词,竟然如出一口。刘某于是传唤两个女子到案前说:“看你们二人,原本是一母所生的双生女,如果一并判给黄家,恐怕你们的父母不肯。我特意在此搭设一座鹊桥,能走过去的就判合,不能走的就判离。”于是铺上白布像桥一样,从仪门直接通到公座前,命令两个女子在白布上行走。一个推辞不肯,盈盈泪下;另一个则欣然欢喜显现在脸上。刘某呵斥流泪的那个,将她逐出衙门外,传唤欢喜的那个登上白布。这女子如履平地,走到刘某面前。刘某暗中举起官印,从头击下;两旁覆盖着网,于是现出狐狸原形,将她投入江中,于是案件结案。巡抚非常高兴,上奏升任刘某为汉阳府知府,从此远近歌颂龙图再世出现了。

汉阳有个茶客带着重金回家,中途被强盗追赶,逃到汉川县,向旅店主人求救。主人沉吟再三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里不是你适合栖身的地方,可以迅速投奔某位武孝廉家,或许能保全无虞。”引路到孝廉家。孝廉兄弟为茶客准备酒食,打扫卧榻,嘱咐说:“如果夜间有动静,只管安睡,不要轻率出来查看。”茶客睡下了,兄弟俩拿着蜡烛等待强盗。强盗果然踪迹来到,彼此格斗,被孝廉杀了四个,其余三个强盗翻墙逃跑。

天亮后,叫茶客起来,去县衙呈报。拒绝知道茶客出来多久,府里的差役早已到达,将孝廉兄弟锁拿带走,原来狡猾的强盗假扮成茶客,先以谋财害命为由连夜到府衙击鼓求救,所以刘某发差就近将孝廉兄弟拘捕来问供。孝廉兄弟陈述事情始末,请求释放一人回家看家。刘某不允许,并将他们一起关入监狱。强盗返回孝廉家,将其家眷全部杀害后逃逸。等到刘某醒悟,急忙释放他们,已经来不及了。

唉!刘某能断狐妖,竟然不免被强盗欺骗,难道不是治理妖邪容易治理人心艰难吗!

伏波滩义犬。伏波滩,是进入广东的要冲,因为那里有汉伏波将军庙而得名。某年,有个客人收债返回,停泊在那里,船户几人夜里持刀直入说:“你的命该终结在这里,我们是强盗,可以出来受死,不要让血弄脏船舱,又需要清洗!”客人哀求说:“财物全部送给你们,肯让我全尸而死,不仅心中没有遗憾,而且应当以四百金作为酬谢。”强盗笑着说:“你所有的,都归我囊中,又从哪里另有四百金?”客人说:“你们只知道船中的物品,哪里知道其他的。”于是拿出债券给他们看说:“这笔钱现在存在某行,拿着债券去索取可以得到。只是我清醒着受死,实在难以面对,请让我喝醉,裹着破席子死去,可以吗?”强盗怜悯他的诚恳,果然让他大醉,用席子卷起并用绳子捆绑,抛掷到河中。

刚溺水,有狗跳着跟随,都顺流靠岸。狗起来抓挠庙门,僧人问是谁,不回答;等到打开门,看见狗走进来,浑身湿透,咬着僧人的衣服不放,好像有所引导。跟随到河边,看见裹尸,大家都想散去,狗又做出遮拦的样子。僧人领悟他的意思,抬尸体到庙里。抚摸他,酒气熏腾,还有鼻息。解开他的束缚,检查席子上有齿痕,才知道是狗咬断的,于是给他茶汤喝并让他躺下。

第二天早晨,客人醒来,说:“强盗走水路,我们从陆路去官府报案,应当先于强盗到达。”大概估计他们一定拿着债券去某行。僧人答应,和他一起去。强盗果然没到,于是告诉行主人缘故,告诫不要泄露。不久强盗果然持券来到,主人假装趋奉,派客人鸣官,于是都被擒获。客人和狗一同回家,终老于家,不再外出,写了《义犬记》。

浮海。王谦光,是温州府的生员。家里贫穷,不能自给,寄居在通洋经纪之家。常见从洋贸易的人获利无数,王谦光也积攒了几十金一同前往。

刚到日本,获利几十倍。接着又去,人多货物多,飓风突然发作,飘忽不知去向。看见有山的地方,趋向那里停泊,触礁石沉船,淹死过半,沿着岸边登岸的有三十多人。山上没有生产,人迹绝迹,虽然不葬身鱼腹,难免成为山中饿鬼,众人都痛哭流涕。白天行走夜晚潜伏,捡拾草木的果实,勉强充饥。等到风雨昏暗,山妖木怪,千奇万怪来侮辱戏弄人,死的又有十之七八。

一天,走进空谷中,有石窟像房间,可以遮蔽风雨。旁边有草,很香,挖它的根吃,饥渴顿时停止,神气清爽。认识的人说:“这是人参。”像这样过了三个月多,众人都吃这种草,互相看,各自看见颜色光彩如

孩童时。

  常登山望海。忽有小艇数十,见人在山,泊舟来问,知是中国人,逐载以往,皆朝鲜徼外之巡拦也。闻之国王,蒙召见,问及履历,谦光云系生员,王笑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耶!”因以“浮海”为题,命谦光赋之。谦光援笔而就,曰:“久困经生业,乘槎学使星。不因风浪险,那得到王庭。”王善之,馆待如礼,尝得召见,屡启王欲归之意。又三年,始具舟盗,送谦光并及诸人回家,王赐甚厚。谦光在彼国见诸臣僚,赋诗高会,无不招致,临行赆饯颇多。

译孩童时,

常常登山眺望大海。忽然看见几十艘小艇,发现有人在山中,便停船前来询问,得知是中国人,于是载着他们前往,都是朝鲜边境外的巡逻人员。上报国王后,蒙受召见,询问经历,谦光说自己是生员,国王笑着说:“是‘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吗!”于是以“浮海”为题,命令谦光作诗。谦光提笔立刻写成,说:“长久困于经生之业,乘木筏追随使星。不因为风浪险恶,怎能到达国王朝廷。”国王认为很好,以礼相待,曾得召见,多次向国王表达想要归国的意愿。又过了三年,才备好船只,送谦光以及众人回家,国王赏赐丰厚。谦光在那个国家见到各位臣僚,赋诗高会,无不招致,临行时赠送的财物很多。

及至家,计五年余矣。先是,谦光在朝鲜时,一夕梦至其家,见僧数甚众,设资冥道场,其妻哭甚哀,有子衰▯以临,谦光亦哭而寤。因思,数年不归,家人疑死设荐固也,但我无子,巍然衰▯者为何,诚梦境之不可解也,但为酸鼻而已。又年余抵家,几筵俨然,衰▯旁设,夫妇相持悲喜。询其妻,作佛事招魂,正梦回之夕。又问:“衰▯为何人之服?”云:“房侄入继之服也。”因言梦回时,亦曾见之,更为惨然。

  ○刑天国谦光又云:曾飘至一岛,男女千人,皆肥短无头,以两乳作眼,闪闪欲动;以脐作口,取食物至前,吸而啖之;声啾啾不可辨。见谦光有头,群相惊诧,男女逼而视之,脐中各伸一舌,长三寸许,争舐谦光。谦光奔至山顶,与其众抛石子击之,其人始散。识者曰:“此《山海经》所载刑天氏也,为禹所诛,其尸不坏,能持干戚而舞。”

  余按颜师古《等慈寺碑》作“形天氏”,则今所称刑天者,恐是传写之讹。又:徐应秋《谈荟》载:无头人织草履,盖战亡之卒,归而如生,妻子以饮食纳其喉管中。如欲食则书一“饥”字;不食则书一“饱”字。如此二十年才死。又将军贾雍被斩,持头而归,立营帐外问:“有头佳乎?无头佳乎?”帐中人应曰:“有头佳。”雍曰:“不然,无头亦佳。”此亦刑天之类欤?

  ○万年松广东香山县凤凰山有万年松数株,西洋人架梯取之,其松忽上忽下,随梯转移。洋人怒,用鸟枪击之,连发数十枪,卒不能得。松至今青葱如故。

  ○虹桥板福建武夷山大藏峰山洞中凹处有大木千百条,横斜架立,千乃年不朽不落,色如陈楠。朱文公云:是尧时居民所栖避洪水处,后水退而木存。然木状非受过釜斤者,山洞罗列群水,如民间开木行者然。山下滩水湍急,舟不能泊。余至武夷亲见之。后到杭州,又见孙景高家藏虹桥板一片,木微香,肌纹细润,梁山舟侍讲镌诗其上。

  ○天上过船乾隆五十年五月十四日,风雷大作,仪征县江边一客船被风吹至空中,落在洪泽湖沙滩上。舟中米客六人及器物盘碗俱丝毫无损。但据扬州人云,是日亲见有一船从云中过去,初意犹以为大鸟也。

  ●卷二○鬼状河南祥符县最繁剧,凡各州县申解院司案件,有覆审者,多委办焉。自理词讼,虽常接受,而示审无期,反致沉搁。

  令尹鲍公,勤于堂事。一夕,收呈状若干,未及细阅,即交幕友批发。次日,幕友问公曰:“某处命案,可往验否?”公曰:“未见呈禀,安得有此?”索状观之,则是谋杀亲夫状也。内载奸夫姓名,自称双瞽某,被杀某处,屈指计之,隔十六年矣。公愕然曰:“案悬十六年,事颇怪。”因将各呈俱为批发,独压其呈不发。

  逢收呈曰,又亲点名过堂,并无瞽者。及晚查阅,则前瞽者呈又在内矣。公问书役:“役辈可识刘顺否?”或答曰:“有,其人现充臬司厨役。”公赴司请拘凶犯,臬司交公带讯,供认不讳。

  先是,刘顺本属无赖,在城外河口以驮人渡河为生。值瞽者夫妻同行,见其妻有姿,遂萌恶念,于负渡时即戏挑之曰:“娘子嫁一瞽者、殊非终身了局,倘不予嫌,愿同白首。”其妻心动,共给瞽者憩树间,解裹足布勒死,挖坑埋之,遂成夫妇。伪作逃荒者至外县雇佃于巨绅家,遂学烹任,颇有所积。乃挈妻入汴城,充臬司厨役。

  公廉得真情,即往掘验,尸未朽,伤痕宛然。于是,刘夫妇皆伏诛。

  ○驱狐四字周公世亻巽宰虞城时,有耿家庄刘化民家患狐,百法驱禳无效,因诉于公,牒移城隍。公从其请,狐在空中喝曰:“汝求城隍,城隍奈我何?”祟之益甚。公谓神且莫制,殊难为力,其友沈松涛曰:“予在息县,有巨绅某之子甫毕姻,迫于父严,恐恋新婚,促令从师远读,且督责曰:”无故不得擅归。‘其子绸缪燕尔,未免妄想。一日独坐书斋,见隔墙有美人露半身,秋波流注,挑之,微笑而下。方欲移几梯接,又见墙上立金

译等到回到家中,计算时间已经五年多了。在此之前,谦光在朝鲜时,一天晚上梦见来到自己家,看见僧人非常多,正在设立资冥道场,他的妻子哭得非常悲哀,有一个儿子穿着丧服前来,谦光也哭着醒来。于是心想,几年没有回家,家人怀疑我死了所以设荐祭奠也是当然的,但我没有儿子,那个穿着丧服的人是谁呢?这确实是梦境中无法解释的事,只是让人感到心酸罢了。又过了一年多才到家,灵位依然摆放着,丧服在旁边放着,夫妻二人相拥悲喜交加。询问妻子,原来做佛事招魂,正是做梦回来的那个晚上。又问:“那丧服是谁穿的?”回答说:“是房侄入继所穿的丧服。”于是说到做梦回来时,也曾看见过,更加感到惨然。

○刑天 国谦光又说:曾经漂流到一个岛上,男女有千人,都肥胖短小没有头,用两个乳头当作眼睛,闪闪发亮想要转动;用肚脐当作嘴巴,把食物拿到面前,吸进去吃;声音啾啾听不清楚。看见谦光有头,大家互相惊诧,男女逼近观看,肚脐里各伸出一条舌头,长约三寸,争着舔谦光。谦光跑到山顶,和他们一起扔石头击打他们,那些人这才散去。识者说:“这是《山海经》所载的刑天氏,被禹诛杀,尸体不腐烂,能拿着盾牌和斧头跳舞。”

我查考颜师古《等慈寺碑》写作“形天氏”,那么现在所称的刑天,恐怕是传抄的错误。又:徐应秋《谈荟》记载:无头人编织草鞋,大概是战死的士兵,回来时像活着一样,妻子儿女把饮食放入他的喉管中。如果想吃就写一个“饥”字;不想吃就写一个“饱”字。这样过了二十年才死。又将军贾雍被斩首,拿着头回来,站在营帐外问:“有头好吗?无头好吗?”帐中的人回答说:“有头好。”贾雍说:“不对,无头也好。”这也是刑天一类的人吗?

○万年松 广东香山县凤凰山有几株万年松,西洋人架梯子去取它,那松树忽然上升忽然下降,随着梯子转移。洋人生气,用鸟枪射击它,连发几十枪,最终没能得到。松树至今依然青翠如故。

○虹桥板 福建武夷山大藏峰山洞中凹陷处有千百条大木头,横斜架立,千年不腐烂不掉落,颜色像陈年的楠木。朱文公说:这是尧时居民躲避洪水居住的地方,后来水退了木头留存下来。然而木头的样子不像受过斧斤砍削的,山洞里罗列着许多木头,像民间开木行的一样。山下滩水湍急,船不能停泊。我到武夷亲眼见过。后来到杭州,又看见孙景高家收藏的一片虹桥板,木头微香,肌理纹路细润,梁山舟侍讲在上面刻了诗。

○天上过船 乾隆五十年五月十四日,风雷大作,仪征县江边的一艘客船被风吹到空中,落在洪泽湖的沙滩上。船中的米客六人以及器物盘碗都丝毫无损。但据扬州人说,那天亲眼看见有一艘船从云中过去,起初还以为是大鸟呢。

●卷二 ○鬼状 河南祥符县最为繁杂繁忙,凡是各州县上报到院司的案件,需要复审的,大多委托这里办理。自理词讼,虽然经常接受,但示审没有期限,反而导致案件积压搁置。

县令鲍公,勤于堂上事务。一天晚上,收到若干诉状,来不及仔细阅览,就交给幕友批发。第二天,幕友问鲍公说:“某处的命案,可以去验尸吗?”鲍公说:“没有看见呈禀,怎么会有这个?”索要状子观看,原来是谋杀亲夫的状子。里面记载奸夫的姓名,自称双目失明的某人,在某处被杀,屈指计算,相隔十六年了。鲍公惊讶地说:“案件悬置十六年,事情很怪异。”于是将各呈状都批发处理,唯独压下那个呈状不发。

每逢收呈状的日子,又亲自点名过堂,并没有盲人。等到晚上查阅,之前盲人的呈状又在里面了。鲍公问书吏:“你们认识刘顺吗?”有人回答说:“有,那人现在担任臬司的厨役。”鲍公到臬司请求拘捕凶犯,臬司交给鲍公带回去审讯,供认不讳。

在此之前,刘顺本是无赖,在城外河口以驮人渡河为生。遇到盲人夫妻同行,看见盲人的妻子有姿色,遂萌生恶念,在背负渡河时便戏弄挑逗她说:“娘子嫁给一个盲人,实在不是终身的归宿,倘若你不嫌弃,愿意与你白头偕老。”盲人的妻子心动,一起欺骗盲人休息在树间,解下裹脚布勒死盲人,挖坑埋葬,于是成为夫妇。假装成逃荒的人到外县在巨绅家雇佃,于是学习烹饪,颇有积蓄。于是带着妻子进入汴城,充当臬司的厨役。

鲍公查得真情,就去挖掘验尸,尸体没有腐烂,伤痕清晰可见。于是,刘氏夫妇都被处死。

○驱狐 周公世亻巽任虞城宰时,有耿家庄刘化民家闹狐妖,各种方法驱除无效,于是向周公诉说,公文移交给城隍。周公听从他的请求,狐妖在空中喝斥说:“你求城隍,城隍能把我怎么样?”作祟更加厉害。周公说神明尚且不能制服,实在难以用力,他的朋友沈松涛说:“我在息县,有巨绅某的儿子刚结婚,迫于父亲严厉,恐怕留恋新婚,催促他跟随老师远行读书,并且督责说:‘没有缘故不得擅自回家。’他的儿子新婚燕尔,难免妄想。一天独自坐在书斋,看见隔墙有美人露出半身,秋波流转,挑逗他,微笑而下。正想移动桌子搭梯子接应,又看见墙上站着金

甲神,手执红旗二杆,一书“右户”,一书“右夜”,向女招▯,女杳然遂灭。今试写四字在纸上,试之何如?“因裁黄纸二方,研朱砂书之,令刘持归贴户牖间。是夜狐来,果却步而言曰:”户夜神在此,今且让汝,三年后当再来。“从此寂然。周旋即升去,不知其后若何。

译甲神手持两面红旗,一面写着“右户”,一面写着“右夜”,向那女子招手,女子便悄然消失。现在试着在纸上写下这四个字,试试看效果如何?于是裁了两张黄纸,研磨朱砂写上字,让刘氏拿回去贴在门窗之间。当晚狐狸再来,果然停下脚步说道:“户夜神在此,今天暂且让你,三年后我再来。”从此便再无声息。周旋随即升天离去,不知后来情况如何。

其时内幕蒋生知此情节,闻绍兴桂林庵有三尼亦被妖缠,蒋乃教以用朱砂如法书“右户”、“右夜”四字,贴其楼。窗无风自启,楼上狐扒窜一夜,声如铁甲,至曙始息,狐尽逃去。

  余按四字平平,不能出于何典,乃能降狐如是,故志之。

  ○女鬼守财待婿安阳县杨某,开客店,有女适汤阴县邓某,负贩家贫。杨妻杜氏常以钱物周给之。杨蓄白金数十两,扃椟中,妇思窃少许与婿作资斧,而未得间。

  一日,邻人招杨饮,妇▯间夫出,因启椟,历试数钥,锁始开;取金才出,杨遽归。妇仓卒纳金怀中,闭椟阖锁而起。然金在手,无处藏匿,往埋后苑土中。杨夜启椟,不见金,知为妇窃,疑其赠与所私,诟署百端。妇忿极,俟夫熟睡缢死。死后鬼常作祟。杨不能安其居,乃卖屋远徙。

  先是,妇未死时,邓已携妻往湖北依其叔。叔业酱坊,六旬余无子,见侄大喜,认为己子,自是邓夫妇身登乐土矣。数年后,杨女思其父母,倩夫往探。邓ゎ被往,则故宅依然,而主人非矣。日已昏暮,邓行倦,欲宿其家。主人辞曰:“客房已满,无下榻处,惟后堂两楹,相传有鬼,能祟行旅,至今扃闭,无人歇宿。”邓云:“此屋旧属予岳家,乃予熟游地,何曾有鬼?纵有鬼,暂歇一宿,谅也无碍。”主人从之,移灯启户,设床扫尘,邓展衾解屦,和衣堰息。

  夜将半,闻堂西角嘤嘤哭声,急起视之,一女鬼披发垢面,倾身来扑。邓跣足急走,幸堂中设一方几,借以障身,鬼东人西,鬼南人北,骇极欲号,而口不能出声。见庭中月白如昼,奔立月光中。鬼追至,不敢犯,惟两目耽眈注视而已。月移一寸,人退立一寸,鬼近一寸,月移一尺,人退立一尺,鬼逼近一尺;月上庭墙,邓负墙立。

  须臾,月移至膝,鬼蹲身来曳其足。邓叹曰:“不意邓某乃死于此!”鬼闻语遽释手曰:“汝为谁?”曰:“我汤阴邓某。”鬼曰:“是吾婿也,胡不早言,几误杀汝?”因告以身死原由,及埋金处。曰:“趁天未晓,无人知,速取金去。我所以作祟者,守此财以待汝耳。今日心事已了,予亦不复作祟矣。”仍趋堂西角而灭。邓往掘地,果得金。携归,因益营运,家小丰焉。

  ○僵尸食人血吴江刘秀才某,授徒于元和县蒋家,清明时,假归扫墓,事毕,将复进馆,谓妻曰:“予来日往某处访友,然后下船到阊门,汝须早起作炊。”妇如言,鸡鸣起身料理。刘乡居,其屋背山面河,妇淅米于河,撷蔬于圃,事事齐备,天已明而夫不起。入室催促,频呼不应,揭帐视之,见其夫横卧床上,颈上无头,又无血迹。大骇,呼邻里来看。群疑妇有奸杀夫,鸣之官。官至检验,命暂收殓,拘妇拷询,卒无实情,置妇狱中,累月不决。

  后邻人上山采樵,见废冢中有棺暴露,棺木完固,而棺盖微启,疑为人窃发。呼众启视,见尸面色如生,白毛遍体,两手抱一人头。审视,识为刘秀才,乃诉官验尸。官命取首,首为尸物紧捧,数人之力,挽不能开。官命爷斫僵尸之臂,鲜血淋漓,而刘某之头反无血矣,盖尽为僵尸所吸也。官命焚其尸,出妇狱中,案乃结。

  ○鼠鬼汉阳崔某,家素丰,选云南知县,携家到任,留一老仆守门,自厅以后,俱封锁而去。数年后,罢官旋里,居才数日,家人群告佛楼上每夜有怪。崔素胆壮,移床宿楼下,思觇其异。

  漏初下,灭烛就枕,即闻楼上拍案声、捶椅声、绕楼行走声,又如官府出门皂役拖板子声。少顷,渐次下楼,降梯一级,又如椎击梯板声。崔骇极,拍床大叫,又如人复曳椎上楼声。家人毕集,以火上楼烛之,虚无一物,益信以为非妖即鬼。延巫觋祈祷不灵,一邑哄传崔家有鬼。

  崔蓄梨园一部,内有胆大者数人,思一睹鬼状,乃入夜涂面易服,一人扮伏魔帝君,一人扮周将军侍立,燃烛以待。忽一鼠自神龛顶上窜下,尾大如棒椎,二人急下追捕。鼠因尾大,身体迟滞,顷刻就缚。细视其尾,乃灰

译当时,幕僚蒋生得知这一情况,听说绍兴桂林庵有三名尼姑也被妖物纠缠,蒋生便教她们用朱砂按照法书写下“右户”、“右夜”四个字,贴在楼窗上。窗户无风自动,楼上的狐狸整夜扒抓窜动,声音如同铁甲摩擦,直到天亮才停止,狐狸全部逃跑了。

我按:这四个字平平无奇,不知出自什么典故,却能如此降伏狐狸,所以记录下来。

○ 女鬼守财待婿

安阳县杨某,经营客店,有个女儿嫁给了汤阴县邓某,邓某以贩运为生,家境贫寒。杨某的妻子杜氏经常拿钱物接济他们。杨某积蓄了数十两白银,锁在柜子里,妇人想偷一点给女婿作路费,但没找到机会。

一天,邻居邀请杨某喝酒,妇人趁丈夫出门的空当,打开柜子,试了几把钥匙,锁才打开;刚取出银子,杨某突然回来。妇人匆忙把银子塞进怀里,关上柜门锁好起身。然而银子在手里,无处藏匿,便去后院土里埋了起来。杨某晚上打开柜子,不见银子,知道是妇人偷了,怀疑她送给了私通的人,辱骂了她各种罪名。妇人愤怒到了极点,等丈夫熟睡后上吊自杀。死后鬼魂经常作祟。杨某无法安居,于是卖掉房子远走他乡。

在此之前,妇人还没死时,邓某已经带着妻子去湖北投靠他的叔叔。叔叔经营酱坊,六十多岁没有儿子,见到侄子非常高兴,把他认作自己的儿子,从此邓某夫妇过上了好日子。几年后,杨某的女儿想念父母,请丈夫去探望。邓某被派往那里,只见老宅依旧,但主人已不是原来的了。天色已晚,邓某行走疲倦,想在他家住宿。主人推辞说:“客房已满,没有住宿的地方,只有后堂两间屋子,相传有鬼,能作祟伤害旅客,至今锁闭着,没有人歇宿。”邓某说:“这房子以前属于我岳家,是我熟悉的地方,怎么会有鬼?即使有鬼,暂时歇息一晚,想必也没有妨碍。”主人听从了他,移来灯盏打开门,摆设床铺打扫灰尘,邓某展开被子脱下鞋子,和衣躺下休息。

夜将过半,听到堂屋西角传来嘤嘤的哭声,急忙起来查看,只见一个女鬼披头散发、面容肮脏,倾身扑来。邓某赤脚急跑,幸好堂屋中设有一张方桌,借以遮挡身体,鬼在东人在西,鬼在南人在北,惊恐至极想呼喊,却发不出声音。看见庭院中月光如昼,便跑进月光中站立。鬼追到月光中,不敢侵犯,只是两眼凶狠地盯着而已。月亮移动一寸,人后退一寸,鬼靠近一寸;月亮移动一尺,人后退一尺,鬼逼近一尺;月亮升到庭院墙上,邓某背靠墙壁站立。

不一会儿,月亮移到膝盖处,鬼蹲下身来拉扯他的脚。邓某叹息说:“没想到邓某竟然死在这里!”鬼听到这话立刻松手说:“你是谁?”邓某说:“我是汤阴邓某。”鬼说:“这是我的女婿,为什么不早说,几乎误杀了你?”于是告知自己死去的缘由,以及埋银子的地方。说:“趁天没亮,没人知道,赶快去取银子。我之所以作祟,是为了守着这笔钱财等你。今天心事已了,我也不再作祟了。”随即走向堂屋西角消失不见。邓某去挖地,果然得到了银子。带回家后,因此更加经营,家境渐渐富裕起来。

○ 僵尸食人血

吴江刘秀才某,在元和县蒋家教书,清明时节,请假回家扫墓,事情办完后,准备回馆,对妻子说:“我明天去某处拜访朋友,然后下船到阊门,你必须早起做饭。”妇人照他的话做,鸡叫时起身料理。刘秀才住在乡下,他的房子背山面河,妇人在河边淘米,在菜园摘菜,事事准备齐全,天已亮丈夫却不起来。进屋催促,多次呼唤不应,掀开帐子一看,见丈夫横躺在床上,脖子上没有头,也没有血迹。大惊,呼喊邻里来看。众人怀疑妇人有奸夫杀夫,告到官府。官员来检验,命令暂时收殓,拘禁妇人拷问,终究没有实情,把妇人关进监狱,几个月没有判决。

后来邻居上山砍柴,看见废弃的坟墓中有棺材暴露在外,棺木完好坚固,但棺盖微微开启,怀疑被人偷挖。呼唤众人打开查看,见尸体面色如生,白毛遍布全身,双手抱着一个人头。仔细审视,认出是刘秀才,于是告诉官府验尸。官员命令取下头颅,头颅被尸体紧紧抱着,几个人的力气,也拉不开。官员命令砍断僵尸的手臂,鲜血淋漓,而刘某的头反而没有血了,大概都被僵尸吸干了。官员命令焚烧尸体,放出妇人,案件才了结。

○ 鼠鬼

汉阳崔某,家境一向富裕,被选为云南知县,带着家眷到任,留一个老仆守门,从厅堂往后,都封锁起来离去。几年后,罢官回乡,居住才几天,家人纷纷报告佛楼每夜有怪事。崔某向来胆大,移床睡在楼下,想窥探其中的怪异。

刚打更,吹灭蜡烛躺下,就听到楼上拍桌子声、捶椅子声、绕楼行走声,又像官府出门时差役拖板子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渐渐下楼,下一级台阶,又像木椎敲击台阶的声音。崔某惊恐至极,拍床大叫,又像有人拖着木椎上楼的声音。家人全部聚集,拿着火把上楼查看,空无一物,更加确信不是妖就是鬼。请巫师祈祷不灵,全城传闻崔家有鬼。

崔某蓄养了一个戏班,其中有几个胆大的人,想一睹鬼的样子,于是入夜涂脸换装,一人扮伏魔帝君,一人扮周将军侍立,点燃蜡烛等待。忽然一只老鼠从神龛顶上窜下,尾巴大如棒椎,两人急忙下去追捕。老鼠因为尾巴大,身体迟缓,顷刻间就被缚住。仔细查看它的尾巴,竟是灰

尘凝结,重可数斤,不知其故。崔恍然悟曰:“昔年此鼠窃食灯油,予自后潜捉其尾,鼠力窜脱去,尾则尽褪,膏血沾身。灰尘日积月累,致作此状,曳地作声。笑数月来祈祷纷纭,空见鬼也。”

译灰尘凝结在一起,重量可达几斤,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崔某恍然醒悟说:“往年这只老鼠偷吃灯油,我从后面悄悄抓住它的尾巴,老鼠用力挣脱逃走,尾巴上的皮肉全部脱落,油脂和血液沾在了身上。灰尘日积月累,导致变成这样,拖着在地上发出声响。可笑几个月来大家纷纷祈祷,白白地看见了鬼。”

○鳖精吴县孙香泉女,适同县某生。女偶食鳖得怪疾:喜则明妆艳服,笑舞百出;怒则抛盆掷碗,诟詈不情。或二三日不食,或一食可兼数人之膳,日渐▯羸。

  女为祖母所钟爱,因迎归养病,禳祷医药无验。数日后,病辄一止,止时即如平时。家人问病状,女云:“初见一皂巾绿袍人向予脸嘘气,即身不自主。其一切语言举动,皆绿袍人所为。”问:“食兼数人何也?”曰:“非我食也。一绀衣人暨两皂衣人向绿衣人索食,借予饮啖以飨之。绿衣人临去,必伸长其颈,舌三舐,足三踊,不知何故。”

  时香泉客河南毕中丞幕中,家遣急足,以女病告之。孙即束装归,携女避元妙观蓑衣真人殿中。祟如故。孙思载女远出,或可避之,赁船欲往扬州。无锡顾晴沙观察与孙友善,闻其事,迎至家中,怪亦随往。观察肃容庄论,冀以正理压服之。女掩耳曰:“腐气迂儒之谈,勿污吾耳!”“因口吐白金一小锭、细珠数粒示观察云:”此绿袍人聘我礼也,约月望来娶。“孙恐女为怪祟死,急偕女解维遄发。

  将抵镇江,女忽云:“彼若往扬州,我辈畏江神奇老爷,不能渡江,奈何?”徐云:“我有计矣,不必待望日,即于此时娶之可也。”女旋即偃卧呼号,腹痛欲绝。孙恐女即死,许其返棹旋里,女腹痛顿止。至望日,家人惶惧,恐女有不测,而女故无恙。

  孙因札致毕中丞,为代请龙虎山张真人除怪。真人得书,遣邹法官至。设坛作法三昼夜而女病痊。孙问:“是何怪?”法官云:“绿袍者鳖,绀衣者虾,皂衣者龟,窟在石湖湖心亭下。因汝婿家杀其子孙太多,故率其类来报仇。适遣六丁尽已拘去,汝女无患矣。”予按江神名奇相,见《博物志》。

  ○雷异金坛瓜渚有某者,其子幼时与某姓为婚。未几某卒,妻矢志抚孤,屡遭饥馑。子既长,不能行娶礼,遂嘱媒氏辞婚,令别择婿。某夫妇询之女,女志坚不夺,媒复命,母子计无所出。

  居久之,母呼其子曰:“吾十数年来,饥寒交迫,不萌他念者,望汝成立室家,为尔父延一线也。今茕茕相守,虽百年何济。余昨已议改醮某姓,得金若干为汝娶妇,若干偿宿逋。今金俱在床头,汝可视之。”子噤不能出一语。母泣曰:“速诣媒氏言之,余坐待汝夫妇成礼然后去。”子泣不应,母促之再三乃往。时邻左博场有群匪窃听,乘某子夜出,穴壁偷金去。母晨起失金,遂自缢。

  越宿,子偕媒来,启户不见其母,怪之,使媒坐客舍而已入内,见母已死,痛极亦缢。媒怪其久不出,呼之无应者,窥其寝,母子俱悬梁死,骇极而号。邻众毕集,咸不解其故。媒因奔告女之父母,女闻之亦缢。时方隆冬,天忽阴晦,雷电交作,震死搏徒七人,某子某女俱索断而苏,惟某母救亦不醒。

  一时闻其事者相与叹曰:“贞烈节孝,三事萃于一门,而一时俱死非其命,若无人为之伸理,雷为之伸者,斯亦奇矣!至于苏男女二人,使之完娶,而节母则听其悠悠不返,所以曲全之者又如此,谁谓雷无知耶?”

  ○纪曹孝廉梦孝廉曹君履青,弱冠时,冬月染疾,困卧五六日。一日,梦在治西横街,有在后呼其姓名者,回睨,不相识,叩之,则曰:“奉府君召。”问:“何事干涉?”曰:“往自知耳。”适族伯用章至,向公人缓颊云:“我同侄往何如?”公人颔之。曹于路问公人云:“近闻城隍非杨公,谁为摄篆?”曰:“东汉袁公也。”遂别去。用章▯履青同行,步履迅疾,街衢月色甚皎,但觉阴气中人,两旁屋宇门户俱掩,门杨楣上各树楮锭一二串,数里中所见无异。

  俄达一旷野,遥望高垣如城,正南有双扉。用章叩之,内无人应声。启扉入,命向东廊行。少前,用章不知所在。觉力倦,欲稍憩,徙倚一门首,见室前有十数人,或绳系足,或索拴颈,坐立不等;室后半皆羊豕,不得已,坐槛外。忽诸囚咸伸一手出户如索物状,诸羊豕俱来嗅衣啮足,曹甚窘怖,旁有人呼云:“勿

译○鳖精

吴县孙香泉的女儿,嫁给了同县的一位书生。女子偶然吃了鳖,得了怪病:高兴时就盛装打扮,笑语舞蹈百出;发怒时就抛盆掷碗,骂人不知轻重。有时两三天不吃东西,有时一顿饭能吃下几个人的饭量,身体日渐消瘦。

女子被祖母钟爱,因此接回家中养病,祈祷驱邪、吃药都无效。几天后,病就停止发作,停止时就像平时一样。家人询问病情,女子说:“起初看见一个戴黑巾穿绿袍的人朝我脸上吹气,我就身不由己。他所有的言语举动,都是绿袍人做的。”问:“吃几个人的饭量是怎么回事?”回答说:“不是我吃的。一个穿深红色衣服的人和两个穿黑衣服的人向绿衣人讨要食物,借我的饮食来款待他们。绿衣人临走时,一定要伸长脖子,舌头舔三次,脚跳三次,不知什么原因。”

当时孙香泉在河南毕中丞的幕府中做客,家中派人快马加鞭,把女子的病情告诉他。孙香泉立刻收拾行李回家,带着女子躲避到元妙观蓑衣真人殿中。邪祟依然如故。孙香泉想带着女子远行,或许可以避开邪祟,租船打算去扬州。无锡顾晴沙观察与孙香泉交好,听说这件事,把女子接到家中,怪病也跟随而去。观察严肃庄重地讲道理,希望用正理压服邪祟。女子捂住耳朵说:“迂腐酸儒的言论,不要污染我的耳朵!”接着吐出一小块白金、几颗细珠给观察看,说:“这是绿袍人聘娶我的礼物,约定在十五日来娶我。”孙香泉担心女子被邪祟害死,急忙带着女子解开缆绳迅速出发。

快要到达镇江时,女子忽然说:“他如果去扬州,我们畏惧江神奇老爷,不能渡江,怎么办?”接着说:“我有办法了,不必等到十五,就在此时娶我也行。”女子随即躺下呼号,腹痛得要死。孙香泉担心女子马上死去,答应她掉转船头返回家乡,女子腹痛立刻停止。到了十五那天,家人惶恐害怕,担心女子有意外,而女子却安然无恙。

孙香泉于是写信给毕中丞,代为请求龙虎山张真人驱除邪祟。真人收到信,派遣邹法官到来。设坛做法三天三夜,女子的病痊愈了。孙香泉问:“是什么妖怪?”法官说:“绿袍的是鳖,深红衣的是虾,黑衣的是龟,巢穴在石湖湖心亭下。因为你女婿家杀了它们的子孙太多,所以率领同类来报仇。刚才派遣六丁神将已经全部拘捕带走,你的女儿没有祸患了。”我按:江神名叫奇相,见于《博物志》。

○雷异

金坛瓜渚有一个人,他的儿子小时候与某姓人家定了婚。不久某姓男子去世,妻子立志抚育孤儿,屡次遭遇饥荒。儿子长大后,无法举行婚礼,于是嘱咐媒人辞婚,让另选女婿。某夫妇询问女儿,女儿意志坚定不可改变,媒人回报,母子俩计无所出。

过了很久,母亲叫她的儿子说:“我十多年来,饥寒交迫,没有产生其他念头,是希望你成家立业,为你父亲延续香火。现在孤苦相守,即使活到百年又有什么益处。我昨天已经议定改嫁某姓,得到若干金子为你娶媳妇,若干金子偿还旧债。现在金子都在床头,你可以看看。”儿子吓得说不出话来。母亲哭着说:“快去对媒人说,我坐等你们成礼后再走。”儿子哭着不答应,母亲再三催促才去。当时邻居赌场有一群匪徒偷听,趁某子夜间出门,挖墙偷走了金子。母亲早晨起来发现金子丢失,于是上吊自杀。

第二天,儿子带着媒人来,开门不见母亲,觉得奇怪,让媒人坐在客房,自己进入内室,看见母亲已经死了,悲痛至极也上吊。媒人奇怪他很久不出来,叫他没有回应,窥视他的卧室,母子都吊死在梁上,惊恐至极而呼号。邻居全都聚集,都不明白原因。媒人于是跑去告诉女子的父母,女子听说后也上吊。当时正值隆冬,天空忽然阴暗,雷电交加,震死了七个赌徒,某子某女都绳索断裂而苏醒,只有某母救也不醒。

一时听说这件事的人互相感叹说:“贞烈、节孝,三件事汇聚在一门,而同时死去并非他们的命数,如果没有人为他们伸张正义,雷为他们伸张,这也很奇特了!至于让男女二人苏醒,使他们完婚,而节母则听任她悠悠不返,这样曲折保全的做法又是如此,谁说雷没有知觉呢?”

○纪曹孝廉梦

孝廉曹君履青,二十岁时,冬天染病,困卧五六天。一天,梦见在治西横街,有在后面呼喊他姓名的人,回头一看,不认识,询问他,就说:“奉府君召唤。”问:“什么事涉及我?”说:“去了自然知道。”恰逢族伯用章到来,向差役说好话道:“我同侄子一起去怎么样?”差役点头同意。曹在路问差役说:“近来听说城隍不是杨公,谁代理职务?”说:“东汉袁公。”于是分别离去。用章与履青同行,步伐迅疾,街巷月色很明亮,只觉得阴气袭人,两旁房屋门户都关闭,门楣上各挂着几串纸钱,几里路中所见没有不同。

不久到达一片旷野,远远望见高墙像城,正南有双扇门。用章敲门,里面没有人应答。开门进入,命令向东廊走。走了一会儿,用章不知去向。觉得力气疲倦,想稍作休息,徘徊在一个门口,看见屋前有十几个人,有的脚被绳子系着,有的脖子被绳索拴着,坐立不一;屋后全是羊猪,不得已,坐在栅栏外。忽然众囚犯都伸出一只手出户像索要东西的样子,众羊猪都来嗅衣服咬脚,曹非常窘迫恐惧,旁边有人喊说:“不要

无礼!所需当即见付。”

译太无礼了!你所需要的东西,我马上就会给你。

末几,公人传讯,出票相示,方恍然知为前身,且曰:“君父子为人作券中,其人负心,今屈来一证耳,毋惧也。”至署门,有吏捧册来,词色间似索规例。前一人又曰:“有,有,迟日取诸我家。”遂止。忽有人短衣跣足,左右望如探访公事者,官吏挥吒之,遽闪避。但见壁上如黑烟一片,缕缕散去。

  俄闻内升座讯供,用刑拷掠,声甚厉。少顷,有人出外云:“勿须到案,某吐情实矣。”见内牵出一囚:发蓬松覆额,一手着膺,一手抚背,胸口索贯其中,并缚前后手,疲惫斜行,意即捕囚也。署前各散,寂无人踪,探首窥内,厅堂三楹,两廊肩舆牌棍仪仗,悉如人世衙署。进数武,母舅周子坚已先在,曰:“甥来作证耶?”因相劳苦,盖翁即宿世债主云。时翁之仲兄方死,语次及之,翁泫然曰:“亦在此,我不忍见也。”

  正叙语间,前吏来曰:“请回已久,何尚滞此?”随之出署,前见一大池,垣周四围。池中一径,石片相接,履之兀兀有声。蓦然堕水,水如涡旋,旋转甚疾,心甚惶迫。忽见岸上莲灯万柄闪烁照耀,往来不定。其行甚速,灯亦渐远,陡然搁浅,一无所见。视之:乃治后玉带河滨也,月光西坠,谯楼五鼓矣。相扶上岸,送周翁出北门,已仍向西返舍。豁然而醒,身卧床上,望月影,听更声,一一如梦。自是病痊。

  ○缢鬼畏魄字濑江有二士相友善,甲年长而性凝重,乙妻呼甲以伯,相见如家人。俄乙妻死,续娶少艾,甲以嫌不往,踪迹久疏。

  一日暮雨,避宿茶亭,距乙家二里许,忽见乙前妻至,甲心动色变。乙妻曰:“伯无惧,妾方有求于伯。吾夫后娶者勤于家事,善抚妾子女,今日微反目,有缢鬼知之,将令投缳。此人若死,吾家荡然矣。祈一往救吾夫。”甲曰:“吾非师巫,往何能驱鬼?汝在冥中,反不能禁耶?”乙妻曰:“是恶戾之气,妾焉敢敌?须伯一往。”甲不得已随之。

  行至门,门已闭矣,乙妻已从旁隙入启户,不知何时已燃灯矣,移一椅至中庭告甲曰:“伯坐此,有丽人来假道者,即缢鬼也,坚坐勿动,彼自不敢前,妾当在座后视之。”少顷,果见一女手执红帕含笑婉言曰:“妾有事欲前,盍少退?”甲不应,女乃却退。乙妻曰:“彼去当复来,来则意态甚恶,伯勿怖也。”须臾女至曰:“君胡不避?”甲仍不睬。女忽披发▯巽血突至甲前,甲厉声吒之,鬼亦灭。乙妻曰:“惜哉!伯勿呼,但以左手两指写一‘魄’字,指之入地,彼一入,不能出矣。今虽暂灭,彼必暗往吾家,伯可急叩吾夫寝门。”

  甲如言,乙从梦中辨其声,曰:“兄何暮夜至此?”曰:“君勿问我,且问尊嫂安在?”乙绕床扪之不见,急启门呼甲入。烛之,乃悬于床后,共解其缢,灌以汤,徐徐而苏。乙问妻:“何苦寻死?”妻曰:“吾初不知,恍惚有妇人邀我至园中,寻玩片时,见若有圆窗者,令我引领望之。我头入窗,遂不能出。”甲因具道所遇,而乙前妻查无迹矣。江西堪舆陆在田与甲善,言其事。

  ○蔡哑子常州有生而不能言者,蔡姓,逸其名,世居郡北青山庄,家贫行乞,人皆呼为“蔡哑子”。哑子无他技,诸乞儿莫善也,独有许道士待之厚。久之,许道士死于朱家村,尸有重伤,许氏鸣朱某于官,煅炼成狱,拟大辟。或曰:“朱某实毙之,罪诚当。”或曰:“恐有冤。”然莫知的耗。

  一日,蔡哑子至朱家村,村人曰:“哑子来,与尔食。”蔡哑子忽张目大言曰:“我为朱氏雪冤而来,勿暇食也。”村中老幼惊骇。时朱氏以许道士一案家产荡然,计无所出,谓哑子曰:“事关人命,汝无戏言。”哑子曰:“到官我自能白之。”于是,朱氏族众及邻保数百人共拉哑子入城。

  太守李公适坐堂皇,诘讯哑子,哑子曰:“杀人者许雨公也,与朱某何与?”历言情事凿凿,因即签拘许雨公。雨公方与朋辈避暑瓜棚赌钱,拘至,一讯而服,立出朱某于狱。初,雨公与朱某争客行不

译不久,衙役传讯,拿出传票给我看,我才恍然明白这是前世的因果。他们又说:“你父子曾为人做保,那人背信弃义,如今委屈你来做个见证罢了,不必害怕。”到了衙门门口,有个吏员捧着名册走来,言谈神色间似乎在索要贿赂。前面那人说:“有,有,改天到我家里去取。”吏员这才作罢。忽然有个穿短衣、赤着脚的人,左右张望,像是在打听公事,官吏呵斥他,他便迅速闪避。只见墙上像有一片黑烟,一缕缕地散去。

不一会儿,听到里面升堂审讯供词,用刑拷打,声音非常严厉。过了一会儿,有人从里面出来说道:“不必到案,某某已经吐露实情了。”看见里面牵出一个囚犯:头发蓬乱遮住额头,一只手按着胸口,一只手抚着后背,胸前的绳索贯穿其中,前后手都被绑住,疲惫地斜着身子行走,想必就是被捕的囚犯。衙门前的人都散了,寂静无人,探出头向里窥视,厅堂有三间,两廊里停着轿子,摆着牌棍仪仗,全都像人间的衙署。走进几步,舅舅周子坚已经先在那里,说:“外甥来作证吗?”于是互相问候辛苦,原来这位老人就是我前世的债主。当时老人的二兄刚去世,谈话间提到他,老人流泪说:“他也在这里,我不忍心看。”

正说着话,前面的吏员来说:“请回去已经很久了,为什么还滞留在这里?”跟着他走出衙门,前面看见一个大池子,四周有墙环绕。池中有一条小路,由石片连接而成,踩在上面发出兀兀的声音。突然掉进水里,水像漩涡一样旋转,速度很快,心里非常惶恐。忽然看见岸上成千上万盏莲花灯闪烁照耀,往来不定。走得很急,灯也渐渐远去,突然搁浅,什么也看不见了。一看:原来是治后玉带河边,月亮向西落下,鼓楼敲了五更。互相搀扶着上岸,送周老人出北门,然后仍向西返回住所。豁然醒来,身体躺在床上,望着月影,听着更声,一切都像梦中一样。从此病好了。

○缢鬼畏魄字

濑江有两个书生交情很好,甲年纪大且性格庄重,乙的妻子称呼甲为伯父,相见如同家人。不久乙的妻子死了,乙续娶了一位年轻美貌的女子,甲因为嫌弃不去拜访,踪迹长久疏远。

一天傍晚下雨,在茶亭避雨住宿,距离乙家约两里,忽然看见乙的前妻来了,甲心动色变。乙的妻子说:“伯父不要害怕,我正要向伯父求助。我的丈夫后娶的妻子勤于家事,善待我的子女,今天稍微有些矛盾,有个缢鬼知道了,要让我的丈夫上吊。这个人如果死了,我家就完了。祈求伯父去救我的丈夫。”甲说:“我不是巫师,去了怎么能驱鬼?你在阴间,反而不能禁止吗?”乙的妻子说:“那是恶戾之气,我怎么敢抵挡?必须伯父去一趟。”甲不得已跟着她。

走到门口,门已经关了,乙的妻子已经从旁边的缝隙进去开了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点灯了,搬一把椅子到院子中间告诉甲说:“伯父坐在这里,有美丽的女子借路,就是缢鬼,坚持坐着不要动,她自然不敢上前,我会在座位后面看着。”过了一会儿,果然看见一个女子手拿红帕,含笑婉言说:“我有事要过去,何不稍微退开?”甲不回答,女子就退后了。乙的妻子说:“她走了还会再来,来时态度会很凶恶,伯父不要害怕。”不一会儿女子来了说:“你为什么不避开?”甲仍然不理睬。女子忽然披头散发、脸色血红冲到甲面前,甲厉声呵斥她,鬼也消失了。乙的妻子说:“可惜啊!伯父不要喊,只用左手两指写一个‘魄’字,指向地面,她一进去,就不能出来了。现在虽然暂时消失,她一定会暗中去我家,伯父可以急忙敲我丈夫的房门。”

甲照她说的做,乙从梦中辨认出他的声音,说:“兄台为什么深夜到这里?”甲说:“你不要问我,且问尊嫂在哪里?”乙绕着床摸索没找到,急忙开门叫甲进来。点燃蜡烛一看,妻子悬挂在床后,一起解开她的绳索,灌入热水,慢慢苏醒。乙问妻子:“何苦寻死?”妻子说:“我起初不知道,恍惚有个妇人邀我到园中,游玩片刻,看见好像有圆窗的地方,让我抬头看。我的头进入窗中,就出不来了。”甲于是详细讲述所遇到的事,而乙的前妻查无踪迹了。江西堪舆家陆在田与甲交好,讲述这件事。

○蔡哑子

常州有个生来不能说话的人,姓蔡,名字失传,世代居住在郡北青山庄,家贫行乞,人们都叫他“蔡哑子”。哑子没有其他技能,众乞丐中没有比他更厉害的,只有许道士对他很好。过了很久,许道士死在朱家村,尸体有重伤,许家向官府控告朱某,严刑逼供成狱,判处死刑。有人说:“朱某确实杀了他,罪确实该当。”有人说:“恐怕有冤。”然而没有人知道确切的消息。

一天,蔡哑子来到朱家村,村里人说:“哑子来了,给你食物。”蔡哑子忽然睁大眼睛大声说:“我为朱氏洗冤而来,没时间吃东西。”村里老幼惊骇。当时朱氏因为许道士一案家产荡然,计无所出,对哑子说:“事关人命,你不要戏言。”哑子说:“到官府我自能辩白。”于是,朱氏族人及邻居数百人一起拉着哑子进城。

太守李公正好坐在大堂上,审问哑子,哑子说:“杀人者是许雨公,与朱某有什么关系?”历数情事确凿,于是立即签拘许雨公。雨公正与朋友在瓜棚避暑赌钱,被拘捕到,一讯问就服罪,立即释放朱某出狱。起初,雨公与朱某争客

遂,故设计拉许道士于僻所殴毙之,舆尸朱某门,事甚秘然独不避蔡哑子者,以其生而不能言也。朱某感其再生之德,往乞队中作谢。诸乞儿曰:“噫!哑子死矣。”盖即朱某出狱之日云。

译于是,便设计将许道士诱至偏僻处殴打致死,把尸体抬到朱某门前。事情非常隐秘,唯独不避开蔡哑子,是因为他活着却不会说话。朱某感激他让自己重获新生的恩德,前往乞儿队伍中致谢。众乞儿说:“唉!哑子已经死了。”这正是在朱某出狱的那一天。

○珠泾纪事嘉兴珠泾地濒湖。有童年十三岁,跨牛背,缰绳拴于腰,饮牛于湖。牛入水渐深,没及童足。久许,牛忽惊走,童颠堕水。岸上人恍见有物排浪吞童。牛奔上岸,绳尾拽起一鲇鱼,形如小舟。群哗然。始知牛初为鱼所啮,负痛而奔;奔太速,童遂堕;而童与牛绳相系,鱼虽饵童,而绳不得脱,因为牛曳出,如鱼人之钓者。众操刀斫鱼,冀童尚可救。及童出,气已绝,而衣服发肤毫无所损。脔鱼肉称之,得三百八十余斤。封君朱绪三自吴门归述其事,云乾隆五十四年七月十一日。

  ○叶氏姊叶星槎别驾之姊适张氏,婚未四十日而寡,无子,归守节于母家,别驾为请旌于朝。乾隆己酉,姊年七十二矣。偶秋日游园中,忽冷风如箭,直射其心,卧床医药罔效,而食量顿增。素持长斋,病后大索荤腥,且能兼数人之食。终日向空絮语,两手作支吾拒抵之状。颐颊间时有伤痕,彻夜呼号,侍婢皆不得眠,惟别驾在坐,则安睡片时。如是数月,医者莫能名其病。

  别驾乘其神气稍清时,询以终日喃喃与谁共语,所患何处痛痒而呼号不止?姊初不答,强问之,乃长叹曰:“前世孽也。彼日我游园时,忽阴风吹来,毛发惧悚,急归房中。见一短小妇人,面丑而麻,着白布单衣,浑身补缀,携两小男,亦丑恶蓝褛相随。妇呼我曰夫,儿呼我曰爷。我前生乃男子也,江西人,姓顾,饶于财,妇为我妻,两男皆我子。我嫌妇丑,鸩杀之,并鸩二子,而连娶二美妇,以天年终。妇沉冤百年,索我不得。上年遇张得新,得新前世与渠有瓜葛亲,乃告我在此处,并引之至园;又以室有乩坛,不得入内,匿园中者半年;今始相遇,要我偿命。我亦恍然觉前生杀妻杀子实皆有之,犹忆身死后阎罗王以我生前有罪须审,但怨主未至,且罚作女身而使早寡。皆了了于心目间,悔之无及。彼母子三人者日披我颊,扼我喉,使我不得一息平安。食非我食,而我不自知饱;呼非我呼,而我不能禁声。其苦甚矣!惟弟在侧,则三鬼潜匿;若他人,皆不畏也。所以隐忍不言者,以事太怪而又可丑,今不得不以实告。弟须为我传说于世,使知因果显应,虽隔世不相宽假,虽今佛斋僧,丝毫无益也。”言毕,泣数行下。所谓张得新者,乃叶之老仆,死已多年者也。

  别驾闻之骇然,向空喝曰:“冤冤相报,理所固然。然汝辈果含冤,何不索报于前世未死之时,而容其以天年终?又何不索于既死之后,而容其再转人身,迟至七十馀年之久?太觉糊涂非情理!且冤仇宜解不宜结,我为尔延高僧,超度三人早投人生如何?”姊摇头曰:“渠说不愿,只需两件衣服上身便好。”叶即制大小纸衣三袭。

  方持入户,姊欣然起坐床前,两手尽力扯擗,云:“我妻穿一件白布衫,破烂不堪,纯以断线缝补,解之不开。我为尽力撕之,才得脱体。今甫换新衣,便觉容貌渐渐可观,虽丑亦像人矣。”其实纸衣犹在桌上未焚,乃谓三鬼已着于身也。

  别驾又喝曰:“衣既易,可速去!”姐呢喃片刻云:“渠尚要黄金数锭、白银一千两。”别驾有难色,姊曰:“勿难,只佛草数茎,锡锞一千耳。”佛草者,麦草也。于是眷属辈群取麦草,朗宣佛号而断之。麦草中间有零星颗粒坠地,姊曰:“是绝好珍珠,何可抛弃?”皆令拾起。顷刻,得草数百茎,姊呼曰:“止,渠等嫌重不能胜矣,宜更与一包袱。”乃剪纸为袱,并锡锞一千焚于床前,姊即瞑目鼾睡,别驾出见客。

  逾数时,姊醒,询以怨鬼去否?曰:“去矣,要我亲送出大门。”问:“鬼得衣物喜否?”曰:“不喜,亦不谢,但云着此衣可出去见官府矣。我送渠转入门时,弟方送郑六爷出,我避于门侧,弟不看见我耶?”郑六爷者,别驾所见之客,内室所不知者也,群相骇异。自是相安眠,不复索饮食。

  未三日,忽呼曰:“二奶奶来矣!”又呼曰:“三奶奶来矣!”呓语相寒温,或笑或泣,刺刺不休。询之则云:“此

译○珠泾纪事 嘉兴珠泾一带临近湖泊。有个十三岁的少年,骑在牛背上,缰绳系在腰间,在湖边给牛饮水。牛进入水中逐渐变深,淹没到少年的脚。过了很久,牛忽然受惊奔跑,少年从牛背上摔落水中。岸上的人恍惚看见有东西排开波浪吞没少年。牛跑上岸,绳子末端拽起一条鲇鱼,形状像小船。众人哗然。这才知道牛起初被鱼咬伤,负痛奔跑;奔跑太快,少年于是摔落;而少年与牛的绳子相连,鱼虽然以少年为饵,但绳子无法脱开,因此被牛拖出水面,就像渔夫钓鱼一样。众人拿着刀砍鱼,希望少年还能得救。等到少年被救出来,气息已经断绝,但衣服、头发、皮肤毫无损伤。将鱼肉切成块称量,得到三百八十多斤。封君朱绪三从苏州回来讲述这件事,说是乾隆五十四年七月十一日。

○叶氏姊 叶星槎别驾的姐姐嫁给了张氏,结婚不到四十天就守寡,没有儿子,回到娘家守节,别驾为她向朝廷请求表彰。乾隆己酉年,姐姐已经七十二岁了。偶然在秋天游览园中,忽然冷风像箭一样,直射她的心口,卧床吃药无效,但食量突然大增。一向吃长斋,病后大肆寻找荤腥,而且能吃下几个人的饭量。整天对着空气絮絮叨叨,两手做出推拒抵挡的样子。脸颊上时常有伤痕,彻夜呼号,侍婢都无法入睡,只有别驾在座时,才能安睡片刻。像这样过了几个月,医生无法说出她的病名。

别驾趁她神志稍微清醒时,询问她整天喃喃自语是和谁说话,哪里痛痒而呼号不止?姐姐起初不回答,强行追问,她才长叹说:“这是前世的罪孽。那天我游园时,忽然阴风吹来,毛发恐惧战栗,急忙回到房中。看见一个矮小的妇人,面容丑陋且长满麻子,穿着白布单衣,浑身打满补丁,带着两个小男孩,也丑陋破烂相随。妇人叫我丈夫,孩子叫我父亲。我前世是男子,江西人,姓顾,富有钱财,妇人是我的妻子,两个男孩都是我的儿子。我嫌弃妇人丑陋,用毒药杀了她,并毒死两个儿子,接着娶了两个美貌妇人,得以善终。妇人沉冤百年,找不到我。上年遇到张得新,张得新前世与她有亲属关系,于是告诉我在这里,并引她到园中;又因为室内有扶乩的坛位,不能进入,她在园中藏了半年;现在才相遇,要我偿命。我也恍然觉得前世杀妻杀子确实都有,还记得死后阎罗王说我生前有罪需要审问,但冤主未到,暂且罚我做女人并让早寡。这些都清清楚楚在心目间,后悔也来不及了。那母子三人每天抓我的脸颊,掐我的喉咙,使我不得一刻安宁。吃的不是我想吃的,但我自己不知道饱;叫的不是我想叫的,但我不能控制声音。痛苦极了!只有弟弟在旁边,三个鬼就潜藏起来;如果是别人,都不怕。所以隐忍不说的原因,是因为事情太怪异而又可耻,现在不得不如实相告。弟弟必须为我传述给世人,让他们知道因果报应明显,即使隔世也不宽恕,即使现在礼佛斋僧,也丝毫无益。”说完,流下几行泪水。所谓的张得新,是叶家的老仆人,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别驾听了非常震惊,对着空中喝道:“冤冤相报,理所当然。然而你们如果含冤,为什么不在前世未死时索取报应,而容许他以善终?又为什么不在死后索取,而容许他再转世为人,拖延到七十多年之久?太糊涂不合情理!况且冤仇应该化解不应该结怨,我为你们请高僧,超度三人早日投胎为人如何?”姐姐摇头说:“他们说不要,只需要两件衣服穿在身上就好。”叶便制作了三件大小不同的纸衣。

刚拿着纸衣进入屋内,姐姐高兴地起床坐在床前,两手尽力撕扯,说:“我妻子穿一件白布衫,破烂不堪,全用断线缝补,解不开。我尽力撕开,才脱下来。现在刚换上新衣,就觉得容貌渐渐好看,虽然丑陋也像个人了。”其实纸衣还在桌上没有烧,却说是三个鬼已经穿在身上。

别驾又喝道:“衣服既然换了,可以快点离开!”姐姐喃喃片刻说:“他们还要几锭黄金、一千两白银。”别驾面露难色,姐姐说:“不要为难,只要几茎佛草,一千个锡锞罢了。”佛草,就是麦草。于是家属们一起取麦草,高声念诵佛号然后折断。麦草中间有零星颗粒掉在地上,姐姐说:“这是极好的珍珠,怎么能抛弃?”都让人捡起来。顷刻间,得到几百茎麦草,姐姐喊道:“够了,他们嫌重拿不动了,应该再给一个包袱。”于是剪纸做成包袱,连同锡锞一千个一起在床前焚烧,姐姐随即闭上眼睛打鼾睡觉,别驾出去会见客人。

过了几个时辰,姐姐醒来,询问怨鬼是否离开了?回答说:“离开了,要我亲自送出大门。”问:“鬼得到衣物高兴吗?”回答说:“不高兴,也不道谢,只说穿着这衣服可以出去见官府了。我送他们转入门时,弟弟刚送郑六爷出来,我躲在门边,弟弟没看见我吗?”郑六爷,是别驾所见的客人,内室的人不知道,大家都非常惊异。从此相安无事,不再索要饮食。

没过三天,忽然喊道:“二奶奶来了!”又喊道:“三奶奶来了!”梦话互相问候冷暖,有时笑有时哭,喋喋不休。询问她则说:“这

二妇乃我前生继娶之两室也,阴司以大奶奶事要质审,故将二妇囚闭已久,不得托生。今大奶奶得我衣财,向各衙门告准,放出两妇质讯,故先来相看。”且云:“明日当赴城隍处听审,我其休矣!”呜咽不自胜。

译两位妇人是我前世续娶的两个妻子,阴间因为大奶奶的事情需要质询审问,所以将两位妇人囚禁了很久,不能托生。如今大奶奶拿走了我的衣物钱财,向各衙门告准,放出两位妇人质询讯问,所以她们先来探望我。”并且说:“明天应当到城隍那里听候审问,我大概完了!”哭得不能自持。

至夜三鼓,呼号甚惨,迟明,称右股痛甚,视之,一片红肿,若受杖者。次日复呼足股痛,继呼足踝痛,皆红肿溃烂,流血淋漓,委顿特甚。潜语别驾云:“我事本无可辨,到案即一一承认,乃既两次受杖,复一次受夹,而案终不结,奈何?”自是遂不能言,又十馀日方死。此乾隆庚戊年二月中事,别驾亲言之。

  ○牟尼泥进土汤聘为诸生时,家贫甚,奉母以居。忽病且死,鬼卒数人拘之到东岳。聘哀吁曰:“老母在堂,无人侍养,聘死则母不得独生,且读书未获显亲扬名,乌可即死?望帝怜而假之年。”东岳帝曰:“汝命止秀才,寿亦终此。冥法森严,不能徇汝意,加增功名寿算也。”聘扳案哀号,声彻堂阶。帝曰:“既是儒家弟子,送孔圣人裁夺。”命鬼卒押至宣圣处。宣圣曰:“生死隶东岳,功名隶文昌,我不与焉。”

  回时路遇普门大士,哀诉求生,大士曰:“孝思也,盍允之以劝世。”鬼卒曰:“彼死数日,尸腐矣,奈何?”大士命善才往西天取牟尼泥补完其尸,善才往。

  越三日,裹取牟尼泥来,泥色若ヤ檀,其香不散。因与善才同至家,而尸果腐烂,蝇蚋嘬于外,虫蛆攻其中。见一灯莹然,老母垂涕。是时死既七日,尚无以为殓也。善才以泥围尸三匝,须臾,臭秽渐息,蝇蚋四散,虫蛆亦去,腐烂者完好如常,遂有生气。善才令聘魂归其中,从口入,曰:“我返报大士去矣。”尸即蠕动。

  聘张目见母在旁涕泣,亦呜咽不禁。母惊而狂叫,邻人咸集,聘已起坐,曰:“母勿怖,男再生矣。”因备言遇大士得再生之故,曰:“男本无功名,命限已尽,力求报父母恩。大士命持贪淫荤酒诸戒,与我功名寿算。男惟不能断酒,余俱如所戒。大士许男成进士,但命无禄位,戒勿仕而已。”复顾母曰:“勿怖恐,男实再生也。”后聘举戊戌进士,就真定县令,卒于官。

  ○獭怪郭生者,吴郡名家子,弱冠未娶。一夕读书,有好女子到其家,与之狎。自是过午辄至,不意为生妹窥见,告其父。父疑生有私呢妮因之为婚。

  及新妇入房启帐,见好女子在焉,大惊走避,举家哗然。逐之,其女子无惧色,反毅然责生曰:“我与若十年夙姻,奈何恋新婚而逐我耶?”家人求祷于法师施亮生,起醮坛作法,敕王、朱二天君持剑击生。即奔突大呼,良久乃定,瞪目曰:“妖见神将下击,伏我脚下,被神将斫百余创,破颅而遁,殆即死矣。”怪果绝,郭生亦无恙。

  居无何,郭生家七口同日仆地死,后求法师来作法,仆地中一人忽立而骂曰:“吾翁已千岁,郭家杀之,吾必灭郭氏!”中又一人攘臂起曰:“子识我为上方君乎?彼女子是千年水獭,颇饶功行,与郭氏子有缘,为汝所杀。今其子孙诉于我,我来与之伸冤。汝之法无奈我何。”

  法师正惶惑间,忽死者皆苏,人问其故,曰:“昨见五鬼甚悍,拉我们至一窟中,见群怪舁一死獭,身被百创,头颅粉碎。众妖缟索发丧,吊者皆鳞介之属。闻相聚商量,议倚贵神为援,赂献珠宝无算。贵神者,即上方君。上方君贪其贿,面许之,群孽得贵神援,欲悉族类与法师相抗。忽闻空中万马奔腾声,有金甲神腾空而下,曳铁链数十百条,围缚群孽而去,故我们依旧得活。”从此郭氏平安。

  ○天蓬尺朱生某,临试日至较士馆门,腹痛甚,广文引验,主司放妇。及抵家,腹中隐隐作人语曰:“我为姚洙,金陵人,明初为偏将,隶魏国公子麾下。魏公子,即朱生三世前身也。主帅与我千人剿山贼,深入被围。艳我妻潘氏,求援不发。我与千人死伤殆尽,生还者不数人。因强纳我妻,不从,自经而死。欲报已久,故来索命。”家人诘之曰:“彼时何不即报,乃迟数百年始报耶?”曰:“彼为元戎,忠且勇,宿根甚厚,故不得报。及再世则为高僧,至三世则为显官,有实政,又不得报;即今生,彼亦有科名,尚不得报。今彼一言而杀三命,禄位已削,方得报之也。”问:“

译到了半夜三更,呼号声极其凄惨。等到天亮,说右腿疼痛难忍,查看之下,一片红肿,像是受过杖刑。第二天又喊脚和腿痛,接着又喊脚踝痛,全都红肿溃烂,血流不止,身体极度虚弱。私下对别驾说:“我的事本来无可辩驳,到案后一一承认,可是已经两次受杖,又受了一次夹棍,案件却始终没有结案,怎么办呢?”从此便不能说话,又过了十多天才死去。这是乾隆庚戊年二月间的事,是别驾亲自讲述的。

○牟尼泥进土汤聘被聘为秀才时,家里非常贫穷,侍奉母亲居住。忽然病重将死,几个鬼卒把他拘押到东岳地府。汤聘哀求说:“老母亲在堂上,无人侍奉供养,我死了母亲就不能独自活下去,况且读书还没有显扬父母的名声,怎么可以就这样死去?希望地府君主怜悯我,借给我一些寿命。”东岳帝说:“你的命格只到秀才,寿命也到此为止。阴间的法律森严,不能顺从你的心意,增加你的功名和寿命。”汤聘拉着桌案哀号,声音响彻厅堂台阶。东岳帝说:“既然是儒家的弟子,就送到孔圣人那里去裁决。”命令鬼卒押送到宣圣(孔子)处。宣圣说:“生死归属东岳管辖,功名归属文昌管辖,我不参与此事。”

回来的路上遇到普门大士,汤聘哀求诉说希望活命,大士说:“这是孝心,何不答应他以劝勉世人。”鬼卒说:“他已经死了好几天,尸体腐烂了,怎么办?”大士命令善才去西天取牟尼泥来修补他的尸体,善才去了。

过了三天,裹着牟尼泥回来,泥的颜色像檀木,香气不散。于是和善才一起回到家里,而尸体果然已经腐烂,苍蝇蚊虫在外面叮咬,虫蛆在里面啃食。看到一盏灯明亮,老母亲垂泪。这时已经死了七天,还没有办法入殓。善才用泥围着尸体绕了三圈,不一会儿,臭气渐渐停止,苍蝇蚊虫四散飞走,虫蛆也离开了,腐烂的地方完好如初,于是有了生气。善才让汤聘的灵魂回到尸体中,从口中进入,说:“我回去向大士复命了。”尸体随即蠕动。

汤聘睁开眼睛看到母亲在旁边哭泣,也忍不住呜咽。母亲惊吓而狂叫,邻居们都聚集过来,汤聘已经坐起来,说:“母亲不要害怕,儿子复活了。”于是详细讲述了遇到大士得以重生的原因,说:“我本来没有功名,命限已经尽了,极力请求报答父母的恩情。大士命令我持守贪欲、淫邪、荤腥、酒等戒律,赐给我功名和寿命。我只有酒戒不能断,其余都按照戒律遵守。大士许诺我考中进士,但命里没有官禄,只是告诫不要做官罢了。”又看着母亲说:“不要害怕惊恐,儿子确实是复活了。”后来汤聘考中戊戌年进士,担任真定县令,死在任上。

○獭怪郭生,是吴郡名门望族的孩子,二十岁还没有娶妻。一天晚上读书,有一个漂亮的女子来到他家,和他亲昵。从此过了中午就到,没想到被郭生的妹妹窥见,告诉了父亲。父亲怀疑郭生有私情,因此为他娶了亲。

等到新娘进入房间掀开帐子,看见那个漂亮女子在,大惊失色逃跑躲避,全家哗然。驱逐她,那女子没有害怕的神色,反而严厉地责备郭生说:“我和你有着十年的宿世姻缘,为什么留恋新婚而驱逐我?”家人请求法师施亮生做法事,设立醮坛作法,敕令王、朱两位天君持剑击打郭生。郭生立刻奔跑冲撞大声呼喊,过了很久才平静下来,瞪着眼睛说:“妖怪看见神将下来击打,伏在我脚下,被神将砍了一百多刀,破了头逃跑,大概已经死了。”妖怪果然绝迹,郭生也没有事。

过了不久,郭生家七口人同一天倒地而死,后来请法师来做法事,倒地的人中有一个忽然站起来骂道:“我的翁已活了一千岁,郭家杀了他,我一定要灭掉郭家!”中间又有一个人捋起袖子站起来说:“你们认识我是上方君吗?那个女子是千年的水獭,很有功德修行,和郭家的儿子有缘,被你们所杀。现在她的子孙向我申诉,我来替她伸冤。你们的法术奈何不了我。”

法师正惶恐疑惑间,忽然死去的人都苏醒了,人们问他们原因,他们说:“昨天看见五个鬼非常凶悍,把我们拉到一个窟窿里,看见一群妖怪抬着一只死獭,身上受了一百多刀伤,头颅粉碎。众妖穿着丧服发丧,吊唁的都是鳞甲水族。听见他们聚在一起商量,打算依靠贵神为援,贿赂献上无数的珠宝。贵神,就是上方君。上方君贪图贿赂,当面答应了他们,众孽得到贵神的援助,想要全部族类与法师相抗。忽然听见空中万马奔腾的声音,有金甲神腾空而下,拖着几十上百条铁链,围缚众孽而去,所以我们依旧得以活命。”从此郭家平安。

○天蓬尺朱生某,在考试那天到了较士馆门口,腹痛得很厉害,教官引验,主考官放了妇人。等到回到家,腹中隐隐有人说话:“我是姚洙,金陵人,明朝初年做偏将,隶属魏国公子麾下。魏公子,就是朱生三世的前身。主帅和我带千人剿灭山贼,深入被围。主帅迷恋我的妻子潘氏,请求救援不发。我和千人死伤殆尽,生还者没有几个人。因为强行纳我妻子,不从,上吊而死。想要报仇已经很久了,所以来索命。”家人责问他说:“那时为什么不立即报仇,却迟了几百年才报仇呢?”回答说:“那时他是元戎,忠诚且勇敢,宿根很厚,所以不能报仇。等到再世时他是高僧,到三世时他是显官,有实际的政绩,又不能报仇;即使这一生,他也有科名,尚且不能报仇。现在他一句话杀了三条命,禄位已经削去,才得以报仇。”问:

杀三命者何事?”曰:“渠某月日错告某为盗,并其妻、弟俱死,非杀三命耶?”先是朱生被窃,心疑是邻人张某所偷,告官究治,以形迹可疑,真赃不获,张与妻及其弟拖累而死,事实有之。

译“杀害三条人命是什么事?”回答说:“他在某月某日错告某人偷盗,导致那人及其妻子、弟弟都死了,这不是杀害三条人命吗?”在此之前,朱生家中被盗,心中怀疑是邻居张某偷的,于是向官府控告并追究治罪,因为张某形迹可疑,但未能查获真正赃物,张某和他的妻子、弟弟因受牵连而死,这确实是事实。

时同邑有周生者,学法治鬼怪颇验,闻之往候。朱生有惧色,腹中不作声。周生出,复大言曰:“我岂畏若耶!我畏其天蓬尺耳!”询之周生,果持之袖中也。

  又有行脚僧西莲者候朱,见朱痛楚状,乃口诵其咒,腹中曰:“师德行人,乃诵咒禁我耶!”西莲曰:“我与汝解冤,何为禁汝?”腹中曰:“若欲解冤,须诵《法华经》。师所持咒是《秽迹金刚咒》,命恶神强禁我,我岂服哉!”西莲曰:“我即起道场诵《法华经》,能解仇释宿冤乎?”腹中唯唯,又要冥镪若干锭,立券约,书中保,曰:“依我,我即舍之去。但我贵者,当从口中出,诸跟随者从后窍出。”朱生遂呕痰斗许,下溲数日,而声遂息。

  越数日,腹中复言曰:“我之仇已解,奈死贼围者又甚众,渠等不肯释,奈何?”于是闻千百人喧阗腹中。朱行患苦,不堪而逝。

  ○撮土避贼江州医生万君谟,业甚精,远近就医者络绎,君谟皆尽心疗之,绝不计其有无酬谢也,甚有贫者款之于家,病愈而遣之。

  一日,有道人款门求医,万诊之曰:“师病痞膈,服药数十剂,可以平复。”道人曰:“来自庐山,奈往返何?”因留治之。月余果瘳。崇帧末年间事也。其时流寇猖獗,所在患其突至,君谟忧之,道人曰:“公有力可徙避之乎?”君谟曰:“糊口之外,毫无长物资生,且无别业栖托,奈何?”临行,道人令君谟取土斗许咒之,命藏于功德堂中,晨夕焚香。猝有贼至,取升许土撒前后门,闭户不出,只吃炒米,不举火食,度贼退后乃出。

  贼入城数次,及官兵至,俱用此法,绝无所损。邻人有回视者云:“但见云雾而已。”及土用完,世已太平。

  ○沙弥思老虎五台山某禅师收一沙弥,年甫三岁。五台山最高,师徒在山顶修行,从不一下山。后十余年,神师同弟子下山,沙弥见牛马鸡犬,皆不识也,师因指而告之曰:“此牛也,可以耕田;此马也,可以骑;此鸡、犬也,可以报晓,可以守门。”沙弥唯唯。少顷,一少年女子走过,沙弥惊问:“此又是何物?”师虑其动心,正色告之曰:“此名老虎,人近之者,必遭咬死,尸骨无存。”沙弥唯唯。

  晚间上山,师问:“汝今日在山下所见之物,可有心上思想他的否?”曰:“一切物都不想,只想那吃人的老虎,心上总觉舍他不得。”

  ○子不语娘娘固安乡人刘瑞,贩鸡为生,年二十,颇有姿貌。一日,驱十余鸡往城中贩卖,将近城门,见一女子容态绝世,呼曰:“刘郎来耶,请坐石上,与郎有言。我仙人也,与郎有缘,故坐此等君。君不须惊怕,决不害君,且有益于君,但可惜前缘止有三年耳。君此去卖鸡,必遇一人全买,可以扫担而空,钱可得八千四百文。”刘唯唯前行,心终恐惧。

  及至城中卖鸡,果如所言。心愈惊疑,以为鬼魅,思避之,乃绕道从别路归家,则此女已坐其家中矣,笑曰:“前缘早定,岂君所能避耶?”刘不得已,竟与成亲,宛然人也。

  及旦,谓刘曰:“住房太小,我住不惯,须改造数间。”刘曰:“我但有鸡价八千,何能造屋?”女曰:“君不须虑及于此。我知此房地主亦非君产,是君叔刘癞子地乎?”曰:“然。”曰:“此时癞子在赌钱场上输了二千五百文,君速往,他必向君借银,君如数与之,地可得也。”刘往赌钱处,果见乃叔被人索赌债捆缚树上,见刘瑞,喜不自胜,曰:“侄肯为我还赌钱,我情愿将房地立契奉赠。”刘与钱,立契而归。女在其屋旁添造楼三间,颇为宏敞,顷刻家伙俱全,亦不知其何从来也。

  乡邻闻之,争来请见。刘归问女:“可使得否?”女曰:“何妨一见,但乡邻中有王五者,素行不端,我恶其人,叫他不必来。”刘告以王,王不肯,曰:“众邻皆见,何独外我?”遂与群邻一哄而入。群邻齐作揖,呼嫂问安,女答礼回问,颜甚温和。王五笑曰:“阿嫂昨宵受用否?”女骂曰:“我早知汝积恶种种,原不许汝来,

译当时同县有个姓周的人,学习用法治鬼怪的方法颇为灵验,听说此事后前往拜访。朱生面露惧色,肚子里不再出声。周生出来后,又大声说:“我难道怕你吗!我怕的是天蓬尺罢了!”询问周生,果然见他袖中拿着天蓬尺。

又有个行脚僧人叫西莲的来探望朱生,见朱生痛苦的样子,便口中念诵咒语,肚子里说:“你这修行的僧人,竟然念咒来禁制我吗!”西莲说:“我与你化解冤仇,为何要禁制你?”肚子里说:“若想化解冤仇,须念诵《法华经》。你持的咒是《秽迹金刚咒》,命令恶神强行禁制我,我岂会服从!”西莲说:“我即刻设立道场念诵《法华经》,能化解仇怨、消除宿世的冤仇吗?”肚子里连连答应,又索要冥币若干锭,立下契约,书中保证,说:“依从我,我就舍身离去。但我尊贵,应当从口中出来,那些跟随我的从后窍出来。”朱生于是呕吐痰液约一斗,腹泻数日,声音才停止。

过了几天,肚子里又说:“我的仇怨已解,无奈死贼围困的又很多,他们不肯释放,怎么办?”于是听到千百人喧哗的声音在肚子里。朱生患病痛苦,不堪忍受而死。

○撮土避贼江州医生万君谟,医术很精湛,远近来求医的人络绎不绝,君谟都尽心治疗,绝不计较是否有酬谢,甚至有穷人留他在家里住宿,病好后才让他离开。

一天,有个道士敲门求医,万君谟诊脉后说:“师父患痞膈病,服药几十剂,可以痊愈。”道士说:“我从庐山来,怎奈往返路途遥远?”于是留下来治疗。一个多月后果然痊愈。这是崇祯末年的事。当时流寇猖獗,各地都担心他们突然到来,君谟为此担忧,道士说:“你有能力迁徙躲避吗?”君谟说:“除了糊口之外,毫无多余物资谋生,况且没有别的产业可以栖身依托,怎么办?”临行时,道士让君谟取一斗土念咒,命他藏在功德堂中,早晚焚香。突然有贼兵到来,取一升土撒在前后门,闭门不出,只吃炒米,不生火做饭,等到贼兵退去后才出来。

贼兵入城数次,等到官兵到来,都使用这个方法,毫无损失。邻人有回头看的说:“只见云雾罢了。”等到土用完,世道已经太平。

○沙弥思老虎五台山某禅师收了一个沙弥,年仅三岁。五台山最高,师徒在山顶修行,从不下一趟山。后来十几年,禅师同弟子下山,沙弥见到牛马鸡犬,都不认识,师父于是指着告诉他说:“这是牛,可以耕田;这是马,可以骑;这是鸡、犬,可以报晓,可以守门。”沙弥连连答应。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女子走过,沙弥惊问:“这又是什么东西?”师父担心他动心,严肃地告诉他说:“这叫老虎,人靠近它的,必遭咬死,尸骨无存。”沙弥连连答应。

晚上上山,师父问:“你今天在山下所见的东西,心里有想念的吗?”沙弥说:“一切东西都不想,只想那吃人的老虎,心里总觉得舍不得。”

○子不语娘娘固安乡下人刘瑞,以贩鸡为生,二十岁,颇有姿色。一天,赶着十几只鸡到城中贩卖,快到城门时,见一个女子容貌绝世,喊道:“刘郎来了吗,请坐在石头上,我有话对你说。我是仙人,与你缘分,所以坐在这里等你。你不必惊怕,决不会害你,而且对你有益,只是可惜前缘只有三年罢了。你这次去卖鸡,必遇一人全部买下,可以扫空担子,钱可得八千四百文。”刘瑞连连答应前行,心里始终恐惧。

等到在城中卖鸡,果然如她所说。心里更加惊疑,以为是鬼魅,想躲避她,于是绕道从别路回家,这女子已坐在家里了,笑着说:“前缘早定,岂是你所能躲避的吗?”刘瑞不得已,竟与她成亲,宛然是人。

到了早晨,对刘瑞说:“住房太小,我住不惯,须改造几间。”刘瑞说:“我只有卖鸡的钱八千,怎能造屋?”女子说:“你不必为此忧虑。我知道这房地主也不是你的产业,是你叔叔刘癞子的地吗?”刘瑞说:“是的。”女子说:“此时癞子在赌钱场上输了二千五百文,你快去,他必向你借钱,你如数给他,地就可以得到。”刘瑞到赌钱处,果然见叔叔被人索赌债捆在树上,见到刘瑞,喜不自胜,说:“侄子肯替我还赌钱,我情愿将房地立契奉赠。”刘瑞给钱,立契回来。女子在他屋旁添造楼三间,颇为宏大宽敞,顷刻间家伙俱全,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

乡邻听说后,争着来请求见面。刘瑞回来问女子:“可以吗?”女子说:“不妨见见,但乡邻中有王五的,一向行为不端,我厌恶这人,叫他不必来。”刘瑞告诉王五,王五不肯,说:“众邻居都见,为何独独排斥我?”于是与群邻一拥而入。群邻齐作揖,呼嫂问安,女子答礼回问,脸色很温和。王五笑着说:“阿嫂昨晚受用吗?”女子骂道:“我早知你积恶种种,原不许你来,

还敢如此撒野!”厉声喝曰:“捆起来!”王五双手反接跪矣。又喝曰:“掌嘴!”王五自己披颊不已。于是众邻齐跪,代为讨饶。女曰:“看诸邻面上,叉他出去!”王五踉跄倒爬而出,嗣后远逃,不敢再住村中。女为刘生一子,眉目清秀,端重寡言,刘家业小康,不复贩鸡矣。

译还敢如此撒野!”厉声喝道:“把他捆起来!”王五双手被反绑着跪在地上。又喝道:“打嘴巴!”王五自己不停地打自己的脸。于是众邻居一齐跪下,替他求饶。女子说:“看在各位邻居的面子上,把他叉出去!”王五跌跌撞撞地倒退着爬出家门,此后远远逃去,不敢再住在村中。女子为刘生生下一个儿子,眉目清秀,端庄稳重,少言寡语,刘家产业已属小康,不再贩卖鸡只了。

一日,女忽置酒,抱其儿置刘怀中而痛哭不已,刘惊问,故,曰:“郎不记我从前三年缘满之说乎?今三年矣!天定之数,丝毫不爽,不能多也。但我去后,君不妨续娶,嘱后妻善抚我儿,须知我常常要来看儿。我能见人,人不能见我也。”刘闻之大恸。

  女起身径行,刘牵其衣曰:“我因卿来之后,家业小康,今卿去后,我何以为生?”女曰:“所虑甚是,我亦思量到此。”乃袖中出一木偶,长寸馀,赠刘曰:“此人姓子,名不语,服事我之婢也,能知过去未来之事。君打扫一楼供养之,诸生意事可请教而行。”刘惊曰:“子不语,得非是怪乎?”曰:“然。”刘曰:“怪可供养乎?”女曰:“我亦怪也,君何以与我为夫妻耶?君须知万类不齐,有人类而不如怪者,有怪类而贤于人者,不可执一论也。但此婢貌最丑怪,故我以,子不语,名之,不肯与人相见,但供养楼中,听其声响可也。”

  刘从之,置木偶于楼中,供以香烛。呼“子不语娘娘”,则应声如响,举家闻其声,不见其形也。有酒食送楼上,盘盘皆空,但闻哺啜之声。踏梯脚迹,弓鞋甚小。女临去时,犹与刘抱卧三昼夜,早起抚之,渺然不见,窗户不开,不知从何处去也。供子不语三年,有问必答,有谋必利。

  忽一,日此女从空而归,执刘手曰:“汝家财可有三千金乎?”曰:“有。”曰:“有则君之福量足矣,不特妾去,子不语娘娘妾亦携之而去也。”嗣后向楼呼之,无人答矣。

  其子名钊,入固安县学,华腾霄守备亲见之。

  ○枯骨自赞苏州上方山有僧寺,扬州汪姓者寓寺中,白日闻阶下喃喃人语。召他客听之,皆有所闻。疑有鬼诉冤,纠僧众用犁锄掘之,深五尺许,得一朽棺,中藏枯骨一具,此外并无他物,乃依旧掩埋。

  未半刻,又闻地下人语喃喃,若声自棺中出者。众人齐倾耳焉,终不能辨其一字,群相惊疑。或曰:“西房有德音禅师,德行甚高,能通鬼语,盍请渠一听。”汪即与众人请禅师来。禅师伛偻于地,良久谇曰:“不必睬他。此鬼前世作大官,好人奉承,死后无人奉承,故时时在棺材中称自赞耳。”众人大笑而散,土中声亦渐渐微矣。

  ○藤花送终吏部衙门有藤花一枝,系千年之物,古干如龙,一人不能合抱;叶覆三间堂寝,夏日尤凉,每与牡丹齐开。乾隆六年,冢宰甘公汝来与果毅公纳亲选官堂上,甫唱名抽签,而甘公薨于椅上,手犹执笔未落也。纳公奏闻,上赏银一千两,命所经纪其丧。其夕藤花盛开,结蕊发花,大香三日,较暮春时更盛十倍,不知是何征也。

  ●卷三○犭孔常州蒋明府言:佛所骑之狮、象,人所知也;佛所骑之犭孔,人所不知,犭孔乃僵尸所变。

  有某夜行,见尸启棺而出,某知是僵尸,俟其出,取瓦石填满其棺,而己登农家楼上观之。将至四更,尸大踏步归,手若有所抱持之物。到棺前,不得入,张目怒视,其光▯夹々。见楼上有人,遂来寻求。苦腿硬如枯木,不能登梯,怒而去梯。某惧不得下,乃攀树枝夤缘而坠。僵尸知而逐之。某窘急,幸平生善泅,心揣尸不能入水,遂渡水而立。尸果踯躅良久,作怪声哀号,三跃三跳,化作兽形而去。地下遗物是一孩子尸,被其咀嚼只存半体,血已全枯。

  或曰:尸初变旱魃,再变即为犭孔。犭孔有神通,口吐烟火,能与龙斗,故佛骑以镇压之。

  ○地仙遭劫乾隆二十七年,杭州叶商造花园开池得二缸,上下覆合。疑有窖,命人启之,则一道人趺坐在中,爪长丈许,绕身三匝,两目营然,似笑非笑。问:“系何朝之人?”摇头不答。饮以茶汤,亦不能言。商故富豪,喜行善事,▯人参汤灌之,终不能言,微笑而已。商意是炼形之地仙功行未满者,将依旧为之覆藏。其奴喜儿者,想取其爪夸人以为异物,私取剪剪之,误伤其身,鲜血流出。道人两眼泪下,随即倒毙,化枯骨一堆。

  余按《南史》列传载,有人掘地开棺,见一女子

译一天,女子忽然摆下酒席,抱着她的孩子放到刘氏怀里,痛哭不止。刘氏惊问缘故,女子说:“郎君不记得我从前说过三年缘尽的话吗?如今三年已到!上天注定的命运,分毫不差,不能多留一天。只是我走后,郎君不妨再娶,嘱咐后妻好好抚养我的孩子,要知道我常常来看孩子。我能看见人,人却看不见我。”刘氏听后悲痛欲绝。

女子起身径直离去,刘氏拉住她的衣袖说:“我因为你的到来,家业才稍显富裕,如今你走了,我靠什么生活?”女子说:“你的顾虑很对,我也想到了这一点。”于是从袖中取出一个木偶,长一尺多,送给刘氏说:“这个人姓子,名不语,是服侍我的婢女,能预知过去未来的事情。你打扫一间楼房供养她,各种生意上的事可以请教她后再行动。”刘氏惊讶地说:“子不语,莫非是妖怪吗?”女子说:“是的。”刘氏说:“妖怪可以供养吗?”女子说:“我也是妖怪,你为何与我结为夫妻呢?你要知道万物类别不同,有人类不如妖怪的,也有妖怪比人类贤良的,不能用一种标准来论断。只是这婢女相貌最丑陋怪异,所以我用‘子不语’来命名她,她不肯与人相见,只需在楼中供养,听听她的声音就可以了。”

刘氏听从了她的话,把木偶放在楼中,供奉香烛。呼唤“子不语娘娘”,就有声音回应,全家都能听到她的声音,却看不见她的形体。有酒食送到楼上,盘子都空了,只听见咀嚼的声音。踩在梯子上的脚印,弓鞋非常小。女子临走时,还与刘氏同床共枕了三天三夜,清晨抚摸她,却渺然不见,窗户没有开,不知从何处去了。供养子不语三年,有问必答,有谋必利。

忽然有一天,这女子从空中回来,握着刘氏的手说:“你家财产大概有三千金吧?”刘氏说:“有。”女子说:“有,那么你的福分就足够了,不仅我要离去,子不语娘娘我也一并带走。”此后向楼上呼唤她,没有人回答了。

他们的儿子名叫钊,进入固安县学,华腾霄守备亲自见过他。

○枯骨自赞 苏州上方山有一座僧寺,扬州汪姓的人寄居在寺中,白天听到台阶下有人喃喃自语。叫其他客人来听,都能听到。怀疑有鬼诉冤,召集僧众用犁锄挖掘,深约五尺,发现一口朽棺,里面藏着一具枯骨,此外没有别的东西,于是依旧掩埋。

不到半刻钟,又听到地下有人喃喃自语,声音好像从棺中发出。众人一起侧耳倾听,最终不能分辨一个字,大家互相惊疑。有人说:“西房有德音禅师,德行很高,能通鬼语,何不请他听一听。”汪氏立即与众人请禅师来。禅师弯腰对着地面,很久才说:“不必理他。这鬼前世做大官,喜欢被人奉承,死后无人奉承,所以时时在棺材中自我称赞。”众人大笑散去,土中的声音也渐渐微弱了。

○藤花送终 吏部衙门有一枝藤花,是千年之物,古干如龙,一人不能合抱;叶子覆盖三间堂寝,夏日尤其凉爽,常与牡丹同时开放。乾隆六年,冢宰甘公汝来与果毅公纳亲在选官堂上,刚唱名抽签,甘公就死在椅子上,手还握着笔没有落下。纳公奏闻皇上,皇上赏银一千两,命令他料理丧事。当晚藤花盛开,结蕊开花,香气浓郁三日,比暮春时更盛十倍,不知是什么征兆。

●卷三 ○犭孔 常州蒋明府说:佛所骑的狮、象,人们都知道;佛所骑的犭孔,人们不知道,犭孔是僵尸变的。

有某人夜间行走,看见尸体启棺而出,某人知道是僵尸,等它出来后,取瓦石填满棺材,自己登上农家楼上观看。快到四更时,尸体大步走回,手好像抱着什么东西。到棺前,进不去,睁眼怒视,目光〇夹々。看见楼上有人,就来寻找。苦于腿硬如枯木,不能登梯,愤怒地踢开梯子。某人害怕下不去,于是攀着树枝顺势坠落。僵尸知道后追赶他。某人窘迫焦急,幸好平生善于游泳,心想尸体不能入水,于是渡水站立。尸体果然徘徊很久,发出怪声哀号,三跃三跳,化作兽形离去。地上遗留的物品是一具孩子尸体,被它咀嚼只剩半体,血已全干。

有人说:尸体初变旱魃,再变即为犭孔。犭孔有神通,口吐烟火,能与龙斗,所以佛骑它来镇压。

○地仙遭劫 乾隆二十七年,杭州叶商造花园开池得到两个缸,上下覆合。怀疑有窖,命人打开,则一道人趺坐在其中,爪长一丈多,绕身三匝,两目营然,似笑非笑。问:“你是何朝的人?”摇头不答。给他喝茶汤,也不能说话。叶商本来富豪,喜欢行善事,用人参汤灌他,终究不能说话,只是微笑。叶商以为他是炼形之地仙功行未满者,打算依旧为他覆藏。他的奴仆喜儿,想取他的爪夸人以为异物,私自剪断,误伤其身,鲜血流出。道人两眼泪下,随即倒毙,化为一堆枯骨。

我查《南史》列传记载,有人掘地开棺,见一女子

,自称将成地仙,慎无伤我。掘者利其金钏,断腕取之,遂血流而化枯骨。方知古今事往往相同,殆劫数也,事见《王元谟传》。

译(那人)自称即将修成地仙,告诫说千万不要伤害我。挖掘的人贪图他的金手镯,砍断他的手腕取走手镯,于是那人血流不止,化作枯骨。这才知道古今的事情往往相同,大概是劫数吧,此事记载在《王元谟传》中。

○张阎王杭州有张秀才者,素无行,武断乡里。一日过友人家,闻某村有女巫能呼召鬼神,从者甚众。张往观之,巫正作法,观者如堵。张上前手披其颊曰:“汝妖言惑众,罪不可逭。若我作阎王,必斩汝。”观者君散去。未几,巫果病落头疽而死。人因呼为“张阎王”。

  又数年,张小病,见两公人,素不相识,邀之同行。走至一署,殿宇辉煌,两神卷帘左右坐,中一神座前垂帘,面不可见。张问:“神何故见召?”神云:“女巫告君,故召讯君。君定渠之罪甚当,原无冤枉,但君亦非正人,须自将生前作恶共有多少,一一自首。”令左右授以简板,自书其上。张援笔直书,两面写完,尚觉未尽。神观之曰:“只此数案,业已足矣,君自拟应得何罪。”张思之良久,曰:“应遭雷击。”神曰:“不足蔽辜,当击三次。”命卷起殿中帘,教张仰视,俨然已像。始悟前身即阎王,因有过恶,又轮回人世也。俄而两公人复来送张回里,如梦初觉,汗流浃背。自是改过为善,一洗前非。

  忽一日,雷电交加,震死于地,既而复苏。又数月,看戏于台下,雷电又至,张知击己,叫众人急避,果震死。少顷又苏,踉跄而归,训蒙于乡。又一日,雷声殷殷,绕屋不止,渠恐第三次击死未必能活,因潜身于黑漆桌下。霹雳一声,烧毁床帐,张竟得免。心知劫数已过,仍理举子业。

  两年,举孝廉。会试不第,随其戚梁阶平中丞赴湖南巡抚任。路过汉阳,闻有某术士算命极灵,往访之。术士云:“君此去小有佳处,但寿命已尽,只可一年即回,不可留恋。回来仍来一晤,我有要事奉托。”张思其言,如期便回。再往访之,其人已死,留札一函。启视之,乃乞其带榇归里也。张为载棺回杭州,未一月,无病卒于家。

  余按《广博物志》云:“雷火所及,金石俱消,惟漆器不坏。”张之第三次得免,或以是耶?

  ○梁氏新妇杭州张孝廉来云:梁氏新妇娶未数日,忽然痴矣,口作北语,呶呶不解。细察之,乃其亡兄之口吻。其兄为姚河台之子,作广西同知,卒于任所。口称新妇为妹,云:“有要紧事,请主人面谈。”适主人有足疾,不能登楼,乃请其夫人登楼。新妇云:“我来无别话,只要替造一斗母阁,我便去了。”夫人却之云:“汝要奉斗造阁,是姚家事,与梁氏无干。”乃云:“我与妹皆前生是斗姥侍者也。今姚氏家贫无力,非梁氏不可。如不依我,我便同妹去复原位了。”夫人不得已许之。新妇云:“非立誓赌咒,我不信也。”于是家人皆以为不可,与争辩良久。姚公子生平并非佞佛奉道者,死后忽要奉斗,殊不可解。

  杭州故事:新婚妇手执宝瓶,内盛五谷,入门交替。梁氏新妇执宝瓶过城门,司门者索钱吵闹,新妇大惊,遂觉恍惚。后吃符水,神魂少定,曰:“我有三魂:一魂失落于城门外,一魂失落于宝瓶中,须向两处招归之。”家人如其言。新妇曰:“城门外魂已归矣,宝瓶中魂为米柜所压,尚不能出,奈何?”盖杭州风俗,以新妇所执宝瓶俱放米柜中故也。如其言,病虽差,而神气依旧恍惚。

  ○小婢入穴张又言:其尊人星子先生督学江西,有小婢甚蠢,忽然伶俐,家人异之。

  一日闭门洗浴,久而不出,呼之不应,窥之无人。撬门而入,则浴盆之水尚温也,四面窗关,纤尘不动,但地板上有小洞,仅容一鼠出入者。启板寻之,中有穴深丈许,婢卧其中,痴迷不醒。灌以姜汁,良久方苏,云:“一月之前,遇一少年妇人,待之甚厚,教之甚勤,其忽变蠢为黠者,皆此妇所教也。语我云:”我有冤,要你主人申雪。‘我许之,而不敢上言。隔数日,妇来责我失约,我对以畏主人,故不敢。妇云:“你所说亦有理,我不怪你。我有绝好花园,何不同我往游?’遂拉至一处,有小小红门,狭室数间。我云:”并无可游,我要回去。‘妇人云:“我与你且去小坐片时,养养足力。’忽闻外边喧嚷声,妇人惊避而走

译○张阎王 杭州有个姓张的秀才,向来品行不端,在乡里横行霸道。一天,他经过朋友家,听说某村有个女巫能呼风唤雨、召鬼神,跟随的人很多。张秀才前去观看,女巫正在施法,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张秀才走上前去,用手拍着女巫的脸颊说:“你用妖言迷惑众人,罪不可赦。如果我是阎王,一定斩了你。”围观的人全都散去了。不久,女巫果然得了头疽病而死。人们因此称他为“张阎王”。

又过了几年,张秀才生了小病,看见两个差役,素不相识,邀请他同行。走到一座衙署,殿宇辉煌,两个神灵卷帘坐在左右,中间一个神座前垂着帘子,看不见面容。张秀才问:“神灵为什么召见我?”神灵说:“女巫告你,所以召你审讯。你判她的罪很恰当,原本没有冤枉,但你也不是正人君子,必须自己将生前作恶有多少,一一自首。”命令左右给他纸笔,让他自己写在上面。张秀才拿起笔直书,两面写满,还觉得没写完。神灵看了看说:“只有这几件案子,已经足够了,你自己拟定应该受什么罪。”张秀才想了很久,说:“应该遭受雷击。”神灵说:“不足以抵罪,应当击打三次。”命令卷起殿中的帘子,让张秀才仰视,俨然就是阎王的形象。这才醒悟前身就是阎王,因为有过错,又轮回人世了。一会儿,两个差役又来送张秀才回故乡,他像梦初醒,汗流浃背。从此改过向善,洗去了以前的过错。

忽然有一天,雷电交加,他震死在地上,不久又苏醒过来。又过了几个月,在台下看戏,雷电又至,张秀才知道要击打自己,叫众人赶紧躲避,果然震死。过了一会儿又苏醒,踉踉跄跄地回家,在乡里教书。又有一天,雷声隆隆,绕着屋子不停,他恐怕第三次被击死未必能活,于是躲到黑漆桌子底下。霹雳一声,烧毁了床帐,张秀才竟然得以幸免。心里知道劫数已过,仍然从事科举学业。

两年后,考中举人。会试落第,跟随亲戚梁阶平中丞赴湖南巡抚任。路过汉阳,听说有个术士算命极灵,前去拜访。术士说:“你这次去小有好处,但寿命已尽,只能一年后回来,不可留恋。回来后再来见我,我有要事托付。”张秀才考虑他的话,如期便回。再去拜访,那人已死,留下一封信。打开看,是请求他带棺材回乡。张秀才为他载棺回杭州,不到一个月,无病死于家中。

我查《广博物志》说:“雷火所到之处,金石都熔化,只有漆器不坏。”张秀才第三次得以幸免,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梁氏新妇 杭州张孝廉来说:梁家的新媳妇娶来没几天,忽然痴呆了,嘴里说北方话,唠叨不清。仔细察听,竟是已故哥哥的口吻。她哥哥是姚河台的儿子,任广西同知,死在任上。自称新媳妇为妹妹,说:“有要紧事,请主人面谈。”恰好主人有脚病,不能上楼,于是请夫人上楼。新媳妇说:“我来没别的话,只要替我造一斗母阁,我就走了。”夫人推辞说:“你要供奉斗母造阁,是姚家的事,与梁家无关。”于是说:“我和妹妹前世都是斗姥的侍者。现在姚家贫穷无力,非梁家不可。如果不依我,我就同妹妹回去复原位了。”夫人不得已答应。新媳妇说:“不立誓赌咒,我不信。”于是家人都以为不可,与她争辩很久。姚公子生平并非佞佛奉道的人,死后忽然要供奉斗母,实在不可理解。

杭州旧俗:新婚妇人手持宝瓶,内盛五谷,入门时交替。梁氏新妇手持宝瓶过城门,守门人索要钱财吵闹,新妇大惊,于是觉得恍惚。后来吃符水,神魂稍定,说:“我有三魂:一魂失落在城门外,一魂失落在宝瓶中,须向两处招回。”家人照她说的做。新媳妇说:“城门外的魂已回来了,宝瓶中的魂被米柜压住,尚不能出来,怎么办?”因为杭州风俗,把新妇所执宝瓶都放在米柜中。照她说的做,病虽好了,但神气依旧恍惚。

○小婢入穴 张孝廉又说:他的父亲星子先生督学江西,有个小婢女很蠢,忽然变得伶俐,家人觉得奇怪。

一天闭门洗浴,很久不出来,叫她不答应,窥视没人。撬门进去,只见浴盆里的水还温,四面窗户关闭,纤尘不动,但地板上有小洞,仅容一只老鼠出入。撬开板寻找,中有洞穴深约一丈,婢女躺在其中,痴迷不醒。灌给她姜汁,很久才苏醒,说:“一个月前,遇到一个年轻妇人,待我很好,教我很多,我忽然由蠢变黠,都是这妇人教的。她对我说:‘我有冤屈,要你主人申雪。’我答应了,但不敢上报。隔几天,妇人来责备我失约,我回答说因为怕主人,所以不敢。妇人说:‘你所说的也有理,我不怪你。我有极好的花园,何不与我同去游玩?’于是拉我到一处,有小小红门,狭室几间。我说:‘并无可游之处,我要回去。’妇人说:‘我与你且去小坐片刻,养养脚力。’忽然听见外面喧嚷声,妇人惊避而走。”

,方知你们来寻我。”遂拉之出穴,鬼亦杳然。

译这才知道你们来找我。”于是把他们拉出洞穴,鬼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婢年十六七,随即嫁人,至今安然无恙,年已五十馀矣。

  ○吹铜龙送枉死魂锅上有守饭童子慈溪袁玉梁乩上扶出汪姓者,严州人,秀才,赴秋试,死于七里泷,飘荡无归,凭乩语人,云:水死者其初死时辄有人收管,入一处如今之班房,其主之者名司官,次日始查籍贯,遣卒解赴阎王。起行时,吹铜龙送之。铜龙以铜为之,曲其柄,如今之马上小喇叭状,声甚凄切。汪至冥府,王查其生平无大恶,释之,亦不令托生,亦无人拘管,听其飘扬,故得至此。并言鬼无乐趣,每苦寒冷,必欲就人身傍,吸其生气,始得融畅。倘吸气之时数鬼争挤,一有不慎,逼近人体,即有焦灼之患。

  又怕大风,风起时,必伏地不能行,因风大即带有罡气,风着鬼体,其重如山,每望见风起,色如黑漆。遇大风时,如板片一般,片片擦鬼背而过,能令鬼体消铄。

  又苦饥,辄入人家窃饭气为食,凡大家食脂多者,其饭气浓厚,食之耐饥;贫家饭气薄,不足供饱食也。窃饭时,锅上常有童子守之,童子属灶君所管,每见鬼窃饭气,必相追逐,故大家之饭亦不易得。其窃饭气,必俟饭熟开锅时,有风,则饭气四散,鬼以手攫之,如丝絮状,可抟而食。若无风,则饭气上达,为童子所守,不可窃也。

  ○打破鬼例李生夜读,家临水次,闻鬼语:“明日某来渡水,此我替身也。”至次日,果有人来渡。李力阻之,其人不渡而去。夜,鬼来责之曰:“与汝何事,而使我不得替身?”李问:“汝等轮回,必须替身何也?”鬼曰:“阴司向例如此,我亦不知其所自始,犹之人间补廪补官必待缺出,想是一理。”李晓之曰:“汝误矣!廪有粮,官有俸,皆国家钱粮,不可虚靡,故有额限,不得不然。若人生天地间,阴阳鼓荡,自灭自生,自食其力,造化那有工夫管此闲帐耶?”鬼曰:“闻转轮王实管此帐。”李曰:“汝即以我此语去问转轮王,王以为必需替代,汝即来拉我作替身,以便我见转轮王,将面骂之。”鬼大喜,跳跃而去,从此竟不再来。

  ○道士留符常州吴某,刑部郎中讳楫之祖,素好道。自京师归,店晤一道士,风采绝异,不带行李而宿。夜觇之,赤身而坐,气咻咻然从耳中出,蚊不敢近。旦起将行,吴询所往,曰:“我云游无定处。”吴拉之南归,供奉甚敬。居数年,临死授二符曰:“我受君恩未报,他日有事,可以此符镇压,所以谢君也。”

  已而吴某卒,其夫人大病垂危,屡见鬼魅,夜遣婢环视。有仆素健壮,好酒有胆,设席于门外,已醉睡矣,梦一老者,随一童子,持壶杯各一,谓童子曰:“彼好酒,可令饮一杯。”童子将一杯置老仆脐内斟之,初觉甚热,后不能耐,乃大呼而起,咳嗽一声,口血已喷满地,从此鬼更猖獗。

  未几,家人收拾地方,将停夫人之柩,偶在箱中翻出道士符,乃钉挂帐上。夫人久不言语,见忽咤曰:“帐上悬一明镜,中有甲胄将军持刀逐鬼,鬼尽远遁矣。”夫人从此病愈,又十余年而终。亲友中有病家借其符驱鬼,无不验者,旋竟失去。

  ○夺状元须损寿康熙癸未,江南士子赴都会试。某解元负才傲物,陵轹同辈。每曰:“今岁状元,舍我其谁!”同辈不堪其侮。

  既至京师,试期且近,同舍生夜梦文昌帝君升殿胪传,及唱名,则某果状元也,同舍生意窃不平。未几,有女子披发呼冤曰:“某行止有亏,不可冠多士,须另换一人。”帝君有难色,顾朱衣神问之。朱衣神曰:“万历间亦有此事,以下科状元移置上科。其人早中三年,减寿六岁,此例今可照也。”遂重唱名,状元为王式丹。

  旦起,某大言如常,同舍生告之以梦。某失色曰:“此冤孽难逃。”匪特不思作状元,并不复应试矣。亟束装归,半途而卒。是科状元果王式丹也,寿六十。

  ○照心袍钱塘钱荫庭云:曾从天津买舟回杭,同舟杨姓者,无锡秀才,日坐舟中,默默罕言。钱因其木讷,亦不与共谈。一日偶言因果

译婢女十六七岁时,随即嫁人,至今安然无恙,年纪已经五十多岁了。

○吹铜龙送枉死魂 锅上有守饭童子 慈溪袁玉梁通过扶乩请出一位汪姓的人,是严州人,秀才,赴秋试时死于七里泷,魂魄飘荡无归,借乩语告诉世人,说:淹死的人刚死时,总有人收管,进入一处像现在的班房的地方,主管的人名叫司官,第二天才查问籍贯,派遣卒兵押解送往阎王那里。出发时,吹铜龙送行。铜龙用铜制成,弯曲它的柄,像现在马上小喇叭的形状,声音非常凄切。汪某到了冥府,阎王查他生平没有大恶,释放了他,也不让他投胎转世,也没有人拘管,任凭他飘荡,所以能来到这里。并说鬼没有乐趣,常常苦于寒冷,一定要靠近人身旁,吸取人的生气,才能感到融畅。倘若在吸气时,几个鬼争抢拥挤,一旦不慎,逼近人体,就会有焦灼的祸患。

又害怕大风,风起时,必定伏在地上不能行走,因为风大就带有罡气,风碰到鬼的身体,沉重得像山一样,每当望见风起,脸色像黑漆一样。遇到大风时,像木板片一般,一片片擦着鬼背而过,能使鬼体消损。

又苦于饥饿,就进入人家偷取饭气作为食物,凡是大家吃饭油脂多的,饭气浓厚,吃了耐饿;贫家饭气淡薄,不足以供饱食。偷饭气时,锅上常有童子看守,童子属于灶君管辖,每当看见鬼偷饭气,必定追逐,所以大家的饭也不容易得到。他们偷饭气,必定等到饭熟开锅时,如果有风,饭气四处散开,鬼用手抓取,像丝絮一样,可以团起来吃。如果没有风,饭气向上直达,被童子看守,就不能偷取。

○打破鬼例 李生夜间读书,家临水边,听到鬼说:“明天某人来渡水,这就是我的替身。”到了第二天,果然有人来渡水。李生极力阻止他,那人没有渡水就离开了。夜里,鬼来责怪他说:“与你何干,却使我得不到替身?”李生问:“你们轮回,为什么必须要有替身?”鬼说:“阴间向来有这样的惯例,我也不知道它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像人间补廪生、补官职必须等待空缺出现,想来是一个道理。”李生晓谕他说:“你错了!廪生有粮食,官员有俸禄,都是国家的钱粮,不能虚耗,所以有名额限制,不得不这样。如果人生在天地间,阴阳鼓荡,自灭自生,自食其力,造化哪有空闲管这些闲账呢?”鬼说:“听说转轮王确实管这些账。”李生说:“你就把我的话去问转轮王,王认为必须替代,你就来拉我作替身,以便我见转轮王,当面骂他。”鬼大喜,跳跃着离去,从此竟然不再来了。

○道士留符 常州吴某,是刑部郎中讳楫的祖父,一向喜好道教。从京城回来,在旅店遇见一位道士,风采极其特异,不带行李就住宿。夜间偷看他,赤身坐着,气息咻咻地从耳中出来,蚊子不敢靠近。早晨起来将要离开,吴某询问他要去哪里,说:“我云游没有固定的地方。”吴某拉他南归,供奉非常恭敬。住了几年,临死时授予两张符说:“我受您的恩惠没有报答,日后有事,可以用这符镇压,用来答谢您。”

不久吴某去世,他的大夫人病重垂危,屡次看见鬼魅,夜间派婢女环绕查看。有一个仆人向来健壮,好酒且有胆量,在门外设席,已经醉睡了,梦见一位老者,跟随一个童子,各拿着壶和杯子,对童子说:“他好酒,可以让他喝一杯。”童子将一杯酒放在老仆的肚脐里斟入,起初觉得非常热,后来不能忍受,于是大声呼喊着起来,咳嗽一声,口中的血已经喷满一地,从此鬼更加猖獗。

没过多久,家人收拾地方,将要停放夫人的棺材,偶然在箱中翻出道士的符,于是钉挂在帐子上。夫人很久不说话,看见后突然惊叫说:“帐子上悬挂一面明镜,里面有穿着甲胄的将军持刀追逐鬼,鬼全都远远逃跑了。”夫人从此病愈,又过了十多年才去世。亲友中有生病的,借他的符驱鬼,没有不灵验的,后来竟然丢失了。

○夺状元须损寿 康熙癸未年,江南士子赴京参加会试。某解元自负才华,傲视他人,欺凌同辈。常说:“今年的状元,除了我还有谁!”同辈不能忍受他的侮辱。

到了京城,考试日期将近,同舍生夜间梦见文昌帝君升殿宣布名单,等到唱名时,果然是某解元中了状元,同舍生心里暗自不平。不久,有一个女子披头散发喊冤说:“某人行止有亏,不能位居多士之首,必须另换一人。”帝君露出为难的神色,看着朱衣神询问。朱衣神说:“万历年间也有这样的事,将下一科的状元移到上一科。那个人早中三年,减寿六岁,这个例子现在可以照办。”于是重新唱名,状元是王式丹。

早晨起来,某解元像往常一样大声说话,同舍生把梦告诉了他。某解元脸色大变说:“这冤孽难逃。”不仅不想作状元,甚至不再参加考试了。急忙收拾行李回家,半路上就死了。这一科的状元果然是王式丹,寿命六十岁。

○照心袍 钱塘钱荫庭说:曾经从天津买船回杭州,同船的杨姓人,是无锡秀才,每天坐在船中,沉默少言。钱荫庭因为他木讷,也不和他交谈。一天偶然谈论因果

,钱甚不信,杨因极言其有,且云一月内有数夜往阴间公差,专司钩取人命之事,皆以一纸票注其人名。若有一命之荣及侯王将相,必加一朱印,如人间官府牌票。其印文仿佛官印篆法,但不识其为何字。阎王讯问阳间善恶,先用一袍罩人身上,如人间一口钟之样。人着此衣在身,暧昧亏心之事不觉自吐。阴间待人极宽,人在阳间有一恶念,苦复有一善念,即将前恶念销去。司此印者,前明于忠肃公掌之,至今尚未迁去。“

译钱生非常不信,杨生因此极力陈述其确有此事,并且说一个月内有多次夜晚前往阴间执行公务,专门负责勾取人命的事情,都用一张纸票注明死者的姓名。如果有一命之荣以及侯王将相,必定加盖一个朱印,如同人间官府的牌票。那印文大致像官印的篆书字体,但不知道是什么字。阎王审问阳间人的善恶,先用一件袍子罩在人身上,如同人间一口钟的样子。人穿上这件衣服,暧昧亏心的事情不知不觉就会自己吐露出来。阴间待人极为宽厚,人在阳间有一个恶念,如果接着又有一个善念,就会把前面的恶念抵消掉。掌管这个印信的人,是前明代的于忠肃公,至今还没有调离。

○罗刹国大荒赵依吉临安归,遇僧说本年二月六日有临安二人,一姓赵,一姓李,贩猪,来卖于杭州。到半途,赵猪已卖矣,欲先归。李姓者要与同归,赵不肯,李怒骂曰:“汝虽行,必有恶鬼拦阻,不得到家。”某恶其言,祷于玄坛庙而行。

  至大桥渡,夜已二更,果见前四人:蓬头恶面,七窍流血,环而围之。渠恃勇欲挥拳,一鬼以黑帕直套其头,便觉冷气攻心,口不能声,倒于地矣。群鬼以泥塞其口鼻。忽前有人持棍来赶散四鬼,以手提赵掷之曰:“我将来救汝,我即玄坛神也,此四鬼者,因昨年罗刹国大荒,饿鬼无处觅食,故逃入中国作祟。汝所遇者,罗刹之铁鬼也。但子虽脱于祸,恐有后患,须到家后用香十三枝,自灶前点至门外,方可脱然。”

  赵惊醒,不料其身已卧自家门外,乃望空拜谢。如其言,果无恙。

  ○绍兴李先生绍兴李直颖,作幕山东太谷县。夜眠书斋,有老人伸靴于坑下曰:“我山阴人,亦幕客也。死不得归,奴窃银信衣服而逃,至今家中犹未能知,求君为我寄信到家。”李曰:“不必寄信,我即日要返舍,归时即送君柩归可也。”鬼大喜拜谢,且曰:“无以报恩,愿代为办案。”从此,李每宵熟寝而几上之案已办定矣,一时有神明之称。逾年,送其柩归,其妻子泣迎于门曰:“昨夜梦老相公灵▯而还家,故在此相迎也。”

  ○怨气变蛇亳州贡生郜某,家颇富,住城西五里,地名小镇。家多豪仆,皆倚主人之势,横行乡曲。乡民陈老有田数亩,与郜宅相近,禾稼屡被郜家骡马践伤,与之理说,反受豪奴辱詈。陈老自度势不相敌,莫敢谁何,致成膈疾,年余将死。

  一日,唤工人至家作棺,谓工人曰:“棺后为我开一小穴。”闻者皆咤之,问其故。陈老曰:“我被郜某欺,气而死,自谅生不能报仇,欲死后变蛇,以食郜之心肝,方泄我恨。”工人笑而从之。至晚,工匠归过郜宅,咸以此事为新闻,笑语喧哗。适值郜某闲立门外,见众人狂笑,因内中有素熟识者,问之,其人即将陈老语相告。郜惊曰:“我实不知。”

  明日清晨,至陈家云:“前事皆家人放肆,故亲来请罪,望翁宥我。”陈老曰:“公果不知,能将家人某某等当我面责处,我即不恨公也。”郜曰:“可。”即邀陈老至家,将家人重责,又着叩头赔礼,并留之小酌。陈老大悦,即能进饮食。忽胸中作呕,吐出一物,长尺许。众视之,乃一小蛇,游于痰沫内。郜骇然曰:“非我今日请罪,则翁必化蛇来报矣,”自后陈病亦愈。

  ○心经诛狐钱唐秀才郑国相,有妹适罗氏,于康熙甲申十月初旬夜坐,忽有风从窗隙中入,微有气息,旋见一少年满妆美女嬉笑而至,后随一毛物,不满三尺,身披半臂。美女与妹言笑,不觉随之而行,或山林,或城市,来往轻疾,不知其魂之离体也。或僵卧三五日方苏。妖戒勿泄,泄必害其性命,故不敢语人。其家以为病疯如此者。

  至乙酉八月,国相远归乡试,延妹回家,中秋晚,再四诘之,始吐其实。是夜,妖即闹至五更而去;次夜复至,妹即晕绝。国相拿妹衣领,朗诵《心经》,始得释回。每日因虔祷所供大士前,愿刊施二千馀部,除妖救妹。是夜妖至,举家朗诵大士宝号,饭顷始苏,云:“正在危急之际,空中现大士,呼:”孽畜,何得至此?‘妖应曰:“因饥觅食耳。’大士吒之,随去,以手向妖一指,腾空而起,妖亦不见。”众觉旃檀香满室,妹得安寝。

  次日午后,忽又女魂附体,口作北音。国相取《周易》镇之,彼云:“‘乾元亨利贞’,我曾读过,不须取来。”口中只唤“还我胡三歌来”不绝。因一一询之,云:“我姓缪,唤缪三姑。年十六岁时,池边采荷花,见一美女与我笑语,云是汪大姑,背后随者即胡三哥,名叫将恒,自称天下老狐第三,故儿胡三哥。我被其迷,因此而亡。汪大姑得脱生去,今已四十二年。我依倚胡三哥,寻一替代。去年十月,连你妹子寻

译○罗刹国大荒赵依吉临安归,遇僧说本年二月六日有临安二人,一姓赵,一姓李,贩猪,来卖于杭州。到半途,赵猪已卖矣,欲先归。李姓者要与同归,赵不肯,李怒骂曰:“汝虽行,必有恶鬼拦阻,不得到家。”某恶其言,祷于玄坛庙而行。

○罗刹国发生大饥荒,赵依吉从临安返回,途中遇到一位僧人,说今年二月六日有临安来的两个人,一个姓赵,一个姓李,贩猪到杭州来卖。走到半路,赵某的猪已经卖完了,想先回去。姓李的要和他一起回去,赵某不肯,姓李的愤怒地骂道:“你虽然走,必定会有恶鬼拦阻,不能到家。”赵某厌恶他的话,在玄坛庙祈祷后便出发了。

至大桥渡,夜已二更,果见前四人:蓬头恶面,七窍流血,环而围之。渠恃勇欲挥拳,一鬼以黑帕直套其头,便觉冷气攻心,口不能声,倒于地矣。群鬼以泥塞其口鼻。忽前有人持棍来赶散四鬼,以手提赵掷之曰:“我将来救汝,我即玄坛神也,此四鬼者,因昨年罗刹国大荒,饿鬼无处觅食,故逃入中国作祟。汝所遇者,罗刹之铁鬼也。但子虽脱于祸,恐有后患,须到家后用香十三枝,自灶前点至门外,方可脱然。”

到了大桥渡口,夜色已深至二更,果然看见前面有四个人:头发蓬乱,面目狰狞,七窍流血,围着他转。赵某仗着勇猛想挥拳打他们,一个鬼用黑帕直接套住他的头,他便觉得冷气攻心,说不出话,倒在了地上。众鬼用泥土堵住他的口鼻。忽然前面有人拿着棍子来驱散四个鬼,用手提着赵某扔在地上说:“我来救你,我就是玄坛神。这四个鬼,因为去年罗刹国大饥荒,饿鬼无处找食物,所以逃到中国来作祟。你遇到的,是罗刹国的铁鬼。但你虽然脱了祸,恐怕还有后患,必须到家后用十三枝香,从灶前点燃一直到门外,才能彻底摆脱。”

赵惊醒,不料其身已卧自家门外,乃望空拜谢。如其言,果无恙。

赵某惊醒,没想到自己已经躺在自家门外,于是对着天空拜谢。按照玄坛神的话去做,果然安然无恙。

○绍兴李先生绍兴李直颖,作幕山东太谷县。夜眠书斋,有老人伸靴于坑下曰:“我山阴人,亦幕客也。死不得归,奴窃银信衣服而逃,至今家中犹未能知,求君为我寄信到家。”李曰:“不必寄信,我即日要返舍,归时即送君柩归可也。”鬼大喜拜谢,且曰:“无以报恩,愿代为办案。”从此,李每宵熟寝而几上之案已办定矣,一时有神明之称。逾年,送其柩归,其妻子泣迎于门曰:“昨夜梦老相公灵〇而还家,故在此相迎也。”

○绍兴的李直颖,在山东太谷县做幕僚。夜里睡在书斋,有一个老人把靴子伸到坑下说:“我是山阴人,也是幕僚。死了不能回家,仆人偷了银两、信件和衣服逃跑了,至今家里还不知道,求你帮我寄信回家。”李直颖说:“不必寄信,我近日就要返回住所,回去时就把你的灵柩送回去就可以了。”鬼非常高兴,拜谢说:“没有什么报答恩情,愿意替你办理案件。”从此,李直颖每晚熟睡,而桌上的案件已经办理完毕,一时被称为神明。过了一年,送他的灵柩回去,他的妻子儿女哭着在门口迎接说:“昨夜梦见老相公的灵魂还家,所以在这里迎接。”

○怨气变蛇亳州贡生郜某,家颇富,住城西五里,地名小镇。家多豪仆,皆倚主人之势,横行乡曲。乡民陈老有田数亩,与郜宅相近,禾稼屡被郜家骡马践伤,与之理说,反受豪奴辱詈。陈老自度势不相敌,莫敢谁何,致成膈疾,年余将死。

○怨气变蛇亳州贡生郜某,家境颇为富裕,住在城西五里处,地名小镇。家里有很多豪横的仆人,都倚仗主人的势力,在乡间横行霸道。乡民陈老有几亩田,与郜家住宅相近,庄稼屡次被郜家的骡马践踏损伤,去讲理,反而受到豪奴的侮辱谩骂。陈老自估势力不敌,不敢怎么样,导致患上膈疾,一年多快要死了。

一日,唤工人至家作棺,谓工人曰:“棺后为我开一小穴。”闻者皆咤之,问其故。陈老曰:“我被郜某欺,气而死,自谅生不能报仇,欲死后变蛇,以食郜之心肝,方泄我恨。”工人笑而从之。至晚,工匠归过郜宅,咸以此事为新闻,笑语喧哗。适值郜某闲立门外,见众人狂笑,因内中有素熟识者,问之,其人即将陈老语相告。郜惊曰:“我实不知。”

一天,叫工人到家做棺材,对工人说:“棺材后面为我开一个小洞。”听到的人都惊诧,问其原因。陈老说:“我被郜某欺负,气死了,自料活着不能报仇,想死后变成蛇,去吃郜某的心肝,才泄我的恨。”工人笑着听从了他。到了晚上,工匠回家经过郜宅,都把这当作新闻,笑着喧哗。恰逢郜某闲立在门外,看见众人狂笑,因为其中有平时熟识的人,便问他们,那人就把陈老的话告诉了他。郜某惊讶地说:“我实在不知道。”

明日清晨,至陈家云:“前事皆家人放肆,故亲来请罪,望翁宥我。”陈老曰:“公果不知,能将家人某某等当我面责处,我即不恨公也。”郜曰:“可。”即邀陈老至家,将家人重责,又着叩头赔礼,并留之小酌。陈老大悦,即能进饮食。忽胸中作呕,吐出一物,长尺许。众视之,乃一小蛇,游于痰沫内。郜骇然曰:“非我今日请罪,则翁必化蛇来报矣,”自后陈病亦愈。

第二天清晨,到陈家说:“以前的事都是家人放肆,所以亲自前来请罪,希望老翁原谅我。”陈老说:“您如果真不知道,能把家人某某等当着我的面责罚,我就不恨您了。”郜某说:“可以。”就邀请陈老到家,把家人重重责罚,又让他们叩头赔礼,并留他小酌。陈老非常高兴,就能进食了。忽然胸中作呕,吐出一个东西,长约一尺。众人看,是一条小蛇,在痰沫中游动。郜某骇然说:“不是我今天请罪,那么老翁必定会化作蛇来报仇了。”此后陈老的病也好了。

○心经诛狐钱唐秀才郑国相,有妹适罗氏,于康熙甲申十月初旬夜坐,忽有风从窗隙中入,微有气息,旋见一少年满妆美女嬉笑而至,后随一毛物,不满三尺,身披半臂。美女与妹言笑,不觉随之而行,或山林,或城市,来往轻疾,不知其魂之离体也。或僵卧三五日方苏。妖戒勿泄,泄必害其性命,故不敢语人。其家以为病疯如此者。

○心经诛狐钱塘秀才郑国相,有个妹妹嫁给了罗氏,在康熙甲申年十月初旬夜里坐着,忽然有风从窗户缝隙中吹入,微微有气息,随即看见一个少年装扮的美女嬉笑着走来,后面跟着一只毛物,不满三尺,身上披着半臂。美女和妹妹说笑,不知不觉跟着她走,有时在山林,有时在城市,来往轻快迅速,不知道自己的灵魂离开了身体。有时僵卧三五天才苏醒。妖怪告诫不要泄露,泄露必定害她的性命,所以不敢告诉别人。她家以为她得了疯病这样。

至乙酉八月,国相远归乡试,延妹回家,中秋晚,再四诘之,始吐其实。是夜,妖即闹至五更而去;次夜复至,妹即晕绝。国相拿妹衣领,朗诵《心经》,始得释回。每日因虔祷所供大士前,愿刊施二千馀部,除妖救妹。是夜妖至,举家朗诵大士宝号,饭顷始苏,云:“正在危急之际,空中现大士,呼:”孽畜,何得至此?‘妖应曰:“因饥觅食耳。’大士吒之,随去,以手向妖一指,腾空而起,妖亦不见。”众觉旃檀香满室,妹得安寝。

到了乙酉年八月,郑国相回乡参加乡试,接妹妹回家,中秋晚上,再三盘问,才说出实情。这夜,妖怪就闹到五更才走;第二夜又至,妹妹就晕厥过去。郑国相抓住妹妹的衣领,朗诵《心经》,才得以释放回来。每天在供奉的大士前虔诚祈祷,愿意刊印施舍两千多部经书,除妖救妹。这夜妖怪来,全家朗诵大士宝号,一顿饭的功夫才苏醒,说:“正在危急之际,空中出现大士,喊:‘孽畜,怎么能到这里?’妖怪回答说:‘因为饥饿找食物罢了。’大士呵斥它,跟着离去,用手向妖怪一指,腾空而起,妖怪也不见了。”众人觉得旃檀香满室,妹妹得以安睡。

次日午后,忽又女魂附体,口作北音。国相取《周易》镇之,彼云:“‘乾元亨利贞’,我曾读过,不须取来。”口中只唤“还我胡三歌来”不绝。因一一询之,云:“我姓缪,唤缪三姑。年十六岁时,池边采荷花,见一美女与我笑语,云是汪大姑,背后随者即胡三哥,名叫将恒,自称天下老狐第三,故儿胡三哥。我被其迷,因此而亡。汪大姑得脱生去,今已四十二年。我依倚胡三哥,寻一替代。去年十月,连你妹子寻

第二天午后,忽然又有女魂附体,口说北方口音。郑国相取《周易》镇压它,她说:“‘乾元亨利贞’,我曾读过,不必取来。”口中只喊“还我胡三哥来”不停。于是逐一询问,说:“我姓缪,叫缪三姑。十六岁时,在池边采荷花,看见一个美女和我笑语,说是汪大姑,背后跟着的就是胡三哥,名叫将恒,自称天下老狐第三,所以叫胡三哥。我被他迷惑,因此而死。汪大姑得以脱生离去,现在已经四十二年了。我依靠胡三哥,寻找一个替代者。去年十月,连你妹妹也寻找

有三人,期在一年之内,三人中必将一人收尽眼光,方可替代。今胡三哥被 收,我无所归,奈何?”国相云:“汝何不归母家、夫家?”云:“母家远在江西,不能去。七月间,见兰盆会上丈夫抢食,想已不在人世矣。”言讫凄然。

译有三人约定,在一年之内,三人中必有一人收尽眼光,方可替代。如今胡三哥已被收去,我无处可归,怎么办呢?”国相说:“你为什么不回娘家或夫家呢?”(她)说:“娘家远在江西,无法回去。七月间,在兰盆会上看见丈夫抢食,想必已经不在人世了。”说完,神情凄然。

国相允以诵《心经》三百卷超度,才即合掌礼谢云:“得此,我可再生人世。你为我先诵两卷何如?”国相每诵一卷,缪即念阿弥陀佛一声。诵至三四卷,乃云:“不须多诵,若多,则太重了,我手不能持。”并索烧酒、牛肉、银锭五百、烟筒、荷包,一一从之,起身作礼致谢而去。

  饭顷,妹病始苏,作呻吟声云:“我被缪三姑藏山洞中,正在啼哭,忽见缪三姑面色微红,似有酒气,胸怀银锭,口念烟筒,手捧白纸经卷,中称‘船若波罗密多’而来,云:”汝父兄念汝,领汝回去。‘走得脚痛,故呻吟也。“

  次早,忽又作缪语云:“菩萨不忍将胡三哥杀害,不过拘系而已。今闻胡三哥要打千尺深的地洞逃出来,害汝妹性命,我感你恩,故来报信。大相公可再求大士,使他不得逃出。”国相又虔祷大士前,愿再刊施《心经》千卷,共三千卷,并将此胡三哥为怪之事载于经后,普劝世人。祷毕,缪三姑云:“如此甚好,但昨日与我的银锭,虚数不敷。”又云:“《心经》被人来夺扯碎了,烟袋因狗叫心惊失掉了。今要银锭一千,裙ビ二副,仍要烟袋、荷包、烧酒、牛肉。许我《心经》,可先念三十卷,须做一纸箱,开箱对箱朗诵,自然卷数在内。”又云:“九月初一日,可斋供大士,将你妹子归依菩萨,取名观贞。打一银锁,将法名凿上,挂有胸前,以避凶灾,以保年寿。”于是一一备办,候暮而送。又云:“此刻大士已带了胡三哥到城隍处,你妹子亦去赴审矣。”

  黄昏后,妹苏曰:“城隍庙审事,回来备说。先在庙门外见城隍神接大士上殿正坐,城隍在下侧首旁坐,我跪大士侧边,胡三哥跪丹墀下。大士向城隍说了此话,城隍就向胡三曰:”孽畜,何得扰害生人?‘胡三答曰:“我原在新官桥里住,因桥拆造,借居罗家空楼。此系女鬼,他同跟我觅食的。’城隍即令判官查我父母及吾兄之籍,又查罗宅之籍。查毕,叱曰:”他是生人,如何说是女鬼!‘喝令掌嘴。掌毕,复抽签掷地,将胡三哥重打三十板,曰:“我处亦不究你,解往真人府去治罪。’随点役二人,备文解去。解差手执红棍,将胡三哥锁押而去。大士出庙升天,我亦出庙门,缪三姑领我回来。”于是延巫祭奠缪三姑,相送而去,不复来矣。

  至二十六夜,其妹夜半梦前解差二人,一人手执长枪,枪上挂一毛头,带有血痕,曰:“胡三已正法矣。”妹惊醒。次夜,甫就枕,即有一毛头滚地而来,将女左臂带衣痛咬一口。随即喊叫,其头不见,只见左臂衣上染有血痕。自此,或昼或夜,每见毛头在脚边滚来滚去。

  九月初一日,依缪三姑之言,置锁凿名,斋供大士。妹见大士吩咐:“胡三已经正法,你终身勿往东南去。汝兄许缪三姑《心经》三百卷,他得此经,已成地仙矣。我之《心经》重大,汝兄须加敬奉。”大士又取香灰在女头上书符镇之而醒,于是国相同妹叩谢。但滚地之头不时来搅,国相亦每夜梦与人殴击,不见其形,但觉有一不满三尺之黑物而已。忽悟《心经》佛力浩大,可以解冤释结,超度苦魂,又向大士前再拜,愿诵《心经》三百卷,超度胡三,以解此结。于是毛头亦不复再见。此皆国相亲历之事,向人言之。

  ○旱魃有三种一种似兽,一种乃僵尸所变,皆能为旱,止风雨。惟上上旱魃名格,为害尤甚,似人而长头,顶有一目,能吃龙,雨师皆畏之。见云起,仰首吹嘘,云即散而日愈烈,人不能制。或云:天应旱,则山之川气融结而成。忽然不见,则雨。

  ○鬼脚甚香能行经受胎宁波周秀才,在於潜署内作幕。久之,形状羸瘦。同事疑之,叩问,总言无他。一日同食西瓜,客有言鬼无脚,周忽云:“鬼不特有脚,且女鬼之脚甚香。”群问:“何所见?”周颇悔失言。众再四诘之,始言于某夜月光下有所感触,对月长叹,忽见对过廊下,有一妇人,甚美,亦对月长叹。周初疑为署中人,坦然不惧,讯其所叹何故,遽答曰:“子

译国相允诺诵读《心经》三百卷来超度她,缪三姑这才合掌礼拜道谢说:“得到这个,我就可以再生人世。你为我先诵读两卷如何?”国相每诵读一卷,缪三姑就念一声阿弥陀佛。诵读到三四卷时,她说:“不需要多诵,如果多了,重量太重,我的手拿不住。”并且索要烧酒、牛肉、银锭五百两、烟筒、荷包,国相一一照办,她起身作礼致谢后离去。

一顿饭的工夫,妹妹的病才苏醒,发出呻吟声说:“我被缪三姑藏在山洞里,正在啼哭,忽然看见缪三姑面色微红,似乎有酒气,怀里揣着银锭,嘴里叼着烟筒,手里捧着白纸经卷,中间写着‘船若波罗密多’而来,说:‘你父亲兄长想念你,带你回去。’因为走得脚痛,所以呻吟。”

第二天早上,妹妹忽然又说起缪三姑的话道:“菩萨不忍心杀害胡三哥,不过拘禁他罢了。现在听说胡三哥要挖千尺深的地洞逃出来,害你妹妹的性命,我感激你的恩情,所以来报信。大相公可以再求大士,使他不能逃出。”国相又在观音大士面前虔诚祈祷,愿意再刊印施送《心经》千卷,总共三千卷,并将胡三哥作怪的事情记载在经书后面,普遍劝诫世人。祈祷完毕,缪三姑说:“这样很好,但是昨天给我的银锭,虚数不够。”又说:“《心经》被人来抢夺扯碎了,烟袋因为狗叫心惊失掉了。现在要银锭一千两,裙带两副,仍然要烟袋、荷包、烧酒、牛肉。许诺我的《心经》,可以先念三十卷,须做一个纸箱,打开箱子对着箱子朗诵,自然卷数就在其中。”又说:“九月初一日,可以斋戒供奉大士,将你妹妹皈依菩萨,取名叫观贞。打一个银锁,将法名凿在上面,挂在胸前,以躲避凶灾,以保全年寿。”于是国相一一备办,等到傍晚送去。缪三姑又说:“此刻大士已经带了胡三哥到城隍处,你妹妹也去赴审了。”

黄昏后,妹妹苏醒说:“城隍庙审案,回来详细说说。先在庙门外看见城隍神迎接大士上殿正坐,城隍在下面侧旁坐,我跪在大士侧边,胡三哥跪在丹墀下。大士向城隍说了这话,城隍就向胡三说:‘孽畜,怎么敢扰害生人?’胡三回答说:‘我原来住在新官桥里,因为桥拆造,借住罗家空楼。这是女鬼,她跟着我觅食的。’城隍即令判官查我父母及我哥哥的户籍,又查罗宅的户籍。查毕,斥责说:‘他是生人,怎么说是女鬼!’喝令掌嘴。掌嘴完毕,又抽签掷地,将胡三哥重打三十板,说:‘我这里也不追究你,解往真人府去治罪。’随即点两名差役,备文解送。解差手执红棍,将胡三哥锁押而去。大士出庙升天,我也出庙门,缪三姑领我回来。”于是请巫师祭奠缪三姑,相送离去,不再来了。

到了二十六日夜里,妹妹半夜梦见先前那两名解差,一人手执长枪,枪上挂着一个毛头,带有血痕,说:“胡三已经正法了。”妹妹惊醒。第二夜,刚躺下,就有一个毛头滚地而来,将女子左臂连衣痛咬一口。随即喊叫,那毛头不见了,只见左臂衣服上染有血痕。从此,或昼或夜,每看见毛头在脚边滚来滚去。

九月初一日,依照缪三姑的话,置办银锁凿上名字,斋戒供奉大士。妹妹看见大士吩咐:“胡三已经正法,你终身不要往东南去。你哥哥许诺缪三姑《心经》三百卷,她得到此经,已成地仙了。我的《心经》重大,你哥哥须加敬奉。”大士又取香灰在女子头上画符镇之而醒,于是国相同妹妹叩谢。但是滚地的毛头不时来搅扰,国相也每夜梦见与人搏斗,不见其形,只觉有一个不满三尺的黑物而已。忽然领悟《心经》佛力浩大,可以解冤释结,超度苦魂,又向大士前再拜,愿意诵读《心经》三百卷,超度胡三,以解此结。于是毛头也不再看见了。这都是国相亲历之事,向人讲述的。

○旱魃有三种,一种似兽,一种乃僵尸所变,都能造成旱灾,止住风雨。只有上等的旱魃名叫格,为害尤甚,似人而长头,头顶有一只眼,能吃龙,雨师都畏惧它。看见云起,仰首吹嘘,云即散而日光愈烈,人不能制服。有人说:天应旱,则山之川气融结而成。忽然不见,则下雨。

○鬼脚甚香能行经受胎宁波周秀才,在於潜署内作幕僚。久了,形状羸瘦。同事怀疑他,叩问,总说无他。一日同食西瓜,客有言鬼无脚,周忽云:“鬼不特有脚,且女鬼之脚甚香。”群问:“何所见?”周颇悔失言。众再四诘之,始言于某夜月光下有所感触,对月长叹,忽见对过廊下,有一妇人,甚美,亦对月长叹。周初疑为署中人,坦然不惧,讯其所叹何故,遽答曰:“子

不知我之所叹,犹我之不知子之所叹也。”少顷,周闭门而睡,心悔月下逢此美妇人,惜未细谈。忽闻窗外小语云:“君果有意,当于明夜月下再会。”

译不知道我所感叹的,就像我不知道你所感叹的一样。”过了一会儿,周关上房门睡觉,心里后悔在月下遇见这位美丽妇人,可惜没有细细交谈。忽然听到窗外有人小声说:“你如果真有诚意,应当在明天夜里月下再次相会。”

至次夜,周屏僮仆,相俟月下,久不至,疑其爽约。至四更,忽见妇人踉跄而来曰:“我为君驰千里而来。”叩之故,曰:“今夜往江南六合祝盟姊寿,去时有同伴数人。恐久留失约,故撇同伴独回。途间恐遇虎狼,胆怯行迟,故后期。天且渐晓,不能缱绻,如君必欲相会,可与僮仆分居,恐与阴阳有犯。”如其言。奴知主人室中有鬼,坚不肯移。周大怒,奴始从之,然每夜必窥探主人之室。妇人遂不至。久之,僮亦释然,不复来扰。

  忽妇人至曰:“君毋畏,我系前幕友某人之妾,松江人。偶小疾,为庸医所误,遂殁。以阳寿未终,冥籍不收,可以闲游。查《露水夫妻簿》上,与君有缘,但注定只应交媾一百十六次。若无人知,则相处可长,否则,缘尽便散。”又云:“君外尚有一人,亦有夙缘,应数百次,不知何日得会。自此后可为地仙,不复轮回。且我行经受胎,皆与人同,奈君命中无子,我不能为君嗣续耳。”从此,周形神愈惫。

  同人知其事,促之归。周亦以同人皆知,身不能安,遂归宁波,身渐充肥。周每与女交,用药圈印于宪书月日之下,同人数之,得一百十六圈。

  ○王弼王弼,字良辅,秦州人。行医延安,遇巫王万里与从子尚贤卖卜龙沙,忿其语侵,坐折辱之。万里恚甚,驱鬼物惧弼。

  弼夜坐,忽闻窗外悲啸声,启户视之,空庭月明,无有也。翌日,昼哭于门,且称冤。弼乃祝曰:“岂予药杀尔邪?苟非余,当白尔冤。”鬼曰:“儿阅人多,惟翁可托,故来诉翁,非有他也。翁若果白儿冤,宜集十人为证佐。”弼如其言。鬼曰:“儿周氏女也,居大同丰州之黑河,父和卿,母张氏。生时月在庚,故小字为月西。年十六,母疾,父召王万里占之,因识其人。母死百有五日,父昼卧,兄樵未还,儿偶步墙阴,万里以儿所生时日禁咒之,儿昏迷瞪视不能语。万里负至柳林,反接于树,先剃其发,缠以彩丝;次穴胸割心肝暨眼舌耳鼻指爪之属,粉而为丸,纳诸匏中;复束纸作人形,以咒劫制,使为奴。服役稍怠,举针刺之,痛不可言。昨以翁见辱,乃遣儿报翁,儿心弗忍也。翁能怜之,勿使衔冤九泉,儿誓与翁结为父子。在坐诸父慎毋泄,泄则祸将及。”言讫,哭愈悲。弼共十人者皆洒涕,备书月西辞,联署其名,潜白于县。

  县审之如初,急逮万里叔侄鞫之。始犹抵拒,月西与争,反复甚苦,且请搜其行橐,遂获符章印尺、长针短钉诸物,万里乃引伏云:“万里,庐陵人,售术至兴元,逢刘炼师,授以采生法,大概如月西言。万里弗之信,刘于囊间解五色帛,中贮发如弹丸,指曰:”此咸宁李延奴,为吾所录,尔能归钱七十五万缗,当令给侍左右。‘万里欣然允诺。刘禹步焚符祝之,延奴空中言曰:“师命我何之?’刘曰:”尔当从王先生游。先生,仁人也,殊无苦。‘万里如约酬钱,并尽受其术。复经房州,遇邝生某,与语意合。又获耿顽童者,亦奴畜之,其归钱数如刘。戒万里终身勿近牛犬肉,近忘之,因啖牛心炙,事遂败,尚复何言。“县移文丰州,追和卿为左验。和卿来,心颇疑之,杂处稠人中。弼阳问:”谁为尔父?“月西从壁隙呼曰:”黑衣而蒲冠者是也。“和卿恸,月西亦恸,恸已,历叩家事,慰劳如平生,官为具成案上大府,将定罪,而万里死于狱。

  初,弼诉县归,亲宾持壶觞乐之,忽闻对泣声,弼询之,鬼曰:“我耿顽童、李延奴也,月西冤已伸,翁宁不悯我二人邪?”弼难之,顽童曰:“月西与翁约为父子,吾独非翁儿女邪?何相遇厚薄之不齐也?”弼不得已,再往县入牒。官逮顽童父德宝、延奴父福保至,其所言皆验。自是,三鬼留弼家,昼相随行,夜同弼卧,虽不见形,其声琅然。弼从容问曰:“门当有神,尔曷从入?”月西曰:“无之,但见绘像悬户上耳。”曰:“吾欲▯纸钱赐尔何如?”曰:“无所用也。”曰:“尔之精气能久存于世乎?”曰:“数至则散矣

译到了第二晚,周生屏退仆从,在月下等待,很久不见人来,怀疑对方失约。到了四更天,忽然看见妇人跌跌撞撞地走来,说:“我为你奔波千里而来。”询问缘故,她说:“今晚去江南六合祝寿盟姊,出发时有几个同伴。担心久留失约,所以撇下同伴独自返回。途中害怕遇到虎狼,胆怯走得慢,所以迟到。天快亮了,不能缠绵,如果你一定要相会,可以和仆从分住,恐怕与阴阳禁忌相犯。”周生照她说的做。仆人知道主人房间里有鬼,坚决不肯搬走。周生大怒,仆人才听从,但每晚必定窥探主人的房间。妇人于是不再来。过了很久,仆人也放心了,不再来打扰。

忽然妇人来了,说:“你不要害怕,我是以前幕僚某人的妾,松江人。偶然小病,被庸医误治,于是去世。因为阳寿未尽,阴间不收,可以闲游。查《露水夫妻簿》上,与你缘分,但注定只应交媾一百十六次。若无人知晓,则相处可以长久,否则,缘尽便散。”又说:“你外面还有一人,也有宿缘,应数百次,不知何日能会。从此后可为地仙,不再轮回。而且我行走受孕,都与人相同,无奈你命中无子,我不能为你延续后代。”从此,周生形神更加疲惫。

同乡的人知道这件事,催促他回家。周生也因为同乡都知道,身不安宁,于是回到宁波,身体渐渐丰满。周生每次与女子交合,用药圈印在历书月日之下,同乡人计算,得到一百十六个圈。

○王弼王弼,字良辅,秦州人。在延安行医,遇到巫师王万里和侄子尚贤在龙沙卖卜,愤怒他们言语侵犯,坐着折辱他们。万里非常怨恨,驱鬼物恐吓王弼。

王弼夜里坐着,忽然听到窗外悲啸声,开门看,空庭月明,没有东西。第二天,白天在门口哭,且喊冤。王弼于是祈祷说:“难道是我用药杀了你吗?如果不是我,应当昭雪你的冤屈。”鬼说:“我阅人多,只有您可以托付,所以来向您诉说,没有别的。您如果真能昭雪我的冤屈,应当召集十人为证佐。”王弼照他说的做。鬼说:“我是周氏女,住大同丰州的黑河,父和卿,母张氏。生时月在庚,所以小字为月西。十六岁,母亲生病,父亲召王万里占卜,因此认识那人。母亲死一百零五天,父亲白天睡觉,哥哥打柴未回,我偶然走到墙阴,万里用我出生的时日禁咒我,我昏迷瞪视不能说话。万里背我到柳林,反绑在树上,先剃我的头发,缠以彩丝;接着挖胸割心肝以及眼舌耳鼻指爪之类,磨成粉做丸,装入葫芦中;又束纸做人形,用咒语劫制,使我为奴。服役稍怠,举针刺我,痛不可言。昨天因为您受辱,于是派我报复您,我心不忍。您能怜悯我,勿使我在九泉含冤,我誓与您结为父子。在座的各位父亲务必不要泄露,泄露则祸将及。”说完,哭得更悲。王弼和十人都流泪,详细写下月西的诉辞,联名签署,秘密报告县官。

县官审讯如初,急忙逮捕万里叔侄审问。开始还抵赖,月西与他们争辩,反复很苦,且请求搜查他们的行囊,于是获得符章印尺、长针短钉等物,万里于是认罪说:“万里,庐陵人,卖术到兴元,遇到刘炼师,传授采生法,大概如月西所说。万里不信,刘从囊中取出五色帛,中贮头发如弹丸,指着说:‘这是咸宁李延奴,为我所录,你能给钱七十五万缗,当令他侍奉左右。’万里欣然允诺。刘禹步焚符祈祷,延奴在空中说:‘师命我去哪里?’刘说:‘你应当跟随王先生。先生,仁人也,殊无苦。’万里如约给钱,并尽受其术。又经过房州,遇到邝生某,与语意合。又获得耿顽童,也奴畜他,其给钱数如刘。告诫万里终身勿近牛犬肉,近忘之,因吃牛心炙,事遂败,尚复何言。”县官移文丰州,追和卿为左验。和卿来,心颇疑之,杂处稠人中。王弼阳问:“谁是你父亲?”月西从壁隙呼曰:“黑衣而蒲冠者是也。”和卿恸,月西亦恸,恸已,历叩家事,慰劳如平生,官为具成案上大府,将定罪,而万里死于狱。

起初,王弼诉县归,亲宾持壶觞乐之,忽闻对泣声,王弼询之,鬼曰:“我耿顽童、李延奴也,月西冤已伸,翁宁不悯我二人邪?”王弼难之,顽童曰:“月西与翁约为父子,吾独非翁儿女邪?何相遇厚薄之不齐也?”王弼不得已,再往县入牒。官逮顽童父德宝、延奴父福保至,其所言皆验。自是,三鬼留弼家,昼相随行,夜同弼卧,虽不见形,其声琅然。王弼从容问曰:“门当有神,尔曷从入?”月西曰:“无之,但见绘像悬户上耳。”曰:“吾欲〇纸钱赐尔何如?”曰:“无所用也。”曰:“尔之精气能久存于世乎?”曰:“数至则散矣。”

。”

  顽童善歌,遇弼饮,则唱汉山东调为寿。弼连以酒酹地,顽童辄醉,应对皆失伦。客戏以醯代之,顽童怒曰:“几蜇吾喉吻!何物小子,恶剧至此?”哓哓然数其阴事不止,客惭而遁。月西尤号黠慧,时与弼诸子相谑,言词多滑稽。诸子或理屈,向有声处击之,月西大笑曰:“鬼无形,兄何必然,徒见其不智也。”凡八阅月,始寂寂无声。

译顽童擅长唱歌,每当遇到弼饮酒时,就唱汉山东调为他祝寿。弼接连将酒洒在地上祭奠,顽童便喝醉了,应答的话都失去了条理。客人开玩笑用醋代替酒给他喝,顽童愤怒地说:“几乎辣坏我的喉咙!是什么东西的小子,恶作剧到这种地步?”喋喋不休地列举他的隐私丑事不停,客人感到羞愧而逃走了。月西尤其号称狡猾聪明,时常和弼的几个儿子互相戏弄,言语大多滑稽可笑。几个儿子有时理亏,向着有声音的地方击打,月西大笑说:“鬼没有形体,兄长何必一定要打,只是显得你不明智罢了。”过了八个月,才寂静无声。

○萧总管求焚戚南元为归安知县,有萧总管祠甚灵,庙壮丽特甚。一日过之,值赛会之期,聚数千人,戚告于神曰:“天久不雨,若能禳神得雨则善;不尔,庙且毁,罪不赦也。”舁木偶于桥上,竟不雨,沉之水中。数日,舟行,忽木偶自水跃入舟中,侍者失色走报曰:“萧总管来!萧总管来!”戚笑曰:“是总管求焚也。”命系其舟侧。顾岸傍有社祠,别遣黠隶易服入祠,戒之曰:“伺水中人出,械以来。”已而果然,盖诸赛者贿没人所为也。遂焚之,而杖作伪者。

  ○全州兵书匣乃水怪奔云之骨乾隆丙辰,余过广西全州,见绝壁之上有匣,似木非木,其上无盖,舟人云诸葛亮藏兵书处。甲辰,余再过全州,已将五十年矣,仰而谛视,丝毫无损,疑世上焉得有此不朽之木。后广西布政司奇公过其地,用千里镜测之,的是木匣,非石匣也。其下江流迅急,舟难久停,心中终以为疑。

  后阅《涌幢小品》云:嘉靖皇帝常遣南昌姜御史往取兵书。姜架云梯,募健卒缘梯而上,乃一要棺,厚尺许,黄黑色,其上有盖。启之,中有白骨,头颅大如车轮,两牙长一尺馀,锋利如刀,遂取以下。御史据实奏闻,瘗其骨于山侧。是夜,姜梦一虎头人,长丈馀,撞门而入,瞪目怒曰:“余水神巫支祈之第三子奔云是也,能出入风云,吞啮虎豹。当禹治水时,我父子与之大战。我败伏山泽中,伯益来放火,几为所烧,我咬伤伯益之指而逃。禹王大怒,命天将庚辰用神霄剑斩我,掷尸江中。其时我父尚在,命群水怪取阴沉木为棺,葬我于此。将来劫满时,我尚想下世报仇,汝乃命某卒来剖棺戮尸耶?然汝贵人也,奉天子命而来,我不能害。彼破棺之卒,吾将取其命矣!”言毕而去。次日,卒果暴亡。

  余按阴沉木乃洪荒以前之木,经过劫灰者,万年不坏,以故历千百年巍然不朽。其盖被姜御史所取,故今犹暴露也。余丙午游武夷山,见大藏山洞之虹桥板森森架立,恨无姜御史其人者架云梯取而视之。

  ●卷四○帝流浆方延济善乩术,其主乩者每年必有一仙。戊子主乩者陈真人,字髯翁,善与众谈论。一日,众人以溺鬼必带羊臊气,是何缘故,陈云:“凡人魄入地,沾水即臊。河中皆淤泥,本多积秽,魄渍其中,七日即作羊臊气。凡河水鬼带羊臊气者不能祟人,必五年之后无此气便能祸人。”

  又云:“焚死之鬼五体不全,必觅伴合并而后能成形,或二三人合并不等。其并法:老不并少,男不并女。”

  又云:“凡草木成妖,必须受月华精气,但非庚申夜月华不可。因庚申夜月华,其中有帝流浆,其形如无数橄榄,万道金丝,累累贯串垂下。人间草木受其精气即能成妖,狐狸鬼魅食之能显神通。以草木有性无命,流浆有性,可以补命;狐狸鬼魅本自有命,故食之大有益也。”

  ○讨亡术杭州陈以逵善讨亡术,凡人死有未了之事者,其子孙欲问无由,必须以四金请陈作术。其术择六岁以上童子一人与亡人素相识者,命其闭目趺坐,在童子背后书符于其顶,其符内有“果斋寝К八埃台戾”八字,其时命家人烧甲马于门外。书毕,即瞑目睡去。见当方土地背负一包裹,牵马命骑,同至冥司寻亡过人,询悉其生平未了之事毕即苏。其术尤盛行于杭城。

  布政司房司房土地,相沿为汉萧何。一日方作术时,童子忽瞪目大呼曰:“我乃汉丞相萧何,陈以逵何等人,敢以邪述驱遣我为童子背包牵马!因汝诵《太上玄经》来教我,不敢不遵。此后如敢再尔,吾将诉之上帝,即加阴诛。”陈贪利不改。

  一日行法,土地乃领童子经由枉死城中,见断体残肢狰面恶鬼提头掷骸遍满马前,童子惊骇而寤,以后不敢再奉其法。陈不得已,复教以剑决,命童子手中执一剑,仍诵前经。土地复领至前所,童子遵即舞剑,斫杀数鬼,众鬼号呼。忽见空中金光万道,众鬼喜曰:“关帝降矣!”见土地揖于帝马前,喃喃不知作何语。有顷,牵童子马至帝前,

译萧总管请求焚毁戚南元,戚南元担任归安知县时,当地有萧总管祠非常灵验,庙宇特别壮丽。有一天戚南元经过那里,正值赛神的日子,聚集了几千人,戚南元向神灵祷告说:“上天长久不下雨,如果能通过禳祭神灵求得降雨就太好了;不然的话,庙宇将要被毁,罪行绝不赦免。”让人抬着萧总管的木偶到桥上,结果终究没有下雨,就把木偶沉入水中。过了几天,乘船出行时,忽然木偶从水中跃入船中,侍从吓得脸色大变,跑着报告说:“萧总管来了!萧总管来了!”戚南元笑着说:“这是萧总管请求焚毁。”命令把木偶系在船侧。看到岸边有社祠,另外派遣一个狡猾的差役换装进入祠中,告诫他说:“等水中的人出来,用刑具绑来。”不久果然如此,原来是那些赛神的人贿赂了潜水者所为。于是焚毁了木偶,并杖责了弄虚作假的人。

全州的兵书匣是水怪奔云的骨头。乾隆丙辰年,我经过广西全州,看到绝壁之上有一个匣子,似木非木,上面没有盖子,船夫说是诸葛亮藏兵书的地方。甲辰年,我再次经过全州,已经将近五十年了,抬头仔细观看,丝毫无损,怀疑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不朽的木头。后来广西布政使奇公经过那里,用千里镜观测,确实是木匣,不是石匣。下面江流湍急,船只难以久停,心中始终存有疑虑。

后来阅读《涌幢小品》记载:嘉靖皇帝曾经派遣南昌姜御史前往取兵书。姜御史架设云梯,招募健壮的士兵顺着梯子爬上去,竟然是一具棺材,厚约一尺,黄黑色,上面有盖子。打开后,里面有白骨,头颅大如车轮,两颗牙齿长一尺多,锋利如刀,于是取下来。姜御史据实奏报皇帝,将骨头埋葬在山侧。当晚,姜御史梦见一个虎头人,身高一丈多,撞门而入,瞪着眼睛愤怒地说:“我是水神无支祈的第三个儿子奔云,能出入风云,吞食虎豹。当年大禹治水时,我父子与他大战。我战败潜伏在山泽中,伯益来放火,几乎被烧死,我咬伤伯益的手指而逃脱。禹王大怒,命令天将庚辰用神霄剑斩我,把尸体扔进江中。那时我父亲还在,命令群水怪取阴沉木做棺材,把我葬在这里。将来劫数满时,我还想下世报仇,你竟然命令士兵来剖棺戮尸吗?然而你是贵人,奉天子命令而来,我不能害你。那些破棺的士兵,我将取他们的性命!”说完就离开了。第二天,士兵果然暴死。

我按察阴沉木是洪荒以前的木头,经过劫灰的,万年不坏,所以历经千百年巍然不朽。它的盖子被姜御史取走了,所以现在还暴露着。我丙午年游武夷山,见大藏山洞的虹桥板森森架立,恨没有姜御史那样的人架云梯取来观看。

卷四 帝流浆 方延济擅长扶乩术,他的乩仙每年必有一位。戊子年的乩仙是陈真人,字髯翁,善于与众人谈论。有一天,众人问溺鬼必定带有羊臊气,是什么缘故,陈真人说:“凡人的魂魄进入地下,沾水就有臊味。河中都是淤泥,本来积聚很多污秽,魂魄浸泡其中,七天就发出羊臊气。凡是河水鬼带有羊臊气的不能作祟害人,必须五年之后没有这种气味才能祸害人间。”

又说:“烧死的鬼五体不全,必须寻找同伴合并后才能成形,或者两三人合并不等。他们的合并法则:老的不与少的合并,男的不与女的合并。”

又说:“凡是草木成妖,必须承受月华精气,但非庚申夜的月华不可。因为庚申夜的月华,其中有帝流浆,形状像无数橄榄,万道金丝,累累贯串垂下。人间草木承受其精气就能成妖,狐狸鬼魅吃了能显神通。因为草木有性无命,流浆有性,可以补命;狐狸鬼魅本来自有命,所以吃了大有益处。”

杭州陈以逵擅长讨亡术,凡有人死有未了之事,其子孙想要询问没有途径,必须用四两银子请陈以逵作法。他的法术是选择一个六岁以上、与亡人素来相识的童子,命令他闭目盘腿而坐,在童子头顶背后书写符咒,符咒内有“果斋寝К八埃台戾”八个字,此时命令家人在门外烧甲马。写完后,童子就闭眼睡去。看见当地土地神背负一个包裹,牵着马命令童子骑上,一同到冥府寻找亡人,询问清楚其生平未了之事后,童子就苏醒。他的法术在杭州城尤其盛行。

布政司房司的土地神,相传是汉代的萧何。有一天正在作法时,童子忽然瞪大眼睛大声呼喊说:“我是汉丞相萧何,陈以逵是什么人,敢用邪术驱遣我,让我给童子背包牵马!因为你诵读《太上玄经》来教我,我不敢不遵从。此后如果敢再这样,我将向天帝申诉,立即施加阴间诛杀。”陈以逵贪图利益不改。

有一天行法,土地神带领童子经过枉死城中,看见断体残肢、狰狞面孔的恶鬼提着脑袋、抛掷骸骨,遍布马前,童子惊骇而醒,以后不敢再奉行他的法术。陈以逵不得已,又教他用剑诀,命令童子手中拿着一把剑,仍然诵读前面的经文。土地神再次带领童子到前面的地方,童子遵命舞剑,砍杀了几个鬼,众鬼号叫。忽然看见空中金光万道,众鬼高兴地说:“关帝降临了!”看见土地神在关帝马前作揖,喃喃不知说些什么。过了一会儿,牵着童子的马来到关帝面前,

帝谕之曰:“我念以逵老奴才奉太上玄宗之教,故不忍即灭其法。汝可传谕他,以后倘敢再行其术,我当即斩其首。”乃命周仓以青龙刀背击童子一下。童子大叫而醒,嗣后遂绝志不复从陈受法。

译皇帝告诫他说:“我念及以逵是老奴才,奉太上玄宗的教令,所以不忍心立即废除他的法术。你可以传话给他,以后倘若敢再施展他的法术,我当即斩他的头。”于是命令周仓用青龙偃月刀的刀背击打童子一下。童子大叫一声醒来,此后便断了念头,不再跟随陈以逵学习法术。

陈久之益贫,无所得食,偷于他处复行其术。是年秋,梦至钱唐门外黑亭子湾,见一木榜上罗列其罪,当于九月十三日诛斩妖人陈某。醒后略不为意,稍稍白其梦于人。至期,有好事者欲验其言,往至陈家,见陈身易道服,遍体书符,口诵经咒,似有解禳之法。良久,忽大叫曰:“被斩!被斩!”众云:“汝尚能言,何以云被杀?”答云:“幸我魂多,斩之不死,然亦不能久延矣。”未几病死,视其颈,皮肉虽好而内骨已断矣。

  ○学竹山老祖教头钻马桶湖广竹山县有老祖邪教,单传一人,专窃取客商财物。其教分两派,破头老祖,即竹山师弟。学此法者,必遭雷击。学法者必先于老祖前发誓,情愿七世不得人身,方肯授法。避雷霆须用产妇马桶七个,于除夕日穿重孝麻衣,将三年内所搬运之银排设于几,叩头毕,遂钻马桶数遍,所以压天神也。

  有江西大贾伙计夜失去三千金,旦视箱簏,丝毫不动,惟包银纸有虫蛀小孔而已。因记船过襄阳,有搭船老翁借居舱后,每晚辄焚一炷香,向空三揖三拜,口喃喃诵咒,听之不解,疑即竹山邪教也。识者包银用红纸,四面以五谷护之,则其法不能行。

  ○关帝现相桐城姚太史孔钅辰云:曾于北直某观察署请乩仙判事,署中亲友齐集,惟观察年家子某静坐斋中不出。或邀之,曰:“乩仙不过文鬼耳,我事关圣者也,法不当至乩坛。”客曰:“关帝可请乎?”曰:“可,并可观相。”遂告知观察。

  观察亲祈之,年家子愀然曰:“诸公须斋戒三日,择洁净轩窗设香供。诸君子另于别所设大缸十口,满贮清水,诸公跪缸外伺候。”年家子遍身着青衣仰天恸哭,口谆谆若有所诉。忽见五色云中帝君衮冕长须,手扶周将军自天而下,临轩南向坐,谓年家子曰:“汝勿急,仇将复矣。”某复叩头大哭。周将军手托帝君飞去,只见瑞气缭绕而已。诸公为金甲光眩射,目不能开,皆隔水缸伏地。

  一日,年家子不辞而去,闻某大僚中恶于道,皆疑之,终不知所报何仇也。

  ○鼠作揖黄鼠狼演戏绍兴周养仲,在安徽作幕,携外甥某居县署。空屋三间,向来人不敢居,周不信,打扫洁净,自居内间,点烛而卧。

  忽见房门自开,有一白鼠如人拱立,行数步,鞠躬一揖,至床前又一揖,跃而登床。其旁有两黄鼠狼,拖长尾,含芦柴,演吕布耍枪戏,似皆白鼠之奴隶,求媚于鼠王者也。白鼠伏周君足下,由腹下徐徐而上,肢体如酥,颇觉乐甚;至胸前,便觉如石压身,不能动。鼠以嘴对嘴,挠其沫而食之。渐褪下,仍由其足下床,向门一揖而出。周亦无恙。

  其甥在外,只见鼠初来时,一揖而门开;出又一揖,而门闭如故。韩诗云“礼鼠拱而方”,其信然欤!

  ○温元帅显灵阳湖令潘本智之太翁用夫开钱庄,忽失银千金,仁和令李公学礼亲为踏勘,于灰中查出六百金。李公以为诸伙计之事,欲押带赴县。太翁云:“此辈皆老成力作之人,必不为此,带我家奴仆研讯可也。”众伙计云:“非主人仁厚,我辈皆当受刑。虽然,我辈亦当赴元帅庙明明心。”众始到庙门,内中一人忽闭目大叫:“莫打!莫打!我说,我说。”你可将瓮中四百金令汝兄手捧到庙。“诸人见此光景,同搜其家,四百金宛然在瓮,其兄遂头顶四百金送庙中。李令取其亲供,判云:”此冥法也,非官法也,候其安静,带县发落。“未几,其人已投水死矣。

  ○僵尸拒贼杭州洋市街石牌楼贩鱼人,每五鼓出艮山门贩鱼,见树林内灯光隐隐,有美女子独坐纺绩。每日如此,并无别人,疑为鬼,亦不惧。

  一日,有白须叟语之曰:“君慕此女,欲以为妻乎?我有法,依教则事可图。明早须持一饭团闯入彼室,开口,则以饭塞其口,负之而归,勿令见天光,便与人无异矣。”如其教,果得此女。闭楼中,伉俪甚笃。年余生子,亦能饮食,天阴则下楼执炊。积廿余年,娶媳生孙,家亦小康,开茶肆。

  一日,天

译陈久因为日益贫困,无处获取食物,便偷偷到别处再次施展他的法术。这一年秋天,他梦见自己来到钱塘门外的黑亭子湾,看见一块木牌上罗列着他的罪行,上面写着应当在九月十三日诛杀妖人陈某。醒来后他并不在意,只是稍微向别人透露了这个梦。到了那天,有个好奇的人想验证他的话,便前往陈久家,只见陈久身穿道服,全身画满符咒,口中念诵经咒,似乎正在施行解禳之法。过了很久,他忽然大叫道:“被斩了!被斩了!”众人说:“你还能说话,为什么说被杀了?”他回答说:“幸好我的魂魄多,斩不断,但也活不长久了。”不久便病死,查看他的脖子,皮肉虽然完好,但里面的骨头已经断了。

○ 学习竹山老祖教头钻马桶 湖广竹山县有一种老祖邪教,只单传一人,专门窃取商客的财物。这个教派分为两派,破头老祖,就是竹山师弟。学习这种法术的人,必定会遭受雷击。学法的人必须先在老祖面前发誓,情愿七世不得人身,老祖才肯传授法术。躲避雷霆需要用产妇的马桶七个,在除夕那天穿上重孝麻衣,将三年内所搬运的银子排列在几案上,磕头完毕,便钻进马桶里好几遍,以此来压制天神。

有个江西大商人的伙计夜里丢失了三千金,天亮查看箱子,丝毫没动,只有包银子的纸上有虫蛀的小孔而已。于是想起船经过襄阳时,有个搭船的老翁借住在船舱后部,每晚总是烧一炷香,对着天空三次作揖三次礼拜,口中喃喃念诵咒语,听不明白,怀疑他就是竹山邪教的人。识破此术的人用红纸包银子,四面用五谷保护,那么他们的法术就不能施行。

○ 关帝显相 桐城姚太史孔钅辰说:曾经在北直某观察使的官署请扶乩仙判事,官署中的亲友都聚集在一起,只有观察使的年家子某人在斋室中静坐不出来。有人邀请他,他说:“扶乩仙不过是文鬼罢了,我事关的是关圣帝君,按法度不应当来到扶乩坛。”客人说:“关帝可以请吗?”他说:“可以,并且可以观看显相。”于是告诉了观察使。

观察使亲自祈祷,年家子脸色严肃地说:“各位必须斋戒三天,选择洁净的轩窗设置香供。各位君子另外在别处设置十口大缸,装满清水,各位跪在缸外伺候。”年家子全身穿着青衣,仰天痛哭,口中谆谆诉说,好像有所倾诉。忽然看见五色云中,关帝君戴着冕冠留着长须,手扶着周将军从天而降,来到轩窗前向南坐下,对年家子说:“你不要着急,仇人将要报复了。”某人再次磕头大哭。周将军手托着关帝君飞走,只见瑞气缭绕而已。各位被金甲的光芒眩射,眼睛不能睁开,都隔着水缸伏在地上。

一天,年家子不辞而别,听说某位大僚在路上中了邪,大家都怀疑是他,最终也不知道他报复的是什么仇。

○ 鼠作揖黄鼠狼演戏 绍兴周养仲,在安徽做幕僚,带着外甥某住在县衙。有三间空屋,向来人不敢居住,周养仲不相信,打扫干净,自己住在内间,点着蜡烛睡觉。

忽然看见房门自己打开,有一只白鼠像人一样拱手站立,走了几步,鞠躬作揖,到床前又作揖,跳上床。旁边有两只黄鼠狼,拖着长尾巴,含着芦柴,演吕布耍枪的戏,似乎都是白鼠的奴隶,向鼠王献媚讨好。白鼠趴在周君脚下,从腹部下面慢慢向上爬,肢体酥软,觉得很快乐;到了胸前,便觉得像石头压身,不能动弹。老鼠用嘴对着嘴,舔食他的唾液。渐渐退下来,仍然从他的脚下下床,向门作揖后出去。周君也没有事。

他的外甥在外面,只看见老鼠刚来时,作揖门就开了;出去又作揖,门就关闭如常。韩愈诗说“礼鼠拱而方”,确实是这样啊!

○ 温元帅显灵 阳湖县令潘本智的太翁用仆人开钱庄,忽然丢失银子千金,仁和县令李公学礼亲自勘查,在灰烬中查出六百金。李公认为是伙计们的事,想要押解他们到县衙。太翁说:“这些人都是老实肯干的人,必定不会做这种事,带我家的奴仆审讯就可以了。”众伙计说:“如果不是主人仁厚,我们都要受刑。虽然如此,我们也应当去元帅庙表明心迹。”众人刚到庙门,里面一个人忽然闭眼大叫:“别打!别打!我说,我说。”你可以让令兄手捧瓮中的四百金送到庙里。“众人见此情景,一起搜查他家,四百金果然在瓮中,他的哥哥于是头顶四百金送到庙中。李令取了他的供词,判决说:“这是冥法,不是官法,等他安静下来,带到县衙发落。”不久,那人已经投水死了。

○ 僵尸拒贼 杭州洋市街石牌楼卖鱼的人,每天五更出艮山门卖鱼,看见树林里灯光隐隐,有个美丽的女子独自坐着纺纱。每天如此,并没有别人,怀疑是鬼,也不害怕。

一天,有个白须老人对他说:“你羡慕这个女子,想娶她为妻吗?我有办法,按照我教的做,事情就可以图谋。明天早上必须拿着一个饭团闯进她的房间,她开口,就用饭塞住她的嘴,背着她回家,不要让她见到天光,便与人无异了。”按照他的教导,果然得到了这个女子。关在楼中,夫妻感情很深厚。一年多生了儿子,也能饮食,天阴时就下楼做饭。过了二十多年,娶了媳妇生了孙子,家里也小康,开了茶肆。

一天,天

大热,目光如火,其媳闻姑下楼,至梯无声。视之,有血水一摊,变作僵尸。其夫心知其故,亦不甚痛苦,但买棺收殓,每夜于棺中出入。常有贼入前门,有人挡之;入后门,又有人挡之,皆僵尸为之护卫也。

译天气酷热,目光如火,她的儿媳听到婆婆下楼,走到楼梯上却听不到声音。一看,有一摊血水,婆婆已变成僵尸。她的丈夫心里明白其中的缘故,也不觉得十分痛苦,只是买了一口棺材收殓,婆婆每晚在棺材中出入。常有盗贼从前门闯入,有人阻挡;从后门闯入,又有人阻挡,都是僵尸在为他们护卫。

○亡父化妖某太守,西北人,其父已死多年,忽一日乘马而来,与生无异,曰:“我已得仙,但爱汝,未能忘情,故来视汝。汝可扫一静室与我居住。”其子虽疑,然声音笑貌举止作事果其父也,遂事之如生。日间看书,夜中或寐或不寐,久亦饮食如常,遂相安焉。

  年余,江西张真人过其地,太守告之。张曰:“妖也,岂有仙人复久居城市无一毫异人者乎?能与见否?”太守告其父,父欣然曰:“我正欲与天师相见。”谈吐如故。天师曰:“此妖非我所知。”询之老法官,云:“当乘其不备勘破之。”一日,其父正写字时,法官忽从背后喝之,遂惊如木鸡痴立。法官出袖中天蓬尺从头量之,量一尺则短一尺,量一寸则短一寸,至足而灭,衣冠如,剩胫骨一一条。法官曰:“此先太翁之真骨也,为狐钻穴,野狗衔出,受日月精华而成此妖,所以能言生前之事。再与女人交,得阴精,其祸更不止此。”太守欲请骨而葬之,法官不可,曰:“勿贻后祸。”遂携之去。余按《太平广记》载,唐时,李霸死后还家,处分奴仆,俱井井有条,然独居一室,不与人见。一日,其子孙逼而视之,变作青面獠牙之鬼,头大如车轮,眼光如野火,子孙大惧而散,霸从此亦遂不来矣。

  ○干麂子干麂子,非人也,乃僵尸类也。云南多五金矿,开矿之夫,有遇土压不得出,或数十年,或百年,为土金气所养,身体不坏,虽不死,其实死矣。

  凡开矿人苦地下黑如长夜,多额上点一灯,穿地而入。遇干麂子,麂子喜甚,向人说冷求烟吃。与之烟,嘘吸立尽,长跪求人带去。挖矿者曰:“我到此为金银而来,无空出之理。汝知金苗之处乎?”干麂子导之,得矿,必大获。临出,则绐之曰:“我先出,以篮接汝出洞。”将竹篮系绳,拉干麂子于半空,剪断其绳,干麂子辄坠而死。

  有管厂人性仁慈,怜之,竟拉上干麂子七八个。见风,衣服肌骨即化为水,其气腥臭,闻之者尽瘟死。是以此后拉干麂子者必断其绳,恐受其气而死;不拉,则又怕其缠扰无休。

  又相传,人多干麂子少,众缚之使靠土壁,四面用泥封固作土墩,其上放灯台,则不复作祟;若人少干麂子多,则被其缠死不放矣。

  ○石某下津桥石某,开米铺,家素丰。忽病,女鬼凭之,作杭州声口,云石某前生与女鬼比邻开当铺,女鬼之父作客在外,家有月台,男女彼此眷恋。一日,正在月台上私语,女鬼之叔自外来,被其撞见,男窜逸去,女被叔父羞削,惭愧自尽。男受惊而回,又闻女死,亦一病而亡。男转生石家为男,女鬼寻觅三十馀年,始知在苏州,是以寻觅而至。石家哀求,情愿当祖宗供奉于书房,石某果愈。未几,一女痘亡,有老妪见此女坐鬼膝上,鬼抱而嬉。石大怒骂鬼,停其祭礼,鬼大作祟,乃复求饶而祭之如初,鬼仍平静。

  关年后,忽一日附石某身下云:“吾从此去矣,快备酒席车船。”家人问故,曰:“监生娘娘来领我投胎在扬州张姓家,第三子是我也。”

  托人询之,果然。

  ○物变每年八九月间,于阗河石子化玉,采者以脚踹之。两岸卡兵传鼓,见一人伛偻俯身,必须得玉以献,否则治罪。采尽,则明年复生。天大雾,则山上石变者为山料,河中石子变者为水料。俄罗斯国有鸟来千群,一遇大雾,即伏地不动,化为灰鼠。其他沙鱼变虎、变鹿,两蚁相斗便化为蝇虾,爬虫变蜻蜓,为人所扑,则怒毒而变蜈蚣。

  ○人变树外国兀鲁特及回部民从不肯自尽,云自尽者必变树,树易招斩伐,故不愿也。秦中明府蒋云骧云。

  ○水精碧霞洗璋州山上有气冲上,即知其下有水精;滇南闻大雷,便生碧霞冼。皆因时变,并非洪荒以来已有之物。

  ○浮提国浮提国人能凭虚而行,心之所到,倾刻万里。前朝江西巡按某曾渡海见其人,相貌端丽,所到处便能学其言语,入人闺闼,门户不能禁隔,惟从无淫乱窃取之事。

  ○刀疮药甘肃五之变,

译○ 已故父亲化作妖怪 某位太守是西北人,他的父亲已经去世多年。忽然有一天,他父亲骑着马来了,与生前没有两样,说:“我已经得道成仙,只是爱你,未能忘情,所以来看你。你可以打扫一间安静的屋子让我居住。”他的儿子虽然怀疑,但声音、笑貌、举止、做事确实像他的父亲,于是像对待活人一样侍奉他。白天看书,夜里有时睡觉有时不睡,久了饮食也像平常一样,于是彼此相处安宁。

一年多后,江西张真人经过那里,太守告诉了他。张真人说:“这是妖怪,哪有仙人长久居住在城市里却没有任何异于常人的表现呢?能让我见见吗?”太守告诉了他父亲,父亲欣然说:“我正想和天师相见。”谈吐和以前一样。天师说:“这妖怪不是我了解的。”询问老法官,老法官说:“应当趁他不防备时勘破他。”一天,他父亲正在写字时,法官突然从背后大喝一声,他于是惊吓得像木鸡一样呆立不动。法官拿出袖子中的天蓬尺从头量起,量一尺就短一尺,量一寸就短一寸,量到脚部就消失了,衣服帽子还在,只剩下一条胫骨。法官说:“这是先太翁的真骨,被狐狸钻穴,野狗衔出,受日月精华而成了这妖怪,所以能说出生前的事。再和女人交合,得到阴精,祸患就不止于此了。”太守想请回骨头安葬,法官不同意,说:“不要留下后患。”于是带着骨头走了。我查阅《太平广记》记载,唐朝时,李霸死后回家,安排奴仆,都井井有条,但独自住在一间屋子里,不和人见面。一天,他的子孙逼着看他,他变成了青面獠牙的鬼,头大如车轮,眼光如野火,子孙非常害怕而散去,李霸从此也就不再来了。

○ 干麂子 干麂子,不是人,是僵尸一类。云南多五金矿,开矿的工人,有遇到土压不能出来的,有的几十年,有的几百年,被土金之气所养,身体不坏,虽然不死,其实已经死了。

凡是开矿的人苦于地下黑得像长夜,多在额头上点一盏灯,穿地而入。遇到干麂子,麂子非常高兴,向人诉说冷求烟吃。给他烟,他吸吸就吸完了,长跪求人带他出去。挖矿的人说:“我到这里是为了金银而来,没有空手出来的道理。你知道金苗的地方吗?”干麂子引导他,找到矿,必定大获。临出来时,就骗他说:“我先出去,用篮子接你出洞。”将竹篮系上绳子,拉干麂子到半空中,剪断绳子,干麂子就坠地而死。

有个管厂的人心地仁慈,怜悯他,竟然拉上了七八个干麂子。见到风,衣服肌骨就化为水,那股气味腥臭,闻到的人都瘟疫而死。因此以后拉干麂子的人必定剪断绳子,怕受他的气而死;不拉,又怕他缠扰不休。

又相传,人多干麂子少,众人绑着他让他靠着土壁,四面用泥封固做成土墩,上面放灯台,就不再做祟;如果人少干麂子多,就被他缠死不放。

○ 石某 下津桥的石某,开米铺,家里一向富裕。忽然病了,女鬼附在他身上,说杭州话,说石某前世和女鬼比邻开当铺,女鬼的父亲在外做客,家中有月台,男女彼此眷恋。一天,正在月台上私语,女鬼的叔叔从外面来,被他撞见,男人逃跑了,女人被叔叔羞辱,惭愧自尽。男人受惊回来,又听说女人死了,也一病身亡。男人转生到石家为男,女鬼寻找三十多年,才知道在苏州,所以寻找而来。石家哀求,情愿当祖宗供奉在书房,石某果然痊愈。不久,一个女孩因出痘死了,有个老妇看见这女孩坐在鬼的膝盖上,鬼抱着她嬉戏。石某大怒骂鬼,停止祭礼,鬼大作祟,于是又求饶而像当初一样祭祀,鬼仍然平静。

过了几年,忽然有一天附在石某身上说:“我从此去了,快准备酒席车船。”家人问原因,说:“监生娘娘来领我投胎在扬州张姓家,第三子就是我。”

托人询问,果然如此。

○ 物变 每年八九月间,于阗河的石子化为玉,采集的人用脚踩它。两岸的卡兵传鼓,见到一个人弯腰俯身,必须得到玉来进献,否则治罪。采集完了,明年又生长。天大雾,则山上石头变成的是山料,河中石子变成的是水料。俄罗斯国有鸟来千群,一遇到大雾,就伏地不动,化为灰鼠。其他沙鱼变虎、变鹿,两只蚂蚁相斗就化为蝇虾,爬虫变蜻蜓,被人扑打,就因愤怒毒气而变蜈蚣。

○ 人变树 外国兀鲁特及回部的人从不肯自杀,说自杀的人必定变成树,树容易招致砍伐,所以不愿意。陕西蒋云骧说。

○ 水精碧霞 洗璋州山上有气冲上,就知道下面有水精;滇南听到打大雷,就生出碧霞冼。都是因为时运变化,并不是洪荒以来就有的东西。

○ 浮提国 浮提国人能凭空而行,心之所到,顷刻万里。前朝江西巡按某人曾渡海见到那些人,相貌端丽,所到之处就能学他们的言语,进入人家的闺房,门户不能禁隔,只是从没有淫乱窃取的事。

○ 刀疮药 甘肃五之变,

官兵殪之于石峰堡,死者甚众。诸童子割男女之阴联为一副,卖钱十二文。配刀疮药者争买之,过一宿则臭腐不可用。

译官兵在石峰堡将他们击杀,死的人非常多。那些孩童割下男女的生殖器,连缀成一副,以十二文钱的价格出售。需要配刀和疮药的人争相购买,但过了一夜就会臭烂,无法再使用。

○乩仙灵蠢不同或倩人捉刀乩仙灵蠢不同。赵云松在京师烦乡人王殿邦孝廉请仙,殿邦本有素所奉仙,不须画符,焚香默祝即至,下笔如飞,俱有文义。或云松与之倡和,意中方想得某字,而乩上已书,每字皆比云松早半刻。及云松在滇南果毅公阿将军幕下,阿公之子丰升赫亦能请仙。一夕邀云松同观,而乩大动不能成字。云松知其非通品也,乃戏之为传递。意中想一字,依约至喉间,则乩上即书此字;意中故停不构思,则乩上不能成字矣。

  ○拔鬼舌蒋敬五之仆阿真,勇而好酒。常随主寓西直门,其地多鬼,人不敢居,阿真居之。夜有鬼披发而来,某方醉,不惧也。鬼伸舌丈许以吓之。阿真起,以手执之,并拔鬼舌,冷软如绵。鬼大号而去,乃置舌席下。次早视之,一草绳耳。鬼从此绝。

  ○蒋莹溪蒋莹溪赘于华亭王氏,内弟继勋娶于桐乡,归未数日,室中失牙箸银器数件,搜得于赠嫁之仆处,将鸣之官。是晚,仆夫妇齐缢。其夫系一僧,拐妇而来,惧发觉则罪大,故自尽也。不数日,蒋小婢无故自缢,急救乃苏。蒋至其处骂曰:“汝有奸拐盗窃之罪,不当官治罪,自殒其生,亦大幸矣,何敢作祟于无故之小婢?倘婢不活,吾将鞭汝二尸焚之。”嗣后婢安好。

  ○方宫詹桐城方宫詹亨咸,前身在嘉靖时作青城山道童,见杨升庵中状元,心为一动,遂托生宜兴潘家。少年进士,通一比丘尼,半途相负,尼思慕抑郁而亡。亡何,尼转世为贵公子,潘转世为女,嫁与贵公子而早寡,守节七十馀年,所以报也。三次轮回为宫詹,公生而美貌,耳有穿孔,故乳名姐哥。父拱乾为前明侍郎,名其子必取于文头武字脚,曰膏茂,曰章钺,曰亨咸,皆本此义。或戏之曰:“何不取‘於戏哀哉’四字为名,亦皆文头武脚也。”

  ○麒麟无肠乾隆四年,芜湖民间牛生麒麟,三日而死。剖其腹,不见肠胃,中实如蟹,人以为奇。后有人云:康熙《南巡盛典》曾载此事。

  ○四耳猫四川简州猫皆四耳,有从简州来者亲为余言。

  ○头形如桶《南史》载:毗骞国王头长三尺,万古不死。后阅谢济世《西域记》云:毗骞王生于汉章帝二年,本朝称董喀尔寺呼尔托托,圣祖曾遣使者至其国见之。王头如桶,颈如鹅,俱长在尺。张目直视,语不可辨。其子孙皆生死如常,惟王不死。事载《康熙天文大成》,赵衣吉秀才云。

  ○鸟怪松江王掌科之姨,凌进士应兰之次女。年甫及笄,嫁于李氏。方理晨妆,有五色鸟翔于窗间,飞立于镜架之上,举爪招女,女便痴迷,口啁啾作鸟声,人不有辨。身轻如雀,梁间瓦上,上落如飞。镜架之鸟,则已去矣。家人患之,不能禳解。

  闻苏州穹窿山有道人能行法,迎而求之。道人曰:“此鸟怪也,我能禳治。但须白布三尺,裹鸟所立之镜,用烈火烧之,镜红而布不坏,则可治也。”如其言,布果不坏。道人口喃喃诵咒,良久曰:“妖已得矣。”取瓦坛封之,加字篆其上,嘱家人曰:“不可开看,速投江中。”女果如梦初醒,言语如常。问其故,全然不知。家中持瓶者揭封偷视,女瞀乱如初,手制弓鞋,皆作鸟爪之状。

  再请道人,道人曰:“不听吾言,果生枝节。幸而夫人有福,此怪逃去不远。再如前法试之,须布烧后现出牡丹花一朵者,吾法始灵。”如其言,果布上现牡丹如画。道士再取磁瓶加封施篆,亲投江中,女病遂愈。至今生子安居,了无他恙。

  ○刘子壮明末,湖广黄冈州张某之子病重,为鬼所迷。一鬼既集,群鬼皆至,索饭索纸钱者纷集于门。适刘克猷先生推门而入,群鬼惊曰:“状元来了!我辈且避。”一老鬼走矣,回头笑曰:“没纱帽戴的状元,吾何惧哉?”病人恰愈,众人不解。后刘中本朝状元,方能老鬼之揶揄也。

  ○黑牡丹福建惠安县有青山大王庙,庙之阶下所种皆黑牡丹。花开时数百,朵朵皆向大王神像而开。移动神像,花亦转面向之。

  ○李秀才捕亡术

译○乩仙灵蠢不同,有的请人代笔。乩仙有灵蠢之别。赵云松在京师时,麻烦同乡王殿邦孝廉请仙,殿邦原本就有素来供奉的仙,不需要画符,焚香默祷即可降临,下笔如飞,都有文义。有时云松与之唱和,心中正想着某个字,而乩上已经写下,每个字都比云松早半刻。等到云松在滇南果毅公阿将军幕下时,阿公的儿子丰升赫也能请仙。一天晚上邀请云松一同观看,而乩大动却写不成字。云松知道这不是通灵的仙品,于是戏弄它做传递。心中想一个字,依稀传到喉间,则乩上就写这个字;心中故意停顿不构思,则乩上就不能成字了。

○拔鬼舌蒋敬五的仆人阿真,勇猛且好酒。常跟随主人寓居西直门,那地方多鬼,人不敢居住,阿真却住在那里。夜里有个鬼披头散发而来,阿真正喝醉,不害怕。鬼伸出长达一丈的舌头来吓唬他。阿真起身,用手抓住鬼舌,并拔了下来,冷软如棉。鬼大声嚎叫离去,阿真就把舌头放在席子下。第二天早上看时,只是一根草绳罢了。鬼从此绝迹。

○蒋莹溪蒋莹溪入赘华亭王氏,内弟继勋娶了桐乡女子,回门没几天,屋里丢失了几件牙筷和银器,在陪嫁的仆人处搜得,将要告官。当晚,仆人夫妇双双上吊。那丈夫是个和尚,拐带妇人而来,害怕事情败露罪行更大,所以自尽。没过几天,蒋家的小婢女无故上吊,急救才苏醒。蒋莹溪到她面前骂道:“你有奸拐盗窃的罪过,不应当由官府治罪,自己丧命,也是大幸了,怎敢作祟于无辜的小婢女?倘若婢女活不成,我将鞭打你们两具尸体并焚烧。”此后婢女安好。

○方宫詹桐城方宫詹亨咸,前身在嘉靖年间做青城山道童,见杨升庵中状元,心为一动,于是托生宜兴潘家。少年中进士,与一个比丘尼私通,半途背弃,尼姑思慕抑郁而死。不久,尼姑转世为贵公子,潘家转世为女子,嫁给贵公子却早寡,守节七十多年,所以报恩。三次轮回为宫詹,公生来美貌,耳朵有穿孔,所以乳名叫姐哥。父亲拱乾是前明侍郎,给儿子取名必取文头武字脚,叫膏茂,叫章钺,叫亨咸,都基于这个意思。有人戏弄他说:“为什么不取‘於戏哀哉’四字为名,也都是文头武脚。”

○麒麟无肠乾隆四年,芜湖民间牛生下麒麟,三天后死去。剖开它的肚子,不见肠胃,里面充实如蟹,人们认为奇异。后来有人说:康熙《南巡盛典》曾记载此事。

○四耳猫四川简州的猫都是四耳,有从简州来的人亲自对我说过。

○头形如桶《南史》记载:毗骞国王头长三尺,万古不死。后来读谢济世《西域记》说:毗骞王生于汉章帝二年,本朝称董喀尔寺呼尔托托,圣祖曾派遣使者到该国见过他。王头如桶,颈如鹅,都长在一尺。睁眼直视,说话不可辨认。他的子孙都生死如常,只有王不死。事载《康熙天文大成》,赵衣吉秀才说。

○鸟怪松江王掌科的姨母,是凌进士应兰的二女儿。刚及笄之年,嫁给李氏。正在整理晨妆,有五色鸟在窗间飞翔,飞立在镜架之上,举起爪子招引女子,女子便痴迷,口里啁啾作鸟声,人无法辨认。身体轻如麻雀,梁间瓦上,上下如飞。镜架上的鸟,已经离去。家人担忧,不能禳解。

听说苏州穹窿山有道人能行法,迎接并求他。道人说:“这是鸟怪,我能禳治。但须白布三尺,裹住鸟所立的镜子,用烈火烧它,镜红而布不坏,就可以治了。”照他说的做,布果然不坏。道人口中喃喃诵咒,很久说:“妖已得矣。”取瓦坛封住,在上面加字篆,嘱咐家人说:“不可开看,速投江中。”女子果然如梦初醒,言语如常。问其原因,全然不知。家中持瓶的人揭开封条偷看,女子昏乱如初,手制弓鞋,都作鸟爪之状。

再请道人,道人说:“不听我的话,果然生枝节。幸而夫人有福,此怪逃去不远。再如前法试之,须布烧后现出牡丹花一朵者,我的法术才灵。”照他说的做,果然布上现出牡丹如画。道士再取瓷瓶加封施篆,亲自投江中,女子病遂愈。至今生子安居,了无他恙。

○刘子壮明末,湖广黄冈州张某的儿子病重,被鬼迷惑。一个鬼既到,群鬼皆至,索要饭食纸钱的纷集于门。适逢刘克猷先生推门而入,群鬼惊曰:“状元来了!我们暂避。”一个老鬼走了,回头笑曰:“没纱帽戴的状元,我何惧哉?”病人恰愈,众人不解。后来刘中本朝状元,方能明白老鬼的揶揄。

○黑牡丹福建惠安县有青山大王庙,庙之阶下所种皆黑牡丹。花开时数百朵,朵朵皆向大王神像而开。移动神像,花亦转面向之。

○李秀才捕亡术

闽中李秀才,老于场屋,而家甚贫,不事馆谷,惟以捕亡糊口,其效甚神。有王某被窃来求,秀才诵咒毕,置镜水面,命王视踪迹。教以某时刻到东门外,见有白发而跛者擒之,则失物必得。王意跛者不能窃物,白发则其人老矣,何能作贼,姑试之。竟如其言,人赃并获。其行窃者系一积贼,年二十馀,虑捕快认识,故偷戏场优人所戴假须充作老翁。先一日,上山遇雨,跌伤其足,故跛也。

译福建有一位姓李的秀才,在科举考场中屡试不第,家境十分贫困,不愿从事教书或陪侍权贵的工作,只靠追捕逃犯来维持生计,他的法术非常灵验。

有个姓王的人家被盗,前来求助。李秀才念完咒语后,将一面镜子放在水面上,让王某观看踪迹。他告诉王某,在某个时刻到东门外,见到一个头发花白且跛脚的人,抓住他,丢失的物品一定能找回。王某心想,跛脚的人不可能去偷东西,头发花白说明那人年纪大了,怎么能做贼呢?姑且试一试吧。结果竟然和李秀才说的一样,人赃并获。

那个行窃的人是个惯偷,年纪二十多岁,担心被捕快认出,所以偷了戏班演员戴的假胡须,装扮成老头。前一天,他上山时遇到下雨,摔伤了脚,所以跛脚。

○石树榕石树榕,以太学肆业生受知于浮山孙文定公,荐授四川犍为令,署嘉定州。精于占验,一时有管公明、郭景纯之目。一日,于嘉定署中自占,卦成骇曰:“予未四十,岂七十二岁方守郡耶!”后年逾四十即殁,惟此一事全不验。然嘉定改府,恰在渠七十二岁之年。

  ○禅师吞蛋得心禅师行脚至一村乞食,村中人皆浇薄,尤多恶少年,语师曰:“村中施酒肉,不施蔬笋,果然饿三日,当备斋供。”至三日,请师赴斋,依旧酒肉杂陈,盖欲师饥不择食,以取鼓掌捧腹之快。师连取鸡蛋数个吞之,说偈曰:“混沌乾坤一口包,也无皮血也无毛。老僧带尔西天去,免受人间宰一刀。”众人相顾若失,遂供养村中。

  ○含元殿判官甘肃中卫令胡纪谟,直隶通州人,戊子孝廉。自言未任时馆于京师,忽一夜梦仪从甚都,身跨银角花鹿,御风而行。

  至一处,殿宇甚敞,额曰“含元殿”,旁设公座,案上燃红烛,有泥果三盘,阶下书吏多人,捧册侍立。未登座时,先至侧房将所着衣履脱却,尽易纸者,颇觉寒入肌骨。步出,即扃闭侧门。如有时门缝略开,即觉风吹衣履,有秽气冲入。

  所办公事,唯按簿点名而已。方点名时,或见故人将受苦楚,稍存回护之心;或见绝色女子,不无动念,即时殿上火起,身上纸衣尽焚。惊心镇定,其火自熄。但甩点男女,俱有黄气一团,云是道门中转劫者。一日,见一童子,年七八岁,阅簿,知前身系仁和邵昌皋,亦举戊子北闱,榜发后即殁,计此童子又转轮矣。

  如此者数年,每夜必去,几与受戒僧相似,心甚苦之。时尚无子,幸其父为杭州龙王书吏,以乏嗣例为子求免。龙王为之申恳,得准除免此差。

  据在含元殿见天府所颁秘书甚多,无知梦中举笔,千钧之重,仅默记得《心经注解》一本,《元君下品戒格》一册,系杀盗淫狂四则。其律甚细,大抵与禅门戒律相仿。惜当差数年之久,而含元殿主从未得一见,不知何许人也。

  杭州屠涧南时在陈望之东伯署中,亲见其人自言如此,并亲录二书,戒格一本带归。此事万近蓬言。

  ○狐狸驮旗白鹿张伞胡又云:伊书吏皆阳世读书人,或生童,或孝廉,间有识者。至隶卒,多系狐鹿之类。来迎时,仪从整肃,狐狸驮旗,白鹿张伞,有金角者、银角者,似以此分职之尊卑。后充教习,居内城,则不复至。凡男女,皆不得同床睡。同床,则魂归时为生人所冲,不得入城。盖城内护卫宸居,天将充满,狐鹿之属不能入。后以泄机密革任,始生子女。

  ○虎有黄光胡又云:来受轮回者一虎亦有黄光,生时,山神土地视之,奏闻上帝,知为道中人落劫于含元殿者。查得命终时未曾勾取生魂,遂自缢死,混入虎胎。旋奉天旨,若虎伤人,罪坐含元殿主者及判司。

  ○正色立朝四字现出腿上吴钠孙,字坚士,仁和诸生,雍正甲辰孝廉作令紫廷先生讳邦▯员之孙,馆于本城汪氏。白日假寐起,觉左腿作痒,视之,现一“正”字,朱文隆起。又逾时,复现“正色立朝”四字,大如碗口,拭之不灭;端楷工整,笔法颇似虞世南《庙堂碑》。见者无不以为异,然求其故而不得也。

  先是一日前,吴君为移厝室至三台山,道过张天官墓,石碑上镌“正色立朝”四字。或以为有所触犯,因复肩舆至天官墓上虔祷之。其地去于忠肃公祠不远,即祷于公祠乞签。神示签云:“少年发迹自豪雄,更复花枝压帽红。引得乡人齐俯首,洛阳季子一时荣。”旁有解之者曰:“此吉语,不必言。”是秋,适举行己酉正科乡试,定为护隽之兆。第三句谓远近来观者皆低首谛视,第四句暗用引锥刺股事,而延陵季子之称,于姓亦有关合。及秋试,竟不第,现出四字渐渐平复,以后亦无他怪。此乾隆五十四年六月初三日事。

  余按《涌幢小品》载:嘉靖间,山东海丰县民徐二病伤寒,忽臂膊上生“王山东”三字,长州尤宝以闻,逮至京师,验明释放。

译○石树榕

石树榕,凭借太学肆业生的身份得到浮山孙文定公的赏识,被推荐授予四川犍为县令,代理嘉定州事务。他精通占卜预测,当时人们将他比作管公明、郭景纯。有一天,他在嘉定州衙中为自己占卜,卦象出来后惊恐地说:“我还没到四十岁,难道要等到七十二岁才担任郡守吗!”后来他刚过四十岁就去世了,只有这一件事完全不应验。然而嘉定州改为府,恰好就在他七十二岁那年。

○禅师吞蛋

一位禅师云游到一个村庄乞食,村里的人都很刻薄,尤其有很多恶少,对禅师说:“村里只施舍酒肉,不施舍蔬菜笋干,如果你真的饿了三天,我们就准备斋饭供养你。”到了第三天,请禅师赴斋,桌上依旧摆满酒肉,这是想让禅师饥不择食,以取乐嘲笑。禅师接连吞下好几个鸡蛋,说偈语道:“混沌乾坤一口包,也无皮血也无毛。老僧带尔西天去,免受人间宰一刀。”众人面面相觑,若有所失,从此开始在村中供养他。

○含元殿判官

甘肃中卫县令胡纪谟,是直隶通州人,戊子科举人。他自称在未任职时曾在京师做家庭教师,忽然有一天夜里梦见仪仗随从非常整齐,自己骑着银角花鹿,乘风而行。

来到一处,殿宇非常宽敞,匾额上写着“含元殿”,旁边设有公座,案上燃着红烛,有三盘泥做的果品,台阶下有很多书吏,捧着册子侍立。还没登座时,先走到侧房把所穿的衣鞋脱掉,全部换上纸做的,颇觉寒气侵入肌骨。走出来,侧门就关闭了。如果有时门缝稍微打开,就感觉风吹动纸衣纸鞋,有秽气冲入。

所办理的公事,只是按照名册点名罢了。正在点名时,有时见到故人将受苦楚,稍微存有回护之心;有时见到绝色女子,不免动念,立刻殿上火起,身上的纸衣全部焚毁。心惊镇定下来,火就自行熄灭。凡是点名的男女,都有一团黄气,说是道门中正在渡劫的人。有一天,见到一个七八岁的童子,查阅名册,知道他的前身是仁和邵昌皋,也是戊子科北闱举人,榜文发出后就去世了,计算这个童子又转世投胎了。

像这样过了几年,每晚必定要去,几乎和受戒的僧人相似,心里很苦。当时还没有儿子,幸好他的父亲是杭州龙王庙的书吏,按照没有子嗣的惯例为儿子请求免除。龙王为他申辩恳求,得到批准免除这个差事。

据他在含元殿所见,天府颁布的秘书很多,不知梦中举起笔,千钧之重,只默记得《心经注解》一本,《元君下品戒格》一册,是关于杀、盗、淫、狂四条戒律。其律条很细,大体与禅门戒律相似。可惜当差几年之久,而含元殿主从未得见,不知是什么人。

杭州屠涧南当时在陈望之东伯的官署中,亲眼见到此人如此自述,并亲自抄录两本书,戒格一本带回家。这件事是万近蓬说的。

○狐狸驮旗白鹿张伞

胡纪谟又说:那些书吏都是阳世读书人,有的是生员,有的是举人,偶尔有识之士。至于隶卒,多是狐狸、鹿之类。来迎接时,仪仗随从整齐严肃,狐狸驮着旗帜,白鹿张着伞,有金角的、银角的,似乎以此区分职位的尊卑。后来担任教习,住在内城,就不再去了。凡是男女,都不能同床睡觉。同床,那么魂灵归来时会被活人冲撞,不能入城。因为城内护卫皇宫,天将充满,狐狸、鹿之类不能进入。后来因为泄露机密被革职,才开始生育子女。

○虎有黄光

胡纪谟又说:来受轮回的一只老虎也有黄光,出生时,山神土地观看后,奏闻上帝,知道是道中人落难在含元殿的人。查得他命终时未曾勾取生魂,于是自缢而死,混入虎胎。随即奉天旨,如果老虎伤人,罪责由含元殿主者和判司承担。

○正色立朝四字现出腿上

吴钠孙,字坚士,仁和诸生,雍正甲辰科举人,是紫廷先生讳邦〇员的孙子,在本城汪氏家做家庭教师。白天小睡醒来,觉得左腿发痒,看时,显现一个“正”字,朱红色隆起。又过了一段时间,又显现“正色立朝”四个字,大如碗口,擦拭不掉;字体端正工整,笔法颇似虞世南《庙堂碑》。见到的人无不认为奇异,然而探求其原因却不得。

先前一天前,吴君为迁移灵柩到三台山,路过张天官墓,石碑上镌刻“正色立朝”四个字。有人认为是有所触犯,于是又抬轿到天官墓上虔诚祈祷。那地方离于忠肃公祠不远,就在公祠乞签。神示签文说:“少年发迹自豪雄,更复花枝压帽红。引得乡人齐俯首,洛阳季子一时荣。”旁边有解释的人说:“这是吉语,不必多说。”这年秋天,恰好举行己酉正科乡试,定为护隽之兆。第三句说远近来观看的人都低头谛视,第四句暗用引锥刺股的事,而延陵季子的称呼,与姓氏也有关合。等到秋试,竟然没考中,显现出的四个字渐渐平复,以后也没有其他怪异。这是乾隆五十四年六月初三的事。

我查《涌幢小品》记载:嘉靖年间,山东海丰县民徐二患伤寒,忽然胳膊上生出“王山东”三个字,长州尤宝上报,逮捕到京师,验明释放。

○狗儿申生祥麟者,小字狗儿,居渭南,故农家子。状妍媚而性谌挚,不为父母所悦。会关中饥,将觅食他郡,以祥麟寄邻家。邻人责以治地,怠则鞭挞之。不堪,乘间乃逃入蓝田山,复越秦岭而西,昼食卉木,夜就岩穴栖其身,凡数月。时方酷暑,入山益深。

译狗儿申生祥麟,小名叫狗儿,住在渭南,是农家子弟。他容貌俊美,性情诚恳专一,却不被父母喜爱。恰逢关中发生饥荒,他打算去其他郡县谋生,便将祥麟托付给邻居。邻居让他干耕地的活,稍一懈怠便鞭打他。他不堪忍受,趁机会逃进蓝田山,又翻越秦岭向西而去,白天吃花草树木,夜晚在岩洞中栖身,这样过了好几个月。当时正值酷暑,他进山越来越深。

一日坐崇阜,下窥洞穴,林萝蔽之,入其中假寐。须臾,黑烟喷入,火燎毛发有声。亟穿穴出,有巨蟒如瓮,不见其首,尾ㄏ洞外,毒雾幕之,高三丈许。祥麟惊扑地,堕土穴中。醒后,自视身首,黝黑如漆,就山中乞食,群呼噪指为鬼物,以刃梃殴逐之。自分必死。亡何,见灌莽中有物若栲栳状,饥甚,剖食之,浆白如乳。数日后,觉体中麻痒,乃入溪涧浴之,忽黑皮蝉蜕而貌转靡▯。

  祥麟故习秦声,出山后由汉中至武昌。其他有胡妲者,艺颇精,求其指示,欲藉以假食。不肯授,转▯同类揶揄之。愤而弃去,佣于金弹儿家,汉阳名倡也。祥麟事之,见其一颦一笑,一举止,一饮食,一寤寐,明姿冶态,备极诸好。居一载,喜曰:“吾得之矣。”复请奏技,观者尽倾,如壮悔堂所传马伶演《鸣凤记》故事也。又数月,夜宿旅店,忽有白刃自牖飞入扌甚其首,亟避出视之,即胡妲也,知招妲忌,其地不可居,即日返渭南。

  方祥麟始去也,年十六,又四载归,入室,不知父母所在。有云见之山西者,复弃家渡河,由蒲州售技至太原访之。一日,演剧于沈竹坪观察署,亻兼从侍列中有老叟似其父,时方登场,瞥眼不觉失声。询其故,令相识认,果然。其母亦在署,闻亟超出抱持之,各相视,恸不能起,坐中皆泣下。观察感动,最赠之,令与俱归。

  返旧居,置田五十亩于酒河川原上,将事亲以终其身焉。

  ○鹏粪康熙壬子春,琼州近海人家忽见黑云蔽天而至,腥秽异常,有老人云:“此鹏鸟过也,虑其下粪伤人,须急避之。”一村尽逃。俄而天黑如夜,大雨倾盆。次早往视,则民间屋舍尽为鹏粪压倒。从内掘出粪,皆作鱼虾腥。遗毛一根,可覆民间十数间屋,毛孔中可骑马穿走,毛色墨,如海燕状。

  ○银伥人但长虎有伥,不知银亦有伥。朱元芳家于闽,在山峪中得窖金银归,忽闻秽臭不可禁,且人口时有瘛<疒厥>.长老云:“是流贼窖金时,常困苦一人,至求死不得,乃约之曰:”为我守窖否?‘其人应许,闭之窖中。凡客遇金者,祭度而后可得。“朱氏如教,乃祝曰:”汝为贼过久,我得此金,当超度汝。“已而秽果净,病亦已,朱氏用富。有中表周氏亦得金银归,度终不能久也,反其金窖中。汤某为作银伥诗曰:”死仇为仇守,尔伥何其愚!试语穴金人,此术定何如?“

  ○苍蝇替人治病诸生俞某久病,家赤贫,不能具医药,几上有《医便》一册,以意检而服之,皆不效。有一苍蝇飞入,鸣声甚厉,止于册上,生泣而祷曰:“蝇者,应也,灵也。如其有灵,我展书帙,择方而投足焉,庶几应病且有瘳乎?”徐展十数叶。其蝇瞥然投下,乃犀角地黄汤也。如法制之,服数剂得愈。

  ○鼠荐卷繁昌令黄公与余同校江南甲子乡试,黄阅赵字号一卷,不合其意,置之落卷箱中。次日早起看文,此卷仍在几上,初意以为本未入箱,偶忘之耳,乃仍放箱中。次早此卷又在几上,疑家人作弊,夜张烛佯寐伺之,见三鼠钻入箱,共扛一卷放几上。黄疑此人有阴德,故朱衣遣鼠为之,遂勉强一荐而中。榜发,其人姓闵名某,来见,乃告之故,且问:“君家作何善事?”曰:“家贫,无善事可做,但三世不许畜猫耳。”

  ○石人赌钱雷州治前立石人十二,执牙旗两旁,即今卫治是也。忽一夜守宿军丁闻人赌博争吵声,趋而视之,乃石人也,地上遗钱数千。次早闻于郡守,阅视库藏,锁钥如故,而所失钱如所得数。郡守将石人分置城隍、东岳两庙,其怪遂止。

  ○犬逐通判甲辰大荒,平湖尤甚,有赵通判者下县催征,刑洁严刻,邑人大恐。时乞儿甚多,忽有黑犬直立作人言告之云:“赵通判领库银三千行赈,曷往恳求?”相牵诣赵,顷刻数百人,无赖子又乘之在噪。赵遑惧,逾墙遁去。

  ○佛奴穿母胁生锡山尤少师时享之子平贞娶王氏,产一女,从左胁下出,名曰佛奴。慧性异常,五岁举动如成人。至秋,

译一天,祥麟坐在高丘上,向下窥探洞穴,藤蔓遮蔽着洞口,他进入洞中打盹。不一会儿,黑烟喷涌而入,火烧毛发的声音响起。他急忙穿过洞穴逃出,只见一条巨蟒像瓮一样大,看不见头,尾巴盘在洞口外,毒雾像幕布一样笼罩着,高三丈左右。祥麟惊恐地扑倒在地,掉进了土穴中。醒来后,他查看自己的身体和头部,黝黑如漆,到山中乞讨食物,人们呼喊着指责他是鬼怪,用刀棍殴打驱赶他。他自认为必死无疑。不久,看见灌木丛中有个像栲栳一样的东西,他非常饥饿,剖开吃了它,汁液白如乳汁。几天后,感觉身体麻木发痒,于是到溪涧中沐浴,忽然黑皮像蝉蜕一样脱落,容貌变得俊美。

祥麟原本擅长秦地歌曲,出山后从汉中到武昌。那里有个叫胡妲的人,技艺很精湛,祥麟请求她指点,想借此谋生。胡妲不肯传授,反而让同辈人嘲笑他。祥麟愤然离去,受雇于金弹儿家,金弹儿是汉阳有名的歌妓。祥麟侍奉她,见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一饮一食,一睡一醒,明艳的姿态,极尽美好。住了一年,祥麟高兴地说:“我掌握了。”再次请求表演技艺,观众全都倾倒,就像壮悔堂所传马伶演《鸣凤记》的故事一样。又过了几个月,夜晚住在旅店,忽然有白刃从窗户飞入刺向他的头,他急忙躲避出去查看,原来是胡妲,知道招致胡妲的嫉妒,此地不可居住,当天返回渭南。

当初祥麟刚离开时,十六岁,四年后回来,进入房间,不知道父母在哪里。有人说在山西见过他们,祥麟再次离家渡河,从蒲州卖艺到太原寻找他们。一天,在沈竹坪观察的官署演剧,随从侍列中有个老人像他的父亲,当时他正登台,瞥见忍不住失声。询问原因,让他相认,果然。他的母亲也在官署,听说后急忙出来抱住他,互相看着,悲痛得不能起身,在座的人都流下眼泪。观察被感动,厚赠他们,让他们一起回去。

回到旧居,在酒河川原上置办五十亩田地,将要侍奉父母终老一生。

鹏粪:康熙壬子年春天,琼州近海人家忽然看见黑云遮蔽天空而来,腥秽异常,有老人说:“这是鹏鸟飞过,担心它下粪伤人,必须急忙躲避。”一村人都逃走了。不久天黑如夜,大雨倾盆。第二天早上去看,民间房屋都被鹏粪压倒。从里面挖掘出粪,都带有鱼虾的腥味。遗留一根羽毛,可以覆盖民间十几间房屋,毛孔中可以骑马穿行,毛色墨黑,像海燕的样子。

银伥:人们只知道老虎有伥鬼,不知道银子也有伥鬼。朱元芳家在福建,在山峪中得到窖藏的金银回家,忽然闻到秽臭不可忍受,而且人口时常抽搐。长老说:“这是流贼窖藏金银时,常常困苦一个人,直到求死不得,于是约定他说:‘为我守窖吗?’那人答应,把他关在窖中。凡是遇到金银的客人,祭祀超度后才能得到。”朱家按照教导,于是祝祷说:“你为贼守得太久,我得到这些金银,应当超度你。”不久秽气果然干净,病也好了,朱家因此富裕。有表亲周氏也得到金银回家,超度终究不能长久,把金银放回窖中。汤某作银伥诗说:“死仇为仇守,尔伥何其愚!试语穴金人,此术定何如?”

苍蝇替人治病:诸生俞某久病,家赤贫,不能准备医药,桌上有一册《医便》,凭意思查找服用,都不见效。有一只苍蝇飞入,鸣声很厉,停在册子上,生哭泣祈祷说:“蝇者,应也,灵也。如果有灵,我翻开书卷,选择药方而投足,或许能应对疾病并且痊愈吧?”慢慢翻开十几页。那苍蝇忽然投下,是犀角地黄汤。按照法制制作,服用几剂痊愈。

鼠荐卷:繁昌令黄公和我同校江南甲子乡试,黄公阅卷赵字号一卷,不合他的心意,放在落卷箱中。第二天早起看文章,这卷仍在桌上,起初以为本来没入箱,偶然忘记罢了,于是仍然放箱中。第二天早上这卷又在桌上,怀疑家人作弊,夜里点烛假装睡觉等待,看见三只老鼠钻入箱,共同扛一卷放桌上。黄公怀疑此人有阴德,所以朱衣派老鼠为他,于是勉强推荐而中。榜发,此人姓闵名某,来见,于是告诉他原因,并且问:“你家做什么善事?”回答说:“家贫,无善事可做,但三世不许养猫罢了。”

石人赌钱:雷州治前立石人十二个,执牙旗两旁,就是现在卫治的地方。忽然一夜守宿军丁听见人赌博争吵声,快步去看,是石人,地上遗留钱数千。第二天早上报告郡守,查看库藏,锁钥如故,而所失钱如所得数。郡守将石人分置城隍、东岳两庙,怪异于是停止。

犬逐通判:甲辰年大荒,平湖尤其严重,有赵通判下县催征,刑罚严刻,邑人大恐。当时乞儿很多,忽然有黑犬直立作人言告诉他们:“赵通判领库银三千行赈,何不往恳求?”互相牵引到赵通判处,顷刻数百人,无赖子又乘机喧哗。赵通判害怕,翻墙逃跑。

佛奴穿母胁生:锡山尤少师时享之子平贞娶王氏,产一女,从左胁下出,名叫佛奴。慧性异常,五岁举动如成人。到秋天,

渐不食,形体日小。一日,母胁复开,女便跃入,母即痛死,以僧家法焚之,筑小塔于赤石岭葬焉。平贞念妻女,不两月亦死。余素闻▯率▯昔小而游,倘受人惊,则仍奔入母腹中,不料人亦如之。

译渐不进食,身体日渐缩小。一天,母兽的胁肋再次张开,女子便跳了进去,母兽随即痛死,人们按照僧家的方法将其火化,在赤石岭修筑了一座小塔安葬她。平贞思念妻子和女儿,不到两个月也死了。我向来听说〇率〇小时候玩耍,倘若受到惊吓,就会重新跑回母腹中,没想到人也像这样。

○彭祖举柩商彭祖卒于夏六月三日,其举柩日,社儿等六十人皆冻死,就葬于西山下,其六十人墓,至今犹在,号曰“社儿墩”。又墓前有薤林,春不种而生,秋不收而枯。或人妄加耕锄墓旁,则雷雨大作。

  ○人皮鼓北固山佛院有人皮鼓,盖嘉靖时汤都督名宽戮海寇王艮皮所鞔。其声比他鼓稍不扬,盖人皮视牛革理厚而坚不如故也。

  ○指上栖龙有萃里民王兴,左手大指著红纹,形纡曲,仅寸许,可五六折。每雷雨时,辄摇动弗宁。兴撼焉,欲挫去之。一夕,梦一男子,容仪甚异,谓兴曰:“余应龙也,谪降在公体,公勿祸余。后三日午后,公伸手指于窗棂外,余其逝矣。”至期,雷雨大作,兴如所言,手指裂而应龙起矣。

  ●卷五○夺舍法庄怡圃言在西番途次,憩一庙侧,旁有毙马,风来腥秽不可忍,欲行又苦足疲。正踌躇间,俄有老僧偕一少年来,亦憩息庙隅。少者谓老僧曰:“徒弟,速遣死马去。”老僧即垂目不语。久之,死马忽动,跃然起,向下风行二里许复倒路侧。僧乃开目谓少者曰:“已遣去矣。”此用夺舍法,然其法有夺生、夺生不同。夺生者易其魂仍载其魄;夺死者无魄可袭,夺舍后尚须修炼以养魄。今西藏红衣喇嘛悉知其术,在《楞严经》为投灰外道是也。

  ○尸奔尸能随奔,乃阴阳之气翕合所致。盖人死阳尽绝,体属纯阴,凡生人阳节盛者骤触之,则阴气忽开,将阳气吸住,即能随人奔走,若系缚旋转者然,此《易》所谓“阴凝于阳必战”也,故伴尸者最忌对足卧。人卧,则阳气多从足心涌泉穴出,如箭之离弦,劲透无碍。若与死者对足,则生者阳气尽贯注死者足中,尸即能起立,俗呼为“走尸”,不知其为感阳也。唯口不能言,其能言者,为“黄小二”之类,为老魅所附。

  陈聂恒《边州闻见录》载:有客山行,途中闻呼其名者,不觉应之。暮投主人宿,告以故。店主曰:“客无忧,我能治之。”夜,携剑伺客寝,外打三更,果闻有呼客者,见有物如人,奔入一冢而没。

  明日询其居邻,知为新死而葬者,相与报官起验。其尸斑烂五色,店主曰:“是也,然犹未成精。”与众四觅,入深山中,见遗骸一具,亦五色生毛,曰:“此其黄小二矣。”焚之,果啾啾作声;及焚新葬之尸,了无他异。盖槁死之魂,久则成魅,特借新死之体以祸人。无所借,则久而为眚。若遇雷火击散其气,又能布而为疫,此皆山川▯戾之气偶中于身后故也。

  ○骷髅三种地中有游尸、伏尸、不化骨三种,皆无棺木外袭者。游尸乘月气,应节而移无定所;伏尸则千年不朽,常伏地;不化骨乃其人生前精神贯注之处,其骨入地,虽黑如{▯石}玉,久得日月精气,亦能为祟。故负米者死,肩骨后朽;舆夫死,腿骨后朽,以其生前用力,为精气结聚,故入土不易朽。伏尸亦然,伏尸则久受精气为游尸,又久而为飞行夜叉。《岣嵝神书》云:“老蛤能辟伏尸。”

  ○人气分尘世皆积尘,人气能分尘,故目不见尘也。尘能朽物,故宫室无人往则易朽。然屋宇年久则又积受人气,与日月风露之气交感,而生影于木石中,如《含文嘉。夏鼎图》所载,门屋市溷,池泽器具,悉能成精,有名字可呼。百年有影,千年则积影成形。此屋日有人住,则精气不能外越,以常为纯阳之气所逼,仅伏形于内,成金水内景之象。一经封闭,数十年得人阳气,则阴气日逼,而内之阳气悉达于外,于是有声有形而出焉,成火日外景之象。惟无质而借气以成形,故能幻变一切,此内生之邪,非外来者之乘虚而据者也。燃火酒照之,则真形立见,闻硫黄气亦退避。

  ○鬼气摄物赵衣吉曰:凡鬼物摄人及器,且皆用气禁,能以小容大。予少时,读书西城童佛庵韩姓家,亲见其家老仆为冤鬼所缠。一夕忽失所在,而门户四隅皆扃,已死于二里外桑园中,颈有手掐痕,青色,究不知从何出户。乙酉馆常山,见有为妖祟者,摄其人入石穴中。穴

译○彭祖举柩 商朝彭祖在夏历六月三日去世,在抬棺出殡那天,社儿等六十个人都冻死了,随后安葬在西山脚下,那六十人的坟墓至今仍然存在,被称为“社儿墩”。另外,墓前有一片薤树林,春天不播种自然生长,秋天不收割自然枯萎。如果有人胡乱在墓旁耕种锄草,就会雷雨大作。

○人皮鼓 北固山佛院有一面人皮鼓,大概是嘉靖年间汤都督汤宽斩杀海寇王艮后,用他的皮蒙制而成的。它的声音比其他鼓稍微低沉不响亮,大概是因为人皮相比牛皮纹理更厚更坚硬,所以不如牛皮那样有弹性。

○指上栖龙 有萃里的百姓王兴,左手大拇指上长着红色纹路,形状弯曲,长度仅一寸左右,可以折叠五六次。每当雷雨天气时,它就摇动不安。王兴撼动它,想要把它挫掉。一天晚上,他梦见一个男子,容貌仪态非常奇异,对王兴说:“我是应龙,被贬谪寄居在你的身体里,你不要加害我。三天后的午后,你把手指伸到窗外,我就离去了。”到了约定的时间,雷雨大作,王兴按照梦中所说去做,手指裂开,应龙就飞走了。

●卷五 ○夺舍法 庄怡圃说,他在西番途中,在一座庙旁休息,旁边有一匹死马,风吹来腥臭难忍,想走又苦于脚力疲惫。正犹豫不决时,忽然有一位老僧带着一位少年走来,也在庙角休息。少年对老僧说:“徒弟,快去把那死马弄走。”老僧随即垂下眼帘不说话。过了很久,死马忽然动起来,跳起来,向下风方向走了二里左右又倒在路边。僧人才睁开眼睛对少年说:“已经弄走了。”这是使用夺舍法,然而这种方法有夺生、夺死的不同。夺生者,是更换魂魄但仍承载原来的魄;夺死者,没有魄可以袭取,夺舍后还需要修炼以滋养魄。现在西藏的红衣喇嘛都懂得这种法术,在《楞严经》中被称为投灰外道。

○尸奔 尸体能跟随活人奔跑,是阴阳之气聚合所致。大概人死后阳气完全断绝,身体属于纯阴,凡是活人阳气旺盛者突然触碰到尸体,阴气忽然张开,将阳气吸住,就能跟随人奔走,就像被捆绑旋转一样,这就是《易经》所说的“阴凝于阳必战”,所以陪伴尸体的人最忌讳对着尸体的脚躺着。人躺着时,阳气多从脚心的涌泉穴涌出,像箭离弦一样,强劲穿透无阻。如果与死者脚对脚躺着,活人的阳气就全部灌注到死者的脚中,尸体就能站起来,俗称为“走尸”,不知道这是因为感应了阳气。只是尸体不能说话,能说话的,是“黄小二”之类,是老魅附身。

陈聂恒《边州闻见录》记载:有个客人在山中行走,途中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不知不觉就回应了。傍晚投宿在主人家,把原因告诉了店主。店主说:“客人不要担心,我能治好它。”夜里,店主带着剑守候客人睡觉,外面敲了三更鼓,果然听到有人叫客人,看见有个像人的东西,跑进一座坟墓里消失了。

第二天询问邻居,得知是新近死去并埋葬的人,一起报告官府挖开查验。那尸体腐烂呈五色,店主说:“就是这个,但还没有成精。”和大家四处寻找,进入深山中,看见一具遗骸,也呈五色并长毛,说:“这就是它的黄小二了。”焚烧它,果然发出啾啾的声音;等到焚烧新葬的尸体,却没有任何异常。大概是枯死之魂,时间久了就变成魅,只是借新死之人的身体来祸害人。如果没有借用的身体,时间久了就会成为灾祸。如果遇到雷火击散它的气息,又能散布成为瘟疫,这都是山川戾气偶然在死后中于人身所致。

○骷髅三种 地中有游尸、伏尸、不化骨三种,都是没有棺木外裹的。游尸乘着月气,顺应节气移动没有固定处所;伏尸则千年不朽,常伏在地上;不化骨是那个人生前精神贯注的地方,他的骨头入土,虽然黑如石玉,长久得到日月精气,也能作祟。所以背米的人死后,肩骨最后腐烂;抬轿的人死后,腿骨最后腐烂,因为他们生前用力,是精气结聚之处,所以入土不易腐烂。伏尸也是如此,伏尸长久受到精气影响变成游尸,再长久就变成飞行夜叉。《岣嵝神书》说:“老蛤能辟伏尸。”

○人气分尘 尘世都积聚灰尘,人气能分开灰尘,所以眼睛看不见灰尘。灰尘能使物体腐朽,所以宫室无人前往就容易腐朽。然而屋宇年久又积聚了人气,与日月风露之气交感,在木石中生出影子,如《含文嘉·夏鼎图》所载,门屋市场厕所,池塘沼泽器具,都能成精,有名字可以称呼。百年有影子,千年则积聚影子形成形体。这屋子每天有人住,精气就不能外泄,因为常被纯阳之气逼迫,仅潜伏形体在内,形成金水内景之象。一旦封闭,几十年得到人的阳气,阴气日益逼迫,而内部的阳气全部通达于外,于是有声有形地出现,形成火日外景之象。只是没有实质而借气以成形,所以能幻变一切,这是内部产生的邪气,不是外来者乘虚占据的。点燃火酒照射它,真形立刻显现,闻到硫磺气也会退避。

○鬼气摄物 赵衣吉说:凡是鬼物摄取人或器物,都是用气禁,能以小容纳大。我年轻时,在西城童佛庵韩姓家读书,亲眼看见他家老仆被冤鬼纠缠。一天晚上忽然不见了,而门户四角都锁着,已经死在二里外的桑园中,脖子上有手指掐的痕迹,呈青色,终究不知道从哪里出了门。乙酉年在常山做馆,看见有妖祟的,摄取人进入石穴中。穴

不甚大,仅容其身,穴口如盏。呼之则应,终不可出。破石取之,其人已死。又予戚唐姓家为狐祟,一日,其妇觅镜不得,后取瓶花,觉瓶倍重于昔,视之,则失镜宛然在中。口小腹大,亦不知何由而入。此皆以气禁。《汉书。方技传》有禁架之术,即此法也。

译洞穴不太大,仅能容下身体,洞口像杯盏一样大。呼喊它,它有回应,但终究无法出来。打破石头把它取出来,那人已经死了。又,我的亲戚唐姓人家被狐狸作祟,一天,他的妻子寻找镜子找不到,后来取花瓶里的花,觉得花瓶比往常重很多,一看,那丢失的镜子完好地就在里面。口小腹大,也不知道它是如何进去的。这些都是用气来禁制的方法。《汉书·方技传》中有“禁架”之术,就是这种方法。

○山魈怕桑刀常山璩紫庭贡士有书塾在东门外山中,时有山魈出没其间,土人习见,亦不为怪,呼为“独脚鬼”。皆反踵而行,其来必有风云。其怪最怕桑刀,以老桑削成刀,斫之即死。悬桑刀于门,亦避去。山魈爱听歌,有张某馆衢州山中,每夜山魈踯躅而来,强嬲唱曲。

  ○驱疟鬼咒道书疟鬼皆分干支值日,有名字,某日得病,查其名,即可以符驱之。其不以日者,更属狂疟之鬼,尤犭皮猖为崇,名岳子贵,必须用值日之鬼拘之,所谓以贼攻贼也。然持此法行之,亦间有未验者,不如《太平广记》载“驱邪疟鬼咒”甚验。云:“勃疟勃疟,四山之神,使我来缚。六丁使者,五道将军,收汝精气,摄汝神魂。速去速去,免逢此人。”凡人疾发时,朝诵不彻,寒热即散,汗出而愈。张雨村先生业鹾台州,亲试有验,传人无不效者。

  ○阴沉木阴沉木,湖广施南府属山中土产此物,悉掘地得之,名孤阴沉木。质香而轻,体柔腻,以指甲掐之即有陷纹,少顷复合,职奇楠然。土人云,其木为棺,入土则日重,重则沉,葬千年后,其棺陷入地数十丈,亦坚重如铁,故宝贵之。施南买,不过六七十金,可得佳料一具;载至汉口,非千金不易购,以出水脚费大也。盘古以前无可考,和相传近混沌之上代,乃脱高龙汉也。老聃生于龙汉元年,见道书。

  ○织登科记昔有人误入星渚,见一女织缣,缣上多古篆,不识。问之,曰:“此今年登科记也,以呈上帝。”夫登科记必织,登 科文必铸,天上重科目如此,《千佛名经》岂虚语哉!若杨琼芳因贡院失火得元,又何异前明焦状元故事耶!当时人语曰:“不因南院火,安得状元焦!”

  ○朱鹿田朱鹿田先生官刑部郎中时偕大学士马公赴河南查办事件,路宿公馆,卧室三间,朱与与对房而居。时七月十六日,月色皎甚,朱患热不寐。三更忽有风来,门户自开,见白气如虹,蜿蜒进内,近朱帐。朱以拂击之,气即出。朱蹑其后,见气入马卧闼。少焉退出,有红光一道逐气交绕,白气不胜,形亦渐微,即出门去,红光亦回,不复追逐,门户又闭。听马则鼾声如雷,似不觉者。次日,耳房报随从家丁死者二人,皆身软如绵,不知何病。

  ○飞僵凡僵尸,久则能飞,不复藏棺中。遍身毛皆长尺馀,毵毵披垂,出入有光。又久,则成飞天夜叉,非雷击不死,惟鸟枪可毙之。闽中山民每每遇此,则群呼猎者分踞树杪击之。此物力大如熊,夜出攫人损稼。

  ○程嘉荫赵衣吉曰:予幼与程嘉荫同学,嘉荫有巧思,性好道,与范羽士交,得其《奇器录》一本,能为木牛,亲见其制。外式人尽能之,惟中设机各异。其喉舌下横直木,一系舌根,一坠心,心以铅为之;木四边有孔窍,悉用ㄌ穿,贯通于足。行则心摇,铅体重坠,则木一头下垂;少则舌本间又复下垂,则铅心又为所举而向上。如是俯仰,则足上所贯ㄌ,曳足屈伸而行,但甚缓,不能驰。加重物于背,则行亦钝滞。程云尚有九风轮木加,内五以合五藏,外四以像四肢,则行疾如飞,数百斤皆可负。捻其舌转则铅机横搁腰上,贯绳曳起,足即曲卧,与俗传武侯木牛式及壬遁诸书,西洋木牛法皆异。

  亦能造寄话筒。筒间寸许,有闸隔之,内有机闭气,人向筒语毕则闸之。闸有次第,若乱开,则不成句矣。据程云,此法可贮百日,过百日则机微气散。

  惜早夭,父母以其用心过甚呕血死,故其所得诸书悉焚去,勿留以祸弟也。

  ○水虎《尔雅》:虎,有角曰▯,能行水中。而不知水中实有虎也。康熙中,朱鹿田先生曾见松江提督养一虎在池中,以铁栅围之,名曰水虎。饲以鱼虾,不食生肉。《象山志》:里民渔于海,网得一雄虎,在网中犹活,出水即死。剖之,腹中有三小虎。此盖鲨鱼感气而化也,未登陆即为网获。

  ○绿郎红娘《广语》:广州女子年及笄,多有犯绿郎以死者;男子未娶,多有犯红娘以死者。谚云:“女忌

译○山魈怕桑刀

常山贡士璩紫庭的书塾建在东门外山中,时常有山魈在那里出没。当地百姓习以为常,也不觉得奇怪,称它们为“独脚鬼”。山魈都是倒着脚跟走路,它们出现时必定伴有风云。山魈最怕桑木刀,用老桑木削成刀,砍下去它立刻就会死。如果在门上悬挂桑木刀,山魈也会避开。山魈喜欢听歌,有个姓张的人在山中衢州设馆教书,每到夜里山魈就徘徊而来,强迫他唱曲。

○驱疟鬼咒

道书说疟鬼都按天干地支轮流值班,各有名字。哪一天得病,查清那天的疟鬼名字,就可以用符咒驱赶它。那些不按日期轮值的,属于更猖狂的疟鬼,尤其以“犭皮猖”为祟,名叫岳子贵,必须用当值日期的疟鬼去拘捕它,这就是所谓的“以贼攻贼”。然而使用这种方法,偶尔也有不灵验的情况,不如《太平广记》记载的“驱邪疟鬼咒”灵验。咒语说:“勃疟勃疟,四山之神,让我来捆绑你。六丁使者,五道将军,收取你的精气,摄去你的神魂。快走快走,以免遇到此人。”凡是疟疾发作时,早晨诵读一遍,寒热症状就会消散,出汗后病就好了。张雨村先生在台州经营盐业,亲自试验有效,传授给别人没有不灵验的。

○阴沉木

阴沉木,是湖广施南府所属山中的土特产,都是从地下挖掘出来的,名叫孤阴沉木。质地芳香而轻盈,触感柔滑细腻,用指甲掐它会留下凹陷的痕迹,过了一会儿又恢复原状,功能像奇楠香一样。当地人传说,这种木头做棺材,埋入土中后每天变重,变重就会下沉,埋葬千年后,棺材陷入地下几十丈深,依然坚硬沉重如铁,所以非常宝贵。在施南购买,不过六七十两银子,就能得到一副好材料;运到汉口,没有一千两银子不容易买到,因为出水后的脚力费用很大。盘古以前的事无可考证,相传在混沌时代的上代,乃是脱离高龙汉时期。老子生于龙汉元年,见道书记载。

○织登科记

从前有人误入星渚,看见一个女子在织绢,绢上有很多古篆文,不认识。询问她,回答说:“这是今年的登科记,要呈给上帝。”登科记一定要织出来,登科的文章一定要铸出来,天上重视科举科目到了这种程度,《千佛名经》的话难道会是虚妄的吗!至于杨琼芳因为贡院失火而考中状元,又和前明焦状元的故事有什么不同呢!当时人们说:“如果不是因为南院失火,怎么能让状元焦(焦姓)考中!”

○朱鹿田

朱鹿田先生担任刑部郎中时,偕同大学士马公前往河南查办事务,路上住在公馆,卧室有三间,朱鹿田和马公对房居住。当时是七月十六日,月色非常明亮,朱鹿田怕热睡不着。三更时分忽然有风刮来,门户自动打开,看见白气像彩虹一样,蜿蜒进入屋内,靠近朱鹿田的床帐。朱鹿田用拂尘击打它,白气就退出去了。朱鹿田跟在后面,看见白气进入了马公的卧室。过了一会儿退出来,有一道红光追逐白气互相缠绕,白气抵挡不住,形体也逐渐微弱,随即出门离去,红光也返回,不再追逐,门户又关闭了。听马公那边鼾声如雷,似乎没有察觉。第二天,耳房报告随从家丁死了两人,身体都软得像棉花一样,不知道是什么病。

○飞僵

凡是僵尸,时间久了就能飞,不再藏在棺材里。全身毛发都长过一尺,蓬松披垂,出入时有光芒。再久一些,就变成飞天夜叉,不是雷击不死,只有鸟枪可以打死它。福建山中的百姓每每遇到这种情况,就一起呼喊猎人分别占据树梢射击它。这种怪物力气大得像熊,夜里出来抓人、毁坏庄稼。

○程嘉荫

赵衣吉说:我小时候和程嘉荫同窗读书,嘉荫有巧思,喜好道术,与道士范羽士交往,得到他的《奇器录》一本,能制作木牛,我亲眼见过他制作。外部样式别人都能做,只是内部设置的机关各不相同。它的喉舌下方横着直木,一根系在舌根,一根坠在心脏位置,心脏用铅制作;木头四边有孔窍,都用绳索穿连,贯通到脚部。行走时心脏摇晃,铅体重坠,木头一头下垂;稍停一下,舌根处又下垂,铅心又被举起来向上。这样俯仰运动,脚上贯穿的绳索,拖着脚屈伸行走,只是很慢,不能奔跑。在背上加重物,行走也迟钝滞涩。程嘉荫说还有九风轮木牛,内部五个对应五脏,外部四个象征四肢,那样行走快如飞,几百斤都可以背负。捻动它的舌头转动,铅机横搁在腰上,贯穿的绳子曳起,脚就弯曲卧倒,这与俗传的武侯木牛样式以及壬遁等书、西洋木牛的方法都不同。

也能制造寄话筒。筒中间有一寸左右,有闸门隔开,内部有机关闭气,人对着筒说完话就关上闸门。闸门有关闭的次序,如果乱开,就说不成句子了。据程嘉荫说,这种方法可以储存百日,超过百日机关微弱气息散失。

可惜他早逝,父母认为他用心过度呕血而死,所以他所得的各种书籍全部焚毁,不留下来祸害弟弟。

○水虎

《尔雅》说:虎,有角的叫〇,能在水中行走。却不知道水中确实有虎。康熙年间,朱鹿田先生曾看见松江提督在池中养着一只虎,用铁栅栏围着,名叫水虎。喂它鱼虾,不吃生肉。《象山志》记载:当地百姓在海里捕鱼,网住一只雄虎,在网中还活着,出水就死了。剖开它,腹中有三只小虎。这大概是鲨鱼感应气息而化生的,还没登陆就被网捕获了。

○绿郎红娘

《广语》说:广州女子到了及笄之年,多因犯绿郎而死;男子未娶妻,多因犯红娘而死。谚语说:“女子忌

绿郎,男忌红娘。”红娘亦曰“过天”,绿郎亦曰“附马”,有犯者须斋醮祷祀驱之。倘男犯绿郎,女犯红娘,其病不救,盖亦妖鬼,犹金华之猫魈。

译“绿郎”是男子所忌的,“红娘”是女子所忌的。“红娘”也被称为“过天”,“绿郎”也被称为“附马”,如果有人触犯,必须举行斋醮祷祀来驱除它们。倘若男子触犯“绿郎”,女子触犯“红娘”,其病症便无法救治,因为它们也是妖鬼,就像金华地区的猫魈一样。

○文人夜有光爱堂先生言:闻有老学究夜行,忽遇其亡友,学究素正直,亦不怖畏,问:“君何往?”曰:“吾为冥吏,至南村有所勾摄。”适同路耳,因并行。

  至一破屋,鬼曰:“此文士庐也,不可往。”问:“何以知之?”曰:“凡人白昼营营,性灵汩没,惟睡时一念不生,元神朗澈,胸中所读之书,字字皆吐光芒,自百窍而出。其光缥缈缤纷,烂如锦绣。学如郑、孔、文 如屈、宋、班、马者,上烛霄汉,与星月争耀;次者数丈,次者数尺,以渐而差,及下者亦荧荧如一灯,照映户牖。人不能见,惟鬼神见之。此室上光芒高七八尺,以是知为文士。”

  学究问:“我读书一生,睡中光芒当几许?”鬼嗫嚅良久曰:“昨过君塾,君方昼寝,见君胸中高头讲章一部,墨卷五六百篇,经文七八十篇,策略三四十篇,字字化为黑烟,笼罩屋上,诸生诵读之声,如有浓云密雾中,实未见光芒,不敢妄语。”学究怒吒之,鬼大笑而去。

  ○狐仙正论献县令明晟,应山人,尝欲申雪一冤狱,而虑上官不允,疑惑未决。门役有王半仙者,与一狐友,言小休咎多有验,遣往问之。狐正色曰:“明公为民父母,但当论其冤不冤,不当问其允不允,独不记制府李公之言乎?”门役返报,明为惧然。

  因言制府李公卫未达时,尝同一道士渡江。适有与舟子争诟者,道士太息曰:“命在须臾,尚较计数文钱耶?”俄其人为帆脚所扫堕江死,李公心异之。

  中流风作,舟欲覆,道 士禹步诵咒,风止得济。李公再拜,谢更生,道士曰:“适堕江者,命也,吾不能救;公贵人也,遇厄得济,亦命也,吾不能不救,何谢焉。”李公又拜曰:“领师此训,吾终身安命矣。”道士曰:“是不尽然。一身之穷达,当安命;不安命则奔竞排轧,无所不至。李林甫、秦桧即不倾陷善类,亦作宰相,彼自增罪案耳。至国计生民之利害,则不可言命。天地之生才,朝廷之设官,所以补救气数也。身握事权,束手而委命,天地何必生此才,朝廷何必设此官乎?晨门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诸葛武侯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此圣贤立命之学,公其识之。”李公谨受教,拜问姓名,道士曰:“言之恐公骇。”下舟,行数十步,翳然灭迹。

  ○外国外国之异,传闻最多。高丽有狗站,以四狗挽车。无启国人死心存,埋之地中,百年又复为人。土哈国昼长夜短,日没顷刻即出。沙弼国日入时声如雷,国中必鸣金鼓发乱之,否则小儿惊死。大耳国耳长七尺,阔四尺,人卧,以一耳为褥,一耳为被。宁台外人,至冬必蛰,如蛇虫状,不饮不食,不语不言,逢春则蠕蠕而动,饮食来往如初。女某国民百年一蛰。雷州民吃熟肉,咒之变行肉,再咒变猪羊,仍还原形,再咒之仍为熟肉矣。其咒曰:“东山王母桃,西方王母桃。”只十字而已,殊不可解。大秦国去长安四万里,羊生土中,脐连于地,割之必死。,须击鼓以震之,则脐绝而羊逐水草。此说见《新唐书》,近今果有谷种羊之皮,可见古人非欺我也。

  ○作势渡水张灏游真州竹林寺,寺隔小河二丈,僧驾板桥来往。张到时日暮,桥已撤矣,张奋身踏水而渡。至僧庵,但湿半鞋,僧大惊,以为仙。张笑曰:“我非仙也。少时曾有师授法,用厚砖高尺馀横排于地,铺三丈许,跃上飞走,砖不倾倒,再换薄砖试之。往来而砖不动摇,则用朽烂布绢,布绢受足不穿,再换豆腐,最后用绵纸竹纸。能踏竹纸不破,便可踏水矣。但起步须在二十步之外,一鼓作气,即作虎势腾空如飞。鞋头着水,不过五六寸,即上岸矣。若到水边才鼓气,便不能起势,然极其量,亦不过二丈而止。”

  余按王莽用兵,募能飞者。有人应召,缚鸟羽为翅,飞数十步乃坠,莽知不可用。即此类也。

  ○唐公判狱保定制府唐公执玉尝勘一杀人案,狱具矣。一夜,秉烛独坐,忽微闻泣声,似渐近窗户。命小婢出视,▯敫然而仆。

译○文人夜有光

爱堂先生说:听说有个老学究夜里走路,忽然遇到他去世的朋友。学究向来正直,也不害怕,问:“您去哪里?”回答说:“我是阴间的官吏,到南村去勾摄魂魄。”正好同路,于是并排走。

走到一间破屋前,鬼说:“这是文人的住所,不能去。”问:“怎么知道的?”回答说:“凡人白天忙碌,灵性被淹没,只有睡觉时一念不生,元神清澈,胸中读过的书,字字都发出光芒,从百个孔窍中射出。那光芒缥缈缤纷,灿烂如锦绣。学问像郑玄、孔子,文章像屈原、宋玉、班固、司马迁的人,光芒上照霄汉,与星月争辉;次等的几丈高,再次等的几尺高,逐渐递减,至于下等的也荧荧如一盏灯,照亮门窗。人看不见,只有鬼神能看见。这屋子上方光芒高七八尺,因此知道是文人。”

学究问:“我读了一辈子书,睡觉时光芒该有多少?”鬼犹豫了很久说:“昨天经过您的私塾,您正在白天睡觉,看见您胸中一部高头讲章,五六百篇墨卷,七八十篇经文,三四十篇策论,字字化为黑烟,笼罩在屋子上,学生们诵读的声音,好像在浓云密雾中,实在没看见光芒,不敢胡说。”学究愤怒地呵斥他,鬼大笑离去。

○狐仙正论

献县令明晟,是应山人,曾经想昭雪一桩冤狱,但担心上级不允许,疑惑不决。门役中有个叫王半仙的,与一个狐狸交朋友,说些小吉凶多应验,派他去问。狐狸正色说:“明公是百姓的父母,只应当论断冤不冤,不应当问允不允许,难道不记得制府李公的话吗?”门役回来报告,明晟感到恐惧。

于是说起制府李公卫未显达时,曾与一个道士一起渡江。恰好有与船夫争吵的人,道士叹息说:“性命在顷刻之间,还计较几文钱吗?”不久那人被帆脚扫落江中淹死,李公心里觉得奇怪。

江中心起风,船要翻,道士踏禹步念咒,风停得以渡过。李公再拜,感谢救命之恩,道士说:“刚才落江的人,是命,我不能救;您是贵人,遇险得救,也是命,我不能不救,谢什么。”李公又拜说:“领受老师的教诲,我终身安于命运了。”道士说:“这不全对。一身的穷达,应当安于命运;不安于命运就会奔走竞争倾轧,无所不至。李林甫、秦桧即使不陷害好人,也做宰相,那是他们自己增加罪案罢了。至于国家百姓的利害,则不能说命。天地生出人才,朝廷设置官员,是用来补救气数的。手握事权,束手听命,天地何必生出这人才,朝廷何必设置这官职呢?晨门说‘是知其不可而为之的人’,诸葛武侯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是圣贤立命的学问,您记住它。”李公恭敬地接受教诲,拜问姓名,道士说:“说了恐怕您惊骇。”下船,走了几十步,忽然消失踪迹。

○外国

外国的奇异,传闻最多。高丽有狗站,用四只狗拉车。无启国人死后心还在,埋在地下,百年后又变成人。土哈国白天长夜晚短,太阳落下顷刻就出来。沙弼国太阳落山时声音如雷,国中一定鸣金鼓扰乱它,否则小孩会惊死。大耳国耳朵长七尺,宽四尺,人躺着,用一个耳朵当褥子,一个耳朵当被子。宁台人,到冬天一定蛰伏,像蛇虫一样,不饮不食,不语不言,逢春就蠕动起来,饮食来往如初。女某国民百年蛰伏一次。雷州人吃熟肉,咒它变成行肉,再咒变成猪羊,仍还原形,再咒它又变成熟肉了。那咒语说:“东山王母桃,西方王母桃。”只有十个字而已,实在不可理解。大秦国距离长安四万里,羊生在土中,脐连着地,割断必死,必须击鼓震动它,则脐断而羊追逐水草。这说法见于《新唐书》,近今果然有谷种羊的皮,可见古人没有欺骗我。

○作势渡水

张灏游真州竹林寺,寺隔着二丈宽的小河,僧人驾板桥来往。张灏到时天晚,桥已撤了,张灏奋身踏水渡过。到僧人庵中,只湿了半只鞋,僧人大惊,以为他是仙人。张灏笑着说:“我不是仙人。小时候曾有师父传授方法,用厚砖高一尺多横排在地上,铺三丈左右,跃上去飞跑,砖不倾倒,再换薄砖试它。往来而砖不动摇,就用朽烂布绢,布绢受足不穿,再换豆腐,最后用绵纸竹纸。能踏竹纸不破,就可以踏水了。但起步必须在二十步之外,一鼓作气,就作虎势腾空如飞。鞋头着水,不过五六寸,就上岸了。如果到水边才鼓气,就不能起势,然而极限,也不过二丈而已。”

我按:王莽用兵,招募能飞的人。有人应召,绑鸟羽为翅,飞几十步就坠落,王莽知道不可用。就是这类。

○唐公判狱

保定制府唐公执玉曾经勘验一桩杀人案,狱案已定。一夜,秉烛独坐,忽然微闻哭泣声,似乎渐渐靠近窗户。命小婢出去看,〇敫然而仆。

公自启帘,则一鬼浴血跪阶下,厉声叱之。稽颡曰:“杀我者某,县官乃误坐某,仇不雪,目不瞑也。”公曰:“知之矣。”鬼乃去。翌日自提讯,众供死者衣履与所见合,信益坚,竟如鬼言,改坐某。问官申辩百端,终以为南山可移,此案不动。其幕友疑有他故,叩公,始具言始末,亦无如之何。

译县令亲自掀开帘子,只见一个浑身浴血的鬼魂跪在台阶下,便厉声斥责它。鬼叩头说:“杀我的是某某,县官却误判了某某,冤仇不报,我死不瞑目。”县令说:“我知道了。”鬼这才离去。第二天,县令亲自提审,众人的供词与死者身上的衣鞋及所见情形相符,县令的信心更加坚定,最终按照鬼的话,改判某某有罪。问官百般申辩,县令始终认为南山可以移动,但这案子绝不更改。他的幕僚怀疑另有隐情,询问县令,县令才详细说明了始末,幕僚也无可奈何。

一夕,幕友见曰:“鬼从何来?”曰:“自至阶下。”“鬼从何去?”曰:“▯然越墙去。”幕友曰:“凡鬼有形而无质,去当奄然而隐,不当越墙。”因即越墙处寻视,虽瓷瓦不裂,而新雨之后,数重屋上皆隐隐有泥迹,直至外垣而下。指以示公曰:“此必囚贿捷盗所为也。”公沉思恍然,仍从原谳,讳其事,亦不复深求。

  ○郭六郭六者,淮镇农家妇也,不知其夫姓氏。雍正甲辰、乙巳间,岁大饥,其夫度不得活,出而乞食于四方。濒行,对之稽颡曰:“父母皆老病,吾发累汝矣。”

  妇故有姿,里少年瞰其乏食,以金钱挑之,皆不应,惟以女工养翁姑。既而必不能赡,则集邻里叩首曰:“夫以父母托我,今力竭矣,不别作计,当俱死。邻里能助我则助我,不能助我则我且卖花,毋笑我。”里语以妇女倚门为卖花。邻里嗫嚅俱散去,乃恸哭白翁姑,公然与诸荡子游。阴蓄夜合之资,又置一女子,防闲甚严,不使外人睹其面。或曰是将邀重价,亦不辨也。

  越三载馀,其夫归,寒温甫毕,即与见翁姑:“父母都在,今还汝。”又引所置女见其夫曰:“我身已污,不能忍耻伴君,故为汝娶一妇,今亦付汝。”夫骇愕未然,则曰:“且为汝办餐。”已往厨下自刭矣。

  县令来验,目炯炯不瞑。县令判葬于祖茔,而不▯失墓,曰:“不▯墓,宜绝于夫也;葬于祖茔,明其未绝于翁姑也。”目仍不瞑。其翁姑哀号曰:“是本贞妇,以我二人,故至此也。我儿身为男子,不能养我二人而委一少妇,途人知其心矣!是谁之过而绝之耶?此我家事,官不必与闻也。”语讫而目瞑。

  又有孟村女者,崇祯末,巨盗肆掠,见女有色,并其父母挚之。女不受污,则缚其父母,加以炮烙,父母并呼号惨切,命女从贼。女请纵父母去乃肯从,贼知其给己,必先使受污而后释,女遂奋掷批贼颊,与父母俱死,弃尸于野。后贼与官兵格斗,马至尸前,辟易不肯前,遂陷淖就擒。

  此二事正相反,论者皆有贬词,以为其一失节,其一心太忍。余曰:皆是也。孔子曰:“殷有三仁焉。”郭六改行,箕子为之奴也;孟村女抗节,比干谏而死也。古人于徐孝克妻、乐昌公主尚怜之,而况此二人乎!

  ○刘迂鬼刘羽冲者,沧州人。性孤僻,好讲古制,实迂阔不可行。尝倩董天士画《秋林读书图》,纪厚斋先生题云:“兀坐秋树根,块然无与伍。不知读何书,但见须眉古。只愁手所持,或是井田谱。”盖规之也。偶得古兵书,伏读经年,自谓可将十万。会有土寇,自练乡兵,与之角,大败。又得古水利书,伏读经年,自谓可使千里成沃壤,绘图列说于州官,州官使试于一村。沟洫甫成,水大至,顺渠灌入,人几为鱼。由是抑郁不自得。

  恒独步庭阶,摇首自语曰:“古人岂欺我哉!”如是日千百遍,惟此六字。不久发病死。后风清月白之夕,每见其魂在墓前松柏下摇首独步,侧耳听之,所诵仍此六字。

  ○痴鬼恋妻京师有媪矣视鬼,常告人曰:昨于某家见一鬼,右谓痴绝,然情状可怜,亦使人心脾凄动。

  鬼名某,住某村,家亦小康,死时年二十七八。初死百日后,妇邀我相伴,见其恒坐院中丁香树下,或闻妇哭声,或闻儿啼声,或闻兄嫂与妇诟谇声,虽阳气逼烁不能近,然必侧耳窗外,凄惨之色可掬。后见媒妁至妇房,愕然惊起,左右顾。后闻议不成,稍有喜色。既而媒妁再至,来往兄嫂与妇处,则奔走随之,皇皇如有失。

  送聘之日,坐树下,目直视妇房,泪涔涔如雨,自是妇每出入,辄随其后,眷恋之意更笃。嫁前一日,妇整束奁具,复徘徊檐外,或倚柱泣,或俯首如有思,稍闻房内嗽声,辄从隙私窥,营营彻夜。媪太息曰:痴鬼何必如是!“若弗闻也。娶者入,秉火前行,鬼避立前隅,仍翘首望妇。吾偕妇出回顾,见其远远随至娶者家,为门神所阻,稽颡哀乞,乃得入,则匿墙隅,望妇行礼,凝立如醉状。妇入房,稍稍

译一天晚上,幕僚问他说:“鬼从哪里来?”回答说:“自己来到台阶下。”“鬼从哪里去?”回答说:“忽然翻墙而去。”幕僚说:“大凡鬼有形体而没有实质,离去时应当忽然隐没,不应当翻墙。”于是就到翻墙的地方寻找查看,虽然瓷瓦没有破裂,但在新雨之后,几重屋脊上都隐隐有泥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外墙而下。指着给县令看说:“这一定是囚犯贿赂狡猾的盗贼所为。”县令沉思恍然醒悟,仍然按照原来的判决,隐瞒了这件事,也不再深究。

郭六,是淮镇农家妇女,不知道她丈夫的姓氏。雍正甲辰、乙巳年间,年成发生大饥荒,她丈夫估计活不下去,外出到四方乞讨。临行时,对着她叩头说:“父母都年老多病,我拖累你了。”

郭六本来有姿色,乡里的年轻人看到她缺乏食物,用金钱引诱她,她都不答应,只靠做女工供养公婆。后来实在无法供养,就召集邻里叩头说:“丈夫把父母托付给我,现在我的力量用尽了,如果不另作打算,我们都将死去。邻里能帮我则帮我,不能帮我则我将去卖淫,请不要笑话我。”乡里人把妇女倚门卖笑称为卖花。邻里们吞吞吐吐地都散去了,于是她痛哭着告诉公婆,公然与那些放荡的男子交往。暗中积蓄夜间苟合的费用,又买了一个女子,防范很严,不让外人看到她的脸。有人说这是要索取高价,她也不辩解。

过了三年多,她丈夫回来,寒暄刚结束,就带他去见公婆:“父母都在,现在把你还给你。”又带着所买的女子见她丈夫说:“我的身子已经污秽,不能忍受耻辱陪伴你,所以为你娶了一个妻子,现在也交给你。”丈夫惊愕不解,她就说:“先为你准备饭食。”说完就到厨房自刎了。

县令来验尸,她眼睛炯炯有神不肯闭上。县令判决将她葬在祖坟,而不让她失墓,说:“不让她失墓,是适宜断绝与丈夫的关系;葬在祖坟,是表明她没有断绝与公婆的关系。”眼睛仍然不闭上。她的公婆哀号说:“这是贞洁的妇女,因为我们要二人,才到了这个地步。我儿子身为男子,不能养活我们二人而托付给一个年轻妇女,路人知道她的心了!是谁的过错而要断绝她呢?这是我们家的私事,官府不必过问。”说完眼睛就闭上了。

又有孟村女子,崇祯末年,大盗肆意掠夺,看到女子有姿色,连同她的父母一起抓走。女子不受侮辱,盗贼就捆绑她的父母,施加炮烙之刑,父母一起呼号惨切,命令女子顺从盗贼。女子请求放走父母才肯顺从,盗贼知道她欺骗自己,一定要先让她受辱然后才释放,女子于是奋力投掷并掌掴盗贼的脸,与父母一起死去,尸体被抛弃在野外。后来盗贼与官兵格斗,马走到尸体前,惊退不肯前进,于是陷入泥沼被擒获。

这两件事正好相反,评论的人都有贬低的言辞,认为其中一个失节,另一个心太残忍。我说:都是对的。孔子说:“殷代有三个仁人。”郭六改变行为,就像箕子做奴隶一样;孟村女子坚守节操,就像比干谏诤而死一样。古人对徐孝克的妻子、乐昌公主尚且怜惜,何况这两个人呢!

刘羽冲,是沧州人。性格孤僻,喜欢讲求古代制度,实际上迂阔不可行。曾经请董天士画《秋林读书图》,纪厚斋先生题诗说:“兀坐秋树根,块然无与伍。不知读何书,但见须眉古。只愁手所持,或是井田谱。”这是规劝他。偶然得到古兵书,伏案阅读整年,自认为可以统领十万军队。恰逢有土寇,自己训练乡兵,与土寇对抗,大败。又得到古水利书,伏案阅读整年,自认为可以使千里成为肥沃的土地,绘图陈述意见给州官,州官让他在一个村子试验。沟渠刚建成,大水到来,顺着渠道灌入,人几乎成了鱼。从此抑郁不得志。

常常独自走在庭院台阶上,摇头自言自语说:“古人难道欺骗我吗!”像这样每天千百遍,只有这六个字。不久发病死去。后来风清月白的夜晚,常看到他的魂灵在墓前松柏下摇头独自走动,侧耳听他,所诵读的仍然是这六个字。

京师有个老妇能看见鬼,常告诉人说:昨天在某家看到一个鬼,右边那个痴绝,但情状可怜,也使人心情凄动。

鬼名叫某,住在某村,家也小康,死时二十七八岁。刚死一百天后,妻子邀请我相伴,看到他常坐在院中丁香树下,有时听到妻子哭声,有时听到孩子啼哭声,有时听到兄嫂与妻子争吵声,虽然阳气逼烁不能靠近,但一定侧耳在窗外,凄惨的神色可掬。后来看到媒人到妻子房间,愕然惊起,左右看。后来听到议婚不成,稍有喜色。不久媒人再到,来往兄嫂与妻子处,就奔走跟随,惶惶如有失。

送聘之日,坐在树下,眼睛直视妻子房间,泪水涔涔如雨,从此妻子每次出入,就跟随其后,眷恋之意更笃。嫁前一日,妻子整理嫁妆,又在屋檐外徘徊,有时倚柱哭泣,有时低头如有思,稍听到房内咳嗽声,就从缝隙偷偷窥视,忙碌整夜。老妇叹息说:痴鬼何必这样!“他好像没听到。娶亲的人进入,举着火把前行,鬼避立前隅,仍然翘首望妻子。我随妻子出回顾,看到他远远跟随到娶亲的人家,被门神所阻,叩头哀乞,才得以进入,就藏在墙隅,望妻子行礼,凝立如醉状。妻子入房,稍稍

近窗而窥,至灭烛就寝,尚不去,为中ニ神所驱,乃狼狈出。

译靠近窗户偷看,直到吹灭蜡烛上床睡觉,它还不离开,被中二神驱赶,才狼狈地出去。

仍至妇家,妇留一儿在家,闻儿索母啼,趋出环绕儿四周,以两手相搓作无可奈何状。俄嫂出挞儿一掌,更顿足拊心,遥作切齿状。媪视之不忍,乃径归。

  ○狐仙惧内纪仪庵有质库在西城中,一小楼为狐所据,夜恒闻其语声,然不为人害,久亦相安。一夜,楼上诟谇鞭笞声甚厉,群往听之。忽闻负痛疾呼曰:“楼下诸公皆当明理,世有妇挞夫者耶?”适中一人方为妇挞,面上爪痕犹未愈,众哄然一笑曰:“是固有之,不足为怪。”楼上群狐亦哄然一笑,其斗遂解。闻者无不绝倒。

  ○军校妻纪晓岚先生在乌鲁木齐进,一日,报军校王某差运伊犁军械,其妻独处,今日过午,门不启,呼之不应,当有他故。因檄迪化同知木金泰往勘。破扉而入,则男女二人共枕卧,裸体相抱,皆剖裂其腹死。男子不知何自来,亦无识者。研问邻里,茫无端绪,拟以疑狱结矣。

  是夕,女尸忽呻吟,守者惊视,已复生。越日能言,自供:“与是人幼相爱,既嫁犹私会。后随夫驻防西城,是人念之不释,复寻访而来。甫至门,即引入室,故邻里皆未觉。虑暂会终离遂相约同死。受刃时痛极昏迷,倏如梦觉,则魂已离体。急觅是人。不知何往,惟独立沙碛中,白草黄云,四无边际。正彷徨间,为一鬼将去,至一官府,甚见诘辱,云是虽无耻,命尚未终,叱杖一百驱之返。杖乃铁铸,不胜楚毒,复晕绝。及渐苏,则回生矣。”视其股,果杖痕重叠。驻防大臣巴公曰:“是已受冥罚,奸罪可勿重科矣。”

  先生《乌鲁木齐杂诗》有曰:“鸳鸯毕竟不双飞,天上人间旧愿违。白草萧萧埋旅榇,一生肠断华山畿。”

  ○飞天夜叉先生在乌鲁木章,把总蔡良栋言:此地初定时,尝巡▯▯至南山深处,日色薄暮,似见隔涧有人影,疑为盗 ,伏丛莽中密侦之。见一人戎装坐磐石上,数卒侍立,貌皆狰狞。其语稍远不可辨,惟见指挥一卒,自石洞中呼六女子出,并姣丽白皙,所衣皆绘彩,各反缚其手,觳觫俯首跪。以次引至坐者前,褫下裳伏地,鞭之流血,号 呼凄惨,声彻林谷。鞭讫径去,六女战栗跪送,望不见影,乃呜咽归洞。

  其地一射可及,而涧深崖陡,无路可通,乃使弓力强者攒射。对崖一树,有两矢着树上,用以为识。明日,迂回数十里寻至其处,则洞口尘封。秉炬烛而入,曲折约深四丈许,绝无行迹,不知昨所遇者何神,其所鞭者又何物。或曰:此飞天夜叉化为女子者也。

  ○虎伥新安程生名敦,有族人家深山中,后圃园亭颇有幽趣,生往候之。迨晚,则键庄门,盖其地有虎也。

  一日初更时,月色微明,狂风骤作,一僮欲请钥出户,侪辈止之不可,主人亲晓谕之。僮不得已,私欲越垣而出,以高峻不得升。忽闻垣外有虎啸声,主人乃令众仆挟持此僮,颠狂撞叫,不省人事。生知有异,亲登小楼觇之,则见有一短颈人在垣外以砖击垣,每击,则此僮辄叫呼欲出,不击乃定。生及主人皆知必虎伥也,乃持此僮愈力。僮叫呼良久,忽变作豕声,便溺俱下,其矢亦成猪矢矣,园中之人大惊。至五鼓,此僮睡去。

  天晓时,生及主人复登楼觇,则见一虎自西边丛薄中跃去,而伥不复见矣。

  ○狼牙凡猛兽皆以爪牙▯利,故能搏噬,而古者独称狼牙者,但以为尖利害物耳。数年前,甘泉令某一日自外返署,见快役班房系一小兽如犬,而双眼浅绿色,意其为狼,询之果然,乃牵入署。有幕客某以烟杆戳其口,小狼露腭作欲啮状。谛视之,其牙粲白,大小参差不齐,而其龈生成一片,非若人与他兽之分排编次也,因恍然悟古人以狼牙名兵器,盖取诸此。而狼之狠戾恃有此牙,亦天之赋与独异,若人之骈胁,猿之通臂然。

  ○楼怪西安省城四府街有王太守宅,太守官浙中,宅久关锁,留仆守之。一日,邻人远望见其后楼悬灯数十盏,趋至询其仆,启门视之,寂然无物。又有童子数人白日往游,至后楼,见有白须老人凭楼窗下

译于是(他)又来到妻子家,妻子留下一个儿子在家,听到孩子哭着要母亲,便快步走出,环绕着孩子四周,用两手互相搓动,做出无可奈何的样子。不一会儿,嫂子出来打了孩子一巴掌,又跺脚拍胸,远远地做出咬牙切齿的样子。老妇人看了不忍心,于是直接回家了。

○狐仙惧内 纪仪庵在西城中有一家当铺,其中一座小楼被狐狸占据,夜里常常听到它们说话的声音,但并不害人,时间久了也就相安无事。一天夜里,楼上骂骂咧咧和鞭打的声音非常严厉,大家一起去听。忽然听到一个遭受痛苦的人大声呼喊说:“楼下的各位都应当明白道理,世上哪有妻子打丈夫的?”正好其中一个人刚被妻子打过,脸上的抓痕还没好,众人哄堂大笑说:“这确实有,不足为奇。”楼上的群狐也哄堂大笑,它们的争斗于是化解。听到的人无不笑得前仰后合。

○军校妻 纪晓岚先生在乌鲁木齐任职时,有一天,报告说军校王某出差运送伊犁军械,他的妻子独自在家,今天过了中午,门不开,叫她不答应,应当有别的缘故。于是发公文给迪化同知木金泰前往查勘。破门而入,只见一男一女共枕而卧,裸体相抱,都被剖开腹部而死。男子不知从哪里来的,也没有认识他的人。审问邻里,毫无头绪,打算作为疑案结案了。

这天晚上,女尸忽然呻吟,看守的人惊讶地看,她已经复活了。第二天能够说话,自己供认:“我和这个人从小相爱,结婚后仍然私下相会。后来跟随丈夫驻防西城,这个人思念不止,又寻访而来。刚到门口,就引入室内,所以邻里都没有察觉。考虑到暂时相会终究要分离,于是相约一起死。受刀割时痛得极厉害而昏迷,忽然像梦醒一样,灵魂已经离开身体。急忙寻找这个人,不知去了哪里,只有独自站在沙石地上,白草黄云,四面没有边际。正在彷徨之间,被一个鬼将带走,到一个官府,受到严厉的审问和侮辱,说这个人虽然无耻,但命数还没终了,喝令杖打一百下驱赶回去。杖子是铁铸的,受不了这种酷刑,又晕厥过去。等到渐渐苏醒,就复活了。”看她的腿,果然有重叠的杖痕。驻防大臣巴公说:“这个人已经受到阴间的惩罚,奸淫的罪过可以不重判了。”

先生《乌鲁木齐杂诗》中有诗句说:“鸳鸯毕竟不双飞,天上人间旧愿违。白草萧萧埋旅榇,一生肠断华山畿。”

○飞天夜叉 先生在乌鲁木齐时,把总蔡良栋说:这个地方刚平定时,曾经巡逻到南山深处,天色傍晚,似乎看见隔涧有人影,怀疑是盗贼,便埋伏在草丛中秘密侦察。看见一个人穿着军装坐在磐石上,几个士兵侍立两旁,相貌都很狰狞。他们说话声音稍远听不清,只看见指挥一个士兵,从石洞中叫出六个女子,都娇美白皙,所穿衣服都绘有彩色,各自反绑着手,颤抖着低头跪着。依次引到坐着的人面前,脱下下裳趴在地上,鞭打得流血,号哭凄惨,声音响彻林谷。鞭打完后直接离开,六个女子战栗着跪送,望不见身影,才呜咽着回到洞中。

那个地方一箭就能射到,但涧深崖陡,没有路可通,于是让弓力强的士兵集中射击。对岸一棵树,有两支箭射在树上,用来作为标记。第二天,绕道几十里找到那个地方,只见洞口尘土封盖。拿着火把照亮进入,曲折大约深四丈左右,完全没有行迹,不知道昨天遇到的是什么神,所鞭打的是什么东西。有人说:这是飞天夜叉化作的女子。

○虎伥 新安程生名叫敦,有同族人家住在深山中,后园亭台颇有幽静趣味,程生前往拜访。等到晚上,就锁上庄门,因为那地方有老虎。

一天初更时分,月色微明,狂风突然大作,一个书童想请钥匙出门,同伴阻止他不行,主人亲自晓谕他。书童不得已,私下想翻墙出去,因为墙高峻无法爬上去。忽然听到墙外有虎啸声,主人于是命令众仆挟持这个书童,他疯狂地撞叫,不省人事。程生知道有异常,亲自登上小楼窥视,只见有一个短颈的人在墙外用砖头击打墙,每击打一次,这个书童就呼叫着想出去,不击打就安静下来。程生和主人都知道一定是虎伥,于是更加用力挟持这个书童。书童呼叫了很久,忽然变成猪叫声,大小便都流下,他的粪便也成了猪粪,园中的人大惊。到五更时,这个书童睡着了。

天亮时,程生和主人又登楼窥视,只见一只老虎从西边草丛中跳走,而伥鬼不再出现了。

○狼牙 凡是猛兽都凭借爪牙锋利,所以能搏击撕咬,而古人只称狼牙,只是认为它尖利能伤害物体罢了。几年前,甘泉县令某人一天从外面返回官署,看见快役班房拴着一只像狗的小兽,而双眼呈浅绿色,以为它是狼,询问后果然如此,于是牵入官署。有位幕客某人用烟杆戳它的嘴,小狼露出上腭做出要咬的样子。仔细观看,它的牙齿洁白,大小参差不齐,而它的牙龈生成一片,不像人和别的野兽那样分排编次,于是恍然大悟古人用狼牙命名兵器,大概取义于此。而狼的凶狠残暴依靠这牙齿,也是上天赋予的独特异禀,就像人的骈胁、猿的通臂一样。

○楼怪 西安省城四府街有王太守的宅院,太守在浙江做官,宅院久已关锁,留下仆人看守。一天,邻居远远望见后楼悬挂着几十盏灯,快步走到询问仆人,开门看,寂静无声没有任何东西。又有几个童子白天前往游玩,到后楼,看见有白须老人靠在楼窗下

视。群哗之,老人忽吐舌,长丈余至地。大骇而散。

译众人围观。大家喧哗议论,老人忽然吐出舌头,长达一丈多,一直垂到地上。众人非常惊骇,随即四散而去。

乾隆某年,太守缘事,此宅入官,同寅乾州高公名璨者买之。所属武功黄令景略赴省借宿,夏月昼卧前厅,傍晚乍醒,北窗自启,有物黑面赤睛来窥。黄大呼而起,率众仆逐之,不见。高公赴省,将前在长安任卷宗箱置后楼。一日查旧案,令厮役上楼启之,见巨蛇蟠据箱侧,大骇走白高公。亲往视之,无有矣。高因不敢居。

  忽一日晚间,后楼失火,官吏救之,惟后楼烬焉。院中有白骨一堆。长安令周小亭拨视之,有大牙十数,长各五寸余。别无他异。秦方伯、舒观察皆取一二枚以去。人皆云此怪已自焚死。高公擢宁武太守,始迁居之。今将此宅转鬻于前▯▯令杨翊亭,竟无他异。

  ○武进两异事武进之北乡,土名尤村,有某姓诞一儿,暴长,甫十一月而长尺。每啖饭,三巨碗,或饵以粉糍,能尽七枚。然不能言,尚卧筐篮,需人提抱。此乾隆五十年事。

  毗陵郡北隅有秦姓妇忽诞一儿,状貌狞恶,头有两角,角隐隐复有两目;遍身青色,多肉块磊磊;势长数寸,纤细如灯草;啼声亦甚异。其家以为妖,埋之废圃旁。翼日人过,犹闻地下作呦呦声。此五十五年八月事。

  ○有子庙讲书西江周驾轩太史,新举孝廉,赴北闱会试。路过邹鲁间,梦人引至一处,栋宇巍峨,上书“有子庙”三字。心疑之,以为有子配享圣人久矣,此地何以别立有庙。

  俄而召入,上坐有古衣冠者,年五十许,发眉苍秀。揖而进之,命之旁坐,曰:“汝西江名士,可知《论语》第一章‘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欤’作何解?”周曰:“仁为五德之首,孝弟又为仁德之首。”有子曰:“非也。古字‘人’与‘仁’通,我首名‘其为人也孝弟’,末句‘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欤’,其义一也。汉、宋诸儒不识‘仁’字即‘人’字,将个孝弟放在仁外,反添枝节。汝到世间为我晓示诸生也。”周唯唯而出,是年即中进士,入词林。

  余按“井有仁焉”之“仁”,即人字,则此章“仁”之为“人”,当亦无疑。

  ○米元章显圣芜湖鲍某工画,专学米元章,竟能得其大概;且又能烘染纸作旧色,识者莫辨。南北骨董家购者甚多,因之致富。

  一日,作画倦矣,坐而假寐,忽见一人唐巾宋服,登其庭骂曰:“我米元章也,汝学我画,仅得皮毛,而欺世取财,将来千百世后道元章之画不过如此,则我之身分姓名,俱为汝糟蹋矣!”因袖中出一石击其右肱,鲍觉酸痛,一惊而醒。从此握笔,腕痛难胜;执箸数钱,依然无恙。

  ○麒麟喊冤有邱生者,吴人也。幼习时文,屡试不售,怒曰:“宋儒误我!”乃尽烧其《讲章》《语录》,而从事于考据之学,奉郑康成、孔颖达为圣人,而渺视程、朱。

  家贫,游学楚、蜀。过峨嵋山,坐古松之下,温习《仪礼注疏》。有白额虎衔之而去。行数里,乃掷于深谷中,虎竟去。邱心悔,当是背宋儒之报也。方懊恼间,见谷旁有石大门开。邱走入,则殿宇巍峨,署曰“文明殿”,两旁罗列书籍百万,莫知其数。邱掀翻书目,谓必以六经冠首,不意翻毕,竟无有也心疑之。

  旁有古衣冠者倚门而立,邱揖而问曰:“此处何神所居?”曰:“苍圣。”邱问:“苍圣始制文字,自该万卷横陈,独无古《六经》何耶?”古衣冠者曰:“向来原有此书,但名《诗》《书》《周易》,不名经也。自汉人多事,名曰《六经》,造作注疏,穿凿附会,致动上帝之怒,责苍圣造字生此厉阶。从此,文明殿中撤去注疏,致汝掀翻不得。”邱问:“注疏何以上干天怒?”曰:“此事原委甚长,汝且静听我言。汝可知万国九州,只有一天乎?自盘古开辟以来,三皇五帝,莫不钦若昊天,天亦安享郊牛,数千年矣。忽然东汉末年,有五妖神头戴冕旒,身穿龙衮,闯入天宫,各称名号。其自称赤▯怒者,红面猬髯,状尤狞恶。其他兄弟四人,衣青者号灵威仰,衣黄者号含枢纽,衣白者号白招拒,衣黑者号汴光记,竖眉昂首,哓哓嚷

译乾隆年间某年,太守因事获罪,这处宅邸被没收充公,同僚乾州的高公,名璨,将其买下。下属武功县令黄景略赴省城办事,借宿于此,夏日白天在前厅睡觉,傍晚刚醒,北窗自行打开,有个黑脸红眼的东西进来窥视。黄景略大声呼喝而起,率领众仆人追赶,却没见到。高公赴省城,将以前在长安任职时的卷宗箱子放在后楼。一天查阅旧案,让仆役上楼打开箱子,看见一条巨蛇盘踞在箱子旁边,非常惊恐,跑着去禀告高公。高公亲自前往查看,却没有了。高公因此不敢居住。

忽然有一天晚上,后楼失火,官吏们去救火,只有后楼被烧成了灰烬。院子里有一堆白骨。长安县令周小亭拨开查看,有十几颗大牙,每颗长五寸多。没有其他异样。秦方伯、舒观察都取走了一两枚离开。人们都说这怪物已经自焚而死。高公升任宁武太守,才开始搬进这里居住。现在将这宅邸转卖给了前任〇〇县令杨翊亭,竟然也没有其他异样。

○武进两则异事 武进北乡,土名叫尤村,有个某姓人家生了一个儿子,长得极快,刚满十一个月身高就达到一尺。每次吃饭,要吃三大碗,或者给他吃粉糍,能吃完七个。然而他不会说话,还躺在筐篮里,需要人提抱。这是乾隆五十年的事。

毗陵郡北角有个秦姓妇人忽然生了一个儿子,相貌狰狞凶恶,头上有两个角,角上隐约又有两只眼睛;浑身青色,肉块一块块隆起;形状长几寸,纤细如灯草;啼哭声也很奇异。他家人认为是妖怪,把他埋在废弃的菜园旁。第二天有人经过,还能听到地下发出呦呦的声音。这是乾隆五十五年八月的事。

○有子庙讲书 西江周驾轩太史,刚考中孝廉,赴北闱参加会试。路过邹鲁之间,梦见有人引他到一个地方,房屋高大雄伟,上面写着“有子庙”三个字。心里怀疑,认为有子配享孔子已经很久了,这里为什么另外立庙。

不久被召入内,上座有一位穿古代衣冠的人,年纪五十岁左右,头发眉毛苍老而秀美。作揖请他进去,让他坐在旁边,说:“你是西江的名士,可知《论语》第一章‘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欤’怎么解释?”周说:“仁是五德之首,孝悌又是仁德之首。”有子说:“不对。古字‘人’与‘仁’相通,我首先说‘其为人也孝弟’,最后一句‘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欤’,意思是一样的。汉、宋的儒者不认识‘仁’字就是‘人’字,把孝悌放在仁之外,反而添枝加叶。你到世间去为我向众学生阐明这个道理。”周连连答应着出来,这一年就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

我按“井有仁焉”的“仁”,就是人字,那么这一章的“仁”作为“人”,应当也没有疑问。

○米元章显圣 芜湖鲍某擅长画画,专门学习米元章,竟然能得其大概;而且又能烘染纸张做成旧色,懂行的人无法辨别。南北古董商购买的人很多,因此致富。

一天,作画疲倦了,坐着打盹,忽然看见一个人戴唐巾穿宋服,登上他的庭院骂道:“我是米元章,你学我的画,只得到皮毛,却欺骗世人谋取钱财,将来千百世后说米元章的画不过如此,那么我的身份姓名,都被你糟蹋了!”于是从袖中取出一块石头击打他的右臂,鲍某感到酸痛,一惊醒来。从此握笔,手腕疼痛难以忍受;拿筷子数钱,依然无恙。

○麒麟喊冤 有个邱生,是吴地人。小时候学习时文,多次考试不中,愤怒地说:“宋儒误我!”于是烧光了《讲章》《语录》,转而从事考据之学,奉郑康成、孔颖达为圣人,而轻视程颐、朱熹。

家贫,游学于楚、蜀。经过峨眉山,坐在古松下,温习《仪礼注疏》。有一只白额虎衔着他离去。走了几里路,把他扔在深谷中,老虎竟然离开了。邱生心里后悔,认为是背离宋儒的报应。正懊恼间,看见谷旁有个石大门开着。邱生走进去,只见殿宇高大雄伟,匾额上写着“文明殿”,两旁罗列书籍百万,不知其数。邱生掀翻书目,认为必定以六经为首,没想到翻完,竟然没有,心里怀疑。

旁边有个穿古代衣冠的人倚门而立,邱生作揖问道:“此处是什么神仙居住?”回答说:“苍圣。”邱生问:“苍圣开始创造文字,自该万卷横陈,唯独没有古《六经》为什么呢?”穿古代衣冠的人说:“向来原本有这些书,但名叫《诗》《书》《周易》,不叫经。自从汉人多事,名叫《六经》,造作注疏,穿凿附会,导致触动上帝的愤怒,责备苍圣造字生出这祸端。从此,文明殿中撤去了注疏,致使你掀翻不得。”邱生问:“注疏为什么上干天怒?”回答说:“此事原委很长,你且静听我言。你可知道万国九州,只有一天吗?自从盘古开辟以来,三皇五帝,无不恭敬顺应昊天,天也安享郊祭的牛,几千年了。忽然东汉末年,有五个妖神头戴冕旒,身穿龙衮,闯入天宫,各自称名号。其中自称赤〇怒的,红脸猬髯,模样尤其狰狞凶恶。其他兄弟四人,穿青色的号灵威仰,穿黄色的号含枢纽,穿白色的号白招拒,穿黑色的号汴光记,竖眉昂首,吵吵嚷嚷

嚷,竟欲篡夺上帝之位,分据为五国。上帝盘问五人得姓受命所由来,皆瞪目不能答。帝命神兵擒之,与斗未决。适苍圣朝天奏曰:”此五神姓名皆谶纬妖言,汉人郑玄师弟所传,但召郑玄来,则不斗而自伏矣。‘帝无可奈何,即命九幽使者召郑元师弟上殿。见其举止老成,饮酒三百杯不醉,遂署文明殿功曹,五妖神始帖服不动。凡郑所奏,帝亦颁行世间。久之,其教有必不能行者。天子冕旒用玉二百八十八片,天子之头几乎压死。夏祭地示必服大裘,天子之身几乎▯死。只许每日一食,须劝再食,天子之腹几乎饿死。丧礼,含殓用米二升四合,君大夫口含梁稷四升,如角▯四不能启其齿,则凿尸颊一小穴而纳之。凡为子孙者,心俱不忍。以讹传讹,习而不察,将及千年。一日,天帝坐紫薇宫,见云中飞下一兽来,龙鳞马鬣,喊冤奏曰:“臣麒麟也,不食生虫,不践恶草,人人称为仁兽,必待圣人出,臣才下世。不料有妄人郑某、孔某者生造注疏,说郊天必剥麒麟之皮蒙鼓,方可奏乐。信如所言,人主郊天一回,必杀一麒麟麒麟何罪,遭此屠毒?此等议论,只好吓骗黄巾贼,见老郑便一齐下拜,使麒麟见之,必唾其面。’言未毕,又见空中云鬟霞佩,率领数妇人姗姗来者,跪奏曰:”妾姜氏,周王妃也,当时周王劝农,妾并不随行。今有妄人郑某,说天子劝农,必与王后同行。妾想妇人幽闺弱质,行不逾阈,岂有披霜冒雪出来劝农之理?北魏王肃曾言其非,唐人孔颖达将王大加呵斥,党同诬妄,一至于此!‘诸妇人齐奏曰:“妾南国诸侯大夫王妻也,夫君外出,妾等心忧,”亦既觏止,我心则降,“言既见而心安,此人情也。郑训”觏“为交媾之媾,言交精而心降,又训”五日为期,六日不詹,“云妇人五日不御,必有思男子而不得之病。妾等皆公侯淑女,不应贪淫至此。’麒麟在旁蹋足大笑,帝问:”何笑?“麟曰:”诸夫人但知责郑玄,不知责戴圣。圣造《礼经》,其罪更大。臣在周文王灵囿中与振振公子同游,见文王宫女原无定数,多不过二三十人,并无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之名号,亦从不见有“金环进之、银环退之”之条例。文王日昃不暇,乐而不淫,那得有工夫十五夕而御百余妇哉?戴圣本系赃吏,造作宫闱经典,以媚昏主;而郑元师弟又从而附会之,致后世隋宫每日用烟螺五石,开元宫女六万余人,皆其作俑也。且注《诗经》“昏▯靡供”,言“▯”是▯妇人之阴,此是景十三王传中之事,三代无此惨刑。‘天帝闻之大悔,▯曰:“朕用人过矣。’召苍圣谓曰:”卿造字原有功于万世,大圣人周公孔子皆出汝门下,不料后来俗儒流弊,一至于斯,何以救之?‘苍圣奏曰:“臣兄弟三人同造字,臣所造之字都是下行,臣弟沮诵、亻去卢所造之字或右行、或左行。左右行者,行于东西二方;下行者!行于中华。今东西方只一教,而中华之教如此纷张,惟有召西方明心见性之人学佛未成者来,大显神通,将此辈一扫而空之。’帝曰:”召佛是矣,何以要召学佛未成者?‘苍圣曰:“佛无夫妻父子,故名异端,恐来中国,人多不服。惟有少时借佛书参究一番,中年同归周、孔者,墨行儒名,人才肯服。宋朝某某最佳。’麒麟在旁争之曰:”楚固失矣,而齐亦未为得也。据汉儒“麟鼓郊天”之说,不过麒麟晦气,而天帝尚得一顿饱餐。若宋儒主持名教,训“天命之谓性”,云“天即理也”,古帝王只有祭天者,无祭理者,将来天帝血食,不从此而斩断乎!不但此也,恐尖嘴雷神还要来闹。‘帝曰:“何也?’曰:”朱注有“盛馔”三句,云“敬主人之礼,非以其馔也。”下文注“迅雷必变”云“敬天之怒”。岂非下文暗藏不以其雷耶?从此雷公没人怕了,雷公岂肯甘心?‘天帝笑曰:“汝言亦是,但气运各有盛衰,朕亦不能作主,姑且召明心见性之人,试其伎俩何如?”俄见苍圣带领宋儒上殿:有褒衣博冠手执太极圈者;有闭

译嚷,竟然想要篡夺上帝的帝位,将天下分割为五国。上帝盘问这五人获得姓氏、接受天命是从何而来,他们都瞪着眼睛无法回答。上帝命令神兵擒拿他们,双方打斗胜负未分。恰好苍圣上天朝见奏报说:“这五个神的名字和姓氏都是谶纬书中的妖言,是汉代人郑玄及其师弟所传布的,只要召郑玄前来,他们不用打斗就会自行屈服。”上帝无可奈何,立即命令九幽使者召郑玄及其师弟上殿。见他们举止老成,饮酒三百杯也不醉,于是任命郑玄为文明殿功曹,五个妖神这才驯服不再动弹。凡是郑玄所奏报的,上帝也都颁布施行于世间。时间久了,他的教义中有些必定无法实行的。天子冕冠上的玉饰用了二百八十八片,天子的头几乎被压死。夏季祭祀地神必须穿着大裘,天子的身体几乎被冻死。只允许每天吃一顿饭,必须劝谏再吃,天子的肚子几乎饿死。丧礼中,含殓用米二升四合,国君和大夫口中含粱稷四升,如果像角一样张开四指无法张开嘴,就凿开尸体脸颊一个小洞塞进去。凡是作为子孙的,心里都不忍心。以讹传讹,习以为常而不加考察,将近千年。一天,天帝坐在紫薇宫,看见云中飞下一只兽来,长着龙鳞马鬃,喊冤奏报说:“臣是麒麟,不吃活虫,不践踏恶草,人人都称为仁兽,必定等待圣人出现,臣才下凡。不料有狂妄之人郑某、孔某编造注疏,说郊祀上天必须剥下麒麟的皮蒙在鼓上,才能奏乐。如果真像他们所说,君主每次郊祀上天,必定要杀一只麒麟。麒麟有什么罪,遭受这种屠杀毒害?这种议论,只适合吓骗黄巾贼,见到老郑就一齐下拜,让麒麟看见,必定唾他的脸。”话还没说完,又看见空中云鬟霞佩,率领几个妇人姗姗而来,跪奏说:“妾是姜氏,周王的王妃。当时周王劝勉农事,妾并没有随行。现在有个狂妄之人郑某,说天子劝勉农事,必定要与王后同行。妾想妇人深居闺中体质柔弱,行走不出门槛,哪有披霜冒雪出来劝勉农事的道理?北魏的王肃曾指出其错误,唐代的孔颖达将王肃大加呵斥,党同伐异诬蔑妄言,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众妇人一起奏报说:“妾是南国诸侯大夫的妻妾,夫君外出,妾等心中担忧,‘亦既觏止,我心则降’,意思是说见到夫君心里就安定,这是人之常情。郑玄将‘觏’解释为交媾的‘媾’,说是交合精液而心降,又将‘五日为期,六日不詹’解释为,说妇人五天不被丈夫亲近,必定会患思念男子而不得的病。妾等都是公侯家的淑女,不应该贪淫到这种地步。”麒麟在旁边跺脚大笑,上帝问:“笑什么?”麒麟说:“众夫人只知道责备郑玄,不知道责备戴圣。戴圣编造《礼经》,罪行更大。臣在周文王的灵囿中与振振公子一同游玩,看见文王的宫女原本没有定数,多不过二三十人,并没有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的名号,也从没见过‘金环进之、银环退之’的条例。文王忙碌到太阳偏西都无暇休息,快乐而不淫乱,哪会有工夫在十五个晚上宠幸一百多个妇人呢?戴圣本来是贪赃枉法的官吏,编造宫闱经典,用来讨好昏庸的君主;而郑玄师弟又从而附会,导致后世隋宫每天用烟螺五石,开元宫女六万余人,都是他们始作俑者。而且注释《诗经》‘昏〇靡供’,说‘〇’是〇妇人的阴部,这是《景十三王传》中的事,夏商周三代没有这种残酷的刑罚。”天帝听后非常后悔,〇说:“朕用人失误了。”召来苍圣对他说:“你造字原本对万世有功,大圣人周公、孔子都出自你门下,不料后来俗儒流弊,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怎么挽救呢?”苍圣奏报说:“臣兄弟三人一同造字,臣所造的字都是向下行的,臣弟沮诵、亻去卢所造的字有的向右行、有的向左行。左右行的,行于东西二方;向下行的,行于中华。现在东西方只有一种教,而中华的教义如此纷乱,只有召西方明心见性的人,那些学佛未成的人来,大显神通,将这帮人一扫而空。”上帝说:“召佛是对的,为什么要召学佛未成的人?”苍圣说:“佛没有夫妻父子,所以称为异端,恐怕来到中国,人多不服。只有年轻时借佛书参究一番,中年一同回归周公、孔子之道的人,墨行儒名,人才肯信服。宋朝某某最好。”麒麟在旁边争辩说:“楚国固然错了,而齐国也未见得对。根据汉儒‘麟鼓郊天’的说法,不过是麒麟晦气,而天帝尚且能饱餐一顿。如果宋儒主持名教,注释‘天命之谓性’,说‘天就是理’,古代帝王只有祭天的,没有祭理的,将来天帝享受血食,不从此而断绝吗!不仅如此,恐怕尖嘴雷神还要来闹事。”上帝说:“为什么?”回答说:“朱熹注释中有‘盛馔’三句,说‘敬重主人的礼节,不是因为他的饮食。’下文注释‘迅雷必变’说‘敬重天的愤怒’。难道下文暗藏不敬重雷的意思吗?从此雷公没人怕了,雷公岂肯甘心?”天帝笑着说:“你说的话也有道理,但气运各有盛衰,朕也不能做主,姑且召明心见性的人,试试他们的本领如何?”不久看见苍圣带领宋儒上殿:有穿着宽袍大袖、头戴高冠、手执太极圈的;有关

目指心自称常惺惺者;有拈花弄月自号活泼泼地者;最后四人扛一大桶,上放稻草千枝,曰:“此稻桶也,自孔孟亡后,无人能扛此桶。唐人韩愈妄想扛桶,被我取他与大颠和尚书札,搜出真赃,把他所扛之桶多掀翻了,何况郑、孔,敢与我四人为难乎!’言未毕,果见赤▯怒、白招拒五妖神爬墙穴洞,偃旗息鼓而逃。天帝大喜,即命此四人权摄文明殿功曹。此汉学所以不昌,而文明殿之所以无注务也。”

译那些眼高手低、自命为常惺惺的人;那些拈花弄月、自诩为活泼泼地的人;最后有四个人抬着一只大桶,上面放着千枝稻草,说:“这是‘稻桶’,自从孔孟去世之后,没有人能扛起这只桶。唐代的韩愈妄想扛桶,被我拿他与大颠和尚的书信作为证据,搜出了他的真赃,把他所扛的桶大多掀翻了,何况郑玄、孔颖达,敢与我们四个人为难吗!”话还没说完,果然看见赤〇怒、白招拒等五妖神爬墙钻洞,偃旗息鼓地逃跑了。天帝非常高兴,当即任命这四个人暂代文明殿功曹。这就是汉学之所以不昌盛,而文明殿之所以没有注疏事务的原因。”

邱问:“既如此,何以架上不收宋儒注疏乎?”曰:“一误岂容再误,宋儒此座亦恐终不能久,现在陆、王二姓,本朝颜息斋、李刚主、毛西河等,都与为难。”方谈论间,忽闻钟彭声,内闻苍圣传旨云:“朕命白虎驮邱生来,原恶其自矜汉学,凌蔑百家,挟天子以令诸侯,故有投畀豺虎之意。今闻渠已悔误,可赐山中云雾茶一杯,领其出山,俾述所闻,可以晓世。”

  古衣冠者引行曲涧中,邱因问曰:“据苍圣之言,汉学不可从;据麒麟之言,宋儒又不足取。然则我将安归?”神曰:“随之时义大矣哉!士君子相时而动,故曰”顺天者昌“。即如神道设教,蒋帝既衰,关帝自兴,此眼前之明证也。当汉学盛时,晋朝王弼注《易》,骂郑康成为老奴。康成白昼现形,立索其命而去。元行冲有言,‘今人宁道孔圣误,讳言郑、非。’亦怕康成作祟故也。今气运既衰,其鬼不灵,而人亦少谈孔、郑矣。当宋学盛时,元朝祭朱考亭,至于呼太祖御名成吉思而祭,尊与天同。明祖登极,又聘宋金华四先生等讲学,皆考亭之小门生也,一脉相传。颁行《四书大全》,通行天下,捆缚聪明才智之人,一遵其说,不读他书。杨升庵有言:”虫有应声者。今天之儒生,皆宋儒之应声虫也。‘子不作应声虫,安能拾取科名,上报君父乎?“

  邱曰:“然则上帝亦好时文八股耶?”古衣冠者大笑曰:“上帝非秀才,安用时文!不特帝所无时文,即▯郎▯洞、二酉山亦从无此腐烂之物。细字小板古书,亦无此恶模样。”邱曰:“然则时文科甲中,何以出许多豪杰?”神曰:“士如鱼也,钓之可得,射之可得,网之亦可得。大者蛟鳌,小者鲂鲤,皆水所生,不因钓射网罟而有异焉。历代以经学取为名臣者,若而人;以诗赋策论取为名臣者,若而人;以时文取为名臣者,若而人。豪杰之士,岂为功令所束而遂淹没哉!汝试看吕蒙拔于盗贼,郭子仪起于缧绁。盗贼罪中人尚且有人,而况于时文科目耶!”

  邱问:“上帝何好?”曰:“好诗文。”问:“何以知之?”曰:“汝试想上帝白玉楼成,何以不召老成人马季常、井大春作记,而召一少年挑达之李长吉耶?海上仙龛,芙蓉城主,何以不召周、程、张、朱聚徒讲学者居之,而召一好酒及色之白居易、豪纵不羁之石曼卿耶?”

  邱恍然大悟,乃再拜曰:“如神人所言,某将弃汉学、宋学,而从事于诗文何如?”神曰:“子又误矣!人之资性,各有短长。著作之才,水也,果有本源,自成江河。考据讲学,火也,胸中无物,必附物而后有所表彰,如火之必附于薪炭也。子天性中本无所有,焉得不首鼠两端?且子既精汉学矣,试问帝王所食之米何名?”邱不能答。神曰:“康成之注释之‘溲溲’云:”舂之播之,使趋于凿。粟一石为粝,舂一斗为稗,又去八升为凿,又去九升为侍御。侍御者,王所食也。‘子试思米舂至八九次,其粝稗糠▯乞将何所归?天故专生此一流飧糠核而饱秭稗之人,或琐屑考据,或迂阔讲学,各就所长,自成一队。常见孔圣、如来、老聃空中相遇,彼此微笑,一拱而过,绝不交言,此天地之所以为大也。“

  邱闻之,色若死灰,意流连不出。神曰:“子休矣!子被虎衔落山涧,袖中所带《仪礼注疏》,螬食者过半矣!盍速归乎!”邱再拜出洞,至今犹存。

  ○大通和尚吴门某进士通禅理,立志成佛。闻天台山僧名大通者年一百二十岁矣,乃徒步访焉。两扣茅蓬,辞不见,进士跪门。

  一日,僧召入问:“汝来何为?”曰:“愿学佛。”曰:“君非某尚书之子欤?”曰:“然。”“今尚在乎?”曰:“在。”“有妻子乎?”曰:“有。”僧曰:“君误矣!佛性慈悲,汝父尚在,妻尚存,而忍心别父弃妻,贪图作佛,此心可以见得佛否?”进士不能答。僧又问:“成佛必须功德,汝立何功?”曰:“我遇荒年必倡捐赈粥,遇棺椁必掩埋,年年买活物放生。”僧曰:“凡

译邱问:“既然这样,为什么书架上不收宋儒的注疏呢?”回答说:“一错岂能容再错,宋儒这个位置恐怕终究不能长久,现在陆九渊、王阳明两姓,以及本朝的颜息斋、李刚主、毛西河等人,都与之为难。”正当谈论间,忽然听到钟声洪亮,里面传来苍圣传旨说:“朕命白虎驮邱生来,原本厌恶他自夸汉学,凌蔑百家,挟天子以令诸侯,所以有把他投给豺虎的意思。现在听说他已经悔悟,可以赐山中云雾茶一杯,领他出山,让他叙述所闻,可以晓谕世人。”

穿古衣冠的人引路走在弯曲的山涧中,邱于是问说:“根据苍圣的话,汉学不可遵循;根据麒麟的话,宋儒又不足取。那么我将归向哪里呢?”神说:“顺应时势的意义太重大了!士人君子观察时势而行动,所以说‘顺天者昌’。就像神道设教,蒋帝既已衰微,关帝自然兴起,这是眼前的明证。当汉学兴盛时,晋朝王弼注《易》,骂郑康成为老奴。康成白昼显形,立刻索取他的性命而去。元行冲有话说:‘今人宁愿说孔圣有误,忌讳说郑、非。’也是怕康成作祟的缘故。现在气运既已衰微,他的鬼魂不灵,而人也很少谈论孔、郑了。当宋学兴盛时,元朝祭祀朱考亭,以至于呼太祖御名成吉思而祭,尊崇与天相同。明祖登极,又聘请宋金华四先生等人讲学,都是考亭的小门生,一脉相传。颁行《四书大全》,通行天下,捆缚聪明才智之人,一律遵循其说,不读其他书。杨升庵有话说:‘虫有应声者。今天的儒生,都是宋儒的应声虫。’你不作应声虫,怎么能考取功名,上报君父呢?”

邱说:“那么上帝也喜欢时文八股吗?”穿古衣冠的人大笑说:“上帝不是秀才,哪里用时文!不仅帝所没有时文,即使〇郎〇洞、二酉山也从未有过这种腐烂之物。细字小板的古书,也没有这种恶劣模样。”邱说:“那么时文科甲中,为什么出了这么多豪杰?”神说:“士人如同鱼,钓可以得到,射可以得到,网也可以得到。大的如蛟鳌,小的如鲂鲤,都是水所生,不因钓射网罟而有差异。历代以经学取士成为名臣的,有若干人;以诗赋策论取士成为名臣的,有若干人;以时文取士成为名臣的,有若干人。豪杰之士,难道会被功令束缚而就此淹没吗!你试看吕蒙从盗贼中选拔,郭子仪从囚徒中兴起。盗贼罪人中尚且有人,何况时文科目呢!”

邱问:“上帝喜好什么?”回答说:“喜好诗文。”问:“怎么知道?”回答说:“你试想上帝白玉楼建成,为什么不召老成人马季常、井大春作记,而召一个少年轻狂的李长吉呢?海上仙龛,芙蓉城主,为什么不召周、程、张、朱聚徒讲学者居住,而召一个好酒及色的白居易、豪纵不羁的石曼卿呢?”

邱恍然大悟,于是再拜说:“如神人所言,我将放弃汉学、宋学,而从事于诗文如何?”神说:“你又错了!人的资质性情,各有短长。著作之才,如水,果真有本源,自成江河。考据讲学,如火,胸中无物,必须依附外物而后有所表彰,如火之必附于薪炭。你天性中本无所有,怎么能不首鼠两端?而且你既然精通汉学了,试问帝王所食的米叫什么名字?”邱不能回答。神说:“康成的注释说‘溲溲’:‘舂之播之,使趋于凿。粟一石为粝,舂一斗为稗,又去八升为凿,又去九升为侍御。侍御者,王所食也。’你试思米舂至八九次,其粝稗糠〇乞将归向何处?天特意专生这一类吃糠核而饱秭稗的人,或琐屑考据,或迂阔讲学,各就所长,自成一队。常见孔圣、如来、老聃空中相遇,彼此微笑,一拱而过,绝不交言,这是天地之所以伟大的原因。”

邱听了,脸色像死灰一样,心意流连不想出去。神说:“你休息吧!你被虎衔落山涧,袖中所带的《仪礼注疏》,被螬虫吃了一半了!何不快点回去呢!”邱再拜出洞,至今犹存。

○大通和尚吴门某进士通禅理,立志成佛。听说天台山僧人名大通者年一百二十岁了,于是徒步拜访他。两次叩击茅蓬,辞别不见,进士跪在门前。

一天,僧人召入问:“你来做什么?”回答说:“愿学佛。”说:“你不是某尚书之子吗?”回答说:“是。”“现在还在吗?”回答说:“在。”“有妻子吗?”回答说:“有。”僧人说:“你错了!佛性慈悲,你父亲尚在,妻子尚存,而忍心别父弃妻,贪图作佛,此心可以见得佛吗?”进士不能回答。僧人又问:“成佛必须功德,你立何功?”回答说:“我遇荒年必倡捐赈粥,遇棺椁必掩埋,年年买活物放生。”僧人说:“凡

有心积德以徼福者,与无德者同。犹之律上过失杀人,虽杀不抵命也。汝贪成佛,而强为诸善,何功之有?汝果要学佛,当先学我,便从此刻学起。我坐则坐,我食则食,我溲溺则溲溺,我眠则眠,汝能照样行乎?”曰:“能。”僧长呕一声,便闭目坐榻上,一日不语,不饮,不食,不眠,不起溲溺。进士骨节酸楚,腹中雷鸣,溲溺俱下,而僧不知也。不得已,起跪僧前,愿且还家。僧亦不答,拱手微笑而送出焉。

译那些存心积德以求取福报的人,与没有德行的人是一样的。这就好比法律上规定的过失杀人,虽然杀了人,但不需要抵命。你贪图成佛,却勉强去做各种善事,有什么功德呢?你如果真的想学佛,应当先向我学习,就从此刻开始学起。我坐着你就坐着,我吃饭你就吃饭,我大小便你就大小便,我睡觉你就睡觉,你能照着我这样做吗?”进士说:“能。”僧人长长地呕了一声,便闭上眼睛坐在榻上,一天不说话,不喝水,不吃饭,不睡觉,也不起来大小便。进士感到骨头关节酸痛,肚子饿得雷鸣般响,大小便都失禁了,而僧人却毫不知情。进士不得已,起身跪在僧人面前,请求暂时回家。僧人也不回答,只是拱手微笑着将他送出门去。

○掠剩鬼广陵法云寺僧珉楚,常与中山贾人章某亲狎,章死,楚为设斋诵经数月。

  忽遇章于市,楚未食,章即延入饭店,为置胡饼。既食,楚问:“君已死,那得在此?”章曰:“吾以小罪未免,今配为扬州掠剩鬼。”问:“何谓掠剩鬼?”曰:“凡吏人贾贩利息皆有数,过常数得之即为馀剩,吾得掠而有之。今人间如吾辈甚多。”因指路人曰,某某皆是。顷之,有一僧过,指曰:“此僧亦是。”因召至与语,良久,僧亦不见。

  楚与章南行,遇一妇人卖花,章曰:“此双人亦鬼,所卖花亦鬼所用之花,人间无用。”章出数钱买之以赠楚曰:“凡见此花而笑者,皆鬼也。”即告辞而去。其花红可爱而甚重,楚亦昏然而归。路中人见花,颇有笑者。至寺北门,自念吾与鬼同游,复持鬼花,殊觉不祥,即掷花沟中,溅水有声。

  既归,同院人觉其色甚异,以为中恶,竞持汤药救之。良久乃苏,具言其故,因相与复视其花,乃一死人手也。

  ●卷六○多官多官,闽莆田人,襁褓失怙,恃嫂郑氏乳之。长而美丽,兄嫂皆爱之。兄远贾外出,或经年不归。嫂常居母家,携叔去,令出就外傅。邑有叶先生授徒于家,多官往学焉。

  江西陈仲韶,贵公子也。年十八,举于乡,兄宦闽,以丧偶故往省。路出莆田值雨,遭多官于道,神为之夺,下舆随行。多官回顾,见其抠鲜衣,曳粉靴走泥淖中,状若狂痴,心颇疑之。仲韶卒尾至其家,苦不得入。访于邻,始知为多官,自书塾归,乃至其嫂家也。

  仲韵抵兄署,与其嬖京儿谋欲得多官。京曰:“子盍以游学请诸兄?允则事济矣。”兄果喜,仲托莆令修厚贽于叶。叶馆以公子礼,不知为先达也。仲遍谒同学,多官出见,骇然良久,心知客为己来,自是绝不过从,惟扃户而读。居匝月,终无由通款。

  一夕,闻多官呻吟声,瞰之,病卧在床,叶偕医来诊其脉曰:“虚怯将脱,非参四两不治。”叶闻,欲送之归。仲韶勃然曰:“渠家贫,安能办此?即归亦死耳,”立启箧出金授医,复语叶曰:“有故悉我任。”遂亲侍汤药,衣不解带者半月有余。多官旋愈,深德仲韶,于是来往颇密,然终无戏容。

  仲无间可入,复谋于京儿,京曰:“吾知其感公子矣,不知其爱公子否?可佯病试之。”如其言,多官来,亦如仲之侍己疾者。京儿贿医诡云:“药中须人臂血,疾始可治。”命京,京佯不可,多官在旁无语,至暗中乃刺血和药以进。仲知之大喜,以为从此可动也。适兄膺荐入都,招仲偕往,多官闻之,乃夜就仲室曰:“曩者公子倾金活我,非爱我故耶?今行有日矣,义不忍负公子,请缔三日好,誓守此身以待。”即宿于仲所三日,仲乃行。

  叶有甥名淳者,性淫恶,而颇饶膂力,涎多官美,欲与狎,不可。一日,仲韶使至,多官置来书案上,出询仲起居。淳潜入,见仲书多亲昵语,喜曰:“是可劫也。”多官来,袖书示之曰:“汝从陈公子,独不可从我乎?”多官初欲拒之,已而思有书在,虑不能灭其迹,复佯笑曰:“若还吾书,今夕当从汝。”淳喜,还书而出。多官焚之,乃作二札,一与仲诀,一以告嫂,纳诸箧,即取所佩刀自刭。嫂闻信至,启箧得书,讼其事。淳瘐死狱中。

  仲韶归,见所遗书,一恸几绝。感其义,誓不再娶。一夕,梦多官来曰:“不可以我故废君祀,君娶,我将为君后。”从之,果举一子,眉目绝似多官,因名喜多。

  先是京儿与谋时曰:“多官洵美,但眉目间英气太重,充其量可以为忠臣烈士,虑不善终耳。”后果如其言。

  ○祈梦二则宜兴士人,少时到于忠肃庙中祈梦。夜梦神旁皂隶来,摸其臂与之狎,士人愤怒,大叫而醒,以为忠肃不能御下,何足敬也,遍告亲友。后士人成进士,选湖广龙阳县,十馀年,卒于任所,赵笠亭祈梦于坟,梦见少保凭几坐,几上燃烛二枝,上有绿字书“冠冕通南极,文章列上台”两句,以为大吉兆。

译○掠剩鬼

广陵法云寺的僧人珉楚,常与中山的商人章某亲近交往。章某死后,珉楚为他设斋诵经数月。

忽然在集市上遇到章某,珉楚还没吃饭,章某便邀请他进入饭店,为他准备了胡饼。吃完后,珉楚问:“你已经死了,怎么能在这里?”章某说:“我因为小罪未能解脱,现在被配役为扬州的掠剩鬼。”珉楚问:“什么叫掠剩鬼?”章某说:“凡是官吏、商贾的利息都有定数,超过定数所得的就是余剩,我得以掠夺并占有它。现在人间像我们这样的人很多。”于是指着路上的行人说,某某都是。过了一会儿,有一个僧人经过,章某指着他说:“这个僧人也是。”于是叫来与他说话,过了很久,僧人也不见了。

珉楚与章某向南走,遇到一个妇人卖花,章某说:“这两个人也是鬼,所卖的花也是鬼用的花,人间没有用处。”章某拿出几枚钱买花赠给珉楚说:“凡是看到这种花而笑的,都是鬼。”随即告辞离去。那花红得可爱但非常沉重,珉楚也昏昏沉沉地回家。路上的人看到花,颇有笑的人。到了寺庙北门,自己心想我与鬼同游,又拿着鬼花,实在觉得不祥,就把花扔进沟中,溅水有声。

回到寺院后,同院的人觉得他神色很异常,以为他中了邪,争着拿汤药救他。过了很久才苏醒,详细说了事情的经过,于是大家一起去看那花,竟然是一只死人的手。

●卷六○多官

多官,福建莆田人,襁褓中失去父亲,依靠嫂子郑氏哺乳抚养。长大后容貌美丽,兄嫂都很喜爱他。兄长远出经商,有时经年不归。嫂子常住在娘家,带着小叔子去,让他外出拜师求学。县里有位叶先生在家授徒,多官前往求学。

江西的陈仲韶,是贵公子。十八岁时在乡试中举,哥哥在福建做官,因为丧偶的缘故前往探望。路过莆田时遇到下雨,在路上遇见多官,心神为之倾倒,下车跟随其后。多官回头,看见他穿着鲜艳的衣服,拖着粉靴走在泥泞中,样子像疯癫痴傻,心里很怀疑他。陈仲韶最终尾随到多官家,苦苦不得进入。向邻居打听,才知道是多官,从私塾回来,这才到了他嫂子家。

陈仲韶到达哥哥的官署,与他宠爱的京儿谋划想要得到多官。京儿说:“你何不借游学的名义向兄长请求?如果允许,事情就成功了。”兄长果然高兴,陈仲韶托付莆田县令准备了丰厚的礼物送给叶先生。叶先生以公子的礼节接待他,不知道他是前辈。陈仲韶拜谒所有同学,多官出来相见,惊讶良久,心里知道客人是为自己而来,从此坚决不再交往,只是关上门读书。住满一个月,始终没有机会沟通情意。

一天晚上,听到多官呻吟的声音,窥视他,发现他病卧在床上,叶先生陪同医生来诊脉说:“虚弱怯懦将要脱险,不用四两人参治不好。”叶先生听说后,想送他回家。陈仲韶勃然大怒说:“他家贫,怎么能办到?即使回去也是死。”立刻打开箱子拿出金子交给医生,又对叶先生说:“有事全由我承担。”于是亲自侍奉汤药,衣不解带半个月有余。多官不久痊愈,深深感激陈仲韶,于是来往颇为密切,但始终没有嬉笑轻浮的神色。

陈仲韶没有机会介入,又向京儿谋划,京儿说:“我知道他感激公子了,不知道他是否爱公子?可以假装生病试探他。”按照他的话去做,多官来了,也像陈仲韶侍奉自己生病时那样。京儿贿赂医生谎称:“药中需要人臂上的血,病才能治好。”命令京儿,京儿假装不同意,多官在旁边不说话,等到暗中才刺血和药进献。陈仲韶知道后大喜,认为从此可以打动他了。恰逢兄长受荐入京,招陈仲韶一同前往,多官听说后,于是夜里到陈仲韶的房间说:“以前公子倾尽金钱救活我,不是爱我吗?现在即将出行,道义上不忍辜负公子,请结三日的欢好,发誓守身以待。”就在陈仲韶处住宿三天,陈仲韶才离开。

叶先生有个外甥名叫淳,生性淫恶,而且很有力气,垂涎多官的美貌,想与他亲近,没有成功。一天,陈仲韶的信使到来,多官把来信放在书案上,出去询问陈仲韶的起居。淳偷偷潜入,看见陈仲韶的信中有很多亲昵的话语,高兴地说:“这可以劫持。”多官回来,淳袖中信给他看说:“你跟随陈公子,难道不能跟随我吗?”多官起初想拒绝,后来想到信还在,担心不能消除痕迹,又假装笑着说:“如果你还我信,今晚就顺从你。”淳高兴,还信后出去。多官烧了信,于是写了两封信,一封与陈仲韶诀别,一封告知嫂子,放进箱子里,就取出佩戴的刀自刎。嫂子听说信到,打开箱子得到信,诉讼此事。淳在狱中病死。

陈仲韶回来,看见留下的信,痛哭几乎昏厥。感念他的义气,发誓不再娶妻。一天晚上,梦见多官来说:“不可以因为我废掉你的祭祀,你娶妻,我将为你做后代。”听从了他,果然生了一个儿子,眉目极像多官,因此取名喜多。

先前京儿与他谋划时说:“多官确实美,但眉目间英气太重,充其量可以做忠臣烈士,担心不能善终。”后来果然如他所说。

○祈梦二则

宜兴的士人,年轻时到于忠肃庙中祈梦。夜里梦见神旁边的皂隶来,摸他的手臂与他亲近,士人愤怒,大叫醒来,认为于忠肃不能约束下属,不值得敬重,到处告诉亲友。后来士人考中进士,选任湖广龙阳县令,十多年后,死在任上。

赵笠亭在坟前祈梦,梦见少保凭几而坐,几上点燃两支蜡烛,上面有绿字写着“冠冕通南极,文章列上台”两句,认为这是大吉兆。

后竟以疾亡。将殡,诸门弟相率临奠设筵告祭,其筵前烛二枝,绿字所书,即此二句。

译后来他最终因病去世。在即将出殡时,各位门徒相继前来吊唁祭奠,摆设酒席进行告祭,那酒席前的两支蜡烛上,用绿色字迹所写的,正是这两句话。

○鬼被冲散团合最难绍兴傅长纯,馆胡抚军宝▯泉署。一日,胡出堂理事毕,来告幕中诸友云:“适坐堂上,有皂役仓猝后至。甫入门,俄一鬼趋出,与皂相值,为皂冲仆。其鬼四肢悉散堕地上,耳、目、口鼻、手、足、腰、腹如剥开者,蠕蠕能动。久之渐渐接续,又良久复起而去。”胡视皂役之气颇旺,鬼误值为其气摄住,故不得退避而冲倒也。其倒时,皂竟不知,旁廊下有鬼,多笑之而不前。

  ○石板中怪桐城朱书楼云:其父昔居巢县,去其家里许,有山险峻,不通人迹。一日,佃户来报:“山上木鱼声响,从未见有僧往来,请侦视之。”其父率佃户数十人,披荆斩棘而上。见山顶石洞中有老僧趺坐蒲团,敲木鱼念佛。问:“从何来?”僧不答。问:“需斋供否?”曰:“吾辟谷多年,奚用斋乎!”言毕,闭目而坐。众惊异下山。

  朱归告其母,母曰:“是神僧也。我有蓄金五百,汝为建佛阁于山上,供养此僧。”朱遂率众鸠工。僧忽出洞指所立处曰:“此下若见石板,慎勿轻动,动则妖出。”众不信,以为石下或有窖金,趁僧不在时,共力掘起。忽黑气冲天,飞砂迷目,僧急出洞曰:“妖已遁矣,不信吾言,致为人祟,奈何?”

  工未完,果有方姓家奴被二女妖缠扰几死,其主仓皇来,告僧求教,僧遂下山建坛,竖七星灯。咒语移时,双袖一挥,向空喝曰:“汝幽禁虽久,野性尚存,速随吾上山修炼。”是夕,方姓家遂安。嗣后有上山者,常见僧旁有二美女侍立,执卷焚香,丰姿绰约,群以为异。如是者六年。

  一日,僧召朱谓曰:“予号大容,曾遇异人指点出家。今道行已满,明日即当飞升。二妖已皈佛法,自往他处修真,但与方姓尚有宿愆,吾化后,须供渠七日,消除此案。”及明日,僧举火自焚,于是二女复至方家,附奴身上索酒食,曰:“吾已千年未曾看戏,可为我演戏七本,我才看和尚面上,甘心饶汝。”方从之,演毕寂然,惟正厅桌上留红帖一张,大书“嫣红环翠谢戏”六字。

  ○僵尸贪财金陵张愚谷与李某交好,同买货广东。张有事南归,李托带家信。张归后,寄信李家,见有倌在堂,知李父亡矣,为设祭行礼。李家德之,其妻出见,年才二十余,貌颇妍雅,设馔款张。时天晚矣,留张宿其家,宿处与停柩之所隔一天井。

  至夜二鼓,月色大明,见李妻从内出,在窗缝中相窥。张愕然,以为男女嫌疑之际,不应如此,倘推门而入,当正色拒之。旋见此妇手持一炷香,向其翁灵前喃喃然若有所诉。诉毕,仍至张所住处,将腰带解下紧缚其门上铁环,徐徐步去。张愈惊疑,不敢上床就寝。

  忽闻停棺之所豁然有声,则棺盖落地,坐起一人,面色深黑,两眼凹陷,中有绿睛闪闪,狞恶异常。大步走出,直奔张所,作鬼啸一声,阴风四起,门上所缚带登时寸断。张竭力拦门,力竟不敌,尸一冲而入。幸其旁有大木橱一口,张推橱挡尸压橱倒,正压尸身,尸倒在橱下,而张亦昏迷不醒矣。

  李妻闻变,率家丁持烛奔至,将姜汤灌醒张而告之曰:“此妾翁也,素行不端,死后变作僵尸,常出为崇。性最爱财,前夜托梦于我曰:”将有寄信人张某来我家,身带二百金,我将害其身而取之。以一半置我棺中,以一半赐汝家用。‘妾以为妖梦,不信其语。不料君果来宿于此,我故焚香祷祝,劝其勿萌恶念。怕他推门害君,故以带缚住门环,而不料鬼力如是之大也。“乃与家丁扛其尸入棺。

  张劝作速火化,以断其妖。曰:“久有此意,以翁故,于心不忍,今不得不从俗矣。”张助以作道场之费,召名僧为超度而焚之,其家始安。

  ○黄鼠狼着纸衣呼小将李半仙,奉天人,其师黄某,为吾杭方伯国公栋壬戌房师。为通州牧,过于仁慈,上司劾其纵贼殃民,发遣奉天,授徒教读,见半仙曰:“子可传道,非功名中人。”半仙叩首听命。令其拜斗四十九日,授书一卷,剑一口,遂能驱邪治病。黄

译○鬼被冲散团合最难

绍兴傅长纯,在胡抚军宝泉的官署中做幕僚。一天,胡抚军处理完公事,来告诉幕府中的朋友们说:“刚才我坐在堂上,有个衙役匆忙后来。刚进门,忽然一个鬼快步走出,与衙役迎面相遇,被衙役冲撞跌倒。那鬼的四肢全都散落在地上,耳、目、口鼻、手、足、腰、腹像被剥开一样,蠕动着还能活动。过了很久渐渐连接起来,又过了很久才起身离去。”胡抚军看那衙役的气场很旺盛,鬼误撞被他的气场震慑住,所以不能退避而被冲倒。他跌倒时,衙役竟然不知道,旁边廊下有鬼,大多嘲笑他却不靠近。

○石板中怪

桐城朱书楼说:他的父亲从前住在巢县,离家约一里处,有座山险峻,不通人迹。一天,佃户来报告:“山上听到木鱼声,从未见有僧人往来,请派人侦察。”他的父亲率领几十个佃户,披荆斩棘而上。看见山顶石洞中有老僧盘腿坐在蒲团上,敲木鱼念佛。问:“从哪里来?”僧人不回答。问:“需要斋饭供养吗?”说:“我多年辟谷,哪里用得着斋饭!”说完,闭目而坐。众人惊异下山。

朱回家告诉母亲,母亲说:“这是神僧。我积蓄了五百两金子,你为他在山上建佛阁,供养这位僧人。”朱于是率领众人募集工匠。僧人忽然出洞指着所站立的地方说:“这里如果见到石板,千万不要轻动,一动妖怪就出来了。”众人不信,以为石下或许有窖藏的金子,趁僧人不在时,合力挖起。忽然黑气冲天,飞沙迷眼,僧人急忙出洞说:“妖怪已经逃走了,不信我的话,导致它出来作祟,怎么办?”

工程未完,果然有方姓人家的奴仆被两个女妖缠扰几乎死掉,他的主人惊慌地来,告诉僧人求教,僧人于是下山建坛,竖起七星灯。咒语念了一会儿,双袖一挥,向空中喝道:“你们幽禁虽然很久,野性尚存,快随我上山修炼。”当晚,方姓人家于是安宁。此后有上山的人,常见僧人旁边有两个美女侍立,拿着经卷焚香,姿态柔美,众人都认为奇异。像这样过了六年。

一天,僧人召朱说:“我号大容,曾遇异人指点出家。如今道行已满,明天就应当飞升。两个妖怪已皈依佛法,自行去别处修真,但与方姓人家尚有旧怨,我化去后,必须供养她们七天,消除此案。”等到第二天,僧人举火自焚,于是两个女子又来到方家,附在奴仆身上索要酒食,说:“我已经千年未曾看戏,可以为我演戏七本,我才看在和尚面上,甘心饶恕你们。”方家听从了,演完后寂静无声,只在正厅桌上留下一张红帖,大字写着“嫣红环翠谢戏”六个字。

○僵尸贪财

金陵张愚谷与李某交好,一同到广东买货。张有事南归,李托他带家信。张回家后,寄信到李家,见有妓女在堂上,知道李父已亡,为他设祭行礼。李家感激他,他的妻子出来相见,年纪才二十多岁,容貌颇为妍丽雅致,摆设酒菜款待张。当时天晚了,留张宿在他家,住宿处与停放灵柩的地方隔着一个天井。

到夜二更,月色明亮,看见李妻从里面出来,在窗缝中相窥。张愕然,以为男女嫌疑之际,不应如此,倘若推门而入,应当正色拒绝。随即看见这妇人手持一炷香,向公公灵前喃喃自语好像有所诉说。诉说完,仍到张所住的地方,将腰带解下紧紧缚住门上的铁环,慢慢走开。张更加惊疑,不敢上床睡觉。

忽然听见停棺的地方豁然有声,于是棺盖落地,坐起一人,面色深黑,两眼凹陷,中有绿睛闪闪,狰狞凶恶异常。大步走出,直奔张所,作鬼啸一声,阴风四起,门上所缚的带子顿时寸断。张竭力拦门,力气竟不敌,尸体一冲而入。幸好旁边有大木橱一口,张推橱挡尸压倒木橱,正压在尸体身上,尸体倒在橱下,而张也昏迷不醒了。

李妻闻变,率领家丁持烛奔至,将姜汤灌醒张而告诉他说:“这是我公公,平生行为不端,死后变作僵尸,常出来作祟。他生性最爱财,前夜托梦给我说:‘将有寄信人张某来我家,身带二百两金子,我将害死他而取之。把一半放在我棺中,把一半赐给你家用。’妾以为妖梦,不信他的话。不料您果然来宿在这里,我故焚香祷祝,劝他勿萌恶念。怕他推门害您,故以带子缚住门环,而不料鬼力如此之大。”于是与家丁扛其尸入棺。

张劝作速火化,以断其妖。说:“久有此意,因是公公,于心不忍,今不得不从俗了。”张资助作道场的费用,召名僧为超度而焚之,其家始安。

○黄鼠狼着纸衣呼小将

李半仙,奉天人,他的老师黄某,是我杭州方伯国公栋壬戌年的房师。任通州牧,过于仁慈,上司弹劾他纵贼殃民,发遣奉天,授徒教读,见半仙说:“你可以传道,不是求功名的人。”半仙叩首听命。让他拜斗四十九日,授书一卷,剑一口,于是能驱邪治病。黄

公每岁至滇,来去万里甚速。限满放归,不知所终,盖有道术者。李君每岁一至京师,住国公宅。往往见其役鬼使神,颇有效验。

译国公每年到云南,往返万里却非常迅速。任期届满被遣返回乡,不知他的下落,大概是掌握道术的人。李君每年到京城一次,住在国公的宅邸。常常看见他役使鬼神,颇为灵验。

一日,有狐仙延请赴宴,所设猪羊鸡鸭等肉,率皆淡食,不下盐酱,左右侍立捧盘馔者,皆极大黄鼠狼,人立而农纸衣,呼为黄小将,惟主人则狐而人形,衣绸缎焉。李怪而问之。曰:“若辈福薄,只宜着纸衣,一着绸则病,一着缎即死。今日所以奉请者,有所求也。吾曹子孙辈每有在外间无状者。祈法师遇有此等事,以文书牒我,俾我以家法处置,幸勿伤其性命。如有文书,可焚于紫禁城转湾之城脚下,呼黄小将三声,我即领受。”李唯唯而出。

  有患瘵病为冤缠者,半仙为禳解之。若为妖魅,驱之不去,则作法斩之。用米一斗,插剑于中,焚符诵咒,剑自飞舞,斫于门柱,有怪手绒绒然,截八寸余。病者获安,李即辞去,从不受谢。

  ○徐明府幕中二事徐公名振甲,初宰句容,有仲姓戚司刑名事。句境皆山,产雉兔獐狍之类,每岁召猎户捕取供上宪,以为土物。徐公一日召猎户于署中试放火枪,轰然震响,仲姓失色,窜匿于隐处,屏息不动。至晚,觅之不得,遣人出城追逐,直至省垣,避匿一小庵中。署中人多言仲本女狐所生故也。

  后徐调任清河,赴省过余,留饮,语余曰:“余幕中诸友多有外癖,家人辈有拂其宠僮之意者,幕友即欲辞去,以此小事甚费周旋,以致此风大炽,署中诸犬效之,两雄相偶,岂非绝倒。”座中广文孙公曰:“此何足异,余家牝鸭与牝鸡,每作雌雄相偶之状,更可嗤也。”

  ○同服琉璜效验各别琉璜有毒,从所知,然服之而寿考康宁者有之,疽以于背、于颈死者有之。祸福互异,由各人体气本不相同也。本朝托冢宰庸于冬至日嚼雪吞冰,不知其冷,自称阳脏故然。尹文瑞公隆冬不戴貂帽,戴则虽大雪中汗出如雨。宋夏英公服钟乳、琉璜,偶离此二味,则手足如冰,真不可解也。杭州王事师林常服琉璜,久之毛孔中常突起小泡,青烟一道,直射而出,皆作琉璜气。据云其毒从毛孔中出,便无他患,至今其人年高,卒无恙云。

  ○夜航船二则杭州夜航船,夜行百里,男女杂沓,中隔以板。仁和张姓少年,素性佻▯,以风流自命,搭船将往富阳。窥板缝,有少艾向渠似笑非笑,张以为有意于己也。夜眠至三鼓,众客睡熟,隔板忽开,有人以手摸其下体。少年大喜过望,挺其阴使摸,而急伸手摸彼,宛然女子也。遂爬身而入,彼此不通一语,极云雨之欢。鸡鸣时,少年起身将过舱,其女紧抱不放,少年以为爱己,愈益绸缪。

  及天渐明,照见此女头上萧萧白发,方大惊。女曰:“我街头乞丐婆也,今年六十余,无夫无子女无亲戚,正愁无处托身,不料昨晚蒙君见爱。俗说,一夜夫妻百夜思,君今即我丈夫,情愿寄托此身,不要分文财礼,跟着相公,有粥吃粥,有饭吃饭,何如?”少年窘急,喊众人求救。众齐起欢笑,劝少年酬以十余金,老妪始放少年回舱。回看彼少艾,又复对少年大笑。

  柴东升先生:搭夜航船往吴兴,船中老少十五人,船小客多,不免挨挤而卧。半夜,忽闻一陕西声口者大骂:“小子无礼!”擒一人痛殴之,喊叫:“我今年五十八岁了,从未干这营生,今被汝乘我睡熟将阳物插入我谷道中,我受痛惊醒,伤我父母遗体,死见不得祖宗。诸公不信,请看我两臀上,他擦上唾沫尚淋漓未干。”被殴者寂无一语。

  柴与诸客一齐打火起坐,为之劝解。见一少年羞渐满面,被老翁拳伤其鼻,血流满舱。柴问:“翁何业?”曰:“我陕西同州人,训蒙为业,一生讲理学,行袁了凡功过格,从不起一点淫欲之念,如何受此孽报?”柴先生笑曰:“翁行功过格,能济人之急,亦一功也;若竟殴杀此人,则过大矣。我等押无礼人为翁叩头服罪,并各出钱二百买酒肉祀水神,为翁忏悔何如?”翁首肯之,始将少年释放。

  天明,诸客聚笑劝饮,老翁高坐大啖,被殴者低头不饮,别有一少年笑吃吃不休,装束类戏班小旦,众方知彼所约夜间行欢者,乃此人也。

  ○盛林

译一天,有位狐仙邀请李半仙赴宴,桌上摆的猪、羊、鸡、鸭等肉食,都是清淡烹饪,不加盐酱。旁边侍立捧着菜肴的,都是体型巨大的黄鼠狼,直立行走,穿着纸做的衣服,被称为“黄小将”。只有主人是狐狸化作的成人模样,穿着绸缎衣服。李半仙感到奇怪,便询问原因。狐仙说:“这些黄鼠狼福分浅薄,只适合穿纸衣,一旦穿上绸衣就会生病,穿上缎衣就会死亡。今天之所以邀请您,是有事相求。我们子孙辈中,常有在外边行为不端的人。恳请法师遇到这类事情时,用文书通知给我,让我用家法处置,只求不要伤害他们的性命。如果有文书,可以焚毁在紫禁城转弯处的城墙脚下,呼喊‘黄小将’三声,我就能收到。”李半仙连声答应后告辞离去。

有个患有痨病并被冤魂缠身的人,李半仙为他进行禳解驱邪。如果是妖魅作祟,驱赶不走,就施法斩杀。他用一斗米,把剑插在其中,焚烧符咒并念诵咒语,剑自行飞舞,砍向门柱,只见一只怪手毛茸茸的,被砍断八寸多长。病人因此痊愈,李半仙随即告辞,从不接受酬谢。

○徐明府幕府中的两件事

徐公名振甲,起初在句容县任县令,有一位姓仲的幕僚主管刑名事务。句容境内多山,出产野鸡、兔子、獐子、狍子等,每年召集猎户捕捉这些猎物进献给上级官员,作为地方特产。有一天,徐公在官署中召集猎户试验火枪,一声巨响,姓仲的幕僚吓得变了脸色,躲藏到隐蔽处,屏住呼吸不敢动弹。到了晚上,找不到他,派人出城追赶,一直追到省城,发现他躲在一个小庵里。官署中的人都说,这是因为姓仲的幕僚本是女狐所生,所以怕枪声。

后来徐公调任清河,赴省城时路过我家,留我饮酒,对我说:“我幕府中的朋友大多有男风之癖,家中仆役如果有违背他们宠爱小童的意思,幕友就要辞职,因为这点小事非常费周折,导致这种风气大为盛行,连官署中的狗也效仿,两只公狗互相交配,真是令人捧腹大笑。”座中的广文孙公说:“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家的母鸭和母鸡,也常常做出雌雄相偶的样子,更可笑。”

○同服硫磺效果各异

硫磺有毒,这是众所周知的,然而服用它而长寿安康的人也有,因背部或颈部生疽而死的人也有。祸福不同,是因为每个人的体质本来就不一样。本朝托冢宰庸在冬至日嚼雪吞冰,不觉得冷,自称是因为阳脏的缘故。尹文瑞公在隆冬不戴貂帽,戴上就会即使在大雪中汗如雨下。宋代的夏英公服用钟乳石和硫磺,偶尔离开这两种药,手脚就像冰块一样,实在令人不解。杭州的王事师林常服硫磺,时间久了,毛孔中经常突起小泡,一道青烟直射而出,都带有硫磺的气味。据他说,硫磺的毒性从毛孔中排出,就没有其他祸患了,至今他年事已高,最终安然无恙。

○夜航船两则

杭州的夜航船,夜间航行百里,男女混杂,中间用板隔开。仁和张姓少年,生性轻浮,以风流自命,搭船前往富阳。他窥视板缝,看见一位年轻女子对他似笑非笑,张少年以为女子对自己有意。半夜三更,众客熟睡,隔板忽然打开,有人用手摸他的下体。少年大喜过望,挺起生殖器让人摸,并急忙伸手去摸对方,确实是女子。于是爬进舱去,两人一言不发,极尽欢爱。鸡鸣时,少年起身准备过舱,那女子紧紧抱住不放,少年以为女子爱自己,更加缠绵。

等到天渐渐亮,照见那女子头上白发萧萧,才大吃一惊。女子说:“我是街头的乞丐婆,今年六十多岁,没有丈夫、子女和亲戚,正愁无处安身,没想到昨晚承蒙您喜爱。俗话说,一夜夫妻百夜恩,您现在就是我的丈夫,我情愿托付终身,不要分文财礼,跟着相公,有粥吃粥,有饭吃饭,怎么样?”少年窘迫焦急,喊众人求救。众人齐声大笑,劝少年给老妪十几两银子,老妪才放少年回舱。回头看那位年轻女子,又对着少年大笑。

柴东升先生:搭夜航船前往吴兴,船中有老少十五人,船小客多,难免挤在一起睡觉。半夜,忽然听到一个陕西口音的人大骂:“小子无礼!”抓住一个人痛打,喊道:“我今年五十八岁了,从未干过这种事,今天被你趁我熟睡将阳物插入我肛门,我受痛惊醒,伤害了父母留下的身体,死后无颜见祖宗。各位不信,请看我的两臀上,他擦的唾沫还淋漓未干。”被殴打的人沉默不语。

柴先生和众客一起点火坐起,为他劝解。看见一个少年满脸羞愧,被老翁拳头打伤了鼻子,血流满舱。柴先生问:“老翁是做什么的?”回答说:“我是陕西同州人,以教书为业,一生讲究理学,奉行袁了凡的功过格,从不起一点淫欲之念,怎么受此孽报?”柴先生笑着说:“老翁奉行功过格,能救济别人的急难,也是一件功德;如果竟然打死这个人,那就过错太大了。我们押着无礼的人向老翁叩头认罪,并各自出钱二百文买酒肉祭祀水神,为老翁忏悔,怎么样?”老翁点头同意,才将少年释放。

天亮后,众客聚在一起欢笑劝酒,老翁高坐大吃,被殴打的人低头不喝,另有一个少年吃吃地笑个不停,装束像戏班的小旦,众人才知道夜间与他行欢的,就是这个人。

○盛林

基乾隆四十一年,乐安县民盛林基,年三十二岁,家有一母一妹。忽一日,以切菜刀断其母妹二人之头,高置几上,买香花灯烛而供奉之。其乡邻惊问何故,笑曰:“送他两人到极好处去成佛,我不过尽孝道耳。”总甲报官来验,坦然出迎,口供与对乡邻之言如一。官请王命凌迟,其人含笑就死,亦无一言。据邻人云:“此人平时待母颇尽孝道,与妹亦甚和睦。”

译乾隆四十一年,乐安县百姓盛林基,年三十二岁,家中有一位母亲和一位妹妹。忽然有一天,他用切菜刀砍下了母亲和妹妹二人的头颅,高高地放在几案上,买来香花灯烛加以供奉。乡邻惊恐地询问缘故,他笑着说:“送他们二人到极美好的地方去成佛,我只是尽孝道罢了。”总甲报告官府前来查验,他坦然出门迎接,口供与对乡邻所说的话完全一致。官府判处凌迟极刑,他含笑受死,也没有说一句话。据邻居说:“这个人平时对待母亲颇为孝顺,与妹妹也十分和睦。”

○赵友谅宫刑一案赵成者,陕西山阳城中人,素无赖,老而益恶。奸其子妇,妇不从,持刀相逼,妇不得已从之,而心终不愿,私与其子友谅谋迁远处以避之。其戚牛廷辉,住某村,离城三十里,遂往其村,对山筑舍而居,彼此便相叫应。

  居月余,赵成得信,追踪而往,并持食物往拜牛廷辉。牛设馔款待,乡邻毕集。席间,客严七,与牛至好,间午近况。牛告以“生意不好,卖两驴得银三十两,以十金买米修屋,家中仅存二十金”等语。赵成欲通其媳,厌友谅在旁,碍难下手,知邻人有孙四者凶恶异常,且有膂力,一村人所畏也,乃往与谋杀牛廷辉,分其所剩金。孙四初不允。赵成曰:“我媳妇甚美,汝能助我杀牛廷辉,嫁祸于友谅,友谅抵罪,则我即以媳妇配汝,不止一人分十金也。”孙四心动,遂慨然以杀牛为己任。

  是夜,与赵成持刀直入牛家,友谅见局势不好,逃入山洞中。孙、赵两人,竟将牛氏一家夫妇子女全行杀尽,而往报官,云是友谅所杀。县官路学宏急遣役往拿,见友谅匿山洞中,形迹可疑,遂加刑讯。友谅不忍证其父,而又受刑不起,遂痛哭诬服。然杀牛家之刀,原是孙四家物,赵家所无也。屡供藏刀之处,屡搜不得,路以凶器未得,终非信谳,遂叠审拖延,连累席间饮酒乡邻十余人家产为空。

  一日,捕役方带赵成复讯,成自喜案结矣,策蹇高歌。其媳见而骂曰:“俗云:”虎毒不食儿。‘翁自己杀人,嫁祸于儿子,拖累乡邻,犹快活高唱曲耶!一人作事一人当,天地鬼神肯饶翁否!“赵成面赤口噤。捕役以其情急闻于官,官始穷问赵成。初犹不服,烧毒烟熏其鼻,方输实情。

  按律:杀死一家五人者,亦须一家五人抵偿。按察使秦公与抚台某伤其子之孝,狱奏时为加夹片序其情节,奉上谕:赵友谅情似可悯,然赵成凶恶已极,此等人岂可使之有后!赵成着凌迟处死,其子友谅可加宫刑,百日满后,充发黑龙江。

  ○换尸冤雪京师顺承门外有甲与乙口角相斗者,甲拳伤乙喉,气绝仆地。时天已晚,路上人将凶手缚置营房,以尸交两营兵看守,待明早报官。会天雨雪,一卒老病畏寒,向年壮者云:“我归家添衣服喝酒,略耽延便来。”年壮者许之。其人久而不至,年壮者亦买酒取暖,醉睡帐房。

  早起寻尸,尸隐不见,方惊愕间,年老者亦至,曰:“我已报司坊官,即时来验矣。”年壮者曰:“尸竟遗失,官来无可验,我二人罪大,奈何?”老卒沉思良久,曰:“我有一计,某处荒地前有人舁一棺来,似是新死之人,尸尚未坏。我与你打破其棺,扛尸来此,以冒抵之,庶可免罪。”年壮者以为然,依计而行。少顷,官来验尸,则额角上有长钉一条,流血被面。问凶手,凶手曰:“我实失手打死此人,并未加钉钉额。且此尸面貌,并非我所殴之人。”官不能断。

  正喧嚷间,有一男子大呼而入,曰:“此事与甲无干,我乃被殴仆地之人。初时气绝仆地,既而苏醒还家,实未死也。”官始将凶手放释,而查问荒地打棺来厝之人,细加推究钉额之尸,姓刘名况,以染工为业。妻与人奸,乘刘醉,与奸夫钉杀之也。乃释甲而置奸夫于法。

  旁观者曰:“尸非可换之物,而两营兵奇计如此,此非营兵之愚也,乃暗中鬼神之巧也。”

  ○凡肉身仙佛俱非真体余每游刹院见肉身菩萨,大概浑身用生漆灰布,叩之橐橐有声。虽腿筋盘屈隐隐可见,而头颈总歪。在武夷山见草鞋仙姓程名艮坐石洞中,在九华山见无暇和尚,皆两目下垂无睛,摇其头尚动,扣其齿皆蛀朽脱落。惟广西永州无量寿佛,虽肉身而头独端正心常疑之。

  后有人云:“顺治间有邢秀才读书村寺中,黄昏出门小步,闻有人哀号云:”我不愿作佛。‘邢爬上树窃窥之,见众僧环向一僧合掌作礼,祝其早生西天;旁置一铁条,长三四尺许,邢不解其故。闻郡中喧传,“某日活佛升天,请大众烧香礼拜”,来者万余人。邢往观

译○赵友谅宫刑一案

赵成是陕西山阳城中人,向来无赖,年老后更加恶劣。他奸淫儿媳,儿媳不从,赵成持刀逼迫,儿媳不得已顺从,但内心始终不愿,私下与儿子赵友谅谋划迁居远处以躲避赵成。赵成的亲戚牛廷辉住在某村,离城三十里,于是他们前往该村,对着山建造房屋居住,彼此可以互相呼应对答。

居住了一个多月,赵成得知消息,追踪前往,并带着食物去拜见牛廷辉。牛廷辉设宴款待,乡邻全部聚集。席间,客人严七与牛廷辉关系极好,询问近况。牛廷辉告诉他说:“生意不好,卖掉两头驴得到三十两银子,用十两银子买米修屋,家中仅剩下二十两银子”等话。赵成想与儿媳通奸,厌恶赵友谅在旁边,碍难下手,知道邻人中有个叫孙四的凶恶异常,且有膂力,是一村人所畏惧的,于是去与孙四谋划杀害牛廷辉,瓜分他剩下的银子。孙四起初不答应。赵成说:“我的儿媳非常美丽,你能帮我杀牛廷辉,嫁祸给赵友谅,赵友谅抵罪,那么我就把儿媳配给你,这不止是两个人分十两银子啊。”孙四心动,于是慷慨地将杀牛廷辉视为自己的责任。

当天夜里,孙四与赵成持刀直接进入牛家,赵友谅见局势不好,逃入山洞中。孙、赵两人,竟然将牛氏一家夫妇子女全部杀尽,然后去报官,说是赵友谅杀的。县官路学宏急忙派遣差役前往抓捕,见赵友谅躲藏在山洞中,形迹可疑,于是施加刑讯。赵友谅不忍心指证父亲,而又受刑不起,于是痛哭并诬服。然而杀害牛家的刀,原本是孙四家的东西,赵家没有。多次供出藏刀的地方,多次搜查都找不到,路学宏因为凶器未得,终究不是可信的判决,于是反复审讯拖延,连累席间饮酒的乡邻十余家财产耗尽。

一天,捕役正带着赵成再次审讯,赵成自喜案件即将结案,骑着劣马高声歌唱。他的儿媳看见后骂道:“俗话说:‘虎毒不食儿。’公公自己杀人,嫁祸给儿子,拖累乡邻,还快活地高唱曲子吗!一人做事一人当,天地鬼神肯饶恕你吗!”赵成面红口噤。捕役将他情急的样子报告给官府,官府才开始彻底审问赵成。起初他还不服,用烧毒烟熏他的鼻子,才吐出实情。

按照律法:杀死一家五人的,也必须一家五人抵偿。按察使秦公与巡抚某公怜悯他儿子的孝心,在狱讼奏章时附加夹片陈述情节,奉皇上谕旨:赵友谅情状似乎可悯,然而赵成凶恶已极,这种人岂可让他有后代!赵成着凌迟处死,他的儿子赵友谅可加宫刑,百日满后,充发黑龙江。

○换尸冤雪

京师顺承门外有甲与乙口角相斗的,甲拳伤乙喉,乙气绝仆倒在地。当时天色已晚,路上的人将凶手绑住放在营房,把尸体交给两营士兵看守,等待天明报官。恰逢天下雨雪,一个年老生病的士兵害怕寒冷,对年轻的士兵说:“我回家添衣服喝酒,稍微耽搁一下就回来。”年轻的士兵答应了他。那人很久没到,年轻的士兵也买酒取暖,醉睡在帐房里。

早起寻找尸体,尸体隐没不见,正当惊愕间,年老者也到了,说:“我已经报告司坊官,他马上来验尸了。”年轻的士兵说:“尸体竟然遗失,官员来无可验,我们二人罪大,怎么办?”老卒沉思良久,说:“我有一个计策,某处荒地前有人抬一口棺材来,像是新死的人,尸体尚未腐烂。我与你打破那棺材,扛尸体来这里,冒充抵替,或许可以免罪。”年轻的士兵认为对,依计而行。不久,官员来验尸,见额角上有一条长钉,流血满面。问凶手,凶手说:“我确实失手打死此人,并未加钉钉额。而且这尸体的面貌,并非我所殴打的人。”官员不能决断。

正喧嚷间,有一个男子大呼而入,说:“此事与甲无关,我就是被殴打仆地的人。起初气绝仆地,后来苏醒回家,确实没死。”官员才将凶手释放,而查问荒地打棺来厝的人,仔细推究钉额之尸,姓刘名况,以染工为业。妻子与人通奸,趁刘况醉酒,与奸夫将其钉杀。于是释放甲而将奸夫置于法。

旁观者说:“尸体不是可以更换的东西,而两营士兵奇计如此,这不是营兵的愚蠢,而是暗中鬼神的巧妙。”

○凡肉身仙佛俱非真体

我每次游历寺庙见到肉身菩萨,大概浑身用生漆灰布包裹,叩之橐橐有声。虽然腿筋盘屈隐隐可见,但头颈总是歪斜。在武夷山见到草鞋仙,姓程名艮,坐在石洞中;在九华山见到无暇和尚,都是两目下垂无睛,摇其头尚动,扣其齿皆蛀朽脱落。只有广西永州无量寿佛,虽是肉身但头独端正,心中常怀疑它。

后来有人说:“顺治年间有个邢秀才在村寺中读书,黄昏出门散步,听见有人哀号说:‘我不愿作佛。’邢爬上树偷偷窥视,见众僧环绕着一位僧人合掌作礼,祝他早生西天;旁边放着一根铁条,长三四尺许,邢不解其故。听说郡中喧传,‘某日活佛升天,请大众烧香礼拜’,来者万余人。邢前往观看”

之,升天者,即口呼“不愿作佛”之僧也,业已扛上香台,将焚化矣。急告官相验,则僧已死,莲花座上血涔涔滴满,谷道中有铁钉一条,直贯其顶。官拘拿恶僧讯问,云:“烧此僧以取香火钱财,非用铁钉,则临死头歪,不能端直故也。’乃尽置诸法。而一时烧香许愿者,方大悔走散。

译那升天的,正是口中喊着“不愿作佛”的僧人,已经被抬上香台,将要焚化了。急忙报告官府前来查验,僧人已经死亡,莲花座上鲜血淋漓滴满,肛门中有一枚铁钉,直通头顶。官府逮捕恶僧审讯,恶僧说:“焚烧这僧人是为了骗取香火钱财,如果不使用铁钉,他临死时头就会歪斜,无法端正笔直。”于是将这些人全部依法惩处。而那些一时烧香许愿的人,才大大后悔,四散离去。

全州佛庙大门外有坟一座。相传某御史入庙礼佛,欲试是否肉身,取针刺佛之耳,鲜血流出,御史大惊,出庙颠仆而死,其家即葬之于庙门外以示戒也。余观坟上碑,但记前朝姓名某,而并无此语。余虽不刺佛,然剥其所施衣彩十三层,叩其胸而弹之,亦自觉无礼矣。

  ○动静石南雁宕有动静石三座,大如七架梁之屋,一动一静,上下相压。游者卧石上,以脚撑之,虽七八岁童子,能使离开尺许,轰然有声。倘用手推,虽舆夫十馀人,不能动其毫末。此皆天地间物理,有不可解者。

  ○玉女峰雁宕有石如女子独立,长五丈馀,头有髻形。杜鹃花开,红满一头,恰无一朵拂其面上者。袍色微红,裙色惨绿,若天然染就状,界画分明。衣褶之痕,宛然若织。

  ○庐山禹碑庐山宗生庵旁有谷帘泉,泉有石洞险而深。有人缒身而下,得一碑,上有禹王大篆六字。释文曰:“洪荒漾余乃▯开。”星子令丁正心在莲花池席上为余言。

  ○飞钟哑钟妖钟武夷伏虎山之巅有钟系焉,相传唐时飞来,离地三十馀丈,无人能系,故又号哑钟。张家口外总管庙有妖钟,三更外无故自鸣。

  ○鼠渡江乾隆五十年,有鼠数万衔尾渡江,大小不一,在水飒飒有声。须臾间,江面里许为其所蔽。老舵工云:“上江必有水灾。”至七月间,来安、全椒二县起蛟,田堤尽坏。

  ○鹏过康熙六十年,余才七岁,初上学堂。七月三日,才吃午饭,忽然天黑如夜,未数刻而天渐明,红日昭耀,堂中无片云。或云:“此大鹏鸟飞过也。”庄周所云“翼若垂天之云”,竟非虚语。

  ○石中玉器乾隆五十五年,荆州大米,周王山崩,有璞石随流而下。耕人以锄击之,中得玉碗,温润洁白,无雕刻而有血沁,周围六寸许,惜石破而碗已伤。群不解碗何以生石中,或曰:“此必千年前富贵人家玉碗堕入泥中,泥久气燥,变而为石,故将碗裹在石内。”

  ○瓜子妖陶方伯在江宁署中与濮某、刘某相友善,中秋招二人饮酒,各把瓜子散步阶下。且行且谈,被风吹数子落在土中。夏间,其地忽发瓜藤,渐长渐大,俄结三瓜,其大如斗。一时贺者纷纷,以为祥瑞。三人闻之,亦自得也。未一年,陶以书案被罪;濮以瘵疾卒;刘癞疾大作,血肉溃烂而亡。

  ○琴变金陵吴观星工琴,常为余言:琴是先王雅乐,不过口头语耳,未之信也。年五十时,为赵都统所逼,命弹《寄生草》,旁有伶人唱淫冶小调以和之。忽然风雷一声,七弦俱断,仰视青天,并无云彩,都统举家失色。从此遇公卿弹琴,必焚香净手,非古调不弹矣。

  ○古北口城楼火箭匣乾隆六年,嘉兴知府杨景震为卢案谪戍军台。登古北口城楼,上有一铜匣,封锁甚固,相传明代总兵戚继光所留,过客不许开看。杨抚玩良久,见匣上金镌一震卦,笑曰:“匣上卦名震,与我名景震相应,我当开之。”启其盖,飞出火箭一枝,着于对面景德庙正殿柱上,登时火起,将殿宇僧房焚烧殆尽。

  ○官受妓嗔杨镜村作苏州太守,娼禁甚宽;某太守治苏州,笞妓甚酷。后两人俱解组矣,偶过江都,有巨公某延之饮酒。座有三妓,皆苏人也,二人戏问:“苏州官长贤否?”三人但认识杨公,不认识某公,齐声对曰:“杨太老爷待奴辈仁慈,并禁地方衙役光棍吓诈,此等官府,自然公侯万代。后来某大老爷拿奴辈去,非笞即拶,并教供出嫖客姓名,以便他吓诈取钱,不供便打。如此等官,世世子孙要做奴辈这行生意的。”举座大笑某公不终席登车而去。

  ○京中新婚北京婚礼,与南方不同。邵又房娶妻,南方诸同年贺之,意欲闹房拜见新人也。不料花轿一到,直进内房,新郎弯弓而出,向轿帘三发响箭,然后抱新人出轿,则乱鬓蓬松,红绸裹首。新郎以秤干挑下红巾,不行交拜之礼,便对坐床上。伴婆二人,持红毡将四面窗楞通身遮蔽,进大饺一个,剖之,中藏小饺百余。两新人饮酒啖饺毕,脱衣交颈而睡。次

译全州佛庙大门外有一座坟墓。相传某位御史进入寺庙礼佛,想试探佛像是否为肉身,便取针刺佛像的耳朵,鲜血流出,御史大惊,出庙后跌倒而死,他的家人就将其葬在庙门外,以此作为警示。我观看坟上的碑文,只记载了前朝某人的姓名,并没有上述那些话。我虽然没有刺佛,但剥去佛像身上施舍的十三层衣彩,敲击其胸部并弹弄,也自觉是无礼了。

○动静石 雁荡山有三座动静石,大得像七根梁架的屋子,一动一静,上下相压。游客躺在石上,用脚撑住它,即使是七八岁的孩童,也能使其离开尺许,发出轰然声响。倘若用手推,即使是十几个轿夫,也不能使其移动丝毫。这都是天地间物理,有不可理解之处。

○玉女峰 雁荡山有石头像女子独立,高五丈多,头上有发髻的形状。杜鹃花开时,红色布满头顶,恰好没有一朵拂到脸上。袍色微红,裙色惨绿,如同天然染就的样子,界限分明。衣褶的痕迹,宛然像织成的一样。

○庐山禹碑 庐山宗生庵旁有谷帘泉,泉中有石洞,险峻而深。有人吊着身子下去,得到一块碑,上面有禹王的大篆六个字。释文说:“洪荒漾余乃〇开。”星子县令丁正心在莲花池的席上对我说起此事。

○飞钟哑钟妖钟 武夷伏虎山山顶悬挂着一口钟,相传是唐代飞来的,离地三十多丈,无人能将其系住,所以又号哑钟。张家口外总管庙有妖钟,三更以后无故自鸣。

○鼠渡江 乾隆五十年,有数万只老鼠衔尾渡江,大小不一,在水中飒飒有声。片刻间,江面里许被它们遮蔽。老舵工说:“上江必有水灾。”到七月间,来安、全椒两县兴起蛟龙,田堤尽坏。

○鹏过 康熙六十年,我才七岁,刚上学堂。七月三日,刚吃午饭,忽然天黑如夜,没过片刻天渐渐明亮,红日照耀,堂中没有一片云。有人说:“这是大鹏鸟飞过。”庄子所说的“翅膀像垂天之云”,竟然不是虚言。

○石中玉器 乾隆五十五年,荆州大米,周王山崩塌,有璞石随水流而下。耕田的人用锄头击打它,中间得到玉碗,温润洁白,没有雕刻而有血沁,周围六寸左右,可惜石头破裂而碗已受伤。众人不解碗为何生在石头中,有人说:“这一定是千年前富贵人家的玉碗掉入泥中,泥久气燥,变成石头,所以将碗裹在石内。”

○瓜子妖 陶方伯在江宁官署中与濮某、刘某交好,中秋邀请二人饮酒,各自拿着瓜子在台阶下散步。边走边谈,被风吹落几颗瓜子在土中。夏天,那地方忽然长出瓜藤,渐渐长大,不久结出三个瓜,大如斗。一时祝贺的人纷纷前来,认为是祥瑞。三人听说后,也很自得。不到一年,陶因书案获罪;濮因肺病去世;刘癞疾大作,血肉溃烂而死。

○琴变 金陵吴观星擅长弹琴,常对我说:琴是先王的雅乐,不过是口头语罢了,我不相信。五十岁时,被赵都统逼迫,命他弹奏《寄生草》,旁边有伶人唱淫冶小调来应和。忽然风雷一声,七根弦全断,仰望青天,并无云彩,都统全家失色。从此遇到公卿弹琴,必定焚香净手,不弹古调不弹。

○古北口城楼火箭匣 乾隆六年,嘉兴知府杨景震因卢案被贬戍军台。登上古北口城楼,上面有一个铜匣,封锁很牢固,相传是明代总兵戚继光所留,过客不许开看。杨抚玩良久,见匣上金镌一震卦,笑着说:“匣上卦名震,与我名景震相应,我应当打开它。”打开盖子,飞出一支火箭,着在对面景德庙正殿柱上,顿时起火,将殿宇僧房焚烧殆尽。

○官受妓嗔 杨镜村任苏州太守,娼禁很宽;某太守治理苏州,鞭打妓女很残酷。后来两人都卸任了,偶然经过江都,有某位巨公邀请他们饮酒。座上有三个妓女,都是苏州人,两人戏问:“苏州官长贤明与否?”三人只认识杨公,不认识某公,齐声回答说:“杨太老爷待我们仁慈,并禁止地方衙役光棍吓诈,这样的官府,自然公侯万代。后来某大老爷把我们抓去,不是鞭打就是拶指,并教供出嫖客姓名,以便他吓诈取钱,不供便打。这样的官,世世子孙要做我们这行生意的。”举座大笑,某公没吃完席就登车离去。

○京中新婚 北京婚礼,与南方不同。邵又房娶妻,南方各位同年祝贺他,想要闹房拜见新人。不料花轿一到,直接进入内房,新郎弯弓而出,向轿帘发射三发响箭,然后抱新人出轿,则乱鬓蓬松,红绸裹头。新郎用秤杆挑下红巾,不行交拜之礼,便对坐床上。两个伴婆,拿着红毡将四面窗楞通身遮蔽,进一个大饺子,剖开它,中间藏着小饺子百余。两个新人饮酒吃饺子完毕,脱衣交颈而睡。

日鸡鸣,公公秉烛早起,礼拜天地、灶神、祖庙。过五日后,方才宴客。本日贺者,全无茶酒,饥渴而退。或嘲之曰:“京里新婚大不同,轿儿抬进洞房中。硬弓对脸先三箭,大饺蒸来再一钟。秤干一挑休作揖,红毡四裹不通风。明朝天地祖宗灶,拜得腰疼是阿公。”

译天刚亮,公公手持蜡烛早早起床,向天地、灶神和祖庙行礼。过了五天之后,才宴请宾客。当天来祝贺的人,没有茶酒招待,只好饿着肚子、渴着嗓子离开。有人嘲笑说:“京城里的新婚习俗大不相同,花轿直接抬进洞房。硬弓对着脸先射三箭,蒸好大饺子再喝一大盅。秤杆挑着干粮不再作揖,红毡裹得严严实实不通风。第二天拜天地、祖宗和灶神,拜得腰酸背痛的是公公。”

○张赵斗富康熙间,河道总督赵世显与里河同知张灏斗富。张请河台饮酒,树林上张灯六千盏,高高下下,银河错落。兵役三百人点烛剪煤,呼叫嘈杂,人以为豪。越半月,赵回席请张,加灯万盏,而点烛剪煤者不过十余人,中外肃然,人疑其必难应用。及吩咐张灯,则飒然有声,万盏齐明,并不剪煤而通宵光焰。张大惭,然不解其故。重贿其奴,方知赵用火药线穿连于烛心之首,累累然,每一线贯穿百盏,烧一线则顷刻之间百盏明矣。用轻罗为烛心,每烛半寸,暗藏极小爆竹,爆声▯▯膊,烛煤尽飞,不须剪也。

  盐商安麓村请赵饮酒,十里之外灯彩如云。至其家,东厢西舍珍奇古玩罗列无算,赵顾之如无有也。直至酒酣席撤,入燕室小坐,美女二人捧双锦盒呈上,号“小顽意”。赵启之,则关东活貂鼠二尾跃然而出,拱手问赵。赵始哑然一笑曰:“今日费你心了。”

  ○朱尔玫康熙间,朱尔玫以邪术惑人,有神仙之号,名重京师,王公皆折节下之,惟三登熊文贞公这门终不得见。一日,朱又往告司阍云:“相公今日着何服,食何菜,坐何处地方,我一一皆知。”司阍者以其言皆中,惊白相公。公笑曰:“朱某所测我者,果件件不错,可谓仙矣。第我心上有‘不喜见妖人’五个字,渠竟茫然不知,可以谓之仙乎?”阍以告朱,朱惭沮而退。

  相传朱与张真人斗法:以所吃茶杯掷空中,若有人捧者,竟不落下。张笑而不言。朱有自矜之色,嗤张不能为此法。张曰:“我非不能也,虑破君法,故不为也。”朱固请,张不得已,亦掷一杯,则张杯停于空中,而朱杯落矣。或问真人,真人曰:“彼所倚者,妖狐也;我所役者,五雷正神也。正神腾空,则妖狐逃矣。”亡何,朱遂败。

  ○梁制府说三事同年梁构亭制府总督直隶,自言五岁时,有外祖母杨氏无所依倚,就养女家,得奇疾,卧床能将缎被寸寸裂之,亦不知其指力之勇从何来也。一日召梁太夫人曰:“外孙二官以后切不许其立床边,他浑身上火,近之将人炙痛。现在我跟前某姑某舅,人虽物故,而于我有情,时来与我淡笑,一见二官到,无不爬升屋而逃者,使我心大不安。”梁太夫人即手麾公出。公不敢再入,时于窗缝中窥探,杨已知觉,蹙额曰:“二官这小儿又来作闹了,速赶他去。”如其言,杨始安寝。亡何,杨病重气绝矣,良久复苏,张目谓梁太夫人曰:“我魂灵要出去,汝家灶神、门神一齐拦柱大门,说我在是梁氏之人,不许我出去,奈何?”梁夫人曰:“当速请高僧来诵经,为母亲忏悔求请,何如?”杨曰:“不知仍教二官来向二神一说,神必首肯也。”太夫人即率公往门灶前代为通说,顷刻间,杨瞑目逝矣。

  公宰良乡时,病疟甚剧,夜梦本邑城隍请见,谓公曰:“我亦从前此地县官也,上帝以我居官清正,命我作城隍神。大人所患之症,即我从前所患之症也,后服某药而愈,今以方授公。”口说某药几味,长揖而去。明日报其方,果两剂而愈。查良乡邑志,果有其人。

  又宰香河时,有老翁率其女来喊冤,女颇的姿。问:“何冤?”曰:“女为城隍神所据,每夜神以车来迎,便痴迷不醒,必到次日辰刻,才放女归。女已定婚某家,致某家不敢来娶,故求公救。”公曰:“我能治民,不能治神也。”翁曰:“我女说公来城隍庙行香,渠看在城隍神必先出迎。公拜神,神避位答礼。其敬公如是,公肯一言,或神肯听亦未可知。”公窃喜自负,即作文书交翁焚而投之。次日,翁果同女来谢,云:“昨晚神竟不来迎女矣。”

  ○官运二则华雍作淮宁令,有钦差某从广东来,即日将过其境,华遣长随张荣备办公馆。张固干仆,料理齐全,约费百金,而钦差又奉旨往他处审案,遂不果来。

  张荣正在彷徨间,适逢江西巡抚阿公思哈拿问进京,路当过此,张荣乃代主人具手本向前迎接,告禀公馆已备。阿公大惊,以为素未谋面,又非属员,何以有此

译○张赵斗富

康熙年间,河道总督赵世显与里河同知张灏比试财富。张灏邀请河台赵世显饮酒,在树林间悬挂了六千盏灯笼,高低错落,宛如银河。三百名兵卒负责点烛剪烛花,呼喊嘈杂,人们都以为张灏豪奢。过了半个月,赵世显回请张灏,增加了万盏灯笼,而点烛剪烛花的不过十余人,内外肃静,人们怀疑他必定难以应付。等到吩咐点亮灯笼时,飒飒有声,万盏灯笼同时明亮,并不需要剪烛花而通宵光亮。张灏非常惭愧,但不明白其中的缘故。重金贿赂赵世显的奴仆,才知道赵世显用火药线穿连在烛芯的顶端,累累相连,每一根线贯穿百盏灯笼,烧一根线顷刻之间百盏灯笼就亮了。用轻薄的丝罗做烛芯,每根烛芯半寸长,暗藏极小的爆竹,爆声清脆,烛花全部飞散,不需要剪除。

盐商安麓村邀请赵世显饮酒,十里之外灯火彩饰如云。到了他家,东厢西舍珍奇古玩罗列无数,赵世显看它们如同没有一样。直到酒酣席撤,进入燕室小坐,两名美女捧着双锦盒呈上,号称“小顽意”。赵世显打开锦盒,两只关东活貂鼠跃然而出,拱手向赵世显问候。赵世显这才哑然一笑说:“今天让你费心了。”

○朱尔玫

康熙年间,朱尔玫用邪术迷惑世人,有神仙的称号,在京城名声显赫,王公贵族都降低身份结交他,只有三登熊文贞公的门始终不得进入。一天,朱尔玫又对守门人说:“相公今天穿什么衣服,吃什么菜,坐在什么地方,我一一都知道。”守门人因为他的话都猜中了,惊讶地禀报给相公。熊公笑着说:“朱某所推测我的,果然件件不错,可以称为神仙了。只是我心中存有‘不喜欢见妖人’五个字,他却竟然茫然不知,可以称为神仙吗?”守门人把这话告诉朱尔玫,朱尔玫羞愧沮丧而退去。

相传朱尔玫与张真人斗法:把所喝的茶杯掷向空中,如果有人捧着,竟然不落下。张真人笑着不说话。朱尔玫有自傲的神色,嗤笑张真人不能施展这种法术。张真人说:“我不是不能,是担心破了你的法术,所以不施展。”朱尔玫坚持请求,张真人不得已,也掷出一只茶杯,那么张真人的茶杯停在半空,而朱尔玫的茶杯落下了。有人问张真人,张真人说:“他所依靠的,是妖狐;我所役使的,是五雷正神。正神腾空,那么妖狐就逃跑了。”不久,朱尔玫就失败了。

○梁制府说三事

同年梁构亭制府总督直隶,自称五岁时,有外祖母杨氏无所依靠,寄养在女儿家,得了奇怪的疾病,躺在床上能把缎被一寸寸撕裂,也不知道她的指力为何如此勇猛。一天召见梁太夫人说:“外孙二官以后千万不要让他站在床边,他浑身发热,靠近他会把人炙烤疼痛。现在我跟前的某姑某舅,人虽然已经去世,但对我有情,时常来与我淡淡微笑,一见二官到来,无不爬上升屋逃跑,使我心里非常不安。”梁太夫人立即挥手让梁公出去。梁公不敢再进入,时常从窗缝中窥探,杨氏已经察觉,皱着眉头说:“二官这小儿又来捣乱了,赶快赶他走。”按照她的话去做,杨氏才开始安睡。不久,杨氏病重气绝,很久之后苏醒,睁着眼睛对梁太夫人说:“我的灵魂要出去,你们家的灶神、门神一齐拦住大门,说我是梁氏的人,不许我出去,怎么办?”梁夫人说:“应当赶快请高僧来诵经,为母亲忏悔祈求,怎么样?”杨氏说:“不知道还是让二官来向二神说一声,神明一定会首肯的。”太夫人立即率领梁公到门神灶神前代为通说,顷刻间,杨氏闭眼去世了。

梁公任良乡知县时,患疟疾非常严重,夜里梦见本邑城隍请求见面,对梁公说:“我也曾是此地县官,上帝因为我居官清正,任命我做城隍神。大人所患的病症,就是我从前所患的病症,后来服用某药而痊愈,现在把药方授予你。”口述某药几味,长揖而去。第二天报告他的药方,果然两剂就痊愈了。查良乡县志,果然有这个人。

又在任香河知县时,有老翁带着女儿来喊冤,女儿颇有姿色。问:“有什么冤情?”回答说:“女儿被城隍神占据,每晚神用车来迎接,便痴迷不醒,一定要到次日辰时,才放女儿回家。女儿已定婚某家,致使某家不敢来娶,所以求您救助。”梁公说:“我能治理百姓,不能治理神明。”老翁说:“我女儿说您来城隍庙行香,她看在城隍神必先出迎。您拜神,神避位答礼。他如此敬重您,您肯说一句话,或许神肯听也未可知。”梁公暗自高兴自负,立即写文书交给老翁焚烧投进香炉。第二天,老翁果然同女儿来道谢,说:“昨晚神竟然不来迎接女儿了。”

○官运二则

华雍任淮宁知县,有钦差某从广东来,当天将经过他的辖区,华雍派遣长随张荣备办公馆。张荣本是干练的仆役,料理齐全,大约花费百金,而钦差又奉旨往他处审案,于是没有来。

张荣正在彷徨间,恰逢江西巡抚阿公思哈拿问进京,路经此地,张荣于是代主人具手本向前迎接,禀告公馆已备好。阿公大惊,认为素未谋面,又不是属员,为什么会有此

礼文?既而进公馆,则挂彩张灯,牲牢夫役,无不齐全,喜出望外,乃召张荣而谕之曰:“我系被罪之人,一路人情冷落,虽我所提拔属吏,待我如冰,何以尔主如此隆情古道耶?汝主手本我理应璧还,今一番感激之心,诚恐忘记汝主姓名,权将手本留下,以便为日后图报之地。”谕毕,亲自作书与华令,称谢再三,方上马去。张荣归,以情节告知主人。主人责以多事,旁有幕友笑曰:“此奴办差贵重,不如此出脱,叫他从何开消耶!”主人笑而颔之。

译礼文?随后进入公馆,只见张灯结彩,牲畜祭品和仆役差使,无一不齐全,喜出望外,于是召来张荣并告诉他说:“我本是获罪之人,一路上人情冷漠,即使是我提拔的属吏,也对我冷若冰霜,为何你的主人如此厚待我、古道热肠呢?你主人的名帖我本应退还,如今怀着感激之情,唯恐日后忘记你主人的姓名,暂且将名帖留下,以便日后有报答之处。”吩咐完毕,亲自写信给华县令,再三致谢,这才上马离去。张荣回来,将经过告知主人。主人责备他多事,旁边的幕僚笑着说道:“这奴才办事贵重,不这样脱身,叫他如何交代呢!”主人笑着点头表示赞同。

未二年,阿公起用山西巡抚;华四参限满,送部引见,奉旨发往山西。初次到辕禀谒,阿公如得至宝,遣家人致意司道曰:“请大老爷缓见,我主恩人到矣。”即开中门,亲迎至堂下,呼老贤弟,握手入内,罗列酒肴,待如上客。华长跪辞谢,惧不敢当。阿公曰:“有恩不报,我是何等人耶!今日我尽我心,明日汝行汝礼。”尽欢痛饮,送上轿而别。司道闻之,莫不刮目。

  未半年,题升通判;又半年,题升同知;再升至南安府知府。阿公调任河南,华亦乞养,满载而归。赏张荣二千金,张亦小康。

  傅四爷,吏部司官中之能员也。果毅公讷亲掌吏部时,凡众司官说堂有不能了之事,唤傅来,数言而决,讷甚重之。

  故事:保举郎中,一正一副。有户部郎中缺出,讷公正荐之,引见于光明殿。傅乍入殿门即跪,上觉其呆,用副荐者。逾年,吏部郎中缺出,讷公又正荐之,傅入殿门又即跪,上不悦,谓讷公曰:“如此等昏人,如何保举?”讷奏:“傅某办事甚好,是以屡荐之。不料其不习朝仪,当是福薄。”上意亦解。

  未几,又有保举引见之事,将入朝,讷公训之曰:“汝两次失仪,今次千万留神,勿再蹈前辙,致伤我脸。”傅唯唯。及至引见时,各官背履历毕,并无此人,讷亦不解其故。直至退朝,到午门外,见傅面目青肿,踉跄涕泣而来。讷问故,曰:“司官两次入殿门,见一红袍大人长丈余,将我拦住,我不得不跪。今番第三次矣。我紧记公爷吩咐之言,以为我再见红袍之人,我当直冲而进,不受其拦。不料其人又在殿上拦我;往前一冲,他手披我颊,提而掷之,遂跌在殿外台坡之下,致伤面目,不能瞻仰天颜,不知前生是何冤孽!自知福薄,求公爷以后亦不必再保举我了。”讷无可奈何。诸司官闻之,咸为骇异。遣人扶至车上,送归其家,随即病发,四日而亡。

  ○钱县丞睢宁县丞钱某权知县事,其地向例:有路毙者,相验时地主出钱八千送官,便可结案。一日,某村来报:“有投河死者。”吏以前例告钱。钱往验尸无伤,命即掩埋。

  回公馆后,吏送进地主常例八千,钱将受矣,见钱用红绳穿系,色甚鲜华,不解其故,以问吏。吏曰:“地方家贫,无力出此,不得已,将一女卖与村邻为妾,得价二十四千。因系喜钱,故用红绳耳。”钱思此钱系逼迫而来,不忍滥受,即召其村人诘之,具以实告。乃并召其买妾者晓之曰:“我得人钱而逼之卖女,不仁也;汝乘其急而买其女,不义也。我决不受此钱,汝速退归此女。”其人唯唯。因问卖女者曰:“余钱尚存否?”曰:“都作衙门胥役使用矣。”钱命胥役追缴,则已彼此饮博,将钱分散。钱慨然顾买女者曰:“吾偿尔钱。”即命给发原数,令村人领女归家,此案遂结。

  无何,钱患背疽,昏迷于床。梦青衣人召至一处,殿宇巍峨。上座王者谓钱曰:“汝大数已尽,幸有一善事,足以抵偿,汝知之乎?”钱茫然不解,王者命判官查簿与观,则所载某年保全卖女一事也。判官奏曰:“此事功德甚大,例得延寿一纪,官至五品。”王首肯之,遂令青衣人送其还魂,疽遂霍然。

  钱自此一心行善,凡赈饥埋棺等事,悉捐资为之,官果氵存擢同知,而一纪之期已满,背疽又发,家人将理后事,而意尚迟疑,且慰钱曰:“公前有一善,寿尚可延,年来善行甚多,安知冥中不再为益算乎?”钱笑曰:“不然。昔之善无所为而为之也,故阴间重我;今之善,有所为而为之也,恐阴间未心重我。此番数尽,断不能逃。或者有心为善,终与有心为恶者不同,或者他生其有报乎?”不数日,疽溃而卒。

  ●卷七○乩仙乾隆丙午春,樵川杨苛锄与金陵徐沧浔扶乩。有女仙降坛,诗曰:“何处重寻旧翠钿,涛声如梦恨如烟。泉台一去千余载,只抵相思半日眠。妾王氏小筠也,恰遇有缘人,欲与之语,请君勿惧。”坛中友人孟姓见辞涉艳丽,恐致邪祟,欲烧退符。乩遂书

译不到两年,阿公被起用为山西巡抚;华四参限期满,送交吏部引见,奉旨发往山西。初次到衙门禀报谒见,阿公如同得到至宝,派遣家人向司道致意说:“请大老爷暂缓接见,我的恩人到来了。”随即打开中门,亲自迎接至堂下,称呼老贤弟,握手进入内室,摆列酒菜,以上宾之礼相待。华四长跪辞谢,畏惧不敢承受。阿公说:“有恩不报,我是什么人呢!今天我尽我的心意,明天你行你的礼节。”尽情欢饮,送上轿子分别。司道们听说此事,无不刮目相看。

不到半年,题升为通判;又过了半年,题升为同知;再升任南安府知府。阿公调任河南,华四也乞求终养父母,满载而归。赏赐张荣二千金,张荣也达到了小康。

傅四爷,是吏部司官中的能员。果毅公讷亲掌管吏部时,凡是众司官在堂上陈述有不能决断之事,叫傅四爷来,几句话就决断了,讷亲非常器重他。

旧例:保举郎中,一正一副。有户部郎中的空缺出现,讷公正式推荐他,在光明殿引见。傅四爷刚进入殿门就跪下,皇上觉得他呆板,任用副荐的人。过了一年,吏部郎中的空缺出现,讷公又正式推荐他,傅四爷进入殿门又立即跪下,皇上不悦,对讷公说:“像这样昏庸的人,怎么保举?”讷亲奏道:“傅某办事很好,所以屡次推荐他。没想到他不熟悉朝仪,应当是福薄。”皇上心意也化解了。

不久,又有保举引见之事,将要入朝,讷公训诫他说:“你两次失仪,这次千万留神,不要再蹈前辙,以致损伤我的面子。”傅四爷连连答应。等到引见时,各官背诵履历完毕,并没有此人,讷亲也不解其故。直到退朝,到午门外,看见傅四爷面目青肿,踉跄流泪而来。讷亲问缘故,他说:“司官两次进入殿门,看见一位红袍大人长一丈多,将我拦住,我不得不跪。这次是第三次了。我紧记公爷吩咐的话,以为我再看见红袍之人,我应当直冲而进,不受其拦。没想到那个人又在殿上拦我;往前一冲,他手打我的脸颊,提起我扔出去,于是跌在殿外台坡之下,导致面目受伤,不能瞻仰天颜,不知前生是什么冤孽!自知福薄,求公爷以后也不必再保举我了。”讷亲无可奈何。众司官听说此事,都感到惊骇奇异。派人扶他上车,送回家中,随即病发,四天就死了。

○钱县丞 睢宁县丞钱某代理知县事务,当地向来惯例:有路边死尸的,验尸时地主出钱八千送给官府,便可结案。一天,某村来报告:“有投河死者。”吏员将以前的惯例告诉钱某。钱某前往验尸,没有伤痕,命令立即掩埋。

回到公馆后,吏员送进地主常例八千,钱某将要接受,看见钱用红绳穿系,颜色非常鲜艳华丽,不解其故,询问吏员。吏员说:“地方上家贫,无力出这笔钱,不得已,将一个女儿卖给村邻做妾,得价二十四千。因为是喜钱,所以用红绳。”钱某想这笔钱是逼迫而来,不忍心滥受,立即召来村人质问,村人如实告知。于是又召来买妾的人晓谕他说:“我拿了人家的钱而逼迫他卖女,是不仁;你趁他急迫而买他的女儿,是不义。我决不接受这笔钱,你速退归还这女子。”那人连连答应。于是问卖女的人说:“余下的钱还在吗?”回答说:“都作衙门胥役使用罢了。”钱某命令胥役追缴,但已经彼此饮酒赌博,将钱分散了。钱某慷慨地对买女的人说:“我偿还你的钱。”立即命令发给原数,让村人领女儿回家,此案于是完结。

不久,钱某患背疽,昏迷在床上。梦见青衣人召他到一处,殿宇巍峨。上座的王者对钱某说:“你的大数已尽,幸好有一件善事,足以抵偿,你知道吗?”钱某茫然不解,王者命令判官查簿给他看,所载的是某年保全卖女一事。判官奏道:“此事功德很大,按例可延寿一纪,官至五品。”王者点头同意,于是命令青衣人送他还魂,背疽于是霍然痊愈。

钱某从此一心行善,凡是赈济饥荒、埋葬棺木等事,都捐资为之,官果然升擢为同知,而一纪的期限已满,背疽又发作,家人将料理后事,但心意尚迟疑,并且安慰钱某说:“公先前有一件善事,寿命尚可延长,近年来善行很多,怎么知道冥中不再为您增加寿算呢?”钱某笑着说:“不是这样。以前的善事是无所为而做的,所以阴间看重我;现在的善事,是有所为而做的,恐怕阴间不会真心看重我。这次数尽,断不能逃。或者有心为善,终究与有心为恶的人不同,或许来世会有报应吧?”没过几天,背疽溃烂而死。

●卷七○乩仙 乾隆丙午春,樵川杨苛锄与金陵徐沧浔扶乩。有女仙降坛,诗曰:“何处重寻旧翠钿,涛声如梦恨如烟。泉台一去千余载,只抵相思半日眠。妾王氏小筠也,恰遇有缘人,欲与之语,请君勿惧。”坛中友人孟姓见辞涉艳丽,恐致邪祟,欲烧退符。乩遂书

曰:“既已招之使来,岂能挥之即去耶!昔者妾美姿容,君饶才韵,相遇大堤之下,同游细柳之阴。鸳侣方成,鸾俦遽拆;珠沉玉陨,蕙折兰催。君屡托迹于人间,妾尚滞魂于水府。今者方备涛神侍从,偶为符使招携。隔世逢鱼水之交,不昧素心一点;对面有河山之阻,谁知红泪千行!恨显晦之攸殊,幸精诚之易合。窗明风露冷,将于斗转参横后寻君;帏静雨云来,其于梦美魂酣时觅我。不呼名氏,恐疑畏之顿生;惟续情缘,讵崇殃之敢作。”是夜,沧浔果梦有女子手持团扇,艳丽非常,相与绸缪,极云雨之欢。次日复至,流连达旦。

译她说:“既然已经招引你前来,怎能挥手就让你离去呢!从前我姿容美丽,你才华横溢,在大堤之下相遇,在细柳之阴同游。鸳鸯伴侣刚刚结成,鸾凤配偶却突然离散;珍珠沉没、美玉陨落,蕙草折断、兰花摧残。你屡次寄身于人间,我尚且滞留在水府。如今我正准备做涛神的侍从,偶然被符使招引而来。隔世重逢鱼水之交,那一点素心未曾泯灭;对面虽有河山之阻,谁知我流下千行红泪!怨恨显达与隐晦境遇不同,庆幸精诚之心容易契合。窗明风露冷,将在北斗转向、参星横斜之后寻找你;帷帐寂静雨云来,将在梦境美好、神魂酣畅之时寻觅我。不呼唤姓名,是担心疑惧之心顿生;只延续情缘,哪里敢造作灾殃。”当夜,沧浔果然梦见一位手持团扇的女子,艳丽非凡,与她亲密缠绵,尽享云雨之欢。次日又至,流连忘返直到天亮。

越日又降乩诗云:“赤甲风头雨似尘,天风吹送步虚人。请君试采梅花嗅,老却琼香树树春。”又诗云:“露里夭桃风外柳,昨宵几执纤纤手。千秋无尽是相思,绿卿又到君知否。”末书“珍重”而去。嗣后总未入梦,亦不降乩矣。

  ○勒勒淄川高念东侍郎玄孙明经某,自言其少时合卺后得头眩疾,辄仆地不知人事。数日后,耳边渐作声如曰“勒勒”。又数日,复见形,依稀若尺许小儿。自是日羸瘦,不能起床。家人以为妖,延术士遣之,不效,乃密于床头藏剑。病寤时,每见小儿由榻前疾趋木几下即灭,遂以铜盘盛水置几下。

  一日午寝方觉,见童子至,以剑挥之,砉刂然堕水中。家人于钢盘内得一木偶小儿,穿红衣,颈缠红丝,两手拽之作自勒状,乃毁之,妖遂绝。后相传里中某匠即于是日死,盖明经入赘时,其岳家修葺房宇,匠有求而不遂,故为是压魁术,术破,故匠即死。然自是明经病骨支离,不能胜步履。

  明经家故有园亭,一日值月上,扶小仆至亭,至即命仆归内室取茶具。邻旧有女,笄而美,明经故识之。至是,女司仆去,即登墙而望,手持茗碗,冉冉自墙而下。至亭内,置茶几上,谓明经曰:“知君渴,愿以奉君。”明经疑其怪,且旧病未复,力促之去。女曰:“君领此,妾当去耳。”少顷,闻小仆来,女忽不见,回视几上碗茶,惟一桑叶贮一撮土而已。

  嗣后每逢帘波昼静、清夜月明,女辄至,谈论间颇有慧心。明经自以为新病初起,刻自把持,女亦不甚干以亵狎,其容姿意态。长短肥瘦,一日间可以随心变易,故明经始虽疑之,久亦乐得,以为谈友,不复问其所自来也。女往来形迹,人不能见,惟至时觉举座冷气逼人。

  明经一日梦与夫人为欢,醒觉,乃即女,明经知为其术所幻。然欲强留之,女遽揽衣下床,大笑而去。摄其衣,如纸瑟瑟有声。后明经得导引之法,女遂绝迹。

  ○雷击两妇活一儿安东县村中一妇产子,唤稳婆接生,留宿一夜而去。其夫某自外归,抱子甚喜,欲祀神偿愿。忽探摸其枕惊曰:“我暗藏银四锭在内,无一人知道,如何失去?”妻怪而问之,因谓昨日收生婆睡此枕,可疑也。某即往问索银,许以一半为谢,一半偿还作酬神之用。稳婆勃然大怒,且骂且咒曰:“我为汝家接生,乃冤我为贼,是儿必死。若盗汝银,天雷打死!”骂之不已。某反疑其妇有别情,亦不敢索银。

  三朝复请稳婆洗儿,是日稳婆不到,令其女来。至夜,儿果暴死。夫妇相泣,盛以木匣,埋之空地。佥曰:稳婆之说验矣。时忽雷电大作,远近闻一霹雳奇响,合村有硫黄气,咸踪迹之。见空地跪两妇人,俱雷炎烧焦,各捧银二锭在手,而所埋之儿,已出地呱呱啼矣。乡邻奔告埋儿之家来认,见儿腹脐露出针头一指,随拔针出血,儿仍无恙。雷击毙者,一系偷银之稳婆,一系稳婆之女,洗儿时暗以针刺儿脐心致死,欲实其咒诅之言也。见者咸为悚惧。乾隆五十七年六月间事。

  ○火神打ㄣ吴阳,字南谷,毗陵之马迹山人也。微时馆于某宅,其家方构新居,匠人以盆贮木屑,藏火为炊。一日夜半,南谷闻屋角有声,起视之,见一赤面人向火而吹。南谷叱之,其人打ㄣ对曰:“某祝融氏所使,今日此屋当焚。”南谷曰:“我在此,乌乎可!”其人唯唯而退。数日后南谷将解馆,戒主人以致警焉,是日南谷归而屋竟焚。南谷后登万历丁末进士,仕至立伯。

  ○杀一姑而四人偿命建平令周君有族侄,自言:兄弟二人,娶妻,各有一子。父母殁后,遗一弱妹,不能抚爱,两妇尤虐待之。妹已字某广文子,贫不能娶,乃赘焉。两妇恒相语曰:“一姑已累人,今又多一食指,奈何?终当以计遣之耳。”会兄弟读书城外僧舍,妹婿亦往省其亲,两妇俱托辞归宁,而尽扃其薪米食物以行。次日,姑入厨,无以为炊。忍饿两日,赧无可告,辗转不得已,遂自经焉。

  两妇乃归,召其夫,讳曰病死,草

译第二天,乩盘又降下诗说:“赤甲山头风雨如尘,天风吹送步虚仙人。请君试着采摘梅花闻一闻,琼香树树春意盎然,却已老去。”又有诗说:“露中的夭桃,风外的杨柳,昨夜几次握着纤细的手。千秋无尽的是相思,绿卿又到了,你知道吗?”最后写下“珍重”二字便离开了。此后,她再也没有入梦,也不降乩了。

○勒勒,淄川高念东侍郎的玄孙,一位明经先生,自称他年轻时新婚之后得了头眩病,常常昏倒在地,不省人事。几天后,耳边渐渐听到声音说“勒勒”。又过了几天,又看见形体,隐约像尺把高的小儿。从此日渐消瘦,不能起床。家人以为是妖邪,请术士驱赶,没有效果,于是秘密地在床头藏了一把剑。病人清醒时,每次看见小儿从床前快速跑到木几下就消失了,于是用铜盘盛水放在几上。

一天中午刚睡醒,看见童子到来,用剑挥击他,哗啦一声掉进水里。家人在铜盘里找到一个木偶小儿,穿着红衣,脖子上缠着红丝,两手拉扯着做出自缢的样子,于是毁掉木偶,妖邪就绝迹了。后来传说村里某个工匠就在这一天死了,大概是明经入赘时,他岳父家修葺房屋,工匠有要求没有得到满足,所以用这种压魁术,术法被破,所以工匠就死了。然而从此明经病得骨瘦如柴,不能承受行走。

明经家原来有园亭,一天正值月亮升起,他扶着小仆人到亭子里,到了就让仆人到内室取茶具。邻居有个旧识的女子,成年且美丽,明经本来认识她。这时,女子代替仆人离开,就登上墙头张望,手持茶碗,缓缓从墙上下来。到了亭子里,把茶碗放在茶几上,对明经说:“知道您渴了,愿意奉献给您。”明经怀疑她是妖怪,而且旧病未愈,极力催促她离开。女子说:“您收下这个,我就走了。”过了一会儿,听到小仆人来了,女子忽然不见了,回头看茶几上的茶碗,只有一片桑叶盛着一撮土而已。

此后每逢白天帘幕静止、清夜月明时,女子就到来,谈论间颇有慧心。明经自以为新病初起,时刻自我克制,女子也不过分以亵狎之事相干,她的容貌姿态,长短肥瘦,一天之间可以随心变化,所以明经起初虽然怀疑她,久了也乐于把她当作谈友,不再追问她从哪来。女子往来的形迹,别人不能看见,只有到来时觉得满座冷气逼人。

明经一天梦见与夫人欢好,醒来发觉,那就是女子,明经知道是被她的法术所幻化。然而想强行留住她,女子立刻揽衣下床,大笑而去。抓住她的衣服,像纸一样瑟瑟有声。后来明经得到导引之法,女子就绝迹了。

○雷击两妇活一儿,安东县村里一个妇人生产,叫稳婆接生,留宿一夜后离开。她的丈夫某人从外面回来,抱着孩子非常高兴,想祭祀神灵还愿。忽然探摸枕头惊讶地说:“我暗藏四锭银子在里面,没有一个人知道,怎么丢失了?”妻子奇怪地问他,于是说昨天接生的婆子睡在这个枕头上,可疑。某人就去问稳婆索要银子,许诺一半作为酬谢,一半偿还作酬神之用。稳婆勃然大怒,又骂又咒说:“我为你家接生,却冤枉我是贼,这孩子必死。如果偷了你的银子,天雷打死我!”骂个不停。某人反而怀疑他妻子有外遇,也不敢索要银子。

三天后再次请稳婆洗儿,这天稳婆没来,让她的女儿来。到了夜里,孩子果然暴死。夫妇相泣,用木匣装好,埋在空地上。大家都说:稳婆的话应验了。这时忽然雷电大作,远近听到一声奇异的霹雳巨响,全村都有硫磺气味,都追踪寻找。看见空地上跪着两个妇人,都被雷火烤焦,各自手里捧着两锭银子,而所埋的孩子,已经出地呱呱啼哭了。乡邻奔告埋儿之家来认领,看见孩子肚脐露出针头一指,随即拔出针出血,孩子仍然无恙。被雷击死的,一个是偷银子的稳婆,一个是稳婆的女儿,洗儿时暗用针刺孩子脐心致死,想证实她咒诅的话。看见的人都很恐惧。这是乾隆五十七年六月间的事。

○火神打ㄣ,吴阳,字南谷,是毗陵马迹山人。微贱时在某宅教书,那家正建造新居,工匠用盆装木屑,藏火做饭。一天半夜,南谷听到屋角有声音,起来看,看见一个红脸人对着火吹。南谷呵斥他,那人打ㄣ回答说:“我是祝融氏派来的,今天这屋子应当焚毁。”南谷说:“我在此,怎么可以!”那人连连答应而退下。几天后南谷将要解聘,告诫主人以警示,这天南谷回家而屋子竟然焚毁了。南谷后来考中万历丁末进士,官至立伯。

○杀一姑而四人偿命,建平令周君有个族侄,自称:兄弟二人,娶妻,各有一个儿子。父母去世后,留下一个弱妹,不能抚爱,两个媳妇尤其虐待她。妹妹已许配给某广文的儿子,贫穷不能娶,于是入赘。两个媳妇常常互相说:“一个姑姑已经累人,现在又多了一张嘴,怎么办?终究要用计谋遣走她。”恰逢兄弟在城外僧舍读书,妹婿也去探望亲人,两个媳妇都借口回娘家,而把柴米食物全部锁好才走。第二天,姑姑进厨房,无法做饭。忍饿两天,羞愧无可告知,辗转不得已,于是自缢。

两个媳妇才回来,叫来她们的丈夫,隐瞒说病死,草

草殡殓,寄书其夫家携柩去,心喜以为脱然矣。然而,室中常闻鬼啾啾哭声,数月而长妇母子骤病俱死。未几,次妇子亦病,怖甚,嘱夫环守之。夜二鼓,忽阴风袭人,门帘豁然启,见一卒赤发蓝面,齿长数寸,手执钢叉,直入床前攫其子去。急追逐之,见其子犹赤体展动,而忽不见矣,还视榻上,则子已绝,而妇犹呻吟也,黎明妇亦殁。

译用草席草草装殓尸体,写信通知她丈夫家,让他们把灵柩抬走,心里高兴,以为从此解脱了。然而,房间里经常听到鬼发出啾啾的哭声,几个月后,长媳和孙子突然得病,全都死了。没过多久,次媳和孙子也病了,非常恐惧,嘱咐丈夫轮流守护。夜里二更时分,忽然阴风袭人,门帘豁然打开,看见一个差役红头发蓝面孔,牙齿长有几寸,手里拿着钢叉,径直走到床前抓走她的孙子。急忙追赶,看见孙子还赤着身体在挣扎扭动,忽然就不见了,回头再看床上,孙子已经断气,而儿媳还在呻吟,天亮时儿媳也死了。

某目击其妻子之死而大悔恨,每告人以示戒焉。无杀一姑而四人偿之,甚矣!阴谋致死之罪,至大也!

  ○误杀金童阿云严相公奉使武林,暇日欲绘一小像,鄞令钱君邀暨阳缪炳泰偕谒,为公写真,甚肖。公喜,以属钱君补图。钱君以公长谈佛法,乃绘公着红袈裟趺坐一山洞。公见之大喜,曰:“此吾前生矣!”钱问故,公曰:“曩吾督师滇中,适额驸色布腾珠尔布纳病剧,绝而复苏,趣左右,邀我至榻前,曰:”顷至一山,长松插天,苍翠四匝,中有石洞,列古罗汉数尊,旁设蒲团,虚其坐。一罗汉指示曰:“此阿某旧居也,以误杀一金童谪人间,能立心不妄杀,有以全活人,乃可复位。其传语焉。”因揭蒲团相视,则赫然一童子骸也。公其善自爱。‘额驸言讫而逝。今子所图,适合前兆,岂非天哉!“是图公携归京邸,名公巨卿咏殆遍,而缪生由此以传神名日下。

  ○钱尚书毗陵钱梅谷先生名春,明祟祯间,官志京户部尚书。幼患痘,危甚,滨死矣,其父启新先生以独子钟爱,抱诸怀不忍弃,方绕阶行,忽闻空中大声叱曰:“谁错行钱尚书痘者,可笞二十!速另降好痘。”遂闻屋瓦有声,如撒豆然。视怀中,则已苏矣。成童后,常卧楼上。夏月偶他寓,有佣私就其榻卧,恍惚闻叱咤声曰:“可恶!可恶!若何等人而敢卧此榻!”觉摇不安。急起视,则床已置屋角暗处,非复卧所。嗣后佣见梅谷先生甚畏,辄长跪白事云。

  ○梦墨武进钱文敏公戊午应顺天试,场前,梦至正阳门外,见一人貌岸然,支布帐而陈墨若干于其下。先有一髯买墨,公亦就买,售墨者熟视公,予墨两丸,继予髯一丸,遂醒。后谒座主孙文定公,俨然售墨者;次一同年来谒,则髯至焉,是为无锡李君时乘。盖墨两丸者两榜,李以一榜终于昌平州牧。

  ○钱状元小名乙丑会试后,都门有某梦阅天榜,见四十一名独泥金书“集贵”二字,上插一小黄伞罩之。醒时,但记其集姓,而忘其名,意必满洲籍,其人当有异也。及榜发,则四十一名乃钱文敏,旋授殿撰,某以为疑。一日,会于宴所谈及之,适汤太史大绅在座,笑曰:“钱殿元小名集贵,又何疑乎!”众乃恍然。

  ○归宁女遇怪陕西清涧县某村有妇归宁,其父送女还。中途历山径,风骤起,女衣▯尽失,裸而立。父无奈,脱衣裹之,掖以行。昏暮抵婿家,婿怪问之,翁告以故。婿叱且怒曰:“是何邪魅。翌日当持枪击之耳。”各就寝。黎明,女惊呼婿忽无头矣,其家乃讼之官。

  县令戴君提鞫,疑女之有所私而杀其夫也,刑之,坚不承。翁匍匐哭诉其事,令遂躬率丁役,命导至女失衣所,遍加搜觅。见山侧有一穴甚深,令募能下探者,犒钱若干,一健卒应募,乃束炬入。行数十武,忽有天光,见一僧貌狞恶,瞑目卧土榻,卒惧而返,白诸令。令更遣壮役数人持贯索器械随之入,则僧已醒。众向前遽缚之,拥而出见。令再三研诘,不答;批其颊,亦无一言。无如之何,乃加链数围,督众役押解入城,将禁之狱。

  行里许,忽狂飙大发,众皆目眯,少顷,而僧及解役数人俱杳然矣。遂寝其事。戴君名树屏,荆溪人也,其幕中戚友归述其异如此。

  ○龙诛龙乾隆辛亥八月,镇海招宝山之侧白昼天忽晦冥,有两龙互擒一龙ㄏ诸海滨,大可数十围,如人世所画龙状,但角颇短,而须甚长。始堕地犹蠕蠕微动,旋毙矣,腥闻里许,乡人竞分取之。其一脊骨,正可作臼。有得其颔者,市之获钱二十缗。

  ○桑蚕宜兴东沧桥离城数里,有某村妇,子患痘,医者下方,须用桑蚕。夫佣于外,其姑命妇觅桑虫。妇至野寻求,见老桑一株,有蚕蠕蠕甚大,喜而捉之。行数武,忽失蚕,妇告其姑。姑曰:“此活蚕,非有翼能飞,堕亦只在草间耳,盍往觅之。”妇仍诣其地搜寻,林隙有一洞。方谛视间,忽巨跎昂首出,俨然人头,有一臂,怒目▯夹▯夹,指妇作人语曰:“汝再扰我,即当啖汝。”妇惊

译我亲眼目睹他妻子的死,心中充满巨大的悔恨,常常告诉别人以此作为警戒。不要杀一个婆婆而让四个人来抵偿,这太严重了!阴谋致人死亡的罪过,是最大的!

○误杀金童阿云严相公奉命出使武林,闲暇时想画一幅小像,鄞县知县钱君邀请暨阳缪炳泰一同拜见,为严相公画像,画得非常像。严相公很高兴,托付钱君补全图画。钱君因为严相公喜欢谈论佛法,便画严相公穿着红色袈裟盘腿坐在山洞里。严相公见了非常高兴,说:“这是我前生的样子!”钱君问缘故,严相公说:“从前我督师云南,恰逢额驸色布腾珠尔布纳病重,断气后又苏醒,催促左右的人,邀请我到他床前,说:‘刚才我到了座山,高大的松树直插云霄,四周苍翠环绕,中间有个石洞,排列着几尊古罗汉,旁边放着蒲团,空着座位。一个罗汉指示说:‘这是阿某以前的居所,因为误杀了一个金童被贬到人间,如果能立定心志不妄杀,有办法保全活人,就可以恢复原位。请转告他。’于是揭开蒲团看,赫然是一具童子的骸骨。你要好好自爱。’额驸说完就去世了。现在你画的这幅图,正符合之前的预兆,难道不是天意吗!”这幅图严相公带回京城府邸,名公巨卿几乎都吟咏遍了,而缪生因此以擅长画传神肖像闻名于当时。

○钱尚书毗陵钱梅谷先生名春,明朝崇祯年间,官至户部尚书。小时候患天花,病情危重,濒临死亡,他的父亲启新先生因为他是独子而钟爱,抱在怀里不忍放弃,正绕着台阶行走,忽然听到空中大声斥责说:“谁错行了钱尚书的痘疹,可以打二十板!赶快另降好的痘疹。”于是听到屋瓦上有声音,像撒豆子一样。看怀里,已经苏醒了。成年后,常常睡在楼上。夏天偶尔住别处,有个佣人私自睡了他的床,恍惚听到叱咤声说:“可恶!可恶!是什么样的人敢睡这张床!”感觉摇晃不安。急忙起来看,床已经放在屋角暗处,不再是睡觉的地方。此后佣人见到梅谷先生非常害怕,总是长跪禀报事情。

○梦墨武进钱文敏公戊午年参加顺天府乡试,考前,梦见来到正阳门外,看见一个人相貌威严,支起布帐在下面陈列许多墨。先有一个大胡子买墨,公也去买,卖墨的人仔细看着公,给公两丸墨,接着给大胡子一丸,于是醒来。后来拜见座师孙文定公,正是卖墨的人;其次一个同年前来拜见,则是大胡子到了,这是无锡李君时乘。大概两丸墨意味着两榜高中,李君以一榜高中最终做到昌平州牧。

○钱状元小名乙丑年会试后,京城有某人梦见查看天榜,看见第四十一名唯独用泥金书写“集贵”二字,上面插着一把小黄伞遮盖。醒来时,只记得姓集,而忘了名字,心想一定是满洲籍,这个人应当有奇异之处。等到榜文发出,第四十一名却是钱文敏,随即授予殿撰,某人对此感到疑惑。一天,在宴会上谈及此事,恰逢汤太史大绅在座,笑着说:“钱殿元小名叫集贵,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归宁女遇怪陕西清涧县某村有个妇人回娘家,她的父亲送女儿回去。中途经过山间小路,风突然刮起,女儿衣服全部丢失,裸露站立。父亲无奈,脱下衣服裹住她,搀扶着走。黄昏到达女婿家,女婿奇怪地询问,岳父告知缘故。女婿斥责且愤怒地说:“这是什么邪魅。明天应当持枪击打它。”各自就寝。天亮,女儿惊呼女婿忽然没有头了,他们家于是告到官府。

县令戴君提审,怀疑女儿有私情而杀了丈夫,对她用刑,她坚决不承认。岳父匍匐哭诉事情经过,县令于是亲自率领差役,命令引导到女儿丢失衣服的地方,全面搜索。看见山侧有一个很深的洞穴,县令招募能下去探查的人,赏钱若干,一个健壮的士兵应征,于是绑着火炬进入。走了几十步,忽然有光亮,看见一个僧人相貌狰狞凶恶,闭眼睡在土床上,士兵害怕返回,报告县令。县令又派遣几个壮健差役拿着绳索器械跟随进入,僧人已经醒了。众人上前突然捆绑他,拥着他出来见面。县令再三审问,他不回答;打他脸颊,也没有一句话。无可奈何,于是加上几道铁链,督率众差役押解进城,将要关进监狱。

走了一里多路,忽然狂风大作,众人都眯起眼睛,过了一会儿,僧人和几个押解差役都消失不见了。于是搁置此事。戴君名树屏,是荆溪人,他的幕僚亲友回来后讲述他的奇异之事如此。

○龙诛龙乾隆辛亥年八月,镇海招宝山旁边白天天空忽然昏暗,有两条龙互相擒住一条龙在海边,大得几十围,像人间所画的龙的样子,只是角颇短,而须很长。刚落到地上还微微蠕动,随即死了,腥味闻到一里多,乡人争着分取。其中一条的脊骨,正好可以做臼。有得到它下巴的人,卖它得了二十缗钱。

○桑蚕宜兴东沧桥离城几里,有个某村妇人,儿子患天花,医生开方,需要用桑蚕。丈夫在外佣工,婆婆命令妇人找桑虫。妇人到野外寻找,看见一株老桑树,有蚕蠕动很大,高兴地捉住它。走了几步,忽然丢失了蚕,妇人告诉婆婆。婆婆说:“这是活蚕,没有翅膀能飞,掉落也只在草丛间罢了,何不回去找它。”妇人仍然到那里搜寻,树林缝隙有一个洞。正仔细观看间,忽然巨大的脚昂首出来,俨然人头,有一只手臂,怒目夹夹,指着妇人说:“你再打扰我,就应当吃掉你。”妇人惊吓

仆。其姑讶妇久不返,往视之,见其卧地吐沫,面无人色。扶归渐苏,乃述所见如是。儿竟殇,妇亦旋患病,不知何怪也。此乾隆壬子五月间事。

译我。他的婆婆惊讶媳妇很久没有回来,前去查看,看见她躺在地上吐着唾沫,脸上没有血色。扶她回家渐渐苏醒,于是叙述所见的情况就是这样。孩子竟然夭折,媳妇也随即患病,不知是什么怪事。这是乾隆壬子年五月间的事情。

○朝六山阴库书冯心法,辛亥冬,其母病,冯夜归。张灯见韩圣华来,竟忘其死,与言生平如故。韩曰:“兄家有差使事值我,票已判行,三日可发,我当为兄经理停妥。”冯库书舞弄多事,畏告发,与之议贿,许以钱六千,韩许诺谢去。冯方怪韩之既死,谓母病必危,又疑许贿六千庶可救。及三日韩至,竟入内,而冯母死。岂冥使亦如人间狱讼,不论输赢,总需使费耶?抑衙门人生不顾其亲好者,为鬼亦无异也?

  ○魍魉山阴高进士之父某翁,未遇时,以佣为生。暮归,值长鬼立路侧,倚人屋,腰靠檐上,翁立俟之。鬼手捧一孩子而祝之曰:“我欲食尔,尔宜为九品官,有田三千亩,屋九椽,男子二人。我即欲食汝,心不忍食。”遂置之瓦上,回身欲走,则见翁。翁被酒,且立久,绝无恐,心计渠尚不食小康孩子,我苟不至饿死,渠岂能食我。我何畏渠。乃谓之曰:“吾闻神之长者为魍魉,能富贵人,我将乞汝致富。”鬼拂袖令翁去。翁固求。鬼探袖是绳,缚竹竿一枝,若秤物具;翁再索锤,则鬼拂衣竟去。翁归告妇,取梯抱儿下。

  翌日,里许有冯村人姓冯者失其子,遍觅不得。高翁出儿而告以鬼语,冯父乃拜翁呼为外父。后冯果为山西巡检,田庐如魍魉言,高亦自此致富,子发科甲矣。

  ○獭异山阴施汉一秀才曰:越水乡多獭怪,其小者止泼水侮人,驱之即匿,其老者能惑人如魅。余家旧有獭怪,逢科甲富人,必相狎逼,百年内凡三见矣,不可逐,亦不为祸。

  余丁亥归里,夜就寝,有声如撒螺壳者,大小千万者,散置几榻间,烛之无有,疑北牖失扃,故扃之,怪亦渐安。

  又二十年丙午,余苫块之际,方侧卧,若有物压胸间,小掌抚我头顶甚勤,而其身甚滑,耳边啧啧作亵语。梦见一粉面娘子,年可二十四五,紫缎衫,玄缎半臂,深蓝色裙,就我要抱。却之,则从背后抱我,口抽我耳聒聒不休。予梦中谓之曰:“世间乃果有淫妪!我二十年前尚不可干,今日能动我乎!”惊而醒,觉耳边啧啧声,头上抚摩状,犹未绝也,旋从枕上逸去,轻小若猫。翌日又至,则觉有物在右股上,梦见昨女子,衣服如故,而立处稍远,隔栏杆相招。予窃念昨身近尚不乱,今隔栏杆乃肯动心耶!遂醒,则物从股上跳去,怪亦遂绝。

  丁未冬初,犭央犭茶湖口夜宿陈氏新楼,濒湖,甫息烛,则物跃上床,予知其非鬼非偷儿也,若喧叫,徙惊邻里,适为人笑,计所以逐之,记得杭大宗先生《秽迹金刚咒》事,试诵之,物辄伏不动。五更,跳下床有声,遂去。晓起,见伏处衣褶卷起加截。予因作客,不宣告主人。越月又过此宿,解衣始记前事,欲避无及,拥衾坐,久倦合眼,则物已在床里矣。持《金刚咒》稍缓,则辄动欲上;俟诵弛,渐逼近胸膛,出声尖细如鼠叫。旋作人语曰:“若佩正一真人符,吾不惧,但公口一动,吾则甚畏耳。”五更,从足后所绕出。是夜诵咒百馀遍。明日,家人怪吾夜作呓语久,自此陈氏亦无他异。

  今年二月初二日,乡塾师沈昭远来说獭祟,衣上遗毛可数,向予告急,欲辞馆去,劝之诵《秽迹咒》,又猝不能成诵,但偶忆《本草》有“熊食盐而死,獭饮酒而毙”之语,旧闻丁未进士徐景芳尝用以除馆中獭妖,令沈姑试之。是晚,置双鲫樽酒于案上,二更獭至,沈已迷不能声,但见獭超案饮酒,樽欹,就案饣舌遗酒有声,食鱼亦尽。既跳下,欲登沈床,则前足甫起,而后足不随,堕地者三,盖獭醉矣。逃去,今遂绝。

  然则记览不嫌其杂,亦能救人,獭之饮酒,水居人宜知之;而熊之喜盐,又山居人所不可不知也。

  ○柏香簪不宜入殓会稽乡人陈生,娶郡金氏女,伉俪甚笃。金死,陈设像祝奠,朝夕相对,如其生时。

  既而金之妹二姑亦病死,将殓忽苏,家人喜甚,乃其声则金氏大姑也,曰:“我被勾神误摄入冥,既讯明,释魂欲返,则殓时用柏香簪,魂不能再入。今妹命尽,故我求

译○ 山阴县库书冯心法,在辛亥年冬天,他的母亲生病,冯心法夜里回家。点亮灯笼看见韩圣华来了,竟然忘记他已经死了,和他谈论生平往事像往常一样。韩圣华说:“兄长家里有差使的事情轮到我,票据已经判决执行,三天就可以出发,我应当为兄长打理妥当。”冯库书舞文弄墨多事,害怕被揭发,和他商议行贿,答应给他六千钱,韩圣华答应后告辞离去。冯心法正奇怪韩圣华既然已经死了,认为母亲病重必定危险,又怀疑答应行贿六千钱或许可以救母。等到三天韩圣华到来,竟然进入内室,而冯心法的母亲却死了。难道阴间的使者也像人间的狱讼一样,不论输赢,总需要使费吗?还是说衙门里那些不顾念亲人好友的人,做了鬼也没有两样呢?

○ 山阴县高进士的父亲某翁,在未得志时,靠做佣工为生。傍晚回家,遇见一个长鬼站在路旁,靠着人家的屋子,腰部倚在屋檐上,某翁站着等他。鬼手里捧着一个孩子并祝告说:“我想吃你,你应当做九品官,有田地三千亩,房屋九间,男子两个。我本想吃了你,心里不忍心。”于是把孩子放在瓦上,转身想走,却看见了某翁。某翁喝了酒,而且站了很久,完全没有恐惧,心里盘算他尚且不欺负小康人家的孩子,我如果不致饿死,他怎么能吃我。我何必怕他。于是对鬼说:“我听说神灵中长得高大的是魍魉,能使人富贵,我将向你乞求致富。”鬼挥袖让某翁离开。某翁坚持请求。鬼从袖中探出一根绳子,绑住一根竹竿,像称东西的工具;某翁再索要秤锤,鬼就挥衣径直离开了。某翁回家告诉妻子,拿来梯子把孩子抱下来。

第二天,里许有个冯村人姓冯的丢失了孩子,到处寻找找不到。高翁拿出孩子并告诉鬼说的话,冯父于是拜谢高翁称他为岳父。后来冯家果然做了山西巡检,田产房屋像魍魉所说的那样,高翁也从此致富,儿子考中了科举。

○ 山阴县施汉一秀才说:越地水乡多水獭妖怪,小的只是泼水侮辱人,驱赶它就躲藏起来,老的能迷惑人像鬼魅一样。我家旧有水獭妖怪,遇到科甲出身或富人,必定亲近逼迫,百年内共见过三次,无法驱赶,也不作祸害。

我丁亥年回乡,夜里就寝,有声音像撒螺壳的,大小千万个,散落在几案床榻间,点亮蜡烛看却没有,怀疑北窗没关好,所以关好它,妖怪也逐渐安静。

又过了二十年丙午年,我在守丧期间,刚侧身躺着,好像有东西压在胸口,小手抚摸我头顶很勤快,而它的身体很滑,耳边啧啧地讲淫秽的话。梦见一个粉面娘子,年纪大约二十四五岁,穿着紫缎衫,黑缎半臂,深蓝色裙子,来抱我。拒绝她,就从背后抱我,嘴里抽着我耳朵唠叨不停。我在梦中对她说:“世间竟然真的有淫妇!我二十年前尚且不可侵犯,今天能动我么!”惊醒后,觉得耳边啧啧声,头上抚摸的样子,还没有断绝,随即从枕头上溜走,轻小得像猫。第二天又来到,就觉得有东西在右大腿上,梦见昨天的女子,衣服像原来那样,而站立的地方稍远,隔着栏杆相招。我私下想昨天身体靠近尚且不慌乱,现在隔着栏杆竟然肯动心吗!于是醒来,东西从大腿上跳走,妖怪也就此绝迹。

丁未年冬初,在犭央犭茶湖口夜宿陈氏新楼,临近湖,刚吹灭蜡烛,就有东西跳上床,我知道它不是鬼也不是小偷,如果喧叫,只会惊动邻里,恰好被人嘲笑,计谋驱赶它的方法,记得杭大宗先生《秽迹金刚咒》的事,试着诵读它,东西就趴着不动。五更天,跳下床有声音,于是离去。早上起来,看见趴着的地方衣褶卷起加截。我因为作客,没有告诉主人。过了一个月又经过这里住宿,脱衣服才想起前事,想躲避来不及,抱着被子坐着,很久疲倦合眼,东西已经在床里了。拿着《金刚咒》稍慢,它就动不动想上来;等到诵读松弛,逐渐逼近胸膛,出声尖细像老鼠叫。随即说人话:“如果你佩戴正一真人符,我不怕,但你口一动,我就很害怕。”五更天,从脚后绕出。这夜诵读咒语一百多遍。第二天,家人奇怪我夜里说梦话很久,从此陈氏也没有其他怪异。

今年二月初二日,乡塾老师沈昭远来说水獭作祟,衣服上遗留的毛可以数清,向我告急,想辞去馆职离开,劝他诵读《秽迹咒》,又突然不能成诵,只是偶尔想起《本草》有“熊吃盐而死,獭喝酒而毙”的话,旧闻丁未进士徐景芳曾经用来清除馆中的獭妖,让沈姑且试试。这晚,在案上放置两条鲫鱼和一樽酒,二更天獭来到,沈已经昏迷不能出声,只见獭跳上案饮酒,酒樽倾斜,就案舔食遗留的酒有声音,吃鱼也吃尽。既跳下,想登上沈的床,前脚刚起,后脚不跟随,掉在地上三次,大概是獭醉了。逃跑离去,现在就此绝迹。

那么记览不嫌杂乱,也能救人,獭喝酒,水居的人应当知道;而熊喜欢盐,又是山居的人不可不知的。

○ 柏香簪不宜入殓会稽县乡人陈生,娶郡中金氏女,夫妻感情很深厚。金氏死了,陈生摆设画像祝告祭奠,朝夕相对,像她活着时一样。

不久金氏的妹妹二姑也病死,将要入殓忽然苏醒,家人非常高兴,然而她的声音却是金氏大姑的,说:“我被勾魂神误摄入阴间,既然讯问明白,释放魂魄想返回,却入殓时用了柏香簪,魂魄不能再入。现在妹妹命尽,所以我求

冥司借躯以还魂,我将归陈。”家人大异之。金指点其生时所存箱箧衣物,一一不爽,且述其与陈生床第燕私密语,真陈妇也。金之兄自远归,女与言昔日过其家时留饭,肴酒杯盘,及其兄市羊肉船上腥秽逼人,事皆囊昔其兄亲历,不丝毫异。

译冥间借了这具躯体让我还魂,我将回到陈生身边。”家人对此感到非常惊异。金氏用手指点她生前存放的箱柜衣物,一一准确无误,并且讲述了她与陈生在床笫间的私密话语,确实是陈生的妻子。金氏的哥哥从远方归来,女子与他谈起昔日经过他家时留饭的情景,菜肴酒杯盘盏,以及她哥哥在船上卖羊肉时腥秽逼人的气味,这些事情都是过去她哥哥亲身经历过的,没有丝毫差异。

无如其妹已许某姓郎矣,宗族疑妹或托鬼语以饰暧昧,不遽归陈;陈生亦谓姐魂妹体,不忍迎归;某郎家又必欲娶,父母遂送女往。下车,即大言曰:“我金氏大姑,非二姑也,我归陈家,不归汝家。汝家必留我,将致大不祥,其无悔。”是夕,其翁姑扃女与某郎同房,三日而某郎无病猝死,陈益不敢迎女,遂为某郎家守节。凡乡里吉凶事必先知之,言若巫者,乡人异之。或曰:“此妖凭焉,非真大姑魂。陈生不迎,非无见也。”

  ○猎户说虎传闻虎伤人,由伥鬼为尸脱衣与虎食。又云虎能禹步,令尸自起脱衣,此皆不然也。盖人不见虎,故为此推测之词。有郑猎户云:“虎擒人,衔其头颈,人痛极,手足自撑拽,势皆向下,衣裤自褪下。人无事而讲礼貌,则岸然巍然也,及至窘急无诉,便自抖擞卑缩,衣带自宽矣。”

  郑少年时,尝与同伴值两虎,其一虎衔同伴去,其一虎郑枪中之,未毙而逸。郑惧其复来,乃先上高树避而望之。见虎所衔同伴先下鞋,又下袜,迤<辶里>々而裤下矣。明目招伴寻之,则衣履一一在途,其尸隔五里余,剩其左臂,验有旧伤,果其伴也,腹脏亦未吃尽。又二三里,则所枪伤虎僵伏而毙矣。

  传闻虎咬人,初旬在头,中旬在肩背,下旬在腰腿,此大不然,郑所见,皆肩项也。虎作威向前,自上掷下而咬之,非肩项不可挈其躯,无上下异也。即虎食所先虽不可见,其所残剩者偶余手足,亦无上下旬分手足之异。

  虎大者力千斤,小者亦二三百斤,又加以爪牙腾跃,人力断断不能胜。所恃者,人之巧,可以制虎之贪痴耳。虎气旺,中枪多不立毙。郑尝入深山,径转处,有虎如大牛蹲路侧。郑急甚,不及用枪,乃大声喝之,姑慑以气势,虎果跃去。郑度其必来,无村落可避,乃先视其所去处,寻坡下伏。虎果跃至,中郑枪,又跃去。郑度再至则虎必难御,急上高树避之。俄顷虎至,觅郑不得。郑窘甚,足偶失触枝动,虎仰视见郑,跃起扑郑,格巨枝而坠者再,树震撼,叶叶有声。虎创甚,不能再跃,乃啮道旁石块尽碎,衔石而毙。

  伥必附物而行,或猫、兔、鸡、鸭、蛙、雉,皆能作汪汪声。先虎二三里,视机伏处,引而避之,虎辄随伥声转移。制之之法:闻伥即用钉钉树上,随所值之第一株,然后击伥所附物,则物毙而伥亦声绝矣。或曰:钉,金也;树,木也。魂属木,魄属金,取以魄就魂之义。魄恶好杀,伥,魄也;禳之以就魂,则惊魄有依,不为虎役矣。

  伥声惨而长,无转音,但夜深人静,亦有能作人语。郑尝与同伴往猎,舟泊溪下。一夕,闻岸上敲门声,久而门内人应之欲起,其妇力阻曰:“夜深宜避,勿往启户。”敲者益急。其妇卧问曰:“客何来?”曰:“间壁。”“客为谁?”则又曰:“间壁。”夫妇遂不起,教以明日来。敲仍急,郑异之,从缝隙视,见有物如数石谷囊者塞其门,从斜月光中审辨之,则虎也,以头撞其门,所应两字则伥也。郑潜曳醒其同舟而告之,皆恐匿船板下,郑乃以枪自后打之,虎惊痛,咬破其门,坏屋檐而去。翌日视之,门下所跪点头处,成两洼迹。行二里余,溪水中得死虎,重六百斤。或曰:虎负伤落水,不能起也。或曰:虎中枪热甚,故就水取凉,伤发而毙也。

  虎食兔,入口即没。虎食鸡与鸠雉,则入口上下▯Ф一再合,即仰喷剩羽如散花雨,周圆丈余。雉五色文,散飞最可观。

  传说虎欺人畏,故不伤醉人,不食孩童,非也。醉人必醉甚,行路欹斜不定,虎始不食,盖扑之不准也。至于孩童,则樗里有邻儿,兄弟夜出门就厕,其兄年十三四,蹲厕上;其弟九岁,立檐下,见有若松毛一团者掷而前,弟畏缩就其兄旁曰:“是何物耶?”兄曰:“松团耳。”虎前弃其弟而攫其兄去。明日迹血寻之,衣履处处散遗,拔起小松根数十株,盖其兄忍痛手迹也。至血痕阔处而止,盖已食尽,而草上血亦经吮过矣。

  虎饥亦食蔬菜。樗

译无奈他的妹妹已经许配给某姓的男子了,宗族中的人怀疑妹妹是借鬼魂之口来掩饰暧昧之事,没有立刻告诉陈生;陈生也认为姐姐的魂魄附在妹妹的身体上,不忍心将她迎娶回家;而那家男子又一定要娶她,父母于是把女儿送过去。刚下轿,她就大声说:“我是金家的大姑,不是二姑,我回陈家,不回你家。你家如果一定要留我,将会招致极大的不祥,到时候不要后悔。”这天晚上,她的公婆把女儿和那男子关在同一间房里,三天后那男子没有生病却突然死了,陈生更加不敢迎接她,于是她就在那家守节。凡是乡里的吉凶事情,她必定事先知道,说话像巫师一样,乡人对此感到惊异。有人说:“这是妖怪附身,并不是真正的大姑魂魄。陈生不迎接她,并非没有见识。”

○猎户讲述老虎

传闻老虎伤人,是因为伥鬼让尸体脱下衣服给老虎吃。又说老虎会禹步,命令尸体自己站起来脱下衣服,这都不对。大概是因为人们没见过老虎吃人,所以做出这样的推测。有个姓郑的猎户说:“老虎擒住人,咬住他的头颈,人疼痛到了极点,手脚自然撑开拉扯,姿势都向下,衣服裤子自然褪下。人没事的时候讲究礼貌,所以端庄威严,等到窘迫危急无处申诉时,就会自己发抖畏缩,衣带自然宽松了。”

郑猎户年轻时,曾经和同伴遇到两只老虎,其中一只老虎衔着同伴走了,另一只老虎被郑猎户用枪打中,没有死就逃跑了。郑猎户怕它再来,于是先爬上高树躲避并观察。看见老虎衔着的同伴先脱下鞋子,又脱下袜子,接着裤子也褪下来了。天亮后郑猎户寻找同伴,发现衣服鞋子一一散落在路上,尸体在五里多外,只剩下左臂,查验有旧伤,果然是他的同伴,内脏也没有被吃尽。又走了二三里,那只被枪打伤的老虎僵硬地趴着死了。

传闻老虎咬人,月初咬头,月中咬肩背,月末咬腰腿,这大错特错,郑猎户所见,都是咬肩颈。老虎作威作福向前扑,从上往下咬,不咬肩颈就无法提起身体,并没有上下部位的区别。即使老虎先吃哪个部位虽然看不见,但残留的偶尔剩下手脚,也没有上下旬分别手脚的区别。

老虎大的力气有一千斤,小的也有二三百斤,再加上爪牙腾跃,人力绝对无法战胜。所依靠的,是人的灵巧,可以制服老虎的贪婪和痴傻。老虎气势旺盛,中了枪大多不会立刻死。郑猎户曾经进入深山,在路转弯处,有只老虎像大牛一样蹲在路边。郑猎户非常着急,来不及用枪,于是大声呵斥,姑且用气势震慑它,老虎果然跳走了。郑猎户估计它一定会回来,周围没有村落可以躲避,于是先观察它去的方向,沿着山坡趴下埋伏。老虎果然跳过来,中了郑猎户的枪,又跳走了。郑猎户估计再来一次老虎就难以抵挡,急忙爬上高树躲避。不一会儿老虎到了,找不到郑猎户。郑猎户非常窘迫,脚偶然失足碰到树枝晃动,老虎抬头看见郑猎户,跳起来扑向郑猎户,被粗大的树枝挡住两次坠落,树被震撼,叶子发出声响。老虎受伤严重,不能再跳,于是咬碎路边的石块,衔着石头死了。

伥鬼必定依附物体而行,无论是猫、兔、鸡、鸭、蛙、雉,都能发出汪汪的声音。在老虎前面二三里,观察埋伏的地方,引诱老虎避开,老虎就随着伥鬼的声音转移。制服伥鬼的方法:听到伥鬼的声音就用钉子钉在树上,随便遇到第一棵树,然后击打伥鬼所依附的物体,那么物体死了伥鬼的声音也就断了。有人说:钉子是金属,树是木头。魂属于木,魄属于金,取魄归附魂的意思。魄恶劣喜欢杀戮,伥鬼就是魄;用禳解的方法让它归附魂,那么惊魄有了依靠,就不会被老虎役使了。

伥鬼的声音凄惨而长,没有转折的音调,但夜深人静时,也能发出人语。郑猎户曾经和同伴去打猎,船停在溪下游。一天晚上,听到岸上敲门声,很久门内的人答应想要起来,他的妻子极力阻止说:“夜深应该躲避,不要去开门。”敲门的人更加急促。他的妻子躺着问:“客人从哪里来?”回答说:“隔壁。”“客人是谁?”又回答说:“隔壁。”夫妇于是没有起来,让他明天再来。敲门仍然急促,郑猎户觉得奇怪,从缝隙看,看见有个东西像几个装谷子的袋子塞在门上,从斜射的月光中仔细辨认,是老虎,用头撞门,所回答的两个字则是伥鬼。郑猎户悄悄拉醒同船的人告诉他,大家都害怕,藏在船板下,郑猎户于是用枪从后面打它,老虎惊痛,咬破门,毁坏屋檐走了。第二天去看,门下跪着点头的地方,成了两个洼坑。走了二里多,在溪水中找到死老虎,重六百斤。有人说:老虎负伤落水,不能起来。有人说:老虎中枪后发热厉害,所以到水里取凉,伤口发作而死。

老虎吃兔子,入口就吞没了。老虎吃鸡和鸠雉,则入口上下开合一两次,就仰头喷出剩下的羽毛像散花雨一样,周围一丈多。雉鸡五色花纹,散飞时最可观。

传说老虎欺负人害怕,所以不伤害醉人,不吃孩童,不对。醉人必定醉得很厉害,走路歪斜不定,老虎才不吃,大概是因为扑不准。至于孩童,樗里有邻居家的孩子,兄弟晚上出门去厕所,哥哥十三四岁,蹲在厕所上;弟弟九岁,站在屋檐下,看见有个像松毛团的东西扔过来,弟弟畏缩到哥哥旁边说:“是什么东西?”哥哥说:“是松团。”老虎上前丢下弟弟而攫取哥哥走了。第二天顺着血迹寻找,衣服鞋子处处散落,拔起几十株小松根,大概是哥哥忍痛手抓的痕迹。到血迹宽阔的地方停止,大概已经吃尽了,而草上的血也被吮吸过了。

老虎饿了也吃蔬菜。樗

里有女子与其嫂在楼煨芋食,弃芋皮窗外。姑偶凭窗,见虎吮芋皮尽则仰以矣。嫂俱,多煨芋,以皮给之,恐其跃上也。姑欲闭窗,则伸手出怕虎起攫手;坐待,则眼见嫂芋将不继,乃试以全芋投之,虎一吞而尽。姑曰:“吾得之矣,若不畏热,可图也。”乃烧铁锤透红,以芋皮裹之,芋皮着热铁即粘,试投之。则虎仰头视既久,见掷物,接而吞之,吞后则跃去。后二日,里得毙虎,爪自裂其胸见骨。

译村里有个女子和她的嫂子在楼上烤芋头吃,把芋头皮扔到了窗外。婆婆偶然倚着窗户,看见老虎舔食芋头皮,吃完后便仰起头等待。嫂子感到害怕,就多烤了一些芋头,用芋头皮喂它,担心它跳上来。婆婆想关上窗户,但伸出手又怕老虎跳起来抓她的手;坐着等待,又眼见嫂子给的芋头皮快要没了,于是试着把整个芋头扔给它,老虎一口吞下。婆婆说:“我找到办法了,如果你不怕烫,就可以对付你。”于是把铁锤烧得通红,用芋头皮裹住,芋头皮一碰到烧红的铁就粘住了,试着扔给它。老虎仰头看了很久,看见扔下来的东西,接住就吞了下去,吞完后就跳走了。两天后,村里发现一只死虎,它的爪子自己抓破了胸膛,露出了骨头。

传闻虎不再交,亦非也。虎独处,其有两者,必牝牡也;其有三四五者,必虎母子也。子大,则牝牡母子皆斗,而仍独处矣。大概月大晕夜,虎乃交,在半夜后。来日必起大风。郑少时尝闻两虎互鸣,不知何故。一夕宿岭上寺楼,闻两虎鸣甚远,声闻林外,窥之,则月▯▯晕矣,有物一堆,上白下黑,如土阜摇动。久之,其下者猛吼震谷,盖其窍初合,牡者痛而惊跃也。晨起则两虎在土阜上,互跳交扑,久之始散。是日,寺僧不敢启门。逾月早起,见隔岭此白黑二虎抱跃而起,既落地,则两释矣。其明年,则有四小虎同行。或曰:“虎交一跃,则得一子。四子皆一交所得。”

  郑晚年当七十后必持一雨伞行,杆铁自卫,常曰:“吾遇虎一,则俟其扑而左右避,以杆抵其腰,能令不再起扑。吾遇虎二三,则张伞而旋转之,能使虎疑,不敢扑吾。”又数年,郑往邻村看社戏肩伞归,中途昏暮,虎突起道左,郑避扑不及,坠崖下,急坐起张伞伺虎。不料虎亦坠下,压郑身上。伞旋转如轮,虎蹲郑腰腿间凝视伞转。郑急取所佩铁刀,以右手斫其尾闾,左手拔其阴。虎方疑伞,又惊触其阴,跃起力猛,断其阴寸余。郑据地手不释伞,幸邻人看戏者群过,呼扶以归,而郑力竭矣,越二日死。

  ○鬼请上任侍御沈立人名孙涟,京邸卧病十余日,谓所亲曰:“有朱衣人从空下中庭,谓直隶保定城隍神缺,当命予摄。予以‘老父在南,妻子无托,孑然单身,客死可悯’乞朱衣人善为我辞而另选焉。朱衣人去而复来云:谓‘尔父以庶民受待从封诰,已荣甚,有弟在,不至失养;子已游庠,复何虑?苛召人而皆辞,将无可召之人矣!’朱衣人语如此,予殆不望生,若为我治后事。”所亲多劝慰,谓是病谵语耳。然沈自是不复作声,药饮皆屏。凡三日,更定后,车夫宿门下,闻叩门声甚喧,问之,则曰:“请老爷上任。”车夫嫌其错打门也,令别寻门户去。叩门者云:“的是汝家。”车夫云:“我家老爷是京官,十年不出城,现在卧病,那得上任?”叩门者曰:“非外官也,吾曹是直隶省城隍衙役,明日新官上任,长接在此。你家无人管事,并不打点一些行装犒赏,所以告与汝知。”车夫大恐,缩颈被底,睡不成梦。四更后,但闻沈从内呼从而出,肩舆扛梢触门有声,謦劾宛沈也。声渐远,始闻侍沈疾者哭声。明日,车夫以告沈所亲,始知前日语非谵。

  ○通幽法南塘通判顾梅坡说:张天师有通幽法,有不白事,能遣阳魂至夜台召鬼问话。鬼如何语,即借人口出之,其人不自知也,必愚笨人方可使。梅坡曾亲见五十六代天师。

  时有法官某失所司俸银五十两,求之不得,愧恨自缢死。既死,所失银仍不可得,主人乃用通幽法:令水夫某立门槛上,喷水贴符百余纸,几满身矣。眼、耳皆贴符,惟不贴顶与口。水夫初犹身动,继则不动如铸。少顷出声,则抵冥府门,见某法官肩梁带绳,在冥府门外立候发落。见水夫至,则曰:“汝归告天师,银则所私娈童某置地板下。”天师遣人揭看,果锱铢不失,因问:“尔肩何梁?”则云:“缢死鬼皆负梁连绳,不能脱,甚苦其重,惟阳间为之作法事方能脱,否则不脱不能另投生也。望天师慈悲,为作法事。”天师许之。

  忽传冥王谕天师府法官:“知道尔等屡以细事动扰幽冥,来使责二十板,后当戒绝,否则且获重谴。”水夫方僵立,忽作屈身状,呼二十满而起,仍僵立,冥语皆水夫口述,天师如问供状,水夫随问随答。问毕,水夫忽云:“本府门神不令入。”则作法者忘焚饬门神一符也。既醒,水夫觉足力乏甚,问冥事殊瞢瞢,但觉去时贴符渐多,则身上束缚渐紧为窘。两胁逼甚,觉魂从头顶迸出,痛不可当。其归也仍从顶上入,满身舒快,如释重负,如倦极之得眠也。醒后,臀有杖痕,色青,久始褪。自此,法官不敢轻用通幽法。

  ○喜婆越郡城有惰民巷者,居方里,男为乐户,女为喜婆。民间

译听说老虎不再交配,这也是不对的。老虎通常独居,如果有两只在一起,必定是一雌一雄;如果有三到五只在一起,必定是虎和它的幼崽。幼崽长大后,雌虎、雄虎和幼崽之间就会争斗,于是又恢复独居的状态。大抵在月亮出现大晕的夜晚,老虎才会交配,时间在半夜之后。第二天必定会刮大风。郑少时曾经听到两只老虎互相吼叫,不知道什么原因。有一天晚上,他住在岭上的寺庙阁楼里,听到远处两只老虎的吼叫声,声音传到了树林外面。他偷偷看去,只见月亮周围有晕圈,有一堆东西,上面白色下面黑色,像土丘一样摇动。过了很久,下面的那只老虎猛烈吼叫,震动山谷,大概是它们的生殖器刚刚结合,雄虎因为疼痛而惊跳起来。早晨起来,看到两只老虎在土丘上,互相跳跃扑打,过了很久才散去。这一天,寺庙的僧人不敢开门。过了一个多月,早起时,看到隔着山岭这两只黑白相间的老虎抱着跳跃起来,落地后,两只老虎就分开了。第二年,就有四只小老虎一起行走。有人说:“老虎交配跳一次,就生一个幼崽。这四只幼崽都是一次交配所得。”

郑晚年七十岁以后,必定拿着一把雨伞行走,伞柄是铁的用来自卫,常说:“我遇到一只老虎,就等它扑过来时向左右躲避,用伞柄抵住它的腰部,能让它不再次扑来。我遇到两到三只老虎,就张开伞旋转,能让老虎疑惑,不敢扑向我。”又过了几年,郑去邻村看社戏,扛着伞回来,中途天色昏暗,老虎突然从道路左边出现,郑躲避不及,掉下悬崖,急忙坐起来张开伞等待老虎。不料老虎也掉了下来,压在郑身上。伞像轮子一样旋转,老虎蹲在郑的腰腿之间凝视着伞旋转。郑急忙取出随身佩戴的铁刀,用右手砍断它的尾骨,左手拔掉它的生殖器。老虎正疑惑伞,又惊觉生殖器被触动,猛烈跳起,割断了它一寸多的生殖器。郑趴在地上手不放开伞,幸好看戏的邻居们成群经过,呼喊并扶他回家,而郑已经力竭了,过了两天死去。

○鬼请上任 侍御沈立人名孙涟,在京城的住所卧病十多天,对亲近的人说:“有个穿红衣服的人从空中下到庭院中间,说直隶保定城隍神职位空缺,应当任命我代理。我因为‘老父亲在南边,妻子儿女没有依靠,孤身一人,客死他乡令人怜悯’请求红衣服的人替我婉辞而另外选人。红衣服的人离开后又回来,说:‘你父亲以平民身份受到追封诰命,已经很荣耀了,有弟弟在,不至于失去供养;儿子已经入县学,还担心什么?如果召来的人都推辞,将没有可以召来的人了!’红衣服的人这样说,我大概不指望活命了,如果替我处理后事。”亲近的人大多劝慰,说这是病中的胡话。然而沈从此不再说话,药和饮食都拒绝。过了三天,晚上定更后,车夫睡在门下,听到敲门声很喧闹,问他,就说:“请老爷上任。”车夫嫌他敲错了门,让他另找门户去。敲门的人说:“确实是你们家。”车夫说:“我家老爷是京官,十年不出城,现在卧病,怎么能上任?”敲门的人说:“不是外地的官,我们是直隶省城隍衙门的差役,明天新官上任,长接在这里。你们家没人管事,并不打点一些行装犒赏,所以告诉你。”车夫非常害怕,缩着脖子躲在被子里,睡不着觉。四更以后,只听到沈从里面呼唤跟着出来,轿子扛着梢触门有声,咳嗽声宛然是沈。声音渐渐远去,才听到侍奉沈病的人的哭声。第二天,车夫把这事告诉沈的亲近的人,才知道以前的话不是胡话。

○通幽法 南塘通判顾梅坡说:张天师有通幽法,有不明白的事,能派遣阳间的魂魄到阴间召鬼问话。鬼怎么说,就借人的口说出来,那人自己不知道,必定是愚笨的人才能使用。梅坡曾经亲眼见到五十六代天师。

当时有个法官丢失了他管理的俸银五十两,寻找不到,羞愧怨恨上吊自杀。死后,丢失的银子仍然找不到,主人于是使用通幽法:让水夫站在门槛上,喷水贴符纸一百多张,几乎贴满全身。眼睛、耳朵都贴了符,只有头顶和嘴巴没贴。水夫起初身体还动,接着就不动像铸成的一样。过了一会儿出声,就到了冥府门口,看见那个法官肩上扛着梁带着绳子,在冥府门外站着等候发落。看见水夫到来,就说:“你回去告诉天师,银子是被我所宠爱的男宠某放在地板下的。”天师派人揭开查看,果然分毫不差,于是问:“你肩上扛着什么梁?”回答说:“上吊死的鬼都背着梁连着绳子,不能脱掉,非常苦于它的沉重,只有阳间替他们做法事才能脱掉,否则不脱掉就不能另投胎。希望天师慈悲,替他们做法事。”天师答应了。

忽然传来冥王谕令天师府的法官:“知道你们屡次因为小事惊扰阴间,来使责打二十板,以后应当戒绝,否则将获罪更重。”水夫正僵硬地站着,忽然做出弯腰受刑的样子,喊了二十声满而起,仍然僵硬地站着,冥间的话都由水夫口述,天师像问供状一样,水夫随问随答。问完,水夫忽然说:“本府门神不让进入。”原来是做法事的人忘了焚烧警示门神的一张符纸。醒来后,水夫觉得脚力非常疲乏,问冥间的事特别糊涂,只觉得去的时候贴的符渐渐增多,身上的束缚渐渐紧促感到窘迫。两胁逼迫得很厉害,觉得魂魄从头顶迸出,痛得难以忍受。回来时仍然从头顶进入,全身舒坦,像卸下了重担,像极度疲倦后得到睡眠一样。醒来后,臀部有杖痕,颜色发青,很久才消退。从此,法官不敢轻易使用通幽法。

○喜婆 越郡城有惰民巷,居住方圆一里,男人是乐户,女人是喜婆。民间

婚嫁,则其男歌唱,其妇扶侍新娘梳妆拜谒,立侍房闼如婢,新娘就寝始出,谓之喜婆。能迎合人,男女各遂其欢心。服役民家有常主,如田之有佃,得自相顶替,卖买皆有契券。事婚嫁祭祀外,常时则以说媒售农锦为业。

译遇到婚嫁之事,男子便唱歌,妇女则扶着侍候新娘梳妆、拜见尊长,像婢女一样站立侍奉在房门前,直到新娘就寝才退出,这被称为喜婆。他们善于迎合人心,男女双方都能满足各自的欢心。服役于民家时有固定的主人,如同田地有佃户一样,可以自行相互顶替,买卖都有契约凭证。除了办理婚嫁和祭祀事务外,平时则以说媒和售卖农家织锦为职业。

有某公子者,少年好狭邪游。一日,其素所昵喜婆来告:“某日郎可至我家,当治具相待。”公子如期往,则曰:“请俟之,尚有佳境。”公子未解也,谓是狎语耳。少顷,有舆女客至门入,见之,则少艳也,衣饰整丽,年二十三四也。喜婆旁通言语,坐定进茶具。喜婆出,反扃户去。公子喻意,乃近少艳,不峻拒也。欢毕,问姓与住处,皆不答;求再约,则曰:“视缘尽未耳。”启帏出,则喜婆已启扃久矣,为整妆,拥之登舆去。公子固问喜婆以少艳姓氏,则亦坚不可泄也。

  后一年,公子观水嬉,则画船中其人在焉,珠翠满头,婢媪侍侧,喻意以目。无何,舷摩桨击,一见而散,不可复识矣。

  ○獭淫獭性淫。吴越小家女人多于水中洗亵衣,獭食之久,能为异迷人。

  雌者多就异类交,为异则迷惑男子,亦不遽至魅死。其雄者闻少妇亵衣气,辄缠绕不去,虽众逐击之,至死势不痿。

  辛亥十一月,蔡村人娶妇,客散,婢仆客就寝。郎醉先睡,新娘闭户解带,则有物绕两足间,作鼻嗅口涎状。新娘骇怪,性颇慧,不作声,密启户告其姑,知是獭怪。新妇归房,则獭在门跪俟,随新娘绕足如故。移时,翁姑结健者十余人,各持一烛一梃入房,即扃门守定,见獭共击。獭上床则上击,落地则下击,走几案则聚击,屋无完器,而獭已聚梃毙于地矣。毛黑如鉴,身长一尺五寸,势长七寸,与人无异,而肉棱甚大。剥其皮,售值足偿所毁器物。其肉腥不可食。

  或曰:“獭肝髓入医经。其势异若此,可为房中药,惜医经不载,而村人皆不之知也。”

  ○虎困藤斗樗里王姓童子携藤斗籴米,时暮雨,过溪边木桥,童子即以斗加头上,手扶木栏过桥。有虎在桥下伺,前咬童子头,得其斗而去。童子仆地,谓是人所推跌,ㄏ其斗而去也。明日,山中人见虎狂走遍山,则虎衔藤斗不可脱也。虎口合则藤斗随合,虎口张则藤斗随张,斗塞满口。藤性韧,丝丝嵌入虎牙缝中。虎性躁,不可耐,走三日而伏毙于山中。头犹仰,张其,口犹含藤斗也。

  ○甘公入梦甘冢宰汝来,余已未座师也。其孙立功,某科翰林,典试湖北,卒于贡院。后其季父广作汉兴道,监试秋闱。夜卧床上,梦立功搴帷入,惊曰:“二叔在此耶?”道台亦惊醒。向之旁人,方知所居之处,即当日主考停棺之所也。

  ●卷八○尸变鄞县汤阿达在京,其兄来而不礼。或问之故,曰廿年前曾与兄守一邻女之尸,兄下楼取茶,阿达慕尸之美,有邪心。看之良久,尸忽立起,绕室逐之。阿达至门想走,而门已外扣,盖其兄上楼时见尸相逐,故畏之而扣门也。阿达跳窗走,尸不能跳。阿达晕死瓦上,尸亦僵立不动。次早,家人上楼视之,尸犹僵立,乃取米筛降尸而殓之。隔三日,阿达从市归,白日见此女詈其不良。阿达入城,再入京,至今不敢归。

  ○鬼买行头杭州线店施三聘,死后无子,妻以其家盗转嫁某。三聘到冥府告状,冥王不准。施商之判官书役。云:“妇人转嫁,不取夫财,则我辈无可辨也。你妻取财而嫁,则你有钱与我辈;我辈拿你妻来,虽老爷得知,亦无大罪。但你须携银子来买阴司行头,才好去吓后夫,并可以取汝妻之魂。”施如其言,渡江到本家借取冥资四百作使用。后夫家闻爆竹放则鬼叫,见溺死者、缢死者,皆行头所为。

  闹十月以后,有新死木匠鬼来,胥役云:“此人力能取汝妻之魂。”匠果斫其床,截其足,妻果叫三日而卒。后夫取用之资,医药棺椁祈祷之费,适如其带来之数。

  ○韩六三事钱铺叶姓,十九岁,病廿馀日,忽起跪数日,自言曰:“我山阴活无常韩六也,今为冥役,生前与汝叔好。汝寿未尽,以幼时背后骂小寡母受冥谴。然尚可挽回,须尔叔一行,可俟我本官后日出外拜客时,至岳庙前东首第一位判神前焚镪虔叩,当为尔嘱托内幕挽回。但入庙不可声张何事,只多焚楮锭可也。”翌日,韩复至曰:“尔叔可集

译有一位某公子,年轻时喜欢逛青楼。一天,他平时亲近的妓女老鸨来告诉他:“某日您可以到我家,我会准备好酒菜招待您。”公子按约定前往,老鸨却说:“请稍等,还有更好的去处。”公子不明白,以为这是调情的话罢了。过了一会儿,有轿子载着女客来到门前进入,公子看见,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衣着整洁华丽,年纪约二十三四岁。老鸨在旁边传话,大家坐定后上了茶。老鸨出去,反锁上门离去。公子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靠近那位年轻女子,女子也没有严厉拒绝。欢好结束后,公子询问她的姓氏和住处,她都不回答;公子请求再次约会,她说:“看缘分是否用尽罢了。”拉开帘子出去,老鸨早已打开门锁,为女子整理妆容,拥着她登上轿子离去。公子坚持向老鸨打听年轻女子的姓氏,老鸨也坚决不肯透露。

一年后,公子观看水上嬉戏,发现画船中那个人正是她,满头珠翠,婢女和老妇侍立两旁,用眼神示意公子明白。不久,船舷相碰,桨声击水,只见一面就散开了,再也无法辨认了。

○水獭淫乱 水獭性情淫乱。吴越地区小户人家的女人多在水中清洗内衣,水獭长期食用这些衣物,能产生奇异的力量迷惑人。

雌性水獭多与异类交合,变成异类后迷惑男子,也不会立刻致人死亡。雄性水獭闻到年轻妇女内衣的气味,就缠绕不去,即使众人追逐击打它,直到死也不肯疲软。

辛亥年十一月,蔡村有人娶媳妇,客人散去,婢仆和客人都去睡觉。新郎喝醉先睡了,新娘关上门解下腰带,就有东西缠绕在两脚之间,做出用鼻子嗅、流口水的样子。新娘感到害怕奇怪,但性格聪明,没有出声,悄悄开门告诉婆婆,才知道是水獭精怪。新娘回到房间,水獭在门口跪着等待,跟着新娘缠绕双脚如故。过了一会儿,公婆召集十多个健壮的人,每人拿着一支蜡烛和一根木棒进入房间,随即关上门守定,看见水獭就一起击打。水獭上床就向上击打,落地就向下击打,跑到桌案上就聚众击打,屋里没有完好的器物,而水獭已经被木棒打死在地上。毛黑得像镜子一样,身长一尺五寸,生殖器长七寸,与人无异,但肌肉棱角很大。剥下它的皮,卖得的钱足以赔偿被毁坏的器物。它的肉腥臭不可食用。

有人说:“水獭的肝和骨髓收录在医书中。它的生殖器如此奇异,可以用作房中药物,可惜医书没有记载,而村里人都不知道。”

○老虎被藤斗困住 樗里王姓童子带着藤斗去换米,当时傍晚下雨,经过溪边的木桥,童子就把斗顶在头上,手扶着木栏过桥。有老虎在桥下埋伏,上前咬住童子的头,得到斗就离开了。童子摔倒在地,以为是被人推倒,斗也被人拿走了。第二天,山里的人看见老虎疯狂地跑遍山林,原来是老虎嘴里衔着藤斗脱不下来。老虎嘴合上,藤斗就跟着合上;老虎嘴张开,藤斗就跟着张开,斗塞满了老虎的嘴。藤的质地坚韧,丝丝嵌入老虎的牙缝中。老虎性情急躁,无法忍受,跑了三天后趴在山中死去。头还仰着,张着嘴,嘴里还含着藤斗。

○甘公入梦 甘冢宰甘汝来,是我已未年的座师。他的孙子甘立功,某科翰林,担任湖北主考官,死在贡院。后来他的弟弟甘广担任汉兴道道台,监试秋闱。夜里躺在床上,梦见甘立功掀开帷帐进来,惊讶地说:“二叔在这里吗?”道台也惊醒过来。问旁边的人,才知道所住的地方,就是当年主考官停灵棺材的地方。

●卷八 ○尸变 鄞县汤阿达在北京,他的哥哥来却不以礼相待。有人问原因,他说二十年前曾和哥哥一起看守邻家女子的尸体,哥哥下楼去取茶,阿达羡慕尸体的美貌,起了邪念。看了很久,尸体突然站起来,在房间里追赶他。阿达跑到门口想走,但门已经从外面扣上了,原来是哥哥上楼时看见尸体追赶,所以害怕而扣上门。阿达跳窗逃走,尸体不能跳。阿达晕死在瓦上,尸体也僵立不动。第二天早上,家人上楼查看,尸体还僵立着,于是取来米筛把尸体降下来安葬。隔了三天,阿达从市场回来,白天看见这个女子骂他不良。阿达进入城市,再次进京,至今不敢回家。

○鬼买行头 杭州线店老板施三聘,死后没有儿子,妻子因为家里被盗改嫁某人。施三聘到阴间告状,冥王不准。施三聘找判官的书吏商量。书吏说:“妇人改嫁,如果不拿走丈夫的财产,那么我们没有什么可辩驳的。你妻子拿走财产改嫁,那么你就有钱给我们;我们把你妻子抓来,即使老爷知道,也没有大罪。但你必须带银子来买阴间的行头,才好去吓唬后夫,并且可以取回你妻子的魂魄。”施三聘照此办理,渡江到本家借取冥资四百作为使用。后夫家听到爆竹响就鬼叫,看见溺死者、上吊死者,都是行头所为。

闹到十月以后,有新死的木匠鬼来,胥吏说:“这个人有力气取你妻子的魂魄。”木匠果然砍断他的床,截断他的脚,妻子果然叫了三天就死了。后夫用来治病的医药费、棺椁费和祈祷费,正好等于他带来的数目。

○韩六三事 钱铺姓叶的,十九岁,病了二十多天,忽然起来跪了几天,自言自语说:“我是山阴活无常韩六,现在做阴间的差役,生前和你叔叔交好。你的寿命未尽,因为小时候背后骂小寡母受到阴间谴责。但还可以挽回,须要你叔叔去一趟,可以等我上司后天外出拜客时,到岳庙前东边第一位判神前烧纸虔诚叩拜,我会为你嘱托内部人员挽回。但进入庙里不可声张什么事,只多烧纸钱就可以了。”第二天,韩六又来说:“你叔叔可以集合

客作保状,立时焚之,我当赍去,为尔关说。尔叔明日午时来,毋俟我主归焉。”

译客人写下保状,立刻将其烧毁,我将带着它去为你向主人说情。你的叔叔明天中午会来,不必等我主人回来。”

至期,叶叔往庙拜祷,韩已先至家通信,令时起跪曰:“状已入,大费周章,内幕已批定矣,但需费八百,尔叔自有知验,试问‘麻雀何自来乎?’”叶叔归,果云拜时有雀拂帽过,甚奇。叶病遂愈。

  清凉桥卖炙糕妈妈之子某为县役。庚戌夏,携所服青衣归,有同役徐失其青衣,见某,问其衣是否。某忿其诬已窃也,骂之。翌日,同其母所谓炙糕妈妈者诣府城隍庙,置香炉而诅之,且骂神不灵。时有他役叶、李、孙三人,见而劝止之,事已寝矣。九月间,有同役程姓者死。

  辛亥年正月十四夕,某看灯归,忽仆。及晓,面青,云被冥官掌责。历述被逮至冥时,“冥王判断程姓为窃衣,已夺算,今补枷矣。徐某偶一问及,原无罪。叶、李、孙三人以非已事肯踊跃争先,排难解纷,戒人勿渎神明,各增口福三年。某以微嫌亵渎神▯,既掌,责仍发阳官责四十板。”又云皆是韩六与他料理释回。及开篆后,某果以公事官责如数。叶老矣,李、孙中年人,今皆无恙。

  戴七,亦山阴役,好嫖赌,辄月馀不归。其妻某氏,托其邻王三寄口信,云要钱米度日。王三寻见戴七狭邪,则戏云:“尔在此贪花,尔妇有信:尔无钱寄归,尔归亦要养汉矣!”戴七信以为真,曰:“伊妇人,乃与王三作此言,伊必有故。”

  是夜二更归,急叩门,妇被衣起开门,怒其久出,故作色不语,而入室卧。戴以为有所私在室也,提灯遍烛之不得,坐而疑之。适有吴某者,亦同役,过其巷,偶磕烟灰于其壁者三声,其夫方疑,谓是必有所约而至也,开门逐之。吴怪之急走,戴逐里馀及吴,各相视而散。戴归,谓妇与吴私,殴之,妇方妊月馀,毙。是年冬,王三病死。

  辛亥正月初旬,吴晚饭罢口噤,遂绝音昏睡去,诘朝起则曰:“我当往谢韩六,我当往告戴七。”盖噤时见两冥差,其一为韩六也,摄至冥司,见主者暖帽如显官服,谳“王某以口舌戏嘲酿人命,寿既尽,当杖四十,枷三年,另案再结。吴以非法饮食之灰,不应夜深磕人门壁;戴既开门出,尤不应走;戴既逐里馀相见,亦当说明其故以释疑。吴当夺算半纪,掌责百二十。戴游荡不归,以疑杀妻,当得绝嗣穷饿。检冥籍戴已有子七岁,命五鬼摄取其魂”,且云:“韩六读谳词与伊听,需费八百。”乃诣韩家焚楮谢。

  戴闻之骇,挈子叩祷于神。第三日,子无病猝死。吴面上掌痕四周阅月而青褪。

  ○鬼买缺山阴户书徐某病,见其故兄来曰:“吾已为尔买缺于冥府矣,死可仍为冥判书吏,无苦也。”既而有县役已死祝姓者,亦来谓之曰:“尔可不死,但以重资付我,我能为尔弥缝。”某许之。既去,其兄复来谓之曰:“曩祝姓盖欲谋买尔缺耳,且赚尔钱。尔寿数有定,求不死无益,徒自弃此缺耳。”徐某曰:“吾已许祝姓矣,奈何?”其兄曰:“冥司事如人间,此缺尚隔年月,此时不过预定期约耳。祝姓尚可回覆,未晚也。”徐曰:“然则何处觅祝而覆之?”其兄曰:“余能往。”

  翌日,则其兄与祝同来,聚而议之,祝果为买缺谋也,与徐之兄争先。复有故鬼某某者同至,为之平其争议,令五年后此缺出让徐某先补,候徐某五年吏满,再令祝顶补,祝允诺,既而祝又来曰:“吾不及待也,当改图他缺去。”徐某病亦渐瘳。

  此乾隆辛亥年事,今徐某无恙。此事山阴书吏皆能言之,甚确实也。

  ○温将军俗祀温将军,道家谓之天篷神,释流谓之药叉神,威灵颇验。

  丙戌秋初,山阴安昌里娄象甫由山西巡检假归,偶出访友,与途遇立语,忽见其故兄敬甫至,拉至路隅密嘱曰:“我家修宗祠事发矣!卖地者之祖先鬼有姓周者甚强,初控土地城隍各神,我已为诉雪矣。今温将军奉上帝命,往乍浦办海劫一案,亲来海上,周叩马投词,将军已准,遣副使神至宗祠,会同城隍土地神勘地讯供。修祠本我兄弟董事,徙墓事则尔实掌之,尔当与质讯。尔可速归沐浴更衣,择一

译到了约定的日期,叶叔前往庙里拜祭祈祷,韩六已经先回到家传达消息,让叶叔时常跪拜说:“诉状已经递交,费了很大周折,内定的批文已经确定了,但需要花费八百钱,你叔叔自会有验证的方法,试着问‘麻雀是从哪里来的?’”叶叔回来后,果然说拜祭时有麻雀拂过帽子,非常奇怪。叶叔的病于是痊愈了。

清凉桥卖烤糕的婆婆的儿子某,是县衙的差役。庚戌年夏天,他穿着所服的青色差役服回家,有同僚徐某丢失了青色差役服,见到某,问他的衣服是不是偷来的。某愤怒徐某诬陷自己偷窃,骂了他。第二天,某和他的母亲,也就是卖烤糕的婆婆,到府城的城隍庙,摆上香炉诅咒徐某,并且骂神明不灵验。当时有其他差役叶、李、孙三人,看见后劝阻他们,事情于是平息了。九月间,有同僚程姓的差役死了。

辛亥年正月十四日晚上,某看灯回来,忽然跌倒。等到天亮,他脸色发青,说被冥界官员掌嘴责打。详细叙述被逮捕到冥界时,“冥王判断程姓是偷衣服的人,已经减去了寿命,现在补戴枷锁了。徐某偶然问起,原本没有罪。叶、李、孙三人因为不是自己的事却肯踊跃争先,排难解纷,告诫别人不要亵渎神明,各自增加三年的口福。某因为微小的嫌隙亵渎神明,既然被掌嘴,责打后仍要发给阳间官员责打四十板。”又说都是韩六替他料理释放回来的。等到官府开印办公后,某果然因为公事被官员责打如数。叶叔老了,李、孙是中年人,现在都平安无事。

戴七,也是山阴的差役,喜欢嫖娼赌博,往往一个多月不回家。他的妻子某氏,托邻居王三传口信,说需要钱米度日。王三不久见到戴七在妓院,就戏弄他说:“你在这里贪恋花柳,你妻子有信来:你不寄钱回家,你回去也要养汉了!”戴七信以为真,说:“她是个妇人,竟然对王三说这样的话,她一定有什么缘故。”

这天夜里二更回家,急忙敲门,妻子披着衣服起来开门,愤怒他久出不归,故意摆脸色不说话,进屋躺下。戴七以为屋里有什么私情,提着灯到处照看没找到,坐着怀疑。恰好有吴某,也是同僚,路过他的巷子,偶然在墙上磕了三下烟灰,他丈夫正怀疑,认为这一定是有人约会而来,开门追赶他。吴某奇怪地急走,戴七追赶了一里多路追上吴某,各自对视后散去。戴七回家,说妻子和吴某有私情,殴打她,妻子刚怀孕一个多月,被打死。这年冬天,王三病死。

辛亥年正月初旬,吴某晚饭吃完后口噤不语,于是昏睡过去,第二天早上起来就说:“我应当去感谢韩六,我应当去告发戴七。”原来口噤时见到两个冥界差役,其中一个是韩六,被带到冥界官府,见到主管官员戴着暖帽,穿着显官的服饰,审判说:“王某用口舌戏弄嘲讽酿成人命,寿命已经尽,应当杖打四十,戴枷三年,另案再结。吴某用非法饮食的烟灰,不应当在夜深时磕人门壁;戴七既然开门出来,尤其不应当逃跑;戴七既然追赶了一里多路相见,也应当说明原因以消除怀疑。吴某应当减去半纪的寿命,掌嘴一百二十下。戴七游荡不归,因为怀疑杀妻,应当得到断子绝孙、穷困饥饿的报应。查冥籍戴七已有七岁的儿子,命令五鬼摄取他的魂魄”,并且说:“韩六读审判词给他听,需要花费八百钱。”于是到韩六家烧纸感谢。

戴七听说后害怕,带着儿子叩拜祈祷神明。第三天,儿子没有病突然死了。吴某脸上的掌痕四周过了一个月青色才褪去。

○鬼买缺 山阴的户书徐某生病,见到他死去的哥哥来说:“我已经为你在冥府买到了职位,死后可以仍然做冥界的判书吏,没有苦处。”不久有县衙差役已死的祝姓的人,也来对他说:“你可以不死,但把重金付给我,我能为你弥缝。”徐某答应了他。祝姓的人离开后,他的哥哥又来对他说:“刚才祝姓的人是想谋买你的职位,并且骗取你的钱。你的寿命有定数,求不死没有用,只是白白放弃这个职位罢了。”徐某说:“我已经答应祝姓的人了,怎么办?”他的哥哥说:“冥界官府的事像人间,这个职位还隔年月,此时不过是预先约定罢了。祝姓的人还可以回复,不晚。”徐某说:“那么到哪里去找祝姓的人回复他?”他的哥哥说:“我能去。”

第二天,他的哥哥和祝姓的人一起来,聚在一起商议,祝姓的人果然是为买职位谋划,与徐某的哥哥争先。又有死去的某某等人一同到来,为他们平息争议,让五年后这个职位出让给徐某先补,等徐某五年吏满,再让祝姓的人顶补,祝姓的人允诺,不久祝姓的人又来对他说:“我等不及了,应当改图其他职位去。”徐某的病也逐渐痊愈。

这是乾隆辛亥年的事,现在徐某平安无事。这件事山阴的书吏都能说,非常确实。

○温将军 民间祭祀温将军,道家称他为天篷神,佛教流派称他为药叉神,威灵很灵验。

丙戌年秋初,山阴安昌里的娄象甫从山西巡检请假回家,偶然出访朋友,在路上遇到站着说话,忽然见到他死去的哥哥敬甫到来,拉到路边角落秘密嘱咐说:“我家修宗祠的事暴露了!卖地者的祖先鬼中有姓周的很强势,起初控告土地、城隍各神,我已经申诉洗清了。现在温将军奉上帝命令,前往乍浦办理海劫一案,亲自来到海上,周姓鬼叩马投词,将军已经批准,派遣副使神到宗祠,会同城隍土地神勘地讯供。修祠本来是我兄弟担任董事,迁移坟墓的事则是你实际掌管的,你应当与他质询对证。你可以迅速回家沐浴更衣,选择一个

室卧,听传问,嘱家人无哗,尤戒哭声,哭则魂散不可复归也。此事尔无恐,谅城隍土地亦当调护,必不肯翻案也。我为尔冥助,可多焚冥镪,及抄周姓卖地契焚之。”象甫在路隅切切私语,并无人与对,其友怪之。

译(他)在室内躺着,听着传话询问,嘱咐家人不要喧哗,尤其禁止哭泣,因为一哭魂魄就会离散,无法再回来了。这件事你不必害怕,想必城隍和土地神也会加以调护,一定不会翻案的。我在阴间暗中帮助你,可以多烧些冥币,以及抄写周姓人卖地的契约烧掉。”象甫在路边低声自言自语,并没有人和他对答,他的朋友对此感到奇怪。

象甫语毕,径归沐浴更衣,入书室扃卧。其家人从窗外聚视,静以听之。更余作声,皆质供语也,且命家人多办茶具献客,至百余盏尚嫌不足,五更客去。

  象甫晨自启扃出,说所讯事,则买地建祠时,曾迁棺十余具。象甫给资与佣,而佣忽略,遗周姓祖一骨。既迁后,始视地得骨,惧主人责,潜弃骨于河。周因冥控不休,且招诸迁椁鬼同诣温神控告。神命城隍查骨下落,则在水中宛然也。神谓“周子孙受钱,愿卖地迁棺,娄复给有工钱,以建宗祠,且有簿券,原无罪过。周裔寥落,其子孙卖祖墓,原本不合,但已贫穷,无容再议。王佣受值而移骨,潜掷水中,咎实难道,伊禄已尽,付厉部摄之”。周哭而去。

  周本同邑人,生前有军功,娄不肯言其名。是年乍浦潮灾,漂溺数千人。温将军之奉使,其言逡矣。娄朴厚人,今年八十有三矣,尚健行不携杖。

  ○鬼请吸烟谈竹苍,名震,德清人。乾隆乙巳夏,寓苏觅馆,偶染伤寒,发热数日,甚形委顿。昏瞀中梦有青衣人手持一卷至前曰:“唤汝去。”谈曰:“何人唤我?”曰:“阎王唤汝。”谈闻言心悸,不肯同往。青衣人遂将手卷打开,中系黑纸白字,如今之法帖状,谈不觉随行。

  至一处,见有官坐案上,旁立书吏一人,似论公事互相争执者。谈至案前,吏曰:“汝是谈师爷么?”曰:“然。”曰:“所言者即系汝事。”谈心惧,回身走避。复至一处,见一月洞门,远望门内堂屋甚轩敞,排列几案十余张,俱有冠带人上坐,若会审案件者。中坐一官金面,形状可怕。谈不敢进。青衣人从背后推之。

  已至案前。金面官问曰:“有严姓在我衙门告尔。”谈曰:“告我何事?”曰:“告尔奸夫淫妇。”谈曰:“并无此事。”金面官即令鬼卒将犯证带来,遂有囚车十余辆推至阶下,先唤男犯一名,见谈曰:“不是此人。”后有女犯遥认曰:“人虽不是,面貌倒有些像。”金面官又问谈曰:“汝认得仓米巷佛婆么?”谈曰:“并不认识。”金面官即令青衣人送回阳世,车中女犯尚招手谓谈曰:“何不到我处吃茶去?”谈不应而出。

  至途中,青衣人于袜桶中取出烟管一根,长仅五寸,请谈吃烟。谈心知是鬼,不肯取吸。梦醒后,汗透重衾,其疾遂愈。

  ○李生遇狐歙有李生圣修,美丰仪,十四岁,读书二十里外严镇别院。一夜漏二下,生睡觉,忽睹丽人坐榻上,相视嫣然,年可十五六。生心动,手挑之,亦不拒,遂就燕好。每宵飘然自至,常教生作诗填词,并为改削。间与论时文,则愀然不乐,云:“此事无关学问,且君科名无分,何必耐此辛苦?”由是两相酬唱,颇不岑寂。数年迄无知者。

  会有杨生者,生中表戚也,亦就院中下帷,与生斋仅隔一壁,常怪生既昏即闭户。一夜月下,杨生潜于壁隙窥之,见生方拥丽者坐,急敲扉入,遍烛寂然。问之始讳,次夜复窥如前状,并闻笑语之声,心知为狐,遂奔告生父。促生返,而狐随至其家,他人莫睹,惟生见之,举家虑为生害。

  一日,生嫂诣生室大言责曰:“妖狐岂无羞耻!强欲夺人婿。况吾家小叔幼已订婚某室,他日入门,谁为嫡庶?”是夜,狐泣谓生曰:“嫂氏见责,其言甚正,不容不去,今永别矣。”生为泣下,留之不可,两相唏嘘于枕畔。闻鸡唱,遂下榻而没。

  李生工词律,善拳棒,皆狐所教也。闻狐所赠诗词极清丽,惜传者未记。此新安洪介亭所说,李亦自言不讳。

  ○仙童行雨粤东亢旱,制军孙公祷雨无验。时值按临潮郡,途次见民众千余聚集前山坡上。遣人询之,云:“看仙童。”先是潮之村民孙姓子,年十二,与村中群竖牧犊,嬉于山坡,一儿戏以拳击孙氏子。方击去,忽孙子两脚已离地数尺。又一儿以石击之,愈击愈高,皆不能着体。于是群儿奔说,哄动乡邻,十数里外者俱来哗睹。其父母泣涕仰唤,童但俯笑不言。

  制军闻是,异,与司道群官徒步往观。仰视一

译象甫说完话后,径直回家沐浴更衣,进入书房关上门躺下。他的家人从窗外聚集观看,安静地听着。过了一更后发出声音,都是质询供词的话语,并且命令家人多准备茶具献给客人,到了百余盏还嫌不够,五更时客人离去。

象甫早晨自己开门出来,诉说所讯问的事情,原来是在买地建祠堂时,曾经迁移了十余具棺材。象甫给了工钱给佣人,而佣人疏忽大意,遗漏了周姓祖先的一具骸骨。迁移之后,才看到地上有骸骨,害怕主人责备,偷偷把骸骨丢弃在河里。周因此在地府控告不止,并且招来其他迁移棺椁的鬼魂一同到温神那里控告。神命令城隍查访骸骨的下落,发现骸骨在水中完好无损。神说:“周的子孙收了钱,愿意卖地迁移棺材,娄家又给了工钱,用来建造宗祠,而且有账簿凭证,原本没有罪过。周的子孙稀少,他的子孙卖祖墓,原本不合情理,但已经贫穷,不容再议。王佣人收了钱移动骸骨,偷偷扔在水中,罪责实在难以推卸,他的福禄已尽,交给厉鬼部门拘捕他”。周哭着离去。

周本来是同县的人,生前有军功,娄家不肯说出他的名字。这一年乍浦发生潮灾,淹死数千人。温将军奉命出使,他的话很谨慎。娄家朴实厚道,今年八十三岁了,还能健步如飞不拄拐杖。

○鬼请吸烟谈竹苍,名震,是德清人。乾隆乙巳年夏天,寄居在苏州寻找教职,偶然染上伤寒,发热几天,非常疲惫。昏沉中梦见有个青衣人手持一卷东西来到面前说:“叫你去。”谈说:“谁叫我?”回答说:“阎王叫你。”谈听了心里害怕,不肯同去。青衣人于是把手卷打开,里面是黑纸白字,像现在的法帖一样,谈不知不觉跟着去了。

到了一处,看见有官员坐在案上,旁边站着一个书吏,好像在争论公事互相争执。谈到案前,书吏说:“你是谈师爷吗?”说:“是的。”说:“所说的就是你的事。”谈心里害怕,转身逃跑。又到了一处,看见一个月洞门,远远望见门内堂屋很宽敞,排列十几张几案,都有戴冠带的人坐在上面,像是在会审案件。中间坐着一个金面官,形状可怕。谈不敢进去。青衣人从背后推他。

已经到了案前。金面官问说:“有姓严的在我衙门告你。”谈说:“告我什么事?”说:“告你奸夫淫妇。”谈说:“并没有这事。”金面官就命令鬼卒把犯人和证人带来,于是有十几辆囚车推到阶下,先唤一个男犯,看见谈说:“不是这个人。”后来有个女犯远远认出说:“人虽然不是,面貌倒有些像。”金面官又问谈说:“你认识仓米巷的佛婆吗?”谈说:“并不认识。”金面官就命令青衣人送他回阳世,车中的女犯还招手对谈说:“怎么不到我那里吃茶去?”谈不回答就出来了。

到了路上,青衣人从袜桶中取出一根烟管,长只有五寸,请谈吃烟。谈心里知道是鬼,不肯拿起来吸。梦醒后,汗水湿透了重被,他的病于是好了。

○李生遇狐歙县有个李生圣修,风度美好,十四岁,在二十里外的严镇别院读书。一夜二更时分,李生睡觉,忽然看见美人坐在榻上,相视微笑,年龄大约十五六岁。李生动心,手挑逗她,她也不拒绝,于是交合。每晚飘然自来,常教李生作诗填词,并为他修改。偶尔谈论时文,就脸色不悦,说:“这事无关学问,而且你科举无名分,何必耐这辛苦?”因此两人互相酬唱,颇为不寂寞。几年直到没有人知道。

恰逢有个杨生,是李生的中表亲戚,也在院中下帷读书,与李生的斋房只隔一堵墙,常怪李生天黑就关门。一夜月下,杨生偷偷从墙缝窥视,看见李生正拥着美人坐着,急忙敲门进入,到处点灯寂静无声。问他才开始隐瞒,次夜又窥视如前状,并听到笑语之声,心里知道是狐狸,于是跑去告诉李生父亲。催促李生返回,而狐狸随到他家,其他人看不见,只有李生看见,全家担心狐狸害李生。

一天,李生的嫂子到李生房间大声责备说:“妖狐难道没有羞耻!强行要夺人女婿。况且我家小叔年幼已订婚某家,他日入门,谁为嫡庶?”这夜,狐狸哭着对李生说:“嫂子责备,她的话很正当,不容不去,现在永别了。”李生为她流泪,留她不可,两人在枕边唏嘘。听到鸡叫,于是下榻消失。

李生擅长词律,善于拳棒,都是狐狸教的。听说狐狸赠送的诗词非常清丽,可惜传者未记。这是新安洪介亭说的,李生自己也说不隐瞒。

○仙童行雨粤东大旱,制军孙公祷雨没有灵验。当时正值巡视潮郡,途中看见民众千余人聚集在前山坡上。派人询问,说:“看仙童。”先前潮州的村民孙姓儿子,十二岁,与村中一群小孩牧牛,在山坡嬉戏,一个小孩戏用拳头打孙姓儿子。刚打去,忽然孙子双脚已离地数尺。又一个小孩用石头打他,越打越高,都不能着体。于是群儿奔走相告,轰动乡邻,十几里外的都来围观。他的父母哭泣仰望呼唤,童只低头笑不说话。

制军听说这事,感到奇怪,与司道群官徒步前往观看。仰视一

童子背挂青笠,牛鞭插于腰际,立空中。制军方以天旱为忧,便祝曰:“尔果仙乎?能三日致雨以救禾稼,当祠祀尔。”童笑而颔之。顷之,浮云一朵,迷失莫睹。制军亦登舆行。

译童子背着青色的斗笠,牛鞭插在腰间,站立在空中。制军正为天旱而担忧,便祈祷说:“你果真是神仙吗?如果能三天内降下雨水来拯救庄稼,我就为你建立祠庙祭祀。”童子笑着点头答应。不一会儿,一朵浮云飘过,童子便消失不见,再也看不到了。制军也登上车驾离去。

俄大雨滂沱,数日风,粤境叠报:得雨遍满沟泽。制军于是命塑其像,遣画师赴其家,使忆而图之。童父母盖愚农也,苦难形容其状,虽易屡幅莫似。方无计间,忽童自空而下,笑曰:“特来为绘吾面目。”遂图而成之。父母将挽留之,倏失所在,遂塑其像于五羊城内三玄宫,题曰“羽仙孙真人”,香火甚盛。

  此乾隆五十二年五月事。歙邑洪介亭游粤东,亲见迎孙童子像,因询其颠末,恐有缺疑,他日当谒补山相公证之。

  ○金能退鬼乾隆己酉年,常熟县为敬公。民人某于二更时还家,忽见穿红裤黑鞭者持火把当街立,自腰以上下见,某避入亲戚家中,物即追之而至,因取铜盆击之,化而为五,大恐,闭门入。

  后汛兵巡船,于船上见所坐人皆衣红裤黑靴,知其为妖也。击之以枪,每人皆化五,少顷,河中尽然矣。晚间突入民家,满城不安。敬公差人请顾公讳德懋者来,叩其所以,顾曰:“试以鼓击之。”怪愈甚。及命以锣击之,怪遂退,因曰:“此阴兵象也,兵以鼓进,以金退。”传合县击锣,三日始安。

  ○秀结宜男杭州富家子金挺之,美少年也,慕某女不得,因有妖冒作此女来魅。夜必搂抱甚紧,金即下泄如注,几成瘵疾,避之他舍。妖至,觅之不得,即在空楼上束棕荐为人,瓦钵作头,插山花,披红锦衣,以恐其家人,并时作喃喃絮语声。

  一日,携一斗大馒头来,上写“秀结宜男”四字,书法秀媚,其家延顾安伯、万近蓬往视之。万云:“此蛇妖也,修炼千余年,我已受菩萨戒,不忍杀,但可驱之去。”顾乃为画先天八卦图镇贴,万但书“楞严咒心”四字治之。妖始泣语小婢云:“我本扬州人,为访妹而来,因鼓楼被毁,妹不可见,偶见金郎貌美,钟情于此。今蒙见逐,自限期去,但从此见金郎不得。求郎所悦之歌童为我唱《阳关》一曲足矣。”其家至期,果以鼓吹清歌送之,乃以线绣瓶袋一枚、白镪六钱赏歌童而去。此壬子二月间事也。

  ○黑眚畏盐丁宪荣,诸城人,言其地有殷家村在城外,多古圹。旧传圹中有怪物,形如人面,无质,仅黑气一团,高可丈许,每夜出昼隐。其出也,遇人于途,隔一矢地,辄作啸声如霹雳,令人心震胆落,惟见者闻,他则罔觉也。啸毕,以黑气障人,至腥秽,触鼻晕绝。里人相戒,视为畏途,昏暮无行者。

  有盐贩某市盐他所,贪饮,醉中忘戒,误蹑其他。时月上,已二鼓,前怪忽突出,遮道大啸。某以木挑格之,若无所损,骇极,不知为计,急取盐撒之,物渐逡巡退缩入地,因举箩中盐悉倾其处而去。晓往踪迹,见所弃盐堆积地上,皆作红色,腥秽难闻,旁有血点狼藉,此后怪遂绝。

  ○僵尸挟人枣核可治尤明府佩莲未达时,曾客河南,言其地棺多野厝,常有僵尸挟人之患,土人有法治,亦不之异。凡胡被尸挟者,把握至紧,虽两手断裂,爪甲入人肤,终不可脱,用枣核七个,钉入尸脊背穴上,手随松出,屡试辄效。如新死尸奔,名曰“走影”,乃感阳气触动而然,人有被挟,亦可以此法治之。

  ○量童子《褚氏遗书》:男子二八精通,能近女,八八六十四而精衰。然近日禀气厚薄不同,有十三四娶妻生子者,似又难拘于定数也。俗有量童子法,能知其近女与否。法用粗线一根,自其项围颈一匝,访其长短;以线双折,从其鼻准横量至耳。长过耳者,便能人道;否则犹童子,不能近女也。

  ○灵符万近蓬言:闻胡中丞宝▯泉病剧时,忽语家人曰:“明日慎闭吾户,勿唤勿入也。”如其教,明日日将暮,亦不唤启钥,夫人疑之,自往从穴隙窥,见房内列二桌,南北相向。南向桌上,有一人头大如十石瓮,金目巨口,灼灼翕动,北向桌上,中丞坐与相对,桌上列纸笔,方握管,似与问答欲作书状,第见口动,亦不闻声。遂大惊,排闼入。中丞掷笔而起曰:“汝败吾事矣!不然,可得尚延岁月。然此亦天数也,速备我身后事,三日内当死。”已而

译不久大雨倾盆,接连几天刮风,广东境内接连上报:雨水充沛,沟渠沼泽都满了。制军于是命令塑造他的塑像,派遣画师到他家,让他回忆并画下他的样子。童子的父母是愚笨的农夫,难以描述他的模样,即使换了几幅纸也画不像。正没有办法时,忽然童子从空中落下,笑着说:“特地来画我的面容。”于是画成了。父母想挽留他,他忽然消失不见,于是把他的塑像立在五羊城内的三玄宫,题名为“羽仙孙真人”,香火非常旺盛。

这是乾隆五十二年五月的事。歙县洪介亭游历粤东,亲眼见到迎接孙童子像,于是询问事情的始末,恐怕有遗漏疑惑,日后应当拜见补山相公证实。

○金能退鬼 乾隆己酉年,常熟县令是敬公。有个百姓在二更时分回家,忽然看见穿红裤黑靴的人拿着火把站在街中,只露出腰部以上,那人躲进亲戚家中,那东西就追到那里,于是取铜盆敲击它,那东西化作五个,非常害怕,关上门进去。

后来汛兵巡逻船只,在船上看见坐着的人都穿红裤黑靴,知道他们是妖怪。用枪射击他们,每个人都化作五个,不一会儿,河里到处都是。晚上突然闯入百姓家,全城不安。敬公派人请顾公讳德懋来,询问原因,顾说:“试着用鼓敲击它。”妖怪更加厉害。等到命令用锣敲击它,妖怪就退去了,于是说:“这是阴兵的形象,兵士凭鼓声前进,凭金声后退。”传令全县敲锣,三天后才安定。

○秀结宜男 杭州富家子弟金挺之,是美少年,爱慕某女子不得,于是有妖怪冒充这女子来迷惑他。夜里必定紧紧搂抱,金挺之就泄精如注,几乎成了痨病,躲到别的房间。妖怪来了,找不到他,就在空楼上用棕绳捆扎草席做成人的形状,用瓦钵做头,插上山花,披上红锦衣,来恐吓他的家人,并且时常发出喃喃絮语声。

一天,妖怪拿着一斗大的馒头来,上面写着“秀结宜男”四个字,书法秀美妩媚,他家请顾安伯、万近蓬前去查看。万说:“这是蛇妖,修炼了一千多年,我已受菩萨戒,不忍杀它,但可以驱赶它离开。”顾于是画了先天八卦图镇压张贴,万只写了“楞严咒心”四个字来治它。妖怪起初哭着对小婢女说:“我本是扬州人,为了寻找妹妹而来,因为鼓楼被毁,妹妹见不到,偶然看见金郎容貌美丽,钟情于此。现在承蒙驱逐,我限期离开,只是从此见不到金郎了。只求金郎喜欢的歌童为我唱一曲《阳关》就满足了。”他家到了期限,果然用鼓乐清歌送他,于是用线绣瓶袋一枚、白银六钱赏给歌童后离开。这是壬子年二月间的事。

○黑眚畏盐 丁宪荣,诸城人,说他那里有殷家村在城外,有很多古墓。旧传古墓中有怪物,形状像人面,没有实体,只是一团黑气,高约一丈,每晚出现白天隐藏。它出现时,在路上遇到人,隔着一箭之地,就发出如霹雳般的啸声,让人心惊胆战,只有看见的人听见,其他人则毫无感觉。啸声结束后,用黑气遮蔽人,直到腥臭难闻,触鼻使人晕倒。乡里人互相告诫,视为可怕的路途,黄昏夜晚没有人行走。

有个盐贩在某地买盐,贪杯饮酒,醉中忘了告诫,误入那条路。当时月亮升起,已是二更,前面的怪物忽然突出,挡住道路大声呼啸。那人用木棍挑开抵挡它,好像没有损伤,非常害怕,不知如何是好,急忙取盐撒上去,那东西渐渐退缩进入地下,于是把箩筐中的盐全部倒在那地方后离开。天亮后去追踪,看见丢弃的盐堆积在地上,都变成了红色,腥臭难闻,旁边有血点狼藉,此后怪物就绝迹了。

○僵尸挟人枣核可治 尤明府佩莲未得官时,曾客居河南,说他那里棺材多露天停放,常有僵尸挟持人的祸患,当地人有办法治理,也不觉得奇怪。凡是被尸体挟持的人,抓握得非常紧,即使两手断裂,指甲陷入人的皮肤,终究无法脱身,用七个枣核,钉入尸体脊背的穴位上,手随即松开,多次试验都有效。如果是新死的尸体奔跑,名叫“走影”,是感应阳气触动而然,有人被挟持,也可以用此法治疗。

○量童子 《褚氏遗书》:男子十六岁精通,能亲近女子,六十四岁精气衰退。然而近日禀赋厚薄不同,有十三四岁娶妻生子的,似乎又难以拘泥于定数。俗有量童子法,能知道他是否能亲近女子。方法是用一根粗线,从他的脖子围一圈,量取长短;将线对折,从他的鼻尖横量到耳朵。长过耳朵的,就能行房事;否则还是童子,不能亲近女子。

○灵符 万近蓬说:听说胡中丞宝〇泉病重时,忽然对家人说:“明天务必关好我的门,不要呼唤也不要进入。”按照他的教导,第二天傍晚,也不呼唤开门,夫人怀疑,亲自从门缝窥视,看见房内摆着两张桌子,南北相对。南向的桌子上,有一个头大如十石瓮,金眼巨口,闪闪发光开合,北向的桌子上,中丞坐着与他相对,桌上摆着纸笔,正握着笔,似乎与他问答要写信,只见口动,也听不见声音。于是大惊,推门而入。中丞掷笔而起说:“你败坏我的事了!不然,还可以延长岁月。然而这也是天数,快准备我身后的事,三天内当死。”不久

果然,究不知此大头属何神怪。

译果然,最终也不知道这大头属于什么神怪。

时张六乾在座,乃曰:“此名‘灵符’,文昌宫宿也。凡有文名才德者,喜往依获。昔朱紫阳注《四书》,每见之而文思日进,后能招之来,麾之去,遇疑义辄与剖晰。中丞盖欲召之来以祈禄命,不意为妇女所败。”予因询其出何书,云:“朱子集中序上载其事。”因记之,暇日尚当检集以究其端末也。

  ○吞舟鱼凡出海客,辄市字纸灰包载以往,云洋中多怪风,及一切水怪,或吞舟鱼,投灰即去。有鹾贾业海运,载盐满舟而往。一日,忽遇吞舟大鱼吸浪而来,舟中无字灰,即以盐包投之,吞吸数十而去。后数日,闻有大鱼死滩上,腹中残包犹未化,始知食盐而毙也。

  ○鸡毛烟死蛇李金什言:鸡毛烧烟,一切毒蛇闻其气即死,凡蛟蜃属皆然,无能免者,究不知相制之性何自而然。或曰:此易知耳。凡蛟蜃与蛇类皆属阴,鸡本南方积阳之象,性属火,为至阳,故至阴之类,触至阳之气,无不立毙,此正《阴符经》注所谓“小大之制,在气不在形”耳。

  ○蛇箝浙江衢州常山县有山名石▯空山,山麓有寺,曰石▯空寺,山下溪水汇注,民田皆枕山开陌。土中产一物,如松球,如荔支,大亦相等,外皮亦如松皮色。击碎,内如沥青状。入火烧之,化气而走,彼处土人名曰“蛇箝”。询其义,曰:“此蛇入蛰时所含土,启蛰后吐弃于地,故名。”按此乃铅汞之苗所结,故见火即飞,非蛇所衔之土,土人盖不知耳。

  ○番僧化鹤宫中丞为滇藩时,西藏有僧二人来滇:一老者,望之可八九十许,云已三百馀岁;一差少,望之可五六十许,云已历百二十岁。宫馆之省城隍庙旁舍东廊中,不饮不食。人与之食,亦食,啖可兼人。朔望,宫必招僧入署,设馔与食,僧倾诸肴并一器内,和饭手抟而食,尽一二斛,归终不饮食,月惟两餐而已。暇辄市民间小铁器物,转售觅利,得钱必买砖积廊下。人怪而问之,亦不对。

  一日,少者他出,老僧忽以砖周叠门户,扃固其室。俄有火自内发,人事往扑救,不得入,烟焰蔽空,有白鹤一只破烟而出。熄后,检其遗蜕,葬于塔院,少者迄不归,更不知何往。

  ○谢珍格物谢珍,字紫玮,武进人,游幕来杭。性倜傥好客,有奇才,平居颇精艺事,穷格致之学。一日尝语人曰:“古人制物精意,虽日用小物,亦有至理寓焉。如箕帚除秽之器,人多忽视,不知箕插采花于角,可降紫姑;箕扫鸡雏之背,即成反毛;疫疾焚粪箕,烟能却鬼;冬瓜见苕帚风则易烂,此皆有感应类从之理。”予因指其座右取火刀石器曰:“此亦有理乎?”曰:“金石之属,皆感土火之气凝结,本属同类,赋质并刚。铁击石,则出火以应之,施其报畏也。故火刀忌拨火,拨火则击石勿利。火石如出火少,则纳水中一二日,当之,则取火必多,其故何也?盖金为水母,拨火则枯,性枯则质钝。火石之火,分周四体,外剥既甚,则火藏石心,不易透出。用水激之,则中藏之火尽出于外,故击则多火。”试之良然。

  ○烟龙张宁人言:其邻老善食烟,手一竹管,长五尺许,已三十余年矣。忽有道者过门,顾张所持烟管曰:“君此物得人精气,久已成烟龙,疗怯者有效,他日有索者,勿轻与。”一日,果有典商来,云其子患怯症,“知君有旧竹烟管,乞市以疗”。乃以七十千截半尺许去。其子服之,瘵虫尽化紫水而下。他日,又遇前道者于门,出残管示之,曰:“龙已伤尾,尚可活,须再食十年,乃可作还丹药也。”求其法,但笑不言,径去。其竹管至今犹存,张曾见之,果光泽,须发毕照。夜悬壁间,一切毒虫皆不敢近。

  ○形交气交诸城刘上舍怡轩言:“凡鸟外八窍,内亦少大肠,止有小肠,共粪溺于后。九窍者大小肠皆全,故兽亦分前后阴出入也。”赵衣吉曰:“鸟之肠一,何以知其为小肠而非大肠也?”曰:“凡人大肠通于后,结于肛,前阴为小肠之头,以通溺,兽亦然。独鸟以小肠在后,观鹅鸭相交,前阴突出

译当时张六乾在座,便说:“这叫做‘灵符’,是文昌宫星宿。凡是文章有名、才德兼备的人,都喜欢依附它来获取好处。从前朱熹注解《四书》,每次见到它,文思就日渐精进,后来能召它来,挥手让它离去,遇到疑难义理就与它剖析辨析。中丞大概是想召它来祈求禄命,没想到被妇女破坏了。”我于是询问它出自哪本书,回答说:“朱子集序上记载了这件事。”因此记下来,空闲时还应当查阅文集来探究它的始末。

○吞舟鱼凡是出海的人,总是买字纸灰包带着,说海洋中多怪风,以及一切水怪,或者吞舟鱼,投下灰包就离去。有个以海运为业的盐商,装满盐船前往。一天,忽然遇到吞舟大鱼吸浪而来,船中没有字纸灰,就用盐包投给它,吞下几十个后离去。几天后,听说有大鱼死在沙滩上,腹中残存的盐包还未化尽,才知道是吃了盐而死。

○鸡毛烟死蛇李金什说:鸡毛烧出的烟,一切毒蛇闻到气味就死,凡是蛟蜃一类都是这样,没有能幸免的,终究不知道相制的性质从何而来。有人说:这容易知道。凡是蛟蜃与蛇类都属于阴,鸡本是南方积阳的象征,性质属火,为至阳,所以至阴之类,触到至阳之气,没有不立即死亡的,这正是《阴符经》注所说的“小大之制,在气不在形”啊。

○蛇箝浙江衢州常山县有座山叫石〇空山,山脚下有座寺庙,叫石〇空寺,山下溪水汇聚,百姓的田地都依山开辟。土中产一种东西,像松球,像荔枝,大小也相等,外皮也像松皮的颜色。击碎后,里面像沥青状。放入火中烧,化成气体散去,当地土人叫它“蛇箝”。询问它的含义,说:“这是蛇入蛰时含在口中的土,启蛰后吐弃在地上,所以叫这个名字。”按此乃是铅汞的苗脉所凝结,所以见火就飞散,并非蛇衔来的土,土人大概不知道罢了。

○番僧化鹤宫中丞任云南藩司时,西藏有两位僧人来云南:一位老者,看上去八九十岁,说已三百多岁;一位稍年轻,看上去五六十岁,说已一百二十岁。宫在中丞省城隍庙旁舍东廊中安置他们,不饮不食。人给他们食物,也吃,食量可抵两人。初一十五,宫必召僧人入署,设宴给他们吃,僧人把各种菜肴都倒在一个器皿内,和饭用手抓着吃,吃完一二斛,回去后终究不饮食,一个月只吃两餐而已。空闲时就买民间的小铁器物,转卖获利,得到钱必定买砖堆在廊下。人们奇怪而问他,也不回答。

一天,年轻的僧人外出,老僧忽然用砖围绕门窗堆叠,紧闭加固他的房间。不久有火从里面发出,人们前往扑救,进不去,烟火遮蔽天空,有一只白鹤破烟而出。火熄灭后,检查他的遗蜕,葬在塔院,年轻的僧人始终没有回来,更不知去了哪里。

○谢珍格物谢珍,字紫玮,武进人,游幕来到杭州。性格豪放好客,有奇才,平时很精通技艺,穷究格致之学。一天曾对人说:“古人制作器物精微的意旨,即使是日常小物,也有至理蕴含其中。比如箕帚是除秽的器具,人多忽视,不知道箕角插采花,可以降紫姑;箕扫鸡雏的背,就成反毛;疫疾时焚烧粪箕,烟能驱鬼;冬瓜见到苕帚风就容易腐烂,这都有感应类从的道理。”我于是指着他的座右取火刀石器说:“这也有道理吗?”说:“金石之类,都感应土火之气凝结,本属同类,赋予质地并刚硬。铁击石,就出火来回应它,施加它的报畏。所以火刀忌拨火,拨火就击石不利。火石如果出火少,就放入水中一二日,当它,就取火必多,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金为水母,拨火就枯,性枯就质钝。火石之火,分周四体,外剥既甚,就火藏石心,不易透出。用水激它,就中藏之火尽出于外,所以击就多火。”试之确实如此。

○烟龙张宁人说:他的邻居老人善于吸烟,手拿一竹管,长五尺许,已三十多年了。忽然有道者过门,看着张所持烟管说:“君此物得人精气,久已成烟龙,疗怯者有效,他日有索者,勿轻与。”一天,果然有典商来,说他的儿子患怯症,“知君有旧竹烟管,乞市以疗”。于是以七十千截半尺许去。他的儿子服之,瘵虫尽化紫水而下。他日,又遇前道者于门,出残管示之,说:“龙已伤尾,尚可活,须再食十年,乃可作还丹药也。”求其法,但笑不言,径去。其竹管至今犹存,张曾见之,果光泽,须发毕照。夜悬壁间,一切毒虫皆不敢近。

○形交气交诸城刘上舍怡轩说:“凡鸟外八窍,内亦少大肠,止有小肠,共粪溺于后。九窍者大小肠皆全,故兽亦分前后阴出入也。”赵衣吉说:“鸟之肠一,何以知其为小肠而非大肠也?”说:“凡人大肠通于后,结于肛,前阴为小肠之头,以通溺,兽亦然。独鸟以小肠在后,观鹅鸭相交,前阴突出

于后,非小肠何也?大凡鸟之匾嘴者以形交,有阴物相媾;尖嘴者均以气交,无形器也。”此言可补《禽经》所未备。

译至于后来,为什么不是小肠呢?大凡扁嘴的鸟类通过形体交合,有阴部相互交媾;尖嘴的鸟类都通过气息交合,没有具体的器官。”这番话可以补充《禽经》中尚未完备的内容。

○蜜虎蜜虎,蜂类,形如蚕蛾,首有斑点,鼻上有二短须,口有黑丝如铁线,常卷缩,或曰:此鼻也。入花丛采花,辄伸黑丝入蕊心钩取,犹象之用鼻然。蜂采花用足,蜜虎用鼻,又各不同。

  诸城王氏仆名王三,曾治庄田数十年,云:“此虫山东最多,大为农患,土人呼为‘古路哥子’。身有五彩,具细绒,如蚕蛾,尾如鹅尾铺张。雄者身狭小,可入药;雌者肥壮,不入药。秋间,腹中有子,散子生虫,有数种。其子产于豆荚上,则为豆虫,如青蠖状。若相扑叠,则体上细毛尽落。以油盐葱椒炒食之,味胜蚕蛹。其食蜂也,入其窠内,用鼻丝刺蜂,蜂中丝毒辄毙,然后徐啖之。盖蜂针在尾,此则在首。在尾者属阴,在首者属阳。以阳制阴,蜂故不能敌也。”

  ○滇南灵草胡吏目什自滇归,言其地多产灵草,近日有一种草名安骆驼,四方购者如云,能炼铜为银,又右治病。彼处夷妇善为媚药以悦男,其药成,必试验乃用。试法:以二巨石各置房东西两头,相隔寻丈,以药涂之,至夜则自能相合。其药亦以各草合志,然则遐荒僻壤所产,《本草》所不载者何限,又不仅鸡血藤胶为近日所珍也。

  ○羊乳鹿临安山中产鹿,清明前后生子。其子必俟天雨方能走,若无雨,终不能行也。土人觅得归家,以羊乳之,长大便随羊行走,野性稍驯,可为园林点缀,名“羊乳鹿”。

  ○多角兽僧志定,居天目,言其山深处长亘一二十里,榛莽森列,无道路。产沙木,可为枋,豪猪多构巢树隙,为木工所患。忽一年绝迹,不知所往,山民喜,乃大纵斧斤。有匠某入一荒谷,见一物为藤▯死树上。视之,状如牛,而形大逾倍。遍体皆短角,长二三寸,灰黑色,如羊角,数以千计;顶上一角,红如血,长二三尺。盖巨藤多蔓大木,此兽偶从崖上误跃而入,角为藤缠,四足架空,且藤性柔韧,无所施力,卒致饿死。始知豪猪悉为所啖,究不知此兽何名。

  ○江中黄袱张寿庄言:有客行长江,一日 忽见江面浮一物,似黄布衣袱状,随波游泳,猝不能细辨。呼舟子视之,内有舵工大惊失色,曰:“此物出,必有覆舟之患,奈何!”急将船上篷桅悉去,惟剩船底,今客安坐以待。措置甫毕,果陡然风发,出入危涛中,卒幸无恙,他舟未有备者,俱遭覆溺。询其故,盖其父昔亦见此物遭难,故知之,然莫知其为何物也。忆贾文琮老于贾舶,曾言江行有大风,必先有风旗出水面,或即此欤?

  ○水乩和州含山有程姓者,幼失明,路遇异人,授以中乩法,为人决事,多奇中。其半迥与他异:用水一盂,虚书符诀于上,置案间,有倾,则水面泛起泡沫,结而成字,字已,更泛他字。有未识者,复泛如前。如此数十次,或成诗歌,或隐语对答,无不浃人隐微。

  ○九尾蛇茅八者,少曾贩纸入江西,其地深山多纸厂,厂中人日将落即键户,戒勿他出,曰:“山中多异物,不特虎狼也。”

  一夕月皎甚,茅不能寝,思一启户玩月,瑟缩再四,自恃武勇尚可任,乃启关而出。行不数十武,忽见群猴数十奔泣而来,尽择一大树而上,茅亦上他树远窥。旋见一蛇从林际出,身如拱柱,两目灼灼;体甲皆如鱼鳞而硬,腰以下生九尾,相曳而行,有声如铁甲然。至树下,乃倒植其尾,旋转作舞状。每尾端有小窍,窍中出涎如弹射树上。猴有中者,辄叫号堕地,腹裂而死。乃徐啖三猴,曳尾而去。茅惧归,自是昏夜不敢出。

  ○蝎虎遗精蝎虎即守宫,刘怡轩云:其遗精至毒,人误食之,不得见水。倘有水一滴在体,不拘何处,即能销化人骨肉成水。曾有江南民人有二儿自塾归,其母以干冬菜蒸肉脯食之。时正暑,儿食后洗浴,久之不出,怪而视之,则盆中惟有血水,骨肉皆销。众尽骇,不知何故,乃检所存积干菜坛。内有大蝎虎二,相交于上,其精溢菜中,始知误取以食儿。其毒至此。然考《遵生书》云:夏月冷茶过夜者不可食。守宫性淫,见水必交,

译○蜜虎 蜜虎,属于蜂类,形状像蚕蛾,头部有斑点,鼻子上有两根短须,口中有黑丝像铁线一样,常常卷缩着,有人说:这就是它的鼻子。它进入花丛中采花,就伸出黑丝伸入花蕊中心钩取花蜜,就像大象使用鼻子一样。蜜蜂采花用脚,蜜虎用鼻子,又各自不同。

诸城王氏家的仆人叫王三,曾经管理庄田几十年,说:“这种虫子在山东最多,是大大的农业祸患,当地人叫它‘古路哥子’。身上有五种颜色,长着细绒毛,像蚕蛾,尾巴像鹅尾一样铺展开来。雄性的身体狭小,可以入药;雌性的肥壮,不能入药。秋天时,腹中有卵,散出卵生出虫子,有好几种。它的卵产在豆荚上,就变成豆虫,像青色的蠖虫一样。如果互相搏斗叠压,那么体上的细毛就全部脱落。用油、盐、葱、椒炒着吃,味道胜过蚕蛹。它吃蜜蜂时,进入蜂巢内,用鼻丝刺蜜蜂,蜜蜂中了丝毒就立刻死亡,然后慢慢吃掉它们。大概蜜蜂的刺在尾巴上,这却在头部。在尾巴上的属阴,在头部的属阳。用阳来克制阴,所以蜜蜂不能抵挡它。”

○滇南灵草 胡吏目从云南回来,说那里盛产灵草,最近有一种草名叫安骆驼,四面八方来购买的人像云一样聚集,它能炼制铜变成银,又能治疗疾病。那里的少数民族妇女善于制作媚药来取悦男子,药制成后,一定要试验才使用。试验的方法是:拿两块大石头分别放在房间的东头和西头,相隔几丈远,把药涂在石头上,到了夜里石头就能自己合拢。这种药也是用各种草混合制成的,那么遥远偏僻的地方所产的,《本草》中没有记载的有多少呢,又不只是鸡血藤胶是近来所珍视的。

○羊乳鹿 临安山中产鹿,清明前后生小鹿。小鹿一定要等到天下雨才能行走,如果没有雨,终究不能行走。当地人找到小鹿带回家,用羊奶喂养它,长大后就跟着羊行走,野性稍微驯服,可以作为园林的点缀,名叫“羊乳鹿”。

○多角兽 僧人志定,住在天目山,说那山深处绵延一二十里,草木丛生,没有道路。出产沙木,可以做房梁,豪猪多在树缝中筑巢,是木工的祸患。忽然有一年豪猪绝迹,不知道去了哪里,山民很高兴,于是大肆砍伐树木。有个工匠进入一个荒谷,看见一个东西被藤缠绕死在树上。仔细看,形状像牛,但形体大过一倍。全身都是短角,长二三寸,灰黑色,像羊角,数以千计;头顶上一角,红得像血,长二三尺。大概巨大的藤蔓多缠绕在大树上,这野兽偶尔从崖上误跳进去,角被藤蔓缠住,四脚悬空,而且藤蔓性质柔韧,无处用力,最终导致饿死。这才知道豪猪都被它吃掉了,终究不知道这野兽叫什么名字。

○江中黄袱 张寿庄说:有个客人行走在长江上,一天忽然看见江面上浮着一个东西,像黄色的布衣包袱形状,随着波浪游泳,突然之间不能仔细辨认。叫船夫去看,里面有舵工大惊失色,说:“这东西出现,一定有翻船的祸患,怎么办!”急忙把船上的篷帆桅杆全部去掉,只留下船底,让客人安稳坐着等待。措施刚完成,果然突然刮起大风,在危险的波涛中出入,最终幸好没有灾祸,其他没有防备的船只,都遭遇翻船沉没。询问其中的缘故,大概他父亲以前也见过这东西遭遇灾难,所以知道,然而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记得贾文琮在商船上老了,曾说江上航行有大风,一定先有风旗浮出水面,或许就是这东西吧?

○水乩 和州含山有个姓程的人,小时候失明,路上遇到奇异的人,传授给他中乩的法术,替人决断事情,大多奇妙地应验。他有一半与其他人不同:用水一盆,在空中虚写符诀在上面,放在桌子上,过了一会儿,水面泛起泡沫,凝结而成字,字写完后,再泛起其他的字。有不认识的字,又泛起像以前一样的字。这样几十次,有的成为诗歌,有的隐语对答,无不透彻人的隐秘细微之处。

○九尾蛇 茅八,年轻时曾经贩卖纸张进入江西,那地方深山里多纸厂,厂里的人每天太阳落山就锁门,告诫不要外出,说:“山里多异物,不只是虎狼。”

一天晚上月亮很明亮,茅八睡不着,想打开门赏月,犹豫再三,自恃武勇还可以胜任,于是打开门出去。走了不到几十步,忽然看见几十只猴子奔跑哭泣而来,全都选择一棵大树爬上去,茅八也爬上别的树远远窥视。不久看见一条蛇从树林边缘出来,身体像拱起的柱子,两只眼睛明亮;体甲都像鱼鳞一样坚硬,腰部以下生出九条尾巴,互相拖曳着行走,声音像铁甲一样。到了树下,就把尾巴倒插在地上,旋转作跳舞的样子。每条尾巴末端有小孔,孔中射出涎液像弹丸一样射在树上。猴子被射中的,就叫喊着掉在地上,肚子破裂而死。于是慢慢吃了三只猴子,拖着尾巴离开。茅八害怕回家,从此黑夜不敢出门。

○蝎虎遗精 蝎虎就是守宫,刘怡轩说:它的遗精毒性极大,人误食了,不能见水。如果有水滴在身体上,不管在什么地方,就能融化人的骨肉变成水。曾经有江南百姓有两个儿子从私塾回来,他们的母亲用干冬菜蒸肉脯给他们吃。当时正是夏天,儿子们吃完洗澡,很久不出来,奇怪地去看他们,只见盆中只有血水,骨肉都融化了。大家都害怕,不知道什么原因,于是检查剩下的干菜坛子。里面有大蝎虎两只,在上面交配,它们的精液溢出在菜中,才知道误取来给儿子吃。它的毒性到了这种程度。然而考察《遵生书》说:夏天冷茶过夜了不能吃。守宫性情淫荡,见到水一定交配,

恐遗精其上。古人亦未尝言其能化人筋骨。

译恐怕遗精落在上面。古人也没有说过它能转化人的筋骨。

○皖城雷异乾隆五十六年八月初一日午刻,有黑云自东南蔽江来,去地不数丈。少顷,雷电大作,风雨随至,自午至戌末,霹雳数十震,房屋动摇。电光一闪,窗纸飒然有声,是时人人自危,莫测其变。次早始知雷击者凡十数处,抚军署前左首旗竿劈去其半,碎裂处爪痕如梳,约深三四分许。火药局前池中击死大蛇一条,约丈许。其余墙垣倒塌,栋折榱崩者甚夥。

  渔翁游姓者,前数日梦有乞藏其家者,翁辞以隘无所容。早起,即见有物如▯猴状,爪绿色,红长二尺许,踞屋脊上,时移其前后屋瓦,余无他异。是日雷作,邻人见电光如金绳数十条盘游姓屋上,屋旁空地老柳一株,中空如竹,雷揭其皮殆尽,树身进裂,如横置地上捶碎者,然其中黑煤累累,又如火焚。想其物被击时逃匿柳中,雷因击柳取去,然究不知何怪也。

  后数日,有自黄湓来者,云是日雷声甚小;有自桐城来者,问之不知也。黄湓距皖三十里,桐城百里,不同如是。

  ●卷九○天后绣女清河县有汪姓、刘姓、阎姓;三女,性俱明慧,貌亦清丽相似。汪适王氏,刘适阎氏,即阎女兄,皆业儒;阎适王家营某氏,家颇饶。

  乾隆五十一年,阎女病重,谓其夫曰:“我与同县汪女及嫂氏皆河口天后宫绣女,因事谪降,今期满当还,彼二人亦将同往矣。”其夫访诸两家,汪与刘果亦病笃。未几阎死,汪亦死。阎母闻其女死,而媳亦垂毙,惧甚,急诣天后前泣祷曰:“妾女已死,仅一媳,倘死,妾何以生?祈稍留以终妾身。”既而刘病果瘥。

  年余,刘忽有身,将产夜,梦天后曰:“因汝姑老,暂留尘世,岂容生子耶?”以手扪之,早起,腹平如常人。先是,刘女自童时及适阎后,每月必有一二日键户,终夜不容一人见。有窃听者,如数人言笑,达旦乃已。家人固诘之,终不言,至是始知,今尚存。代州冯松涛寄居清河,目睹之事。

  ○桃源女神桃源县郑氏女,生而端整,寡言笑。年及笄,一日谓其母曰:“儿将某日死,死当为某村神,其地当庙祀我。”母以为颠,弗信。及期微疾,数日而卒。卒时端坐,颜貌如生,室中闻异香,云旗风马之状,家人咸隐约见之。后数日,某村男女同日梦女告曰:“吾当血食于此,为尔等福。”居民以为神异,醵金塑像,号曰“娘娘庙”,颇著灵异。乾隆三十四年事也。

  女旧有婢李氏,最亲昵。女为神后,每月必数召婢去,肩舆至庙,昏睡终日,醒而归。倘神欲留,强归,肩舆十人不能举。李氏嫁后,仍赴召如常。至五十一年冬,李氏谓夫曰:“娘娘命我腊月某日去,去不复归矣。”夫素不信神,诺之而已。至日,李沐浴焚香。使人召其夫一诀。夫故不归,李恚曰:“误吾时刻矣!改次年正月某日。”夫归,闻不死,以为妄。

  至次年某月,李又召其夫作别。夫怒曰:“又作狡狯矣!”竟归视其死否。及归,李言笑如常,嘱家事数语,凭几瞑目而逝。

  ○安庆府学狐乾隆五十六年,秋祭前数日,涤濯笾豆,预备祭品,陈列明伦堂,夜使人看守。有副斋舆夫田姓者,素勇健,独任其事。是夜微月,田卧至三更觉来,闻有人偶语,开目视之,见二人历阶上,将至卧榻。田跃起大呼,二人径前与斗。田奋力擒一人,掷阶下,大嗥化狐而去;其一复斗,田亦擒,掷亦化狐去。田以为不复至,因就寝。

  未熟,忽闻人声甚众,且至矣。急起,见一叟须眉尽白,伛偻行,率少年十余人,喝令击田。田怒,奋拳击众,众应手倒,无能抗者。叟怒曰:“如此可恶!”因腾跃以首触田左胁,如中巨石,痛不可忍,仆地不能起。叟喝众急曳至堂后左侧柴房去。田念此去必无生理,见堂右有大钟悬架上,因众扶掖,出不意,疾走架下,以一肘挽架,一手拒敌。叟怒甚,以手持田肘力曳之。田惧,两手固挽。叟力猛,连架曳行数尺,钟声铿然,叟栗而止,令众狐就击之,自顶及踵无完肤,呕血数升,将曙乃去,田亦仆不省

译○皖城雷异 乾隆五十六年八月初一日中午,有黑云从东南方遮蔽江面而来,离地不过几丈。过了一会儿,雷电大作,风雨随之而至,从中午到晚上九点多,霹雳声震动了数十次,房屋都在摇晃。电光一闪,窗纸飒飒作响,这时人人自危,无法预测其变化。第二天早上才知道被雷击中的地方有十几处,巡抚衙门前左边的旗杆被劈去了一半,碎裂处有像梳子一样的爪痕,大约深三四分。火药局前的池子里被雷击死了一条大蛇,大约一丈长。其余墙壁倒塌、屋梁折断、屋瓦崩落的非常多。

有个姓游的渔翁,前几天梦见有个乞丐藏在他家里,渔翁以房子狭窄无处容纳为由拒绝了。早起,就看见有个东西像猴子形状,爪子是绿色的,红色长两尺左右,蹲在屋脊上,不时移动前后屋的瓦片,其余没有别的异常。这天打雷,邻居看见电光像几十条金绳盘绕在游姓的屋上,屋旁空地有一棵老柳树,中间空得像竹子,雷把它的皮几乎全部剥开,树干迸裂,像横放在地上被捶碎的一样,然而其中黑煤累累,又像被火烧过。猜想那怪物被雷击时逃藏在柳中,雷因此击打柳树把它取走,但终究不知道是什么怪物。

几天后,有从黄湓来的人,说这天雷声很小;有从桐城来的人,问他也不知道。黄湓距离皖城三十里,桐城一百里,竟然如此不同。

●卷九○天后绣女 清河县有汪姓、刘姓、阎姓三个女子,性情都聪明慧黠,容貌也清丽相似。汪女嫁给了王氏,刘女嫁给了阎氏,也就是阎女的嫂子,都从事儒业;阎女嫁给了王家营某氏,家境颇为富裕。

乾隆五十一年,阎女病重,对她的丈夫说:“我和同县的汪女以及嫂子都是河口天后宫的绣女,因为事情被贬降,现在期限已满应当回去,那两个人也将一同前往了。”她的丈夫去两家探访,汪女和刘女果然也病得很重。不久阎女死了,汪女也死了。阎母听说女儿死了,而儿媳也濒临死亡,非常害怕,急忙到天后宫前哭泣祈祷说:“我的女儿已经死了,只有一个儿媳,如果她也死了,我靠什么生活?祈求稍微留她以终养我的身。”不久刘女的病果然好了。

一年多后,刘女忽然怀孕,将要生产的那天夜里,梦见天后说:“因为你的婆婆年老,暂时留在尘世,怎么允许生子呢?”用手抚摸她的肚子,早起,肚子平坦如常人。在此之前,刘女从童年到嫁给阎家后,每月必有一两天锁门,整夜不让任何人见。有偷听的人,听到像几个人言笑,直到天亮才停止。家人坚决追问她,她始终不说,到这时才知道,现在她还活着。代州冯松涛寄居清河,是亲眼所见的事。

○桃源女神 桃源县郑氏女,生来端庄整洁,少言笑。到了及笄之年,一天对她的母亲说:“我将在某天死,死后应当成为某村的神,那里应当建庙祭祀我。”母亲认为她疯了,不相信。到了那天她轻微生病,几天后去世。去世时端坐,面容像活着一样,房间里闻到异香,有云旗风马的样子,家人都隐约看见。几天后,某村的男女同一天梦见女子告诉说:“我应当在此地享受血食,为你们造福。”居民认为这是神异,凑钱塑像,号称“娘娘庙”,非常显灵。这是乾隆三十四年的事。

女子以前有个婢女李氏,最亲密。女子成为神后,每月必定几次召婢女去,坐轿到庙里,昏睡整天,醒来回来。如果神想留她,强行回来,十个人抬轿也抬不动。李氏嫁人后,仍然像往常一样赴召。到五十一年冬天,李氏对丈夫说:“娘娘命令我腊月某天去,去了就不回来了。”丈夫向来不信神,只是答应罢了。到了那天,李氏沐浴焚香。派人召她的丈夫诀别。丈夫故意不回去,李氏生气地说:“耽误我的时刻了!改明年正月某天。”丈夫回去,听说没死,认为是胡说。

到次年某月,李氏又召她的丈夫作别。丈夫生气地说:“又搞什么鬼把戏了!”竟回去看她死没死。等到回去,李氏言笑如常,嘱咐家事几句,靠着几案闭上眼睛去世了。

○安庆府学狐 乾隆五十六年,秋祭前几天,清洗笾豆,预备祭品,陈列在明伦堂,夜里派人看守。有个副斋的轿夫田姓,向来勇猛健壮,独自承担这件事。这夜微月,田姓睡到三更醒来,听见有人低声说话,睁开眼睛看,看见两个人沿着台阶上来,快到卧榻。田姓跳起来大喊,两个人径直上前与他搏斗。田姓奋力擒住一个人,扔下台阶,大声嚎叫化作狐狸逃走;另一个又搏斗,田姓也擒住,扔下也化作狐狸逃走。田姓以为不再来了,于是睡觉。

没睡熟,忽然听见人声很多,而且到了。急忙起来,看见一个老头须眉全白,弯腰行走,率领十几个少年,喝令打田姓。田姓生气,奋拳击打众人,众人应声倒下,没有能抵抗的。老头生气地说:“如此可恶!”于是腾跃用头撞击田姓左胁,像中了巨石,痛不可忍,仆倒在地不能起来。老头喝令众人急忙拖到堂后左侧柴房去。田姓想这次去必无活路,看见堂右有大钟挂在架上,趁着众人扶掖,出其不意,快速走到架下,用一个肘挽住架,一手抵挡敌人。老头非常生气,用手抓住田姓的肘用力拖他。田姓害怕,两手紧紧挽住。老头力气猛,连着架子拖行数尺,钟声铿然,老头战栗而止,命令众狐攻击他,从头到脚没有完好的皮肤,呕血几升,天快亮才离开,田姓也仆倒不省人事

矣。

  天明,执事者入,见之大骇,以汤灌之,良久乃苏,具道始末,乃知为狐祟,次夜,集众十余人守之。众不敢卧,坐至四更,无所见,众亦倦甚。甫就寝,闻众驰骤声,张目仰视,闻老人曰:“其人在否?”众排头按验曰:“无。”老人曰:“幸漏网矣,去去。”遂寂然。

译了。

天亮时,服侍的人进来,看见这情景非常惊骇,用热水浇灌他,过了很久他才苏醒,详细讲述了事情的始末,这才知道是狐狸作祟。第二晚,召集十多个人守着他。众人不敢躺下睡觉,坐着等到四更天,什么也没看见,众人也极度疲倦。刚要躺下睡觉,听见众人奔跑的声音,睁眼抬头看,听见老人说:“那个人在不在?”众人挨个检查说:“不在。”老人说:“幸好漏网了,走吧走吧。”于是便寂静无声。

田卧病月余,寻愈。愈后,欲挟刃宿堂上复仇,其妻力阻之,乃止。

  ○湖南贡院鬼乾隆丙午科,湖南秋闱,理州吏目冯名廷奉差委巡场。第三场十四日夜,冯与同寅李某同坐至公堂,李方隐几卧。是夜月色微明,冯见阶下有物长二丈余,腰腹如▯,通体皆毛,两目闪烁如炬,自西文场出,缓步入东文场。冯素有胆,不惧,初见时低声呼李。李觉仰视,大惊伏案,物去然后起,同入卧处,命仆从同卧一室。冯以李胆怯,既卧,故以手扣壁击床恐吓之以为戏。

  正喧笑时,忽有大声呼啸,良久乃已,众皆股栗,以被蒙首。少顷,闻人声轰然,冯与李皆披衣起,监临、监试两主考皆起,使人察问内外,远近无不闻者,咸大诧异。是时头场荐卷已中定十七八,两主考复加校阅,黜落七卷,后竟无他异,岂因此七人不当中而致怪异如此欤?

  ○雷异二则滁州某村有黄氏妪独坐室中,午后风雨暴至。忽霹雳一声,左壁下诸器物皆移置室中,离壁四五尺;壁上白泥厚不过三分,亦离壁四五尺,植立如堵,丝毫不损。妪惊朴,良久乃苏,不知所击何物,其家亦无他异。

  代州旅店中有二客同居,一日早起,大风微雨,一客在土炕上以大瓦盆覆坐之,一客坐门限上对语。坐限上者忽仰见屋深上有火光二寸,如小蛇跳跃,急呼坑上者视之。其人未及答,忽霹雳一声,屋顶揭去一片,众奔入,视地下一人僵卧;一人在坑上坚坐不动,就视之,已死,顶上一孔如豆。初疑雷击,仰视屋瓦外飞,不似自上而下者;移尸视之,见、所坐盆底亦有孔如豆;揭盆视之,炕上亦然。竟从地下起,穿炕盆洞腹贯顶,破屋而去。地下者以汤灌苏,得不死。

  ○人变鱼从子致华作淮南分司,解四川兵饷过夔州城。道上人男女喧哗,举国若狂,问之,曰:“某村妇徐氏与其夫同床眠,甚相爱也。早起,则妇面目发肤如故也,而下半身已变作鱼形矣,乳以下鳞甲腥滑,口尚能言,貌亦平常,惟涕泣哀号云:”我睡时无他痛楚,只觉下体作痒,搔之,渐渐起棱,有为将生疥癣耳。不料五更后两脚合并,不能伸缩,摩之,已作鱼尾矣,今将奈何?‘夫妻相抱大哭。“致华遣家人视之,果有其事,因官程紧迫,不能逗留,不知报官后将放诸江乎?抑养之家乎?不及问矣。

  ○韩昌黎称老相公韩文公为贡院土地。庚子岁,有嘉兴秀才陈效曾者,先试前数日入庙,庙祝令拜。生曰:“昌黎者何拜之为?学不足师,文不足师!”祝强之,大诟而出。试毕,归家而死。

  殓数日矣,其妻惧,与小姑合被而寝。夜半,小姑登厕,忽见兄排户搴嫂帷帐而入。嫂奔出,姑大呼,家人凑集,而嫂之声音状貌俨然兄矣,大声曰:“我效曾也,身何在?”家人曰:“殓矣。”狂奔至棺所,扣棺而哭曰:“我得罪老相公,相公之门人家仆锁我厅事,俟老相公科场事毕,当放我。昨老相公放榜出,责我二十板,我得归,何殓我之速也?”又大哭,家人曰:“老相公何人也?”曰:“土地。”何人也?“曰:”韩昌黎。“客曰:”昌黎,伯也。依今时称谓,当曰伯爷;依家人称之,当曰老爷;乃冥中仅称老相公。“

  ○急淫自缢京师香山某兵妻,嫂姑同居。嫂素淫,于后门设溺桶,伺行路之来溺者,其阴可观,即招入与淫。如是者有年矣。

  一日,嫂姑同伺门隙,有屠羊者推小车过巷,就桶而溺,其阴数倍于昔之所御者,嫂狂喜,迎入至卧榻,即解屠者下衣而俯就之。姑旁坐,视其事毕,即欲往就。而屠性耐久,自午至未甫了事,腹中饿甚,索饭。急饭毕,姑以为将及已矣,亦弛下衣,摩屠者之具,为这吮咂,屠具复举。嫂曰:“屠性猛,汝恐不胜,宜再让我。”姑许之,同入床,嫂颠狂不休,姑情急,水流至踵,怒嫂之诳已也,往别户自缢。于是姑之夫家讼于官,以为被嫂折磨故死,而不知其事之可丑也。嫂之本夫,街卒也,归家,见其妻神色不宁,被褥污▯,乃私自严鞫之

译田某卧病一个多月,不久痊愈。痊愈后,他打算带着刀在厅堂上过夜以图复仇,他的妻子极力劝阻,他才作罢。

○ 湖南贡院鬼 乾隆丙午年科考,湖南举行秋闱,理州吏目冯名廷奉命负责巡场。第三场考试十四日的夜里,冯名廷与同僚李某一同坐在至公堂上,李某正靠着几案睡觉。这夜月色微明,冯名廷看见台阶下有一个东西,长两丈多,腰腹像圆环一样,全身长满毛,两只眼睛闪烁如火炬,从西边的考场出来,慢慢走进东边的考场。冯名廷向来胆大,并不害怕,刚看见时低声呼喊李某。李某惊醒抬头看,大惊失色趴伏在案上,那东西走后才站起来,两人一同回到住处,命令仆人同在一个房间里睡觉。冯名廷因为李某胆怯,既然躺下了,就故意用手敲墙、击床来恐吓他,当作玩笑。

正喧闹欢笑时,忽然有大声呼啸,过了很久才停止,众人都吓得两腿发抖,用被子蒙住头。过了一会儿,听到人声轰然响起,冯名廷和李某都披衣起身,监临、监试两位主考官也都起身,派人内外查问,远近没有听不到的,都大为诧异。这时头场推荐的试卷已经确定了十七八份,两位主考官又加以校阅,淘汰了七份试卷,后来竟然没有别的怪异,难道是因为这七个人不该中选而招致如此怪异吗?

○ 雷异二则 滁州某村有一位黄家老妇独自坐在屋里,午后风雨突然到来。忽然一声霹雳,左墙下的各种器物都移到了屋子中间,离墙壁四五尺远;墙上的白泥厚度不过三分,也离墙壁四五尺,直立像堵墙一样,丝毫无损。老妇受惊昏厥,过了很久才苏醒,不知道击打的是什么东西,她家也没有别的异常。

代州旅店中有两位客人同住,一天早起,大风微雨,一位客人在土炕上用大瓦盆盖着坐着,另一位客人坐在门槛上与他对话。坐在门槛上的人忽然抬头看见屋顶深处有两寸高的火光,像小蛇跳跃,急忙呼喊炕上的人看。那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忽然一声霹雳,屋顶被掀去一片,众人奔入,看见地上一个人僵卧;炕上的人坚坐不动,走近一看,已经死了,头顶有一个豆粒大的孔。起初怀疑是雷击,抬头看见屋瓦向外飞,不像是从上往下击打的;移开尸体查看,看见他所坐的盆底也有一个豆粒大的孔;揭开盆查看,炕上也是如此。雷电竟从地下起,穿过炕和盆,洞穿腹部贯穿头顶,破屋而去。地上的人用热汤灌下苏醒,得以不死。

○ 人变鱼 从子致华担任淮南分司,押解四川兵饷经过夔州城。路上男女喧哗,举国若狂,询问原因,回答说:“某村徐氏妇人与其丈夫同床睡觉,非常相爱。早起,妇人面目头发皮肤如故,而下半身已经变成鱼形了,乳房以下鳞甲腥滑,口尚能说话,相貌也平常,只是涕泣哀号说:‘我睡觉时没有别的痛苦,只觉得下体发痒,抓挠它,渐渐起棱,以为将要生疥癣罢了。不料五更后两脚合并,不能伸缩,抚摸它,已经变成鱼尾了,现在怎么办?’夫妻相抱大哭。”致华派遣家人去看,果然有此事,因为官程紧迫,不能逗留,不知道报官后是将她放入江中呢?还是养在家里呢?来不及问了。

○ 韩昌黎称老相公 韩文公是贡院土地。庚子年,有嘉兴秀才陈效曾,在考试前数日进入庙里,庙祝让他拜祭。秀才说:“昌黎有什么可拜的?学问不足以做老师,文章不足以做老师!”庙祝强迫他,他大骂而出。考试结束,回家就死了。

入殓几天了,他的妻子害怕,与小姑合盖被子睡觉。半夜,小姑去厕所,忽然看见哥哥推开门掀开嫂子的帷帐进来。嫂子奔出,小姑大呼,家人聚集,而嫂子的声音状貌俨然像哥哥,大声说:“我是效曾,身体在哪里?”家人说:“已经入殓了。”他狂奔到棺材旁,敲着棺材哭说:“我得罪了老相公,老相公的门人家仆把我锁在厅堂,等老相公科场事毕,应当放我。昨天老相公放榜出来,责打我二十板,我得以归来,为什么这么快就给我入殓?”又大哭,家人说:“老相公是谁?”回答说:“土地。”是谁?回答说:“韩昌黎。”客人说:“昌黎,是伯父。按现在的称谓,应当叫伯爷;按家人称呼,应当叫老爷;却在阴间仅称老相公。”

○ 急淫自缢 京师香山某兵的妻子,嫂子与小姑同住。嫂子向来淫荡,在后门设置溺桶,等待路过的人来小便,她的阴部可观,就招进来与之淫乱。像这样有一年了。

一天,嫂子与小姑一同守候门缝,有个杀羊的推着小车经过巷子,对着桶小便,他的阴部比过去嫂子所侍奉的大好几倍,嫂子狂喜,迎进来直到卧榻,立即解开屠夫的下衣俯身就之。小姑在旁边坐着,看着事情完毕,就想过去就之。而屠夫性情耐久,从中午到未时刚了事,腹中非常饿,要饭。急忙吃完饭,小姑以为将要轮到自己了,也松开下衣,抚摸屠夫的生殖器,为之吮吸,屠夫的生殖器又举起来。嫂子说:“屠夫性情凶猛,你恐怕承受不住,应当再让我。”小姑答应,一同上床,嫂子颠狂不休,小姑情急,水流到脚跟,愤怒嫂子欺骗自己,前往别屋自缢。于是小姑的丈夫家向官府诉讼,认为是被嫂子折磨致死,而不知道那件事的可耻。嫂子的本夫,是街卒,回家,看见妻子神色不安,被褥污秽,于是私自严厉拷问

,始得其情,而告于官。

译(这才)查明了事情的真相,便向官府报告。

此乾隆丙午刑部福建司承审事也。狱成,以口供秽亵,不可上达,比嫂以不应重律,杖八十。

  ○照海镜宜兴西北乡新芳桥邸农耕地得一物,圆如罗盘,二尺馀团围,外围绀色,似玉非玉,中镶白色石一块,透底空明,似晶非晶,突立若盖。卖于镇东药店,得价八百文。塘西客某过之,赠以十千,至祟明卖之,得银一千七百两。海贾曰:“此照海镜也,海水沉黑,照之可见怪鱼及一切礁石,百里外右豫避也。”

  ○谷佛湖州沈书记号讷庵,有谷佛一尊,┑以玻璃之椟。椟长半寸,椟下有座,高二分许,中藏大谷一颗,长一分有半。谷有芒,亦长分许。谷旁有窍,晴明于赤目之中闭一目觊之,其窍渐大如门。觑之久,由门见堂,由堂见殿,现三宝如来像。像高数丈,缨络庄严,见胸前┇字纹盈尺。旁立文殊、普贤二像,若闻人语。眼少瞬,▯忽不见,仍大谷一颗而已。

  据沈云此物传留湖州某尚书家,系明时利西公从西洋墨瓦腊泥迦州带来者,遂入中国。彼国秋熟时,此谷生田亩中,千里赤荒。门人王昙亲见此谷,不知今归何处。

  ○丹徒异狱丹徒县宰张名振纲者,驺呼出门,忽一物从空而下落轿檐上。轿方迎风而趋,物忽堕入衣衩中,弼弼而跳。惊视之,乃男子阴也,仅长二寸许。亟出轿,命驺从捉之,跳不已,观者如堵。于是携归贮库,遍访此案,不可得。

  越一月,西门担水妇王大娘者报某家妇姑杀人,遂拘之亟讯。盖妇姑二人先通一陕西客某,后以通一陈姓者,因彼此通奸。后夫斫杀陕客而支解埋之,使其尸不辨男女,故割下其阴。仓皇未收,投之楼窗之外,不料落在本县官轿中。告知知府同寅,无不大笑者。照谋人律,姑、妇、奸夫三人一齐抵命。

  ○鬼怕讨债常州一贫汉死,其房卖入富姓。鬼作祟,富者锁之,几十年矣。后富者亦穷,大屋卖去,挪居之。忽贫鬼大闹,索镪讨祭,一家大小尽病。时方冬尽,房主负逋最多,债客登堂,日夜号骂,妖魅忽绝,病者尽起。至来岁债务稍清,将帐目焚化,鬼又白日大诟,曰:“我去年见讨债甚多,疑是我生前旧欠,故而避之。今阅所烧帐目,皆尔家积负,不干吾事,吾何避为!”于是抛砖掷火,恶声日甚。而房主亦徙去不复住。

  ○兰渚山北来大仙会稽兰渚山有兰亭道院焉,其院为北来大仙所居。北来大仙者,狐神也。

  初会稽陈贾少年时客楚,丧资本,贫窭不能自给,且病,居废寺中。一夜,有女郎至,容貌都丽,衣服照耀,皆明珠缀成者。贾惊起。女脱臂上钏赠之曰:“知郎乏,故来相饷也。”遂去。明日又至。如是数月,枕席谐畅,情好日笃。贾乃以金钏稍赎资斧,理其旧业,而女郎亦购新居,料其家事,且日致金银珠宝之物,不下巨万。

  居数年,贾家信忽至。贾欲骄其乡里,又疑女郎为魅,一日伺女郎不在家,贾忽呼数百夫及僮仆等担装鱼贯而去。女归,见一室罄空,追贾至江口,贾已歌呼振帆。女临流号恸,不得渡,贾于是归为富人。

  越十载,女郎至,呼贾曰:“吾狐神也,积千年阴德,名在仙籍。今汝负心,已诉天帝,命江神授吾文檄到此,汝宜死矣。”于是飞刀掷火,家不安枕。百计禳之,无效也。一日,女空中叹曰:“吾因往日情重,至于此极。使汝死,恐天下有情人贻笑吾辈。汝家倘能大修醮禳,择名山安我神灵,我仇且释矣。”时兰渚山道士某道法素高,为设醮四十九日,道士谓女曰:“何不向我兰渚山住?”女曰:“甚好,但吾须住五百年才去。”由是遂绝。

  今道院为罗氏业,罗氏为之塑像甚丽。而女亦岁时夜出,与世人谈论云。

  ○吃肾囊中举杭州士人于文肃祠祈梦,甫睡,一厉鬼舆一肾襄至,大如瓮,曰:“欲中举,当食此,否则不中。”士子惧,勉食之。初啖味甚甘,如榉子,片时将厚皮四面食尽,独肾丸二枚齿决不可下。鬼曰:“弃之,汝已中矣。”士子喜,然自此下场屡斥。至乾隆癸卯

译这是乾隆丙午年刑部福建司审理的案件。案件审结后,因为口供内容污秽下流,不能上报朝廷,于是比照“不应重”的律条,判处嫂子杖刑八十。

○ 照海镜 宜兴西北乡新芳桥一位农夫在耕地时挖到一件东西,圆得像罗盘,周长两尺多,外围呈深青色,似玉非玉,中间镶嵌着一块白色的石头,通透空明,似水晶非水晶,突起像盖子一样。把它卖给镇东的药店,得到八百文钱。塘西的一位客人路过,用一万文钱买去,带到崇明县卖掉,得到白银一千七百两。海商说:“这是照海镜,海水沉黑,用它照射可以看到怪鱼以及所有的礁石,在百里之外就能预先避开。”

○ 谷佛 湖州沈书记号讷庵,有一尊谷佛,用玻璃盒子装着。盒子长半寸,盒子下面有底座,高约二分,中间藏着一颗大谷粒,长一分半。谷粒有芒刺,也长约二分。谷粒旁边有个孔洞,在晴朗明亮的天气,用红色的眼睛闭上一只眼窥视,那孔洞渐渐变大像门一样。看得久了,从门里看到厅堂,从厅堂看到大殿,显现出三宝如来的佛像。佛像高几丈,璎珞庄严,看见胸前卍字纹有一尺宽。旁边站着文殊、普贤两尊像,好像能听到人说话。眼睛稍微眨一下,忽然就看不见了,仍然只是一颗大谷粒而已。

据沈书记说,这件东西流传在湖州某尚书家里,是明朝利西公从西洋墨瓦腊泥迦州带回来的,于是进入中国。那个国家秋天庄稼成熟时,这种谷粒生长在田地里,方圆千里变成赤地荒原。门人王昙亲眼见过这种谷粒,不知道现在流落到哪里了。

○ 丹徒奇案 丹徒县县令张名振纲,随从吆喝着出门,忽然有一个东西从空中落下,掉在轿檐上。轿子正迎着风前进,那东西忽然掉进衣服缝隙中,蹦蹦跳跳。惊讶地看它,原来是男子的生殖器,只有二寸长左右。急忙走出轿子,命令随从抓住它,它跳个不停,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于是把它带回去存放在库房里,到处查访这个案子,找不到。

过了一个月,西门挑水的大娘报案说某家的婆媳杀人,于是拘捕她们并紧急审讯。原来婆媳二人先前与一个陕西客商通奸,后来又与一个姓陈的人通奸,因为彼此通奸。后来丈夫砍杀了陕西客商并肢解埋掉,使尸体无法分辨男女,所以割下了他的生殖器。匆忙中没有收拾,把它扔到楼窗外,没想到落在本县官轿中。告知知府同僚,没有不大笑的。按照谋杀人的律条,婆媳、奸夫三人一起抵命。

○ 鬼怕讨债 常州一个穷汉死了,他的房子卖给了富户。鬼作祟,富户把它锁起来,几十年了。后来富户也穷了,大房子卖掉了,搬进去住。忽然穷鬼大闹,要钱要祭祀,全家老小都病了。当时正值冬末,房主欠债最多,债主登堂,日夜号骂,妖魅忽然消失,生病的人都好了。到了第二年债务稍微还清,把账目烧掉,鬼又在白天大骂,说:“我去年看见讨债的很多,怀疑是我生前欠的债,所以躲避他们。现在看所烧的账目,都是你家积累的债务,与我无关,我为什么要躲避!”于是扔砖头掷火,恶声一天比一天厉害。而房主也搬走不再住了。

○ 兰渚山北来大仙 会稽兰渚山有兰亭道院,那院子是北来大仙居住的地方。北来大仙,是狐仙。

起初会稽商人陈贾年轻时客居楚国,丧失资本,贫穷不能自给,而且生病,住在废弃的寺庙中。一天夜里,有一个女郎来到,容貌美丽,衣服闪耀,都是明珠缀成的。陈贾惊起。女郎脱下臂上的镯子送给他,说:“知道郎君缺乏钱财,所以来资助你。”于是离开。第二天又来。像这样几个月,枕席间和谐愉快,感情日益深厚。陈贾于是用金镯子稍微赎回一些资财,整理旧业,而女郎也购置新居,料理家务,并且每天送来金银珠宝等物,不下巨额。

住了几年,陈贾家信忽然来到。陈贾想向乡里炫耀,又怀疑女郎是妖怪,一天趁女郎不在家,陈贾忽然叫来数百个仆人及僮仆等挑着行李依次离开。女郎回来,看见室内空无一物,追陈贾到江口,陈贾已经歌唱着扬起帆。女郎对着流水号哭,不能渡江,陈贾于是回家成为富人。

过了十年,女郎来到,叫陈贾说:“我是狐仙,积累千年阴德,名字在仙籍中。现在你负心,已经向天帝申诉,命令江神授予我文书到此,你应当死了。”于是飞刀掷火,家中不得安宁。用各种方法禳解,没有效果。一天,女郎在空中叹息说:“我因为往日情重,到了这个地步。让你死,恐怕天下有情人会嘲笑我们。你家如果能大修斋醮禳解,选择名山安放我的神灵,我的仇恨就解除了。”当时兰渚山道士某道法一向高超,为他设斋醮四十九天,道士对女郎说:“为什么不向我兰渚山居住?”女郎说:“很好,但我必须住五百年才离开。”从此就绝迹了。

现在道院是罗氏的产业,罗氏为他塑像非常美丽。而女郎也每年夜里出来,与世人谈论。

○ 吃肾囊中举 杭州士人在文肃祠求梦,刚睡下,一个厉鬼抬着一个肾囊来到,大如瓮,说:“想要中举,应当吃这个,否则不中。”士子害怕,勉强吃下。刚开始吃味道很甘甜,像榉子,片刻间将厚皮四面吃尽,只有两个肾丸牙齿咬断也不能咽下。鬼说:“扔掉它,你已经中了。”士子高兴,然而从此下场屡次被斥退。到乾隆癸卯

榜发,士子中魁,始恍然解悟,盖浙中呼肾为卵,“鬼”者,“癸”也:“卵”去核,“卯”字也。

译科举放榜,士子考中第一名,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浙江一带称肾脏为卵,“鬼”是“癸”的谐音;“卵”字去掉里面的“核”,就是“卯”字。

○杨老爷召稳婆收生嘉兴乡镇间祠杨老爷神,多灵验。稳婆阿凤者以收生致富,远近生育之家必延之至,始无难产。

  忽雪夜有人叩门,问:“何来?”曰:“冷水湾杨府生公子,主人命来,宜急就船。”凤袭裘同仆下船,果至冷水湾。第宅严丽。进门,主人临轩而立,见凤来,喜甚,命仆导入后堂。则产母方卧床而呼,众媪婢执灯而立,皆惨然曰:“吾夫人产四日矣。”凤诊视之,盖肠盘于胎,急不得下也。以法救之,胎应手而出。报主人,主人赠金元宝二锭。凤纳之,曰:“后三朝,吾当来。”时天大雪,而房中热气甚逼,凤解衣从事。

  及出门就船,始记有外衣未着。归家天已明,视元宝则金纸叠成,而皮衣已送至家矣。由是乡人为老爷作三朝,行围盘钗果之礼,迎各庙诸神来贺。

  ○溺壶失节西人张某,作如皋令;幕友王贡南,杭州人。一日同舟出门,贡南夜间借用其溺壶,张大怒曰:“我西人俗例以溺壶当妻妾,此口含何物,而可许他人乱用耶?先生无礼极矣!”即命役取杖责溺壶三十板,投之水中,而掷贡南行李于岸上,扬帆而去。

  ○三虎索命元抚将军展生二女,皆有国色,一嫁李敏达公之第四子星曜道台,一嫁厉少司冠之子守谦太史。乾隆壬了春,余与太史相遇虎丘,偶淡往事,曰:“异哉!吾妻之死也。结纟离之后,琴瑟甚调,将及三年。忽一日闺中置酒向余作决别状,曰:”我前生腊户也,曾杀三虎,虎魂不散,要来索命。今我怀孕矣,明年分娩之期正值寅年。寅年属虎,我其不免乎?‘问:“何以知之?’曰:”昨夜梦中有神人金甲而虎冠者告我也。因所杀三虎中,有二虎俱曾伤人,故上帝不准报仇;其一虎未曾伤人,故准其索命。‘言毕涕泣不止。逾年,果以产难亡。“

  ○梁相国解梦梁文定公病笃,梦至一处,宫殿嵬峨,坐客皆非所认识者。公谈久,忽想吃烟,苦无火,或指一殿曰:“此中有火。”中坐神人招梁曰:“且缓吃烟,我有一对,君对之。”书“三代之英汝继泰”七字。梁惊而醒,召诸门生来视病为解之,俱不能解。良久曰:“我不起矣。三者,三中堂(宝也);英者,英中堂(廉也);泰者,伍中堂(弥泰)也。三人官与我同而俱死矣,我其继之乎!速办后事可也。”越三日而薨。

  ○斋猴天目山多猴,要往斋猴者,先往韦陀庙烧香陈祝:“某日来山斋猴。”寺僧为挂牌晓示。临期,主人买馒头一千,铺在庙外地下。清晨,群猴毕集,有一极老者,白髯尺许,飘飘伛偻而至,旁有二猴亦白须。老者扶持而来,群猴跪迎。老者南面就地坐,群猴拱手亦坐,寂然严肃,不敢哗。二侍者捧馒头献老猴,老者食,然后群猴共食。食毕,向主人叉手拜谢而去。梁履素孝廉亲见其事。余欲往施斋,而以路险草深不敢往。

  ○狗熊写字乾隆辛已,虎丘有乞者养一狗熊,大如川马,箭毛森立,能作字吟诗,而不能言。往观者一钱许一看,以素纸求字,则大书唐诗一首,酬以一百钱。

  一日,乞丐外出,狗熊独居,人又往与一纸求写。熊写云:“我长沙乡训蒙人,姓金名汝利。少时被此丐与其伙伴捉我去,先以哑药灌我,遂不能言。先畜一狗熊在家。将我剥衣捆住,浑身用针刺之,热血淋漓。趁血热时,即杀狗熊,剥其皮包在我身上。人血、狗血交粘生牢,永不脱落。用铁链锁我以骗人,今赚钱几数万贯矣。”书毕,指其口,泪下如雨。众人大骇,将丐者擒送有司,照采生折割律,立杖杀之,押解狗熊至长沙,交付本家。

  余按己未年,京师某官奸仆妇,被妇咬去舌尖。蒙古医来,命杀狗取舌,带热血镶上,戒百日不出门,后引见,奏对如初。元某将军入阵受刀箭伤无算,血涌气绝。太医某命杀马,剖其腹,抱将军卧马腹中,而令数十人摇动之,食顷,将军浴血而立。皆一理也。

  ○雷屑吴人蔡鸣西与徐佩玉,中表兄弟也,二人自楚同舟载苎麻归。乾隆戊寅九月十三日

译○杨老爷召稳婆接生

嘉兴乡镇间的祠堂里供奉着杨老爷的神像,大多灵验。稳婆阿凤靠接生致富,远近有生育之事的家庭必定请她来,才开始没有难产的情况。

忽然在一个雪夜有人敲门,问:“从哪里来?”回答说:“冷水湾杨府生了公子,主人派我来,应该赶紧上船。”阿凤穿上皮衣和仆人一起下船,果然到了冷水湾。宅第庄严华丽。进门后,主人站在廊下,见阿凤来了,非常高兴,命令仆人引导她进入后堂。只见产妇正躺在床上呼喊,众婆子丫鬟拿着灯站立着,都悲伤地说:“我家夫人已经生产四天了。”阿凤诊视后,发现是肠子盘绕在胎儿上,急切无法娩出。她用方法救治,胎儿应手而出。报告主人,主人赠送两个金元宝。阿凤收下,说:“后天满月时,我应当再来。”当时外面大雪纷飞,而房中热气逼人,阿凤脱下外衣进行接生。

等到出门上船,才记得有外衣没穿。回到家天已经亮了,查看元宝却是金纸叠成的,而皮衣已经送到家了。从此乡人为杨老爷做满月礼,实行围盘钗果的礼仪,迎接各庙的神灵来祝贺。

○溺壶失节

西方人张某,担任如皋县令;幕友王贡南,是杭州人。一天两人同船出门,贡南夜间借用他的溺壶,张某大怒说:“我们西方人的习俗把溺壶当作妻妾,这口含着什么东西,怎么能允许别人乱用呢?先生太无礼了!”立即命令差役取来棍棒责打溺壶三十板,扔进水里,然后把贡南的行李扔在岸上,扬帆离去。

○三虎索命

元抚将军展生有两个女儿,都有国色天香,一个嫁给李敏达公的第四子星曜道台,一个嫁给厉少司冠的儿子守谦太史。乾隆壬戌年春天,我和太史在虎丘相遇,偶然谈起往事,他说:“奇怪啊!我妻子的死。结婚之后,夫妻非常和睦,将近三年。忽然有一天闺房中摆酒向我作诀别状,说:‘我前世是屠夫,曾杀过三只老虎,虎魂不散,要来索命。现在我怀孕了,明年分娩的日期正值寅年。寅年属虎,我恐怕难免一死。’问:‘怎么知道的?’说:‘昨夜梦中有神人穿着金甲戴着虎冠告诉我。因为所杀的三只老虎中,有两只都曾经伤人,所以上帝不准报仇;其中一只老虎未曾伤人,所以准其索命。’说完泪流不止。过了一年,果然因难产而死。”

○梁相国解梦

梁文定公病重,梦见来到一处,宫殿巍峨,坐客都不是认识的人。公谈了很久,忽然想吃烟,苦于没有火,有人指着一座殿说:“这里有火。”中间坐着的神人招梁说:“暂且慢吃烟,我有一副对联,你应对一下。”写下“三代之英汝继泰”七个字。梁惊醒,召来众门生来看病并解释,都不能解释。过了很久说:“我起不来了。三,指三中堂(宝);英,指英中堂(廉);泰,指伍中堂(弥泰)。三人官职与我相同且都死了,我大概要继他们之后吧!赶快办理后事吧。”过了三天去世。

○斋猴

天目山多猴子,要去斋戒喂猴的人,先前往韦陀庙烧香陈述祝告:“某日来山上斋猴。”寺僧为此挂牌告示。到了期限,主人买一千个馒头,铺在庙外地上。清晨,群猴全部聚集,有一个极老的猴子,白胡须一尺多长,飘飘然弯腰而来,旁边有两只猴子也是白胡须。老者扶持而来,群猴跪迎。老者面向南就地坐下,群猴拱手也坐下,寂静严肃,不敢喧哗。两个侍者捧着馒头献给老猴,老者吃了,然后群猴一起吃。吃完后,向主人叉手拜谢离去。梁履素孝廉亲眼见过此事。我想去施斋,但因为路险草深不敢去。

○狗熊写字

乾隆辛巳年,虎丘有个乞丐养了一只狗熊,大如川马,箭毛耸立,能写字吟诗,但不能说话。前往观看的人花一钱左右看一次,用素纸求字,就大书唐诗一首,报酬一百钱。

一天,乞丐外出,狗熊独自居住,人又拿一张纸求写。熊写道:“我是长沙乡训蒙人,姓金名汝利。年轻时被这乞丐和他的伙伴捉去,先用哑药灌我,于是不能说话。先养了一只狗熊在家。将我剥衣捆住,浑身用针刺,热血淋漓。趁血热时,就杀狗熊,剥其皮包在我身上。人血、狗血交粘生牢,永不脱落。用铁链锁我以此骗人,现在赚钱几数万贯了。”写完后,指着嘴,泪如雨下。众人大惊,将乞丐擒获送交官府,按照采生折割律,立即杖杀,押解狗熊到长沙,交付本家。

我按己未年,京师某官员奸淫仆妇,被妇人咬去舌尖。蒙古医生来,命令杀狗取舌,带热血镶上,戒百日不出门,后来引见,奏对如初。元某将军入阵受刀箭伤无数,血涌气绝。太医某命令杀马,剖开其腹,抱将军卧在马腹中,而令数十人摇动,食顷,将军浴血而立。都是同一个道理。

○雷屑

吴人蔡鸣西与徐佩玉,是中表兄弟,两人从楚国同船载苎麻归来。乾隆戊寅年九月十三日

夜,泊九江,雷雨大作,蔡怯懦,蒙被卧。有铜饭器支垆上,震摇欲堕,徐起移置,见电光直下,森逼双眸,大雷一声,船柁拔去,水溢入。舟人齐起,牵挽就岸,黑昏中互搬什物。天渐明,见徐顶心插一木,长约三四寸,围寸馀,群相惊问徐。徐不自知,毫无痛痒,宛若生成,恰累坠不可一刻耐。

译夜里,船停泊在九江,雷雨猛烈发作。蔡某胆小懦弱,蒙着被子躺着。有一个铜制的饭锅架在炉子上,因震动摇晃快要掉下来,徐某起身将它移开安置。这时看见一道闪电直劈下来,光芒森然逼近双眼,紧接着一声巨响,船舵被拔去,水涌入船中。船夫们一齐起身,拉着船靠岸,在昏暗之中互相搬运物品。天色渐渐亮起来,看见徐某头顶心插着一根木头,长约三四寸,周长一寸多,众人惊讶地询问徐某。徐某自己并不知晓,毫无痛痒之感,仿佛天生如此,只是沉重坠坠让人一刻也无法忍受。

邻舟有人善符咒,曰:“此雷屑也,无罪而误触者,予能拔之。”徐甚喜。蔡虑或妄,鸣诸县尹。尹至江干审视,其人书符于徐顶,口涌喃喃,举手一拔,木随手起,复以小黄纸书符贴创处。木入于顶者寸馀,尖锐如锥。或云:能辟邪魅。尹以为当存案,遂携去。

  明日,顶上纸自落,宛好如初。奇情奇事,奇技奇人,何所不有!

  ○牛瀵水临武县水多激险,东南三十里地名牛头瀵,因山象形而名也。产鱼繁,水势奔骤,难施罟网,率用白鸽粪投水,则鱼皆僵浮水面,或驾小舟,或裸下体,沿流捡之。

  一夕,两人赴饮归,缘岸行,见水面浮巨鱼,一人喜谓同行曰:“曷稍待,吾携此鱼来。”遂脱衣入水。久之,人与鱼皆无声。讶其溺矣,急寻村中素善泅之张某,丐其入水相觅,约以若千金为酬。张许诺,索酒饮,立尽数斗,醉若不支,踏小船至浮鱼处,翻波而下,越数武,或起或没。如是数次,奋跃升岸,云:“见一匹夫坐沙中,见人至辄移去。快取酒饮我,当再往携与俱来。”又尽数斗,复入水。

  少顷波涌,见张擒一人发,踏波登岸,掷于地,以掌批之曰:“你累我往返数次,费如许力,实可恨,打得该否?”旁观力劝始解,视其人已死,即昨日求鱼者。酬以所约金,张笑曰:“我两番痛饮,肠味已充,倘挟是术以骗人金,又何异迷人之水鬼!”即摇头举手而去。张殆奇杰之士而隐于水者乎?

  吴门顾君朗村是日过其地亲见之,并云土人称其下有龙宫,向一幼童误坠水,至一官署门坐二人对奕,状怪似虾蟹,见童讶之,询其故,送出水。幼童今现存,年甫三十余,尝向人谈此异。“

  ○阴阳山川东新宁县之南乡,地名火石岭,有唐姓者茹素诵佛经,年五十余,忽无病卒。越四日,胸仍温,家人不忍遽殓。渐复苏,进以汤粥,遂更生,语家人曰:“我前日偶出门外,见一道人,布袍跣足,呼与同行,觉此身不能自主。行数里,闻水声奔腾,须臾至一河,宽广莫测,巨桥凌空。桥上人见道人,笑呼曰:”通灵来矣。‘问:“何地?’答曰:”黄河。‘又数里,高山峻起,问:“何山?’答曰:”阴阳山。‘匍匐而升,危崖盘驳,惊奇怪异,气色昏黯,中间一径,仅容人行,两旁皆荆棘。见多人往来丛脞中,如觅路状,皮肤皆为荆棘所伤,流血号泣。予惧而询之。道人曰:“人居心坦白,公正无私者,则见此大道可行;巧诈欺伪者,则自投荆棘,徒受折磨。生平不由正道之故耳!’”山既尽,天日清朗,城郭在望。道人曰:“此太平城,行人杂沓,皆候发落者。‘忽见一隶卒执牌来呼曰:”且带三十六人去。’道人亟招予入城。城中衙署甚多,皆寂然。顷至一署,额曰‘业镜司’,拉予由东角门进,立大堂檐下。见右厢椅上坐一人,礼服顶帽,前立一女子,年可十七八,拽之泣冤。睨视其人,即同乡吴县尹也。询之,道人曰:“吴作令时,有陈氏女夫亡守志,父欲改嫁,女不允,后讼于吴。吴见皆美少年,意其必合,判归之,女竟自缢死,今亦来候发放者。‘”

  “少间闻呵殿声,一人升堂高坐,方巾大服,类道教装,两房吏役祗候,威仪甚肃,潜问何官,曰:”此冥府总政也。‘道人叩见,互相问答,莫辨所云。既而带余跪谒,座上官曰:“汝在世曾诵经否?’应曰:”曾诵。‘又曰:“汝诵何经?’应曰:”诵《金刚经》。‘曰:“汝自是好人。但’挲摩诃‘如何念成’沙摩诃‘?因错了一字,罚去一岁,今叫汝来,快改过,还汝十年阳寿,去罢。’遂叩头起立。适前女子见,叩见所诉,果如道人语。座上官曰:”汝该是这样死。‘从案上掷下一物如方斗,曰:“汝自看来。’女逐默然。又曰:”汝矢志守贞,今奉岳主之命,燕地投胎,皇庄受禄去罢。‘旋退堂,而云板鼍鼓宛若阳官仪注。回视右厢,则吴亦不见矣。“

  “出平阳,见有三十六人蹲踞相向,一隶至来,持巨扇煽之,火焰腾起,高

译隔壁船上有个人擅长符咒,说:“这是雷屑,没有罪过却误触的人,我能把它拔出来。”徐先生非常高兴。蔡先生担心他胡说,便向县尹报告。县尹来到江边仔细查看,那个人在徐先生头顶画符,嘴里念念有词,抬手一拔,木头随着手被拔出,又用小黄纸画符贴在伤口处。插入头顶的木头有一寸多长,尖锐得像锥子。有人说:这能驱除邪祟。县尹认为应当存档,于是把它带走了。

第二天,头顶的纸自己脱落,伤口完好如初。奇怪的情境、奇怪的事情、奇怪的技艺、奇怪的人,世间有什么没有呢!

○牛瀵水 临武县的水流大多湍急险峻,东南三十里有个地方叫牛头瀵,因为山形像牛头而得名。这里鱼产丰富,水势迅猛,难以撒网捕鱼,通常用白鸽粪投入水中,鱼就会僵硬浮在水面,人们或驾小船,或裸身下水,顺着水流捡拾。

一天晚上,两个人喝酒回来,沿着河岸走,看见水面上浮着一条大鱼,其中一人高兴地对同伴说:“稍微等一下,我把这条鱼带回来。”于是脱衣下水。过了很久,人和鱼都没有动静。同伴惊讶地以为他溺水了,急忙寻找村里一向擅长游泳的张某,请求他下水寻找,约定如果找到就酬谢千金。张某答应,索要酒喝,立刻喝了几斗,醉得好像站不稳,踩着小船来到浮鱼的地方,翻着波浪往下游去,过了几丈远,时而浮起时而沉没。像这样几次后,奋力跳上岸,说:“看见一个男子坐在沙中,见人靠近就移开。快拿酒给我喝,我再去把他带回来。”又喝了几斗,再次下水。

不一会儿波浪涌动,看见张某抓着一个男人的头发,踏着波浪上岸,把他扔在地上,用手掌打他说:“你让我往返几次,费了这么多力气,实在可恨,打得该不该?”旁观的人极力劝解才停止,看那人已经死了,就是昨天捕鱼的那个人。按照约定酬谢了金子,张某笑着说:“我两次痛饮,肠胃已经饱足,如果凭借这种手段骗人的钱,又和迷惑人的水鬼有什么区别!”随即摇头摆手离开了。张某大概是隐居在水中的奇杰之士吧?

吴门顾朗村先生那天经过那里亲眼所见,还说当地人称水下有龙宫,从前有个小孩误落水,到了一个官府门口,看见两个人对弈,形状怪异像虾蟹,看见小孩很惊讶,询问原因,把他送出水。小孩现在还在,年纪刚过三十,曾经对人谈论过这个奇异之事。

○阴阳山川 东新宁县的南乡,有个地方叫火石岭,有个姓唐的人吃素诵佛经,五十多岁时,忽然无病而死。过了四天,胸口仍然温暖,家人不忍心立刻入殓。渐渐苏醒过来,给他喝汤粥,于是复活,对家人说:“我前几天偶然出门,看见一个道人,穿着布袍赤着脚,叫我和他同行,觉得身体不能自主。走了几里路,听到水声奔腾,不一会儿来到一条河,宽广不可测量,巨大的桥横跨空中。桥上的人看见道人,笑着喊:‘通灵来了。’问:‘这是什么地方?’回答说:‘黄河。’又走了几里路,高山峻岭耸起,问:‘这是什么山?’回答说:‘阴阳山。’匍匐着向上爬,悬崖盘曲交错,惊奇怪异,天色昏暗,中间有一条小路,仅容一人通过,两旁都是荆棘。看见很多人在荆棘丛中往来,像寻找道路的样子,皮肤都被荆棘所伤,流血哭泣。我害怕而询问。道人說:‘人如果心地坦白,公正无私,就会看见这条大道可行;如果巧诈欺伪,就会自投荆棘,徒受折磨。这是生平不走正道的缘故啊!’”山走完了,天空晴朗,城郭在望。道人說:“这是太平城,行人杂乱,都在等待发落。”忽然看见一个差役拿着牌子来喊:“暂且带三十六个人去。”道人急忙招手让我进城。城中衙门很多,都寂静无声。不久来到一个衙门,匾额上写着“业镜司”,拉我从东角门进去,站在大堂屋檐下。看见右边厢房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穿着礼服戴着官帽,前面站着一个女子,十七八岁,拉着他哭诉冤情。斜眼看那个人,就是同乡的吴县尹。询问道人,道人說:“吴县尹做官时,有个陈氏女子丈夫死了守节,父亲想改嫁她,女子不答应,后来诉讼到吴县尹那里。吴县尹看见都是美少年,以为他们一定合适,判归他们,女子竟然自缢而死,现在也来等待发放。”

“过了一会儿听到呵斥殿下的声音,一个人升堂高坐,方巾大服,类似道教装束,两房的吏役恭敬等候,威仪非常严肃,暗中问是什么官,回答说:‘这是冥府总政。’道人叩见,互相问答,听不清说什么。不久带我跪拜谒见,座上的官說:‘你在世曾经诵经吗?’回答说:‘曾经诵过。’又說:‘你诵什么经?’回答说:‘诵《金刚经》。’說:‘你自然是好人。但是‘萨婆诃’怎么念成‘沙摩诃’?因为错了一个字,罚去一岁,今天叫你来,快改过,还你十年阳寿,去吧。’于是叩头起立。恰好前面的女子看见,叩见诉说,果然如道人所说。座上的官說:‘你本该这样死。’从案上扔下一个像方斗的东西,說:‘你自己看。’女子于是沉默。又說:‘你立志守贞,现在奉岳主之命,到燕地投胎,在皇庄受禄去吧。’随即退堂,而云板鼍鼓仿佛阳间官员的仪注。回头看右边厢房,吴县尹也不见了。”

“走出平阳,看见有三十六个人蹲坐相对,一个差役来到,拿着大扇子扇他们,火焰腾起,高

数丈。须臾火息,三十六人仍在。隶又于怀出一珠,大如卵,置地上,复以扇煽之,狂风骤起,而三十六人不知所往。惊问道人,曰:”冥府不比阳世刑法,只此阴阳火剿除恶类,继以罡风扬其渣滓,落于山则为虫介,入于水则为鱼虾。行善之人,别有善路去也。‘仍由前径而还,遇舅氏某负猪皮在背,泣曰:“吾不幸死于利川,今且变猪矣。’及家中门,道人竟去,今乃醒不自知为己死也。”遣家人往候吴,果患病危笃,两手厥逆者数日,今得霍然矣。询以女子事,则果宰蓝田时之案也。未几,其舅氏之子来云,渠父果于某日卒于利川县。

译数丈。不一会儿火熄灭了,三十六个人仍然在。差役又从怀里拿出一颗珠子,大得像鸡蛋,放在地上,再用扇子扇它,狂风骤然刮起,而那三十六个人不知去向。惊恐地问道士,道士说:“阴间不比阳世的刑法,只用这阴阳火剿灭恶类,接着用罡风扬散他们的渣滓,落到山上就变成虫类介壳,落入水中就变成鱼虾。行善的人,另有善路可去。”仍然从前路返回,遇到舅舅某背着猪皮,哭着说:“我不幸死在利川,现在将要变成猪了。”等到回到家门,道士竟然离去,现在才醒来,自己不知道已经死了。”派遣家人前往问候吴某,果然患病危重,双手厥冷好几天,现在忽然痊愈了。询问关于女子的事,果然是审理蓝田案件时的事。不久,他舅舅的儿子来诉说,他父亲果然在某日死在利川县。

事在乾隆二十二年四月间。唐姓今尚存,言之如绘。吴乃康熙庚子孝廉,仕于秦,世居新宁县后乡。予曾至其家,子名▯,邑庠生,能诗文,精岐黄,亦曾备言其事。

  ○亡夫领妇到阴间见太公太婆毗陵庄生家千,早殁。遗妇陆氏,于乾隆壬子卧病。经夏,至七月六日,忽梦亡夫挈至一门,厅事颇如旧家。登堂见舅姑咸在,各各悲喜。

  俄而,屏后有髯翁夫妇扶杖出,家千曰:“此太公太婆也,汝未及见,今宜祗谒。”氏如礼拜见。髯翁曰:“孙妇初见我,当有以款之。”其子以空乏对,翁乃探囊出白金付左右,须臾肴馔罗列,方围坐共食。翁指盘中肉丸谓家千曰:“此味何不携去啖孙妇?”家千遽愀然目视其祖,若以为不可者,翁遂不言。食竟,氏前请曰:“既到此,须一见阎王否?”翁曰:“汝并无罪过,无庸去见。”因指旁向者谓氏曰:“明日戌时,当遣肩舆来迓汝耳。”乃▯然醒。述所见髯翁夫妇,果其生前状貌,口吻宛然;至奔走使令之人,皆其家已故仆妇,一一不爽也。氏言梦中所遇,一家骨肉聚甚乐。

  次日七夕,果见梦中二仆舁舆来迎,如期而逝。髯翁者,名椿,字书年,曾为射洪令,一生爽直。家千父字实君,亦诚愿人也。

  ●卷十○淫谄二罪冥责甚怪老仆朱明死一日而复苏,告人曰:我被阴间唤去,为前生替人作债负中证,两造互讦,必须我到,才得明白。我见阎罗王之后,据实剖陈,其案遂定,放我还阳。我出殿门,见柱上有一对联云:“是是非非地,明明白白天。”我叹赏之,以为不愧神明口气。

  正徘徊间,见有一群托生之鬼从堂上下来,大半多不相识,只有一女子、一老叟,皆我邻也。女有淫行,叟谄富家,以为此二人者,必坠阿鼻地狱矣。及判官走过,手持托生簿,因而问之。判官曰:“某妇甚孝,故托生山西贵人家为公子;叟甚慈,故托生山东为富家女。”

  朱大不服,曰:“我素知某妇不端,某叟没品,俱得托生好处,然则阎罗衙门,何得为是是非非、明明白乎?判官叹曰:”此乃所以谓之是是非非、明明白白也。何也?男女帷薄不修,都是昏夜间不明不白之事,故阳间律文载:“捉奸必捉双。‘又曰:”非亲属不得擅捉?’正恐黯昧之地,容易诬陷人故也。阎罗王乃尊严正直之神,岂肯伏人床下而窥察人之阴私乎?况古来周公制礼,以后才有‘妇人从一而终’之说。试问未有周公以前,黄农虞夏一千余年史册中,妇人失节者为谁耶?至于贫贱之人,谋生不得,或奔走权门,或趋跄富室,被人耻笑,亦是不得已之事。所谓‘顺天者昌’,有何罪过而不许其托生善地哉?况古人如陈太丘吊张让而解党祸,康海见刘瑾以救李崆峒,贬其身而行其仁,功德尤大,上帝录之入菩萨一门,且有善报矣。至于因淫而酿成人命,因谄而陷害平人,是则罪之大者,阴间悬一照恶镜,孽障分明,不特冤家告发也。“朱闻之大悟而醒云。判官亦其族叔,名启宏,作黄冈州吏目,生前以端谨闻。

  ○人寿有定阴间不能增减六合程某,平素不信鬼神之事。年六十馀,患病不起,不安谷者四十馀日。忽一目谓其妻曰:“我病不起矣,但两孙婚有日期,我不能一见孙妇,人必笑我没福,盍作速料理,以慰我心。”其妻子如其言,仍两新妇到床前拜见。程喜动颜色,曰:“吾明日可以去矣,可于次晨即扶我起,便穿入殓之衣。”

  家人以蟒服进,命斥去之,曰:“我并未作官而着此服,必为群鬼所笑,仍衣常服可也。”服毕,良久曰:“有二人在外相待,可烧纸钱具酒肴待之。”妻问:“何人?”曰:“俞龙、江辛。”二人者已死之人,曾舍身为城隍役卒者也。言毕,沉沉睡去者将一日,忽醒曰:“扶我起,将殓衣暂脱,城隍夫人生日,宾客来往甚忙,无暇点名,故俞、江二人仍放我回来,后日方去听候发落。”依旧吃梨汁清茶者。

  又二日睡醒,命取衣穿,曰:“我此番真去,不复归矣。

译事情发生在乾隆二十二年四月间。唐家至今尚存,讲述此事栩栩如生。吴某是康熙庚子年的举人,在陕西做官,世代居住在新宁县后乡。我曾去过他家,他的儿子名叫〇,是县学的秀才,擅长诗文,精通医术,也曾详细讲述过这件事。

〇的亡夫带领妻子来到阴间,去见太公太婆。〇的父亲家千早年去世,留下妻子陆氏,在乾隆壬子年卧病在床。经过整个夏天,到了七月六日,陆氏忽然梦见亡夫带她来到一座门前,厅堂很像旧时大户人家。登上堂屋见到公婆都在,大家又悲又喜。

不一会儿,屏风后面走出一对留着胡须的老夫妇,拄着拐杖出来,家千说:“这是太公太婆,你生前没来得及见到,现在应当恭敬拜见。”陆氏依礼拜见。老翁说:“孙媳妇初次见我,应当有所款待。”他的儿子以家中贫乏为由推辞,老翁于是从口袋里掏出银子交给左右侍从,片刻之间菜肴摆满桌案,大家围坐一起吃饭。老翁指着盘中的肉丸对家千说:“这味道为什么不带回去给孙媳妇吃?”家千立刻脸色变得严肃,看着祖父,似乎认为不可以,老翁便不再说话。吃完饭,陆氏上前请求说:“既然来到这里,必须去见阎王吗?”老翁说:“你并没有罪过,不用去见。”于是指着旁边的人对陆氏说:“明天戌时,会派轿子来接你。”陆氏于是〇〇地醒来。她讲述梦中所见的老翁夫妇,果然与她生前记忆中的容貌、口吻完全一致;至于奔走使唤的人,都是她家已故的仆人和女佣,一一没有差错。陆氏说,梦中遇到一家人,骨肉团聚非常快乐。

第二天是七夕,果然看见梦中的两个仆人抬着轿子来迎接,陆氏如期去世。那位老翁名叫椿,字书年,曾担任射洪县令,一生爽直。家千的父亲字实君,也是个诚实善良的人。

●卷十○ 淫谄二罪冥责甚怪

老仆朱明死了一天又复活,告诉人说:我被阴间传唤去,因为前世替人做债务的中保,双方互相揭发,必须我去,才能弄明白。我在阎罗王面前,据实陈述,案件于是判定,放我还阳。我走出殿门,看见柱子上有一副对联说:“是是非非地,明明白白天。”我赞叹欣赏,认为不愧为神明的口气。

正徘徊间,看见有一群托生的鬼从堂上下来,大半都不认识,只有一个女子、一个老翁,都是我的邻居。女子有淫乱行为,老翁谄媚富家,我以为这两个人,必定堕入阿鼻地狱了。等到判官走过,手持托生簿,于是问他。判官说:“某妇很孝顺,所以托生在山西贵人家做公子;老翁很慈爱,所以托生在山东做富家女。”

朱明不服,说:“我向来知道某妇品行不端,某翁没有品德,都能托生在好地方,那么阎罗衙门,怎么能说是非分明、明明白白呢?”判官叹息说:“这正是所谓的‘是是非非、明明白白’啊。为什么呢?男女帷薄不修,都是昏夜间不明不白的事,所以阳间律文规定:‘捉奸必捉双。’又说:‘非亲属不得擅捉。’正是担心在昏暗的地方,容易诬陷他人。阎罗王是尊严正直的神,岂肯伏在人的床下窥察人的隐私呢?况且古来周公制礼,以后才有‘妇人从一而终’的说法。试问没有周公以前,黄农虞夏一千多年的史册中,妇人失节的有谁呢?至于贫贱之人,谋生不得,或奔走于权贵之门,或趋附于富室,被人耻笑,也是不得已的事。所谓‘顺天者昌’,有什么罪过而不允许他们托生在好地方呢?况且古人如陈太丘吊唁张让而解除党祸,康海见刘瑾以救李崆峒,贬低自身而施行仁义,功德尤大,上帝将他们录入菩萨一门,且有善报了。至于因淫乱而酿成人命,因谄媚而陷害无辜,这才是大罪,阴间悬挂一面照恶镜,孽障分明,不仅仅是冤家告发。”朱明听后大悟而醒。判官也是他的族叔,名叫启宏,曾任黄冈州吏目,生前以端方谨慎闻名。

○人寿有定阴间不能增减

六合程某,平素不信鬼神之事。年过六十,患病不起,四十多天不能进食。忽然对妻子说:“我病重不起,但两个孙子的婚期已定,我不能一见孙媳妇,别人一定会笑我没福,何不赶快料理,以安慰我的心。”他的妻子照他的话做,让两个新妇到床前拜见。程某喜形于色,说:“我明天就可以去了,可以在第二天早晨就扶我起来,穿上入殓的衣服。”

家人拿来蟒袍,他命令拿开,说:“我并未做官而穿这种衣服,一定会被群鬼嘲笑,还是穿平常的衣服吧。”穿好衣服后,过了很久说:“有两个人在外面等候,可以烧纸钱备酒菜招待他们。”妻子问:“是谁?”他说:“俞龙、江辛。”这两个人是已死之人,曾舍身为城隍的役卒。说完,沉沉睡去将近一天,忽然醒来,说:“扶我起来,把殓衣暂时脱下,城隍夫人生日,宾客来往很忙碌,无暇点名,所以俞、江二人仍放我回来,后天再去听候发落。”依旧吃梨汁清茶。

又过了两天睡醒,命令取衣服穿上,说:“我这次真的去了,不再回来了。”

但家中子女多向城隍烧香借寿与我,或愿减五年,或愿减十年,虽是他们孝心,恰都好笑。人之年寿,各有定数,非比他物,可以通挪。但有一件奇事,我望见城隍,有素不认识之妇人替我涕泣讨情,放我还阳,城隍摇头不允。我大起疑心,盘问二皂隶:”此是何家妇女?‘曰:“唐李氏也,君不记三十六年前之事乎?李氏嫁唐某而夫亡,此妇事堂上姑,送其终,又替其夫承继一子,事毕,再拜灵前,自缢而死。君重其节,托人教唐氏小叔递呈请旌,一切费用,俱是君包揽而去,何竟不记耶?’”程闻之,恍然如昨日事,且知城隍摇头者亦因人寿有定,非城隍所能减增也。言毕,又吃梨汁数杯而逝。程君之子号石泉,亲为余言。“

译只是家中的儿女们大多向城隍烧香,借寿给我,有的愿减五年,有的愿减十年,虽然这是他们的孝心,却都显得可笑。人的年寿,各有定数,不像其他物品,可以随意挪借。但有一件奇事,我望见城隍时,有一位素不相识的妇人替我哭泣求情,请求放我还阳,城隍摇头不答应。我大起疑心,盘问两个差役:“这是哪家的妇女?”差役回答说:“是唐李氏,您不记得三十六年前的事了吗?李氏嫁给唐某后丈夫去世,这位妇人侍奉婆婆,送其终老,又替丈夫承继了一个儿子,事情办完后,再拜灵前,自缢而死。您看重她的节操,托人教唐氏的小叔递交奏章请求表彰,一切费用,都是您包揽而去,怎么竟然不记得呢?”程君听后,恍然如昨日之事,并且知道城隍摇头,也是因为人的寿命有定数,不是城隍所能增减的。说完,又喝了几杯梨汁便去世了。程君的儿子名叫石泉,亲自对我说了这番话。

○关帝血食秀才代享某生员请仙,一日,关帝临坛,某以《春秋》一段问之,乩上批答明晰无误批讫遂去。某归家后心窃疑之,云:“关帝忠贯日月,位至极尊,如何以一纸之符,即能立刻请到?”心甚不服,欲拟表文一道,焚于上天控告。

  正作表文间,忽闻扣门声,某启户视之,而不见一人,某愈怒,提笔又做。忽案头有人云:“相公缓笔。”某问:“尔系何人?”答云:“我即临坛之人,实系唐朝秀士。因被乱军所杀,魂魄落在庙中殿下,朝夕打扫殿宇。圣帝怜我勤苦,命我享受庙中血食,并非关帝也。”某大笑,即欲焚表,案头人又云:“缓焚。”某又问:“何故?”答云:“若焚表文,仍是控告我,总求相公,将表文放入水中,磨灭字迹,方于我无碍。”

  某又问:“关帝到底有临坛时否?”答云:“关帝只有一尊,凡天下各庙中血食,皆系我等享受,惟天子致祭,方始临坛。”某问:“何以知之?”答云:“曾有修炼数千年之狐狸闻天子致祭,一月前斋戒沐浴,遂往窥伺。七月前,见周将军临坛打扫坛舍,红光满室,妖魔尽被烧死,故知天子致祭之期,关帝方临坛云。”

  ○恶人转世为鳖扬州胡姓有子颇慧,年将二十。将娶之前数月,忽得颠疾,饮食眠动不时,若明若昧,自言自笑。

  一日,在床上坐语其父母曰:“儿于昨夜奉岳神命署本县城隍事,本县旧有积案十件未结,命儿公正办理。儿恐错误,需请幕友,细思惟有受业某师素称理学可信,可速备礼请之。”时某师已故多年矣。少顷,忽起立云:“师至!师至!”喃喃刺刺不休。家人旁听,竟是两人问答,声音笑态,毕肖平日,云“十案中有七案仍从前议,其馀三案,一当斫头,一当剁手,一当充军。”

  其时因医言其病须滋阴,买一鳖,于灶下引其首而斩之。鳖头落地,怒目狰狞可骇。相隔卧房其远,其子忽于床上大喝曰:“这恶人应当斩罪,还有甚么不服,斫去还敢怒目视我耶!”家人祈祷城隍庙未回,其子又于床上云:“太爷何故烧香于判官面前,他如何当得起太爷一拜?”

  十案俱有姓名,细访之,皆系已死境内积恶昭昭在人耳目者。

  ○奸夫死后报仇仪征县役何二,曾与一妇奸好。其妇有旧好胡四,往来多年,妇利其财。后渐穷窘,妇渐疏之,何复凌之,遂至郁抑而死。妇夫亦死,妇遂归何,竟为夫妇,数年颇有积蓄。

  何原有妻已故,曾生一子,忽得狂病,持刀弄斧,见此妇来,即欲手刃,云:“我乃胡四,你家用我数千金,财尽心离,更从何姓,如此快活。我死不甘,已诉于神,准我报仇。”医治不效,延僧请道,修斋祈祷,一无灵效。如此数月,其子骨瘦如柴。忽一日叫戏演唱,又忽跨驿馆中马狂奔街市,又忽将家中物件打碎,将银钱搜寻出散与他人,云“神许我将你家财荡散,再讨你儿子的命”云云。至今其子现存,而家资已空。

  ○董刺史雪冤董公溶任海宁州时下乡踏勘,有旋风迎舆来,左避左随,右避右随。公异之,祝曰:“若有奇冤,可在舆前三旋而退,吾当命役从汝指引。”祝毕,果如公谕,遂令干役随风查察。至僻壤处,入墓而殁,稔知为某解元女公子墓,禀覆,公立为传讯。据称其女是暴病夭殇者,公不之信,即欲起墓检验。某乃索公“无故开棺”笔据,方许启墓。公不得已,与之。及启验,果属病亡,公颇自悔,亦惟候告听参而已。

  乘舆返,行未数武,旋风复来,公益惊,停舆细思,忆及墓内搁棺石板下当有故,复回至墓。揭石验之,又得一棺,开检,亦一女尸,而貌如生,倾国姿也,遍体鳞伤。讯系解元威逼,强奸不从,受伤身死。公遂按律详革科断,昭雪其冤而旌表之。

  ○刘老虎刘名捷,江右人,绰号老虎,强而有力,为一乡之无赖。

  夜饮醉,归来途间,觉酒上涌,扪壁以行。遇门便入,认为己家。足力惫软,倒地而卧。五更尽始醒,闻人问曰:“某人何在?”答曰

译○ 关帝血食秀才代享

某位生员请仙,一天,关帝降临坛场,某生员用《春秋》中的一段话询问,乩笔上的批答清晰明确,毫无差错。批答完毕,关帝便离去。某生员回家后心里暗自怀疑,说:“关帝忠诚贯穿日月,地位极其尊贵,怎么凭一张纸符,就能立刻请到?”心里非常不服,打算拟写一道表文,烧给上天控告。

正在写表文时,忽然听到敲门声,某生员开门查看,却没见到一个人,某生员更加愤怒,提起笔继续写。忽然案头有人说道:“相公请慢些下笔。”某生员问:“你是何人?”回答说:“我就是刚才降临坛场的人,实际上是唐朝的秀才。因为被乱军杀害,魂魄落在庙中殿下,早晚打扫殿宇。圣帝可怜我勤勉辛苦,命我享受庙中的血食供奉,并不是关帝。”某生员大笑,正要烧表文,案头的人又说:“慢些烧。”某生员又问:“为什么?”回答说:“如果烧了表文,仍然是控告我,只求相公,将表文放入水中,磨灭字迹,才对我没有妨碍。”

某生员又问:“关帝到底有没有降临坛场的时候?”回答说:“关帝只有一尊,凡是天下各庙中供奉的血食,都是我们这些人享受的,只有天子祭祀时,关帝才降临坛场。”某生员问:“怎么知道的?”回答说:“曾有修炼数千年的狐狸听说天子祭祀,提前一个月斋戒沐浴,就去窥探。七月前,看见周将军降临坛场打扫坛舍,红光满室,妖魔都被烧死,所以知道天子祭祀的时候,关帝才降临坛场。”

○ 恶人转世为鳖

扬州胡姓人家有个儿子很聪明,年纪将近二十岁。在将要娶妻的前几个月,忽然得了癫狂病,饮食睡眠行动没有定时,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自言自语,独自发笑。

一天,坐在床上对父母说:“儿子昨夜奉岳神命令代理本县城隍事务,本县旧有十件积压案件没有结案,命令儿子公正办理。儿子怕出错,需要请幕友,仔细想想只有受业的某老师一向被称为理学名士可以信任,可以赶紧准备礼物请他。”当时某老师已经去世多年了。过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说:“老师来了!老师来了!”喃喃自语不停。家人在旁边听,竟是两人问答,声音笑貌,完全像平时,说“十件案件中有七件仍按以前的意见处理,其余三件,一件应当斩首,一件应当剁手,一件应当充军。”

当时因为医生说他的病需要滋阴,买了一只鳖,在灶下抓住它的头砍下。鳖头落地,怒目狰狞可怕。距离卧房很远,他的儿子忽然在床上大喝说:“这恶人应当斩罪,还有什么不服,砍了还敢怒目看我吗!”家人去城隍庙祈祷还没回来,他的儿子又在床上说:“太爷为什么在判官面前烧香,他怎么当得起太爷一拜?”

十件案件都有姓名,仔细查访,都是境内已死的、罪恶昭彰在人耳目的人。

○ 奸夫死后报仇

仪征县衙役何二,曾与一个妇人通奸。那妇人有旧情人胡四,往来多年,妇人贪图他的钱财。后来胡四渐渐穷困窘迫,妇人渐渐疏远他,何二又欺凌他,于是胡四抑郁而死。妇人的丈夫也死了,妇人就嫁给何二,竟然成为夫妇,几年后颇有积蓄。

何二原来的妻子已故,曾生了一个儿子,忽然得了狂病,拿着刀斧,看见这妇人来,就想亲手杀她,说:“我是胡四,你家花了我数千金,财尽心离,更嫁给何姓,如此快活。我死不甘心,已经向神明申诉,准许我报仇。”医治无效,请僧道,修斋祈祷,一点灵验都没有。这样过了几个月,他的儿子瘦得像柴一样。忽然一天叫戏班演唱,又忽然跨上驿站中的马狂奔街市,又忽然把家中物件打碎,把银钱搜出来散给别人,说“神明准许我把你家财产荡尽,再讨你儿子的命”等等。至今他的儿子还活着,而家产已空。

○ 董刺史雪冤

董公溶任海宁州知州时下乡勘察,有旋风迎着轿子来,向左避就向左跟随,向右避就向右跟随。董公觉得奇怪,祝告说:“如果有奇冤,可以在轿前三旋后退,我当命令差役跟随你指引。”祝告完毕,果然如董公所说,于是命令差役随风查察。到偏僻的地方,进入坟墓而死,知道是某解元女儿的坟墓,禀报回复,董公立即传讯。据称他的女儿是暴病夭折的,董公不相信,就想开墓检验。某人于是索要董公“无故开棺”的笔据,才允许开墓。董公不得已,给了他。等到开墓检验,果然是病亡,董公很后悔,也只能等待原告听候参劾罢了。

乘坐轿子返回,走了几步,旋风又来了,董公更加惊讶,停下轿子仔细思考,想起墓中搁棺石板下应当有缘故,又回到墓前。揭开石板检验,又发现一口棺材,打开检验,也是一具女尸,而面貌像活着一样,倾国姿色,遍体鳞伤。讯问得知是解元威逼,强奸不从,受伤身死。董公于是按律详报革除科断,昭雪她的冤屈并旌表她。

○ 刘老虎

刘名捷,江西人,绰号老虎,强壮有力,是一乡的无赖。

夜里饮酒醉,回来途中,觉得酒气上涌,摸着墙走。遇到门就进去,认为是自己家。脚力疲惫软弱,倒在地上睡觉。五更天快亮时才醒,听到有人问:“某人在哪里?”回答说

:“在某洞。”又问:“此番是谁?”答曰:“某某。”共若干名,刘之姓名在内。自想不知所犯何案,系何衙门拘讯。因仰自视,天亦渐明,细认乃知是土地庙中,遍寻杳无人迹,大为奇异。因思某洞离此不远,无妨一往侦察,遂飞步至其洞,果有大汉鼾睡正熟。自思大汉雄健,未可软说,乃拔佩刀抓起大汉,将刀置其喉间。 大汉惊问:“何作?”刘曰:“汝是歹人,尚问我耶!”大汉曰:“我是过路客,何以指为歹人?”刘曰:“既是过客,缘何不投歇店,行踪诡异?若不实言,吾先杀汝!”大汉急曰:“我实奉官差拘犯人。”索票观之,第一人即刘也。问犯何事,要其救释。大汉曰:“是大数注定,上帝所命,岂予敢徇纵耶?”刘曰:“如是,杀汝亦死,释汝亦死;均之死也,不如与汝同死。”复欲刺之。大汉摇手止之曰:“救汝。汝可自行咬破手指,血染吾票上,更易姓名,远徙他乡,或可小缓数年也。”刘如其言,见大汉出洞门就地一滚,化为老虎,咆哮入山去。

译“在某个山洞里。”又问:“这次是谁?”回答说:“某某。”总共多少名,刘的姓名也在其中。自己心想不知道犯了什么案子,是哪个衙门拘捕审讯的。于是抬头看天,天色也逐渐亮了,仔细辨认才知道是在土地庙中,四处寻找却不见人影,感到非常奇怪。于是想到那个山洞离这里不远,不妨去侦察一下,于是快步跑到那个山洞,果然有个大汉正睡得香甜。自己心想大汉强壮勇猛,不能好言相劝,于是拔出佩刀抓住大汉,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大汉惊问:“干什么?”刘说:“你是坏人,还问我吗!”大汉说:“我是过路的客人,为什么指认我是坏人?”刘说:“既然是过客,为什么不投宿客栈,行踪如此诡异?如果不说实话,我先杀了你!”大汉急忙说:“我确实是奉官府差遣拘捕犯人。”索要文书查看,第一个犯人就是刘。问犯了什么事,要求他救自己脱身。大汉说:“这是命中注定,上帝所命,我怎么敢徇私放纵呢?”刘说:“如果是这样,杀了你我也死,释放了你我也死;反正都是死,不如和你同死。”又要刺他。大汉摆手制止他说:“救你。你可以自己咬破手指,用血染在我的文书上,更改姓名,远走他乡,或许可以稍微延缓几年。”刘按照他的话去做,看见大汉走出洞门就地一滚,变成老虎,咆哮着进入山中去了。

刘踉跄归,到家,天亦大明,遂改姓名,移居外府。从此改悔,不作无赖,习理生业,娶妻生子,寿至七旬。因亲友家拜斗,为病人作干保,刘思拜斗大事,岂可填写假名,缘将前事告之,填写真名而归。出大门甫数武,被虎衔去。

  ○屈丐者苏州枫桥镇,乃客商粮艘聚集处。村尽头有古庙,为屈丐者所居。两足不仁,朝出暮归,不离枫桥左右。

  一日晨起,见厕旁有遗囊,拾而阅之,中藏白金数百,因思是过客所遗,吾薄命人,安能享此?且不知其作何勾当,一旦失之,有关性命,亦不可知。乃复归庙坐待。

  午间,果有人飞步而来,顿足捶胸,状甚惶急,因问之曰:“君得无失物者乎?”客曰:“然,汝拾耶?”屈曰:“有之,但须陈说不谬,方可还君。”客大喜,为述若干封,若干数,是何银色,是何包裹,果相符合,屈乃携出付之。客见原银大喜,愿分半相赠。屈笑曰:“君痴耶?予不拜君全惠,而乃贪其半乎?且君损半,又不能了大事,请即速去,勿误我乞。”客不得已,检拾锭与之而别。

  丐至街口,忽见一垂髫女,貌绝美,依父而哭,观者如堵,因问于众。或告曰:“是曹氏索债者将欲夺此女为偿,故悲耳。”问:“欠几何?”众曰:“十金。”屈闻怒曰:“盘剥私债,凶恶如此,设欠官项,又将如何!且十金亦小事,何为富不仁,竟至于此!”讵知债主在旁,闻言而怒,指屈问曰:“似汝填沟壑者,亦来说仁义耶?既出大言,可能为彼偿否?”屈慨然,即将前客所赠为之代偿,取归某之欠约而散。

  曹之本意,原在女不在金,恨屈破其奸谋,乃贿捕役,指屈为贼,锁屈送官。吴县陈公深疑其冤,遗金客闻之,立即奔县,代为昭雪。陈公闻之,喜曰:“此义丐也。”照反坐例重惩捕役,并传枫桥各米行至,谕曰:“所有日收米样,俱着赏给屈丐,免其朝夕沿门求乞之苦。”且为披红,令肩舆送归。

  于是,此丐享日收石米之利。遂渐延求名医。遇道者与干荷瓣、茅术各药煎洗,不数日,足病竟愈,与常人等。不十年间,便居然置大屋,娶妻室,作富翁矣。

  ○僵尸绍兴有徐姓者新典巨宅,书屋三间,台榭俱备,为馆师章生设帐所。章夜读至二更后,忽闻东房启窗之声,疑为暴客,即于窗隙窥之。见一少妇玩月,登假山,攀树杪,逾邻垣去。疑是私奔行径,遂辍书息烛而寝。鸡鸣未曙,闻树头簌簌有声,似是赴阳台归来者。

  凌晨,书童送汤沐至,问之曰:“东房为何人住?通内室耶?”童曰:“不通,乃前业主封锁之闲房耳。”章闻大疑,因往观之,则门封锁,窗闭如故;窥之,内有灵柩停焉。至夜留心观察,又复如是。章因秉烛启窗入观,则棺盖斜起,中空无所有矣。章生乃将棺盖代为扶起,取《易经》拆开,密铺棺上,然后归,登楼俟之。及五更时,见女从窗入,睹《易经》而却步,绕棺一周,旁皇四顾。举头见章,知其所为,拜而哀求。章生笑而不许。鬼曰:“汝若不下楼,吾即上矣。”章仍不听。鬼物乃变作青面獠牙状,腾踔直上。章遂眩而坠楼,不省人事。

  迨书童送茶汤至斋,遍寻章生不得,乃与主人登楼观之。见楼下东房内似有人在,启关视之,则章生与女尸并卧地上。抚之,章体犹温,因共抬出灌救,半晌始苏,述其所见。具呈于官,为之查唤尸亲领埋,而尸亲已全家远出,因房无人看守,故为出典,至徐已三易其主矣,亦由僵尸为崇故耳。于是焚其棺,邻家子患鬼病者,从此绝迹矣。

  ○申氏自拶张某为其子娶申氏女,成婚岁馀,伉俪甚笃。一日,女痴迷不语,两手直垂下,忽举手合掌,八指交叉作揆状,痛苦异常,呼号欲绝。自不能开,左右代劈之,不能动,即使有力者共劈之,亦莫能动分毫。亟询其故,女则云:“有一妇人在我身后,使我至此。”言未毕,更大呼,而颊尽赤,似受批挞者。女不敢言,言则被拶更苦,惟呻吟而已。越时自开,八指皮肉

译刘踉跄地回到家,此时天已大亮,于是改换姓名,迁居到外地。从此他改过自新,不再做无赖之事,学习经营生计,娶妻生子,活到了七十岁。因为亲友家拜斗祈福,他为病人作干保,刘想拜斗是大事,怎么能填写假名呢,于是将前事告知,填写真名后回家。刚出大门几步,就被老虎衔走了。

○ 屈丐是苏州枫桥镇的人,那里是客商粮船聚集的地方。村尽头有一座古庙,是屈丐居住的地方。他双腿麻木不仁,早上出门晚上回来,不离枫桥附近。

一天早晨起床,看见厕所旁边有一个遗落的钱袋,捡起来查看,里面藏着几百两银子,于是想这是过路人遗失的,我命薄之人,怎么能享受这个?况且不知道他做什么营生,一旦丢失,关系到性命,也未可知。于是又回到庙里坐着等待。

中午时分,果然有人快步走来,跺脚捶胸,神情非常惶恐焦急,于是问他:“您莫非是丢失东西的人吗?”客人说:“是的,是你捡到的吗?”屈说:“有,但必须陈述无误,才能还给您。”客人非常高兴,详细说明了有多少封,多少数量,是什么成色的银子,是什么包裹,果然相符,屈这才拿出来交给他。客人看到原银非常高兴,愿意分一半赠送给他。屈笑着说:“您糊涂吗?我不接受您的全部馈赠,难道还贪图一半吗?况且您损失一半,又不能完成大事,请赶快离开,不要耽误我乞讨。”客人不得已,检查清点银锭交给他后告别。

乞丐走到街口,忽然看见一个垂髫少女,容貌极美,靠着父亲哭泣,围观的人像墙一样,于是向众人询问。有人告诉他说:“这是曹家讨债的,将要夺取这个女孩抵债,所以悲伤。”问:“欠多少钱?”众人说:“十两银子。”屈听后愤怒地说:“盘剥私债,凶恶到这种地步,如果是欠官府的款项,又将如何!况且十两银子也是小事,为什么富人不仁,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谁知债主在旁边,听了这话很生气,指着屈问说:“像你这样填沟壑的人,也来说仁义吗?既然说出大话,能为她偿还吗?”屈慷慨地,就把刚才客人赠送的银子替她偿还,取回某家的欠条后散去。

曹的本意,原本在于女孩不在于银子,恨屈破坏了他的奸计,于是贿赂捕快,指屈为贼,锁住屈送官。吴县陈公深深怀疑他有冤情,赠金的客人听说后,立即跑到县衙,替他昭雪冤情。陈公听说后,高兴地说:“这是义丐啊。”按照反坐的条例重惩捕快,并传令枫桥各米行到,告诫说:“所有每天收取的米样,都赏给屈丐,免除他早晚沿门乞讨的痛苦。”并且为他披红,让人用轿子送他回家。

于是,这个乞丐享受每天收取石米的好处。于是逐渐延请名医。遇到道士用干荷瓣、茅术等药煎洗,没几天,脚病竟然痊愈,和常人一样。不到十年间,竟然置办大屋,娶妻室,成为富翁了。

○ 绍兴有个姓徐的人新典当了一座大宅,书屋三间,台榭俱全,是馆师章生设帐授课的地方。章生夜里读书到二更以后,忽然听见东房开窗的声音,怀疑是强盗,就在窗缝窥视。看见一个少妇赏月,登上假山,攀上树梢,越过邻居的墙离开。怀疑是私奔的行为,于是停止读书吹灭蜡烛睡觉。鸡叫天未亮,听见树头簌簌有声,似乎是去阳台归来的人。

凌晨,书童送洗漱用的热水到,问他说:“东房是谁住?通内室吗?”书童说:“不通,是前业主封锁的空房。”章生听后非常怀疑,于是去查看,只见门封锁,窗户关闭如故;窥视里面,有灵柩停在那里。到了夜里留心观察,又复如此。章生于是拿着蜡烛打开窗户进入查看,只见棺盖斜起,中间空无一物。章生于是将棺盖代为扶起,取《易经》拆开,秘密铺在棺上,然后回去,登上楼等待。等到五更时,看见女子从窗户进入,看到《易经》而退步,绕棺一周,彷徨四顾。抬头看见章生,知道他的所作所为,拜谢哀求。章生笑而不许。鬼说:“你如果不下来,我就上去了。”章生仍然不听。鬼物于是变成青面獠牙的样子,腾跃直上。章生于是眩晕坠楼,不省人事。

等到书童送茶汤到斋室,到处寻找章生找不到,于是和主人登上楼查看。看见楼下东房里似乎有人,打开门查看,只见章生和女尸并卧在地上。抚摸他,章生身体还温暖,于是共同抬出灌救,半晌才苏醒,叙述他所见到的。具呈官府,为他查唤尸亲领埋,而尸亲已全家远出,因为房子无人看守,所以被典当,到徐家已经三次易主了,也是由于僵尸作祟的缘故。于是焚烧了他的棺材,邻居家患鬼病的,从此绝迹了。

○ 张某为其子娶申氏女,成婚一年多,夫妻感情深厚。一天,女子痴迷不语,两手直垂下,忽然举手合掌,八指交叉作拶状,痛苦异常,呼号欲绝。自己不能打开,左右人代劈之,不能动,即使有力者共劈之,也不能动分毫。急忙询问原因,女子说:“有一个妇人在我身后,使我至此。”话未说完,更大声呼喊,而脸颊全红,似受批挞者。女子不敢说话,说话则被拶更苦,只有呻吟而已。过了一会儿自己打开,八指皮肉

红肿,又半时亦平复。女言动如常,惟不肯明言其故。自是,目必一二次,或三四次,其苦不可言,医药符▯皆不能治,至今犹然,不解其故。

译红肿之处,过了半个时辰也就平复了。女子行动如常,只是不肯明白说出其中的缘故。从此以后,眼睛必定发作一两次,或者三四次,那痛苦无法形容,医药和符咒都无法治愈,至今仍然如此,不知是什么原因。

或云:其女生性乖僻,在母家时,家本富饶,女每餐以水牌缮写肴馔,点撰而食。稍不适口,即詈骂并器皿碎之。婢女进茶,若指擎杯口,即碎其杯而重笞其婢,以为手不洁,不可近茶也。其所着裹衣,若一经浣濯,即不再服。或云:今之受拶,是暴殄之报,其信然欤!

  ○雁宕仙女六合戴某,有子十八岁,貌清秀。闭户读书,忽然不见,其家各处寻觅不得。

  一日,忽从园中香椽树上飞腾而下,曰:“我某夕月下闲步园中,见一美女从空飞来,挟我上升。道:”我凡人也,如何上天?‘女微笑,采香椽叶一片,令我踏上,当即腾空而到。到一高山顶上,有石门数十间,门内有亭台花草,无所不备。我问:“此是何处?’曰:”温州雁宕山也。天台小山,尚有刘、阮之事,况我雁宕又高天台一千余丈,而可无佳话流传人间乎?‘与我遂成伉俪。诸石门中,俱有仙娥来往,老少不一。所说言语,都是玄经秘旨,不能记忆,但觉服食起居鲜华可爱,我乐而忘返。忽昨日谓我曰:“郎父亲明日八十生辰矣,不但郎宜归祝,即妾亦宜同去也。’又取香椽叶一片令我踏上,遂复乘云而起,又到家园。”

  其家人邻佑闻此信,来观者如麻。忽闻异香扑鼻,空中闻箫鼓声,果有一绝色女子,珠冠玉佩,在云中作叩首状。每一跪起,则霞光四闪,百鸟皆鸣。家人正思攀留,而清风一起,其女与其子已冉冉携手而又去矣。其父思子,涕泣不止。或曰:此怪知礼,俟翁九十岁时,定与令郎再至也。

  ○生魂入胎孕妇方产金山县有老农某月朔梦一青衣人似公差赍牒来,语之曰:“子本月十七数尽应死,因一生勤慎无大过,死后即托生某家为子,亦小康,寿考无虑也。我故先来告知,便时早处分家事,届期我来同子往投胎可也。”其人醒,遍告家人,悉以家事付儿子,不数日处置毕,拭巾待期而已。

  至十二日夜,忽又梦见前青衣来促之行,农以未及期为辞,曰:“我固知之,第彼妇于初十晚偶失足致朴,损动胎气,和能待至十七,即于是夕坐蓐。儿已产,须生魂入窍,乃能饮食,今已三日,君若不行,彼不能生矣。”农寤,述其事于家人,复安枕而殁。

  ○女化男乾隆四十六年,长沙西城之长安坊,地名青石并。有把总安姓者,一女五岁,与张守备家为养媳,其姑遇之严,少有忤,辄鞭笞交下,不胜其苦。十三岁,逃归父家。张向安索女,安以女未及笄,不愿鬻养姑家,且留家,俟有吉期,备礼遣嫁。张无奈,听之。

  及女年十七,婿亦长大,张择期以告,安亦备奁具拟嫁女。女知斯近,而畏姑严,终夜哭泣,向天叩祷求速死,不愿出阁。母见女如此,颇怜之,曰:“汝徒哭泣求死无益,若吁天能变得男身,便可免嫁。”是夕,女梦一老人手持三丸,如弹大,二红一白,纳其口而去。比寤后,觉小腹极热,喉痛异常。不一炊顷,阳出于户,竟成伟男,项下结喉突起。惊疑以告母,验之不谬。安夫妇无子,只此女,一旦成男,喜甚,往告张。以事属怪诞,疑安捏饰赖婚,控于县。

  时邑令山西党公兆熊拘女到案验之,貌犹是女,而阴头鲜红,确系男子,势难行嫁。命安将奁盗贴张,为代聘一女,以予其子。当堂令安女放脚剃发,脱珥看靴,改男装而去。

  ○人化鼠行窃观察王某,以领饷到长沙,邑令陈公为设备公馆,将饷置卧室内。一夕甫就枕,气逆不能寐,展侧至三更。忽梁上仰尘中有物作啮木声甚厉,悬帐觇之,见顶板洞裂,大如碗,一物自上堕地。视之,鼠也,长二尺许,人立而行。王骇甚,遍索床枕间,思得一物击之,仓卒不可得。枕畔有印匣,举以掷之,匣破印出击鼠。鼠倒地皮脱,乃一裸人。王大惊,喊,役皆至,已而邑令陈某亦来,视之,乃其素识乡绅某也,家颇饶于资,不知何以为此。讯之,瑟缩莫能对,王即坐公馆将动刑。

  其人自言:幼本贫窭,难以自存,将往沉于河。遇一人询其故,劝弗死,

译有人说:这女子生性乖僻,在娘家时,家里本来富裕,她每顿饭都要用水牌写上菜肴名字,点选后食用。稍微不合口味,就骂人并把餐具摔碎。婢女端茶进来,如果手指碰到杯口,她就摔碎茶杯并重重责打婢女,认为手不干净,不能靠近茶。她所穿的贴身衣服,如果洗过,就不再穿。有人说:如今她受拶刑,是浪费糟蹋东西的报应,这大概是真的吧!

雁宕仙女 六合有个姓戴的人,有个十八岁的儿子,相貌清秀。闭门读书,忽然不见了,家里到处寻找都找不到。

一天,忽然从园中的香橼树上飞腾而下,说:“我某晚在月下闲步园中,看见一个美女从空中飞来,挟着我上升。我说:‘我是凡人,怎么上天?’女子微笑,摘下一片香橼叶,让我踏上去,当即腾空到达。到达一座高山顶上,有几十间石门,门内有亭台花草,无所不备。我问:‘这是哪里?’回答说:‘温州雁宕山。天台山小,尚有刘晨、阮肇的故事,何况我雁宕山又比天台山高一千多丈,难道没有佳话流传人间吗?’于是与我结为夫妻。各个石门中,都有仙女来往,老少不一。所说的言语,都是玄妙的经书秘旨,不能记忆,只觉得饮食起居鲜艳华丽可爱,我快乐得忘了回去。忽然昨天她对我说:‘你父亲明天八十岁寿辰了,不仅你应该回去祝寿,我也应该一同去。’又取一片香橼叶让我踏上去,于是乘着云起来,又回到家园。”

他的家人邻居听到这个消息,来观看的人像麻一样多。忽然闻到异香扑鼻,空中听到箫鼓声,果然有一个绝色女子,戴着珠冠玉佩,在云中作叩首的样子。每一次跪拜起身,就霞光四闪,百鸟齐鸣。家人正想挽留,清风一起,那女子和他的儿子已经缓缓携手又离开了。他父亲思念儿子,哭泣不止。有人说:这妖怪懂礼,等到老翁九十岁时,一定带着令郎再来。

生魂入胎 孕妇刚要生产 金山县有个老农,某月初一梦见一个穿青衣的人像公差一样拿着公文来,对他说:“你本月十七日寿数已尽应当死去,因为一生勤勉谨慎没有大过错,死后就托生在某家做儿子,也是小康之家,长寿无忧。所以我先来告知,以便你早点安排家事,到时候我来和你一起去投胎也可以。”那人醒来,遍告家人,把家事都交给儿子,没几天处置完毕,擦着毛巾等待期限罢了。

到了十二日夜,忽然又梦见前面的青衣人来催促他走,老农以没到期限为由推辞,说:“我本来知道,只是那妇女在初十晚上偶然失足跌倒,损伤了胎气,怎么能等到十七日,就在这晚分娩。孩子已经出生,必须生魂入窍,才能饮食,现在已经三天了,你如果不走,他就不能活了。”老农醒来,把这事告诉家人,又安枕而死。

女化男 乾隆四十六年,长沙西城的长安坊,地名青石井。有个把总姓安,有个五岁的女儿,给张守备家做养媳,她的婆婆对待她严厉,稍有违逆,就鞭打交加,她受不了这种苦。十三岁,逃回父亲家。张向安索要女儿,安说女儿还没到成年,不愿意卖给养姑家,而且留在家里,等有好日子,备礼嫁出去。张无奈,听从了。

等到女儿十七岁,女婿也长大了,张选择日期来告知,安也准备了嫁妆打算嫁女儿。女儿知道日子临近,而害怕婆婆严厉,整夜哭泣,向天叩头祈祷求快死,不愿意出嫁。母亲见女儿这样,很可怜她,说:“你白白哭泣求死没有用,如果呼天能变成男身,就可以免嫁。”这天晚上,女儿梦见一个老人手持三丸,像弹丸大小,两红一白,放进她口中就离开了。等到醒来后,觉得小腹极热,喉咙痛异常。不一会儿,阳具从户门出来,竟然成了壮男,脖子上结喉突起。惊疑地告诉母亲,检验不错。安夫妇没有儿子,只有这个女儿,一旦变成男人,非常高兴,去告诉张。因为事情属于怪异,怀疑安捏造借口赖婚,告到县里。

当时县令山西党公兆熊拘捕女儿到案检验,相貌还是女子,但阴头鲜红,确实是男子,势难出嫁。命令安把嫁妆补贴给张,代为聘一个女子,给他儿子。当堂命令安的女儿放脚剃发,脱耳环看靴,改穿男装离去。

人化鼠行窃 观察王某,因为领取饷银到长沙,县令陈公为他设备公馆,把饷银放在卧室内。一天晚上刚躺下,气逆不能入睡,翻来覆去到三更。忽然梁上仰尘中有东西发出咬木声很厉害,悬挂帐子窥视,看见顶板洞裂,大如碗,一个东西从上面掉到地上。看它,是老鼠,长两尺左右,人立而行。王非常害怕,到处寻找床枕间,想找一个东西打它,仓促间找不到。枕边有印匣,举起扔它,匣破印出打老鼠。老鼠倒地皮脱,是一个裸人。王大惊,喊叫,差役都到了,不久县令陈某也来了,看它,是他平时认识的乡绅某人,家里很有钱,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审问他,瑟缩不能回答,王就在公馆准备动刑。

那人自己说:小时候本来贫穷,难以生存,将要投河自尽。遇到一个人询问他原因,劝他不要死,

曰:“我令汝饶衣食。”引至家,出一囊,令我以手入探之,则皆束皮成卷,叠叠重列,因随手取一皮以出,即鼠皮也。其人教以符咒,顶皮步罡,向北斗叩首,诵咒二十四下,向地一滚,身即成鼠。复付以小囊佩身畔,窃资纳于中,囊不大,亦不满重也。到家诵咒,皮即解脱,复为人形。历供其积年所窃,不下数十余万。“

译那人说:“我让你衣食丰足。”他把我带到家里,拿出一个袋子,让我把手伸进去摸索,里面都是卷成束的皮子,层层叠叠地排列着。我随手取出一张皮子拿出来,原来是鼠皮。那人教我符咒,让我头顶鼠皮,脚踏罡步,面向北斗星叩首,念咒二十四遍,然后向地上一滚,身体就变成了一只老鼠。他又给我一个小袋子让我随身佩戴,偷来的财物就装在里面,袋子不大,也不会觉得沉重。回到家后念动咒语,鼠皮便脱落,我又恢复成人形。他供认多年来所偷窃的财物,不下数十万之多。

王因问:“汝今日破败前曾否败露?”曰:“此术至神,不得破败。曾记十年前,我见一木牌上客颇多资,思往窃之。化鼠而往,缘木牌上。突出一猫啮我项,我急持法解皮,欲脱身逃,而砉然有声,猫皮脱,亦人也,遂被执。究所授受,其人与我同师,其术更精,要化某物,随心所变,不必藉皮以成。因念同学,释我归,戒勿再为此。已改辙三年矣。缘生有五子,二子已历仕版,一子拔贡,尚有二子,思各捐一知县与之。敛家中银不足额,探知公饷甚多,故欲窃半以足数,不意遭印而败。”王因取皮复命持咒试之,则皮与人两不相合,乃以其人付县复讯,定谳始去。

  ○唱歌犬长沙市中有二人牵一犬,较常犬稍大,前两足趾,较犬趾爪长,后足如熊。有尾而小,耳鼻皆如人,绝不类犬,而遍体则犬毛也。能作人言,唱各种小曲,无不按节。观者如堵,争施钱以求一曲,喧闻四野。

  县令荆公途遇之,命役引归,托以太夫人欲观,将厚赠之。至,则先令犬入内衙讯之。顾犬曰:“汝人乎?犬乎?”对曰:“我亦不自知为人也犬也。”曰:“若何与偕?”对曰:“我亦不自知也。”因诘以二人平素所习业,曰:“我日则牵出就市,晚归即纳于桶,莫审其所为。一日因雨未出,彼饲我于船上,得出桶。见二人启箱,箱中有木人数十,眼目手足悉能自动;其船板下卧一老人于内,生死与否,我亦不知。”

  荆公拘二人鞫之,初不承认,旋命烧铁针刺人鬼哭穴,极刑讯之,始言:此犬乃用三岁孩子做成。先用药烂其身上皮,使尽脱;次用狗毛烧灰,和药敷之;内服以药,使疮平复,则体生犬毛而尾出,俨然犬也。此法十不得一活,若成一犬,便可获利终身。不知杀小儿无限,乃成此犬。问:“木人何用?”曰:“拐得儿,令自择木人,得跛者、瞎者、断肢者,悉如状以为之,令作丐求钱,以肥其橐。”即率役籍其船,于船下得老人皮,自背裂开,中实以草。问:“何用?”曰:“此九十以外老人皮也,最不易得。若得而干之为屑,和药弹人身,其人魂即来供役。觅数十年,近甫得之。又以皮湿未能作屑,乃即败露,此天也!命也!只求速死。”荆公乃曳于市,暴其罪而▯死之,犬亦饿毙。

  ○韩铁棍韩舍龙者,山西汾阳人,贫无居处,在邑中破寺栖止,佣工为生,勇健多力。一日归,见寺门外卧一道者,询知以病不能去,乃供养之,无德色。

  如是三月余,道者病愈,谓韩曰:“感子厚义,无以报,今行矣,平生蓄有一物,食之力逾贲、育,兼可致富,以赠子。七十二年后,终当归我。第子富后,慎勿纳粟得官,徒耗寿算。”言已,口中吐一羊出,小如拳,置掌视之,乃粉所为,纳韩口中。方欲吞啮,羊从喉中直趋而下,道者以掌向韩脑后一拍,韩即晕仆于地。比醒,道者已不知所在,试举▯锄之属,悉轻如草。次日,乃往见主人,愿居其家为长作,俾买铁另铸作器为锄地。其所耕,十倍于人,日食米必三斗,他物称是。主以其勤而力,甚爱之。

  一日,令载煤五百斤自他所归,车历土坂将下,骡蹶车倾,韩在后手挽之,徐徐而下,面色不动。主知其事,异之,诧其神勇,命随标行押布至都。中途值盗,保标客二人与斗,俱为伤死,韩手无械,拔道旁枣树扫之,盗尽靡溃,皆获焉。主自后即令押标贩布,许分其余息,不令佣作。韩乃铸精铁为根,长丈有二,重八百斤。其用棍无法,亦无授受,惟恃勇力横击,无能御者,江湖皆呼为“韩铁棍”。盗贼莫敢犯其锋。其棍载在车后,非八人莫能举,而韩以只手取之,轻如草然。

  一日至京师,方投寓,忽有人来访,自通姓名曰山东白二韩素不相识,讶其突如,询来意,曰:“我闻君善用铁棍,曷以见示。”韩指车后令客自取之,客以只手轻取而下,谓韩曰:“君用此根,不知伤几许人。我仰其面,君试击我,能伤我,则君果为神勇。”韩不可曰:“我与君无仇,何故以

译王爷于是问道:“你今日败露之前,是否曾经失手过?”那人回答说:“这法术极为神奇,不会失手。还记得十年前,我看见一个木牌上客人很多钱财,想前去偷窃。便化作老鼠前往,顺着木牌爬上去。突然有一只猫咬住我的脖子,我急忙施展法术剥下皮,想要脱身逃跑,却听见‘哗啦’一声,猫的皮脱落了,原来也是人变的,于是我被抓获。追究我的师承,那人与我是同门,他的法术更加精妙,想要化作什么,随心而变,不必借助皮囊就能成功。因为念及同窗之情,他释放了我,告诫我不再干这种事。我已经改邪归正三年了。因为家中有五个儿子,两个已经入仕做官,一个考中拔贡,还有两个儿子,我想各自捐纳一个知县的职位给他们。筹集家中的银子不够数额,探知官府的钱粮很多,所以想偷窃一半来凑足数目,没想到被印章识破而败露。”王爷于是取来那层皮,命令那人持咒试验,结果皮与人两不相合,于是将那人交付县衙重新审讯,定罪后才离去。

○唱歌犬长沙市中有两个人牵着一只狗,比普通的狗稍大,前两只脚的脚趾,比狗的爪尖长,后脚像熊。有尾巴但很小,耳朵和鼻子都像人,完全不像狗,但全身却是狗的毛。能说人话,唱各种小曲,无不合着节拍。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争着施舍钱财以求听一曲,喧闹声传遍四野。

县令荆公在路上遇到他们,命令差役将他们带回来,借口说太夫人想观看,将要重重赏赐他们。到了衙门,就先让狗进入内衙审问。看着狗问道:“你是人呢?还是狗呢?”狗回答说:“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人还是狗。”又问:“你和谁在一起?”狗回答说:“我自己也不知道。”于是追问那两个人平时所从事的职业,狗说:“我白天被牵出去到集市,晚上回来就被关进桶里,不知道他们做什么。有一天因为下雨没出去,他们在船上喂我,我得以从桶里出来。看见两个人打开箱子,箱中有几十个木偶,眼睛手脚都能自动;船板下躺着一个老人,是死是活,我也不知道。”

荆公拘捕那两个人审讯,起初他们不承认,随即命令烧红铁针刺入鬼哭穴,严刑拷打,他们才说:这只狗是用三岁的孩子做成的。先用药物烂掉他身上的皮,使皮全部脱落;再用狗毛烧成灰,和药敷上;内服药物,使疮口平复,那么身体就会长出狗毛并生出尾巴,俨然就是一只狗了。这种方法十个人中难得有一个活下来,如果做成一只狗,就可以获利终身。不知道杀了多少小孩,才做成这只狗。问:“木偶有什么用?”回答说:“拐骗来的孩子,让他自己挑选木偶,得到瘸腿的、瞎眼的、断肢的,都按照样子制作木偶,让他们做乞丐讨钱,来充实他们的钱袋。”随即率领差役查封他们的船,在船下得到老人皮,从背部裂开,中间填充着草。问:“有什么用?”回答说:“这是九十岁以上老人的皮,最不容易得到。如果得到并烘干制成粉末,和药弹射人身,那人的魂魄就会来供驱使。寻找了几十年,最近才得到。又因为皮潮湿未能制成粉末,于是就被败露,这是天意!命数!只求速死。”荆公于是将他们拖到市集,公布他们的罪行并〇死他们,狗也饿死了。

○韩铁棍韩舍龙,是山西汾阳人,贫穷没有住处,在县城的破寺庙里栖身,靠做工为生,勇猛健壮有力气。一天回家,看见寺庙门外躺着一个道士,询问得知因为生病不能离开,于是供养他,没有骄傲的神色。

像这样过了三个多月,道士病愈,对韩舍龙说:“感激你的厚义,无以为报,现在我要走了,平生积蓄有一样东西,吃了它力气超过孟贲、夏育,同时可以致富,送给你。七十二年后,终究要归还给我。只是你致富后,千万不要纳粟得官,白白耗费寿命。”说完,口中吐出一只羊出来,小如拳头,放在手掌上看,原来是面粉做的,放入韩舍龙口中。刚想吞咽,羊从喉咙里直冲而下,道士用手掌向韩舍龙脑后一拍,韩舍龙就晕倒在地。等醒来,道士已经不知去向,试着举起〇锄之类的农具,全都轻如草芥。第二天,就去见雇主,愿意住在他家做长工,以便买铁另铸农具用来锄地。他耕种的土地,是别人的十倍,每天吃饭必须三斗米,其他食物也相应如此。雇主因为他勤劳有力,非常喜爱他。

一天,让他载五百斤煤从别处回来,车经过土坡将要下坡时,骡子惊跳车倾,韩舍龙在后面用手拉着,慢慢下坡,面色不变。雇主知道这件事,觉得奇异,惊叹他的神勇,命令他跟随镖队押运布匹到京城。中途遇到强盗,保护镖队的两个客人与强盗搏斗,都被杀死,韩舍龙手中没有武器,拔起道旁的枣树扫打,强盗全部溃败,都被抓获。雇主从此就让他押运镖队贩卖布匹,允许他分得剩余利润,不让他再做佣工。韩舍龙于是铸造精铁为棍,长一丈二尺,重八百斤。他使用棍子没有章法,也没有师承,只凭勇力横击,没有人能抵挡,江湖上都称他为“韩铁棍”。盗贼不敢侵犯他的锋芒。他的棍子放在车后,不是八个人不能举起,而韩舍龙用一只手拿起它,轻如草芥。

一天到达京城,刚投宿,忽然有人来访,自报姓名叫山东白二,韩舍龙素不相识,惊讶他的突然到来,询问来意,他说:“我听说您善用铁棍,何不展示给我看。”韩舍龙指着车后让客人自己取,客人用一只手轻松取下,对韩舍龙说:“您用这根棍子,不知道伤了多少人。我仰面躺着,您试着打我,能伤到我,那么您果然是神勇。”韩舍龙不同意说:“我与您无仇,为什么用

兵相戏?既与我角力,不若我屈一指,君能伸之,我即当敛迹归田,不敢驰驱道路矣。”乃环其食指。白以手钩韩指,韩俟其指入,乘势提而掷之地,白起曰:“我山东剧盗也,一生无敌,今竟让子。”嗣后,韩行山东、北直一路,如在家中往来。如是二十年,韩分息亦厚,乃辞主人不复作标客,主人犹载其棍行者二十余年。

译兵器互相戏弄吗?既然与我角力,不如我弯曲一根手指,你若能伸直它,我便当即收敛行迹归隐田园,不敢再在道路上驰骋奔走了。”于是韩侩环绕着白姓人的食指。白姓人用手钩住韩侩的手指,韩侩等他的手指伸入,趁势提起并掷于地上,白姓人起身说:“我是山东的大盗,一生无敌,如今竟然让你了。”此后,韩侩行走于山东、北直一带,如同在家中往来一样自在。像这样过了二十年,韩侩分得的利息也很丰厚,于是辞别主人不再做镖客,主人仍然带着他的棍棒行走江湖二十多年。

韩归里置田产,生有二子,课农为业,年逾七十,自在场上看麦。忽有一山羊自场出,众咸以为晋地所产皆胡羊,此不知所从来,争逐之。羊入一枯井中,众欲入,韩争先跳下。见羊在井底。以手举之,向上一掷,不觉身随羊上。众在井外,见有白气一缕自并飞出,羊入云中,韩坐地上,气力兼无,共舁之出。寻亦无恙,然自是手无捉鸡之力,始悟道士还羊之说,神力已去。

  又活二十余年,至九十寿终。所用棍犹在韩庄,至今六十余年,无有能举之者。

  ○认鬼作妹浙藩司更夫陈某,喜饮而胆最豪。一夕,巡伺垣墙外,时三鼓,月甚明,见一妇人,年十八九,容貌颇丽。陈念官衙禁地,必无私约者,心知非人,姑戏之,乃往握其腕曰:“子夜行,得无觅佳耦乎?我为若婿何如?”妇曰:“我非人,乃缢鬼也。”变其貌,甚狞恶。陈曰:“我闻鬼皆能改貌,卿即陋劣,我不嫌也。”鬼无奈,乃曰:“子姑舍我,有钱十五千与子何如?”陈问:“钱从何得?”鬼曰:“荐桥某钱庄有女,我明日往祟之,子须认我作妹,我教若与子钱十五千,其病即愈。但子得钱后,我在此勾当一二事,自后毋得再阻我。”陈诺之,鬼乃去。

  明日午后,果有人来访陈,且曰:“汝妹为鬼太不良,昨日主人女出看戏,归为其所祟,百计求解,云必欲寻其兄来乃去故招子往。”陈乃同往。入门,鬼即在内曰:“吾兄至矣!”大恸趋出。陈亦佯泣,相抱而恸。已而鬼曰:“吾兄贫,无以为生,汝家富,须予吾兄钱十五千作生计,我当去矣。”店主人不得已,如数予之,女疾果愈。

  陈得钱归。不三日,闻司廨中果有妇人缢死者。盖鬼求代,恐陈阻之,故行贿耳。

  ○蟒过岭湖广武网州,有水路可达。有赴武网任者,挈眷由水路行,一路皆滩河,两山壁立,茂树密菁,惟日午见日而已。

  一日舟行,闻上流滩畔有人敲锣鸣众,询之,曰:“今日蟒过岭,须停舟不得行,行则有失。”问:“何以知之?”曰:“我处烧山,向例有定期,蟒知之,先期半月相率自南而北,俟北路烧山,则又自北而南。时正十月,盖南路定期在初冬,北路定期在初春故也。其来日,早必有大风以阻行舟,便其横溪而渡。今早风大作,故知之。”问:“在何处?”曰:“相离里许,可望而见。”

  俄顷风愈大,见两山树梢枝叶皆垂,露一蛇首,大如石瓮,徐徐自山下剪溪过。其头入北山,尾犹在南山未尽,约计两山隔溪可三五百丈,如是者一食顷始尽。一蟒过尽,又一蟒来,长皆仿佛,以次相接而行,其体亦递小,一昼夜乃尽。土人云:“此黑蟒,性皆纯良,从不伤人。”

  ○食猴怪物名石掬湖南至道州,路有一山,高数百丈,千峰环列,中有濂溪讲堂。山中最多猴,常出扰人。山脚居民数十家,皆漆户也。山产漆树,红芽初茁如香椿,食者多死,官为立石以禁。沿漆林而入,周遭五六里,隔一涧。过涧即入山径,樵路穿云,高可插天。

  吾乡爱堂居士往游,远望崖侧,有似枯松,其毛遍覆数里,蠕蠕然,近视之,皆猴也,屏息而过。已历其上,俯视众猴,约有六七万,老少雌雄环集,呦呦皆有哭声,亦莫测何故。有顷,忽见二猴自上崖来,向众猴摇手,似禁其勿泣者。已而悉起,有扶老者,有携雏者,皆缘崖左而上。至经香台畔,俯伏屏息,高下几无隙地。

  旋有大风簌簌动林木,台后出一兽,绝似猴而小,高可尺许,众猴见之,皆俯伏。此兽跃上濂溪讲座,踞膝而坐,推其身,忽伸长丈许,众在下仰望,不见其顶。久之,见一猴来跪其座旁,自以双手向脑后剥去其皮,若供其食啖者。

  爱堂尚欲再觇其异,不料仆人遽怒起,燃大爆竹震之。响一发,众猴咸惊,坠山下死者不可胜计;其兽闻声一跃,直穿屋顶而出,不知所在。按《异物志》:石掬如猴而食猴。或即此欤?

  ○铁牛法湖南邑囚论死,秋决后,例多暴尸三日,然后埋。入夜

译韩回到家乡购置了田产,生了两个儿子,以务农为生。他年过七十,自在场院上看麦。忽然有一只山羊从场院跑出,众人认为晋地出产的都是胡羊,不知这只羊从何处来,争相追赶。羊跑进一口枯井中,众人想要下去,韩抢先跳了下去。看见羊在井底,用手托起它,向上抛去,不知不觉身体随着羊一起上升。众人在井外,看见一缕白气从井中飞出,羊进入云中,韩坐在地上,气力全无,众人一起把他抬出来。不久也就安然无恙,但从此手连抓鸡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才明白道士还羊的说法,神力已经离去。

又活了二十多年,到九十岁去世。他所用的棍子还在韩庄,至今六十多年,没有谁能举起来。

○认鬼作妹 浙江布政司更夫陈某,喜欢喝酒而且胆量最大。一天晚上,在墙外巡逻,当时三更,月亮很明亮,看见一个妇人,十八九岁,容貌很美丽。陈心想官衙禁地,必定没有私约的人,心里知道不是人,姑且戏弄她,于是上前握住她的手腕说:“半夜出行,莫非是寻找佳偶吗?我做你的女婿怎么样?”妇人说:“我不是人,是吊死的鬼。”变了面貌,非常狰狞凶恶。陈说:“我听说鬼都能改变面貌,你即使丑陋,我也不嫌弃。”鬼没办法,于是说:“你暂且放过我,给你十五千钱怎么样?”陈问:“钱从哪里来?”鬼说:“荐桥某钱庄有女儿,我明天去作祟她,你必须认我作妹妹,我教你给她十五千钱,她的病就会好。但你得到钱后,我在此地做一两件事,以后不得再阻止我。”陈答应了,鬼就离开了。

第二天午后,果然有人来拜访陈,并且说:“你妹妹被鬼太不良,昨天主人女儿出去看戏,回来被鬼作祟,千方百计求解,说一定要找她哥哥来才肯离去,所以招你前往。”陈于是同往。进门,鬼就在里面说:“我哥哥到了!”大哭着跑出来。陈也假装哭泣,相抱而痛哭。过了一会儿鬼说:“我哥哥贫穷,没有生计,你家富有,必须给我哥哥十五千钱作生计,我当离去。”店主人不得已,如数给了他,女儿病果然好了。

陈得到钱回家。不到三天,听说司衙中果然有妇人吊死。原来是鬼求替代,怕陈阻止,所以行贿罢了。

○蟒过岭 湖广武冈州,有水路可以到达。有赴武冈任职的人,带着家眷由水路行走,一路都是滩河,两山壁立,茂密的树木和草丛,只有中午才能见到太阳。

一天行船,听到上游滩边有人敲锣召集众人,询问,说:“今天蟒蛇过岭,必须停船不得行走,行走就会有损失。”问:“怎么知道?”说:“我们这里烧山,向来有定期,蟒蛇知道,提前半个月率领同类从南向北,等北路烧山,又从北向南。时值十月,大概南路定期在初冬,北路定期在初春所以如此。它来的那天,早上必定有大风阻挡行船,方便它横渡溪流。今天早上风大作,所以知道。”问:“在哪里?”说:“相距一里左右,可以望见。”

不久风更大,看见两山树梢枝叶都下垂,露出一条蛇头,大如石瓮,缓缓从山下横渡溪流。它的头进入北山,尾巴还在南山未尽,估计两山隔溪可三五百丈,像这样一顿饭的时间才完全过去。一条蟒蛇过完,又一条蟒蛇来,长度都差不多,依次相接而行,它们的身体也逐渐变小,一昼夜才全部过去。土人说:“这是黑蟒,性情都纯良,从不伤人。”

○食猴怪物名石掬 湖南到道州,路有一座山,高数百丈,千峰环绕排列,中有濂溪讲堂。山中最多猴子,常出来骚扰人。山脚居民几十家,都是漆户。山产漆树,红芽初长如香椿,吃的人多死,官府立石禁止。沿着漆林进入,周围五六里,隔一条涧。过涧就进入山径,樵路穿云,高可插天。

我乡爱堂居士前往游览,远望崖侧,有像枯松的,其毛遍布数里,蠕动着,近视之,都是猴子,屏息而过。已经经过上面,俯视众猴,约有六七万,老少雌雄环绕聚集,呦呦都有哭声,也莫测原因。过了一会儿,忽然看见两只猴子从上崖下来,向众猴摇手,似禁止它们不要哭泣。不久都起来,有扶着老者的,有带着幼猴的,都沿着崖左边而上。到经香台畔,俯伏屏息,高低几乎无空隙之地。

随即有大风簌簌吹动林木,台后出一兽,极像猴子但小,高约一尺左右,众猴看见它,都俯伏。此兽跃上濂溪讲座,蹲坐,推其身,忽然伸长一丈左右,众人在下仰望,不见其顶。很久,看见一只猴子来跪在座旁,自己用双手向脑后剥去其皮,像供给它食用者。

爱堂尚欲再观察其奇异,不料仆人突然愤怒起来,燃放大爆竹震之。响一发,众猴都惊,坠山下死者不可胜计;此兽闻声一跃,直穿屋顶而出,不知所在。按《异物志》:石掬像猴子但吃猴子。或许就是此吧?

○铁牛法 湖南县囚犯论死,秋决后,惯例多暴尸三日,然后埋葬。入夜

,尸常不见,官吏异之,踩缉四出。初以为其亲属私窃以葬,讯之不承。

译尸体常常不见踪影,官吏对此感到惊异,于是四处搜捕查缉。起初认为可能是其亲属私自窃取尸体下葬,但审问时他们并不承认。

有武生某以事赴县,行至一村镇,牵马饮于溪桥之下。水中映有人影,俯窥之,则桥洞内水干,有一人闭目趺坐于中。蹑而就之,见其襟褶间皆血污狼藉。问为谁,不答,因急趋出。适镇中有驻防汛弁,告之守备殷某。殷先入桥下,其人见殷相近,即飞左足将殷踢仆地,后入者至,救殷起,觅其人已不见,互相嗟讶而返。

  是夕雷雨,击死一人于桥柱侧,众往视,正昨日桥下人也。或云:此学铁牛法者,可以代形,而终获天谴。

  ○妖术二则江阴有士人学法于茅山,有术能致妇人。用乌龟壳一个,书符于上,夜拥之而卧,少顷,即见一舆舁一少妇至。或平昔有属意者,皆可召来。其妇不言,与交媾无异生人,天将明乃去。其去时,必反系其裙以出,未知何故。据言此乃所召之生魂也。

  娄县有道士善致天女,有求其术者,必令其人备衣裙钗钏之属,须极华丽珍贵,乃可为天女服饰,言着天宫衣不能履凡世故也。其来必在初更,须先扫净室,屏绝人迹,道人入,书符步咒,则天女始至,色果殊丽,异香袭体。人与交合,与世人无异,亦不言笑。天未明,道士来,又屏人书符送天女去,则衣饰皆带去,无一遗存。与天女交者皆无后祸,故其术颇为豪富家所重,即耗其资亦不惜也。

  后乃知其常通妓女为之。道士素颀而长,将女裸缚于怀,以袍袭之。昏黑人莫能辨,屏人而出诸怀,服其衣饰,伪为天女绐客。将晓,仍束而去,以此分肥其衣饰。盖死后其徒言于人云。

  ○种蟹盛京将军某,驻扎关东地方,向无鳖蟹,惟将军署颇饶此物。有异之者,请于将军,将军笑曰:“此非土产,乃予以人力种之。法用赤苋捣烂,以生鳖连甲剁细碎,和青泥包裹为丸,置日中晒干,投活水溪畔。七日后,俟出小鳖,取置池塘中养之。螃蟹亦如此做法。”按此法《养鱼经》中载之,而不言言能种螃蟹。据将军言,则凡介属皆可以此法种之,则是赤苋固蛤介中之返魂丹也。

  ○扯鸡▯素救溺死人法凡人落水淹毙,一日内者尚可活,《洗冤录》载有“骑牛法”最妙,而不知更有“扯鸡▯素法”,入水三日者亦可活。扬州各帮作排手黄一谦,沛县人,只身带货,无不获利,积至百馀,悉以周济贫乏。康熙五十九年六月,在北通州坝上落水,已三日,捞起,有长眉白髯老翁云:“用笔管套鸡▯素,先破一孔,插入肛门,扯出鸡▯素吹之。”吹至三人,心口微动,老人曰:“活矣。”众趋视,忽失老人所在,又换人吹,果叹气而苏。

  ○鸟兽不可与同群荆州寺僧某,颇精禅诵。一日,有猎徒获一虎子归,途憩寺门。僧劝勿杀,众即以虎舍寺中。僧给以饮食,颇驯伏,随僧起居。每课诵,虎亦从众后作顶礼状,课毕乃退。日渐长大。客至方丈,虎伏座下,初甚骇怖,继察其状无恶意,亦不甚畏,狎玩之,虎亦不怒。

  一日,有客访僧入方丈,僧以足蹴虎令去,曰:“毋惊我佳客。”虎作欠伸状,瞪目而视,良久始出。已而又来伏脚下,气粗而有喘声,客愈恐,僧以手批虎,又瞪目视良久,一若有所思状,僧以足踹之乃去。俄而又进,作怒容,直前一口,衔僧头而去,僧犹坐而不仆。寺中人见虎口有血,奔出山门,乃共逐之,入深山去,卒不可获。

  ○拘蛇江阴章燕桥言:有南客馆京师,自言能拘蛇,主人欲观其法,不可,强之至再,始允焉。先命竹工削竹签百枝,长三尺许,锯其两端如箭锥。至期,约主人及外客,以麻绳束竹签,捆载而行,同赴西山石佛庙中。锯石台上,步罡书符,口喃喃作词。

  俄顷微风起,草中索索作声,蛇果大至。先小后大,盘旋回绕,有若锦者,有若花者,诸色皆备。众咸诧所未见。最后有一蛇至,不甚大,遍体光黝如漆,昂其首,向前视客。客色遽变,怃然曰:“殆矣!”急书符退之。众蛇皆散,独黝黑者不去,吻舌张口,似有怒态。客披发跣足持咒,啮舌血▯巽之,黑蛇始去。顾众曰:“君等可归

译有个武生因为有事去县城,走到一个村镇时,牵着马在溪桥下喝水。水中映出人的影子,他俯身窥看,只见桥洞内水已干涸,有一个人闭着眼睛盘腿坐在里面。他轻步走近,发现那人衣襟褶皱间血迹斑斑。询问他是谁,那人却不回答,武生于是急忙退出。恰逢镇上有驻防的汛兵,便告诉了守备殷某。殷某先下到桥洞,那人见殷某靠近,立即飞起左腿将殷某踢倒在地,随后进来的人赶到,救起殷某,寻找那人时已经不见了,众人互相感叹惊异后返回。

当晚雷雨交加,在桥柱旁击死了一人,众人前往查看,正是昨天桥下的那个人。有人说:这是修炼铁牛法的人,能够替代形体,但最终遭受了天谴。

○妖术二则

江阴有个读书人在茅山学习法术,有一种法术能招来妇人。用一个乌龟壳,在上面画符,夜里抱着它睡觉,不一会儿,就看见一辆轿子抬着一个少妇到来。如果平时有意中人,都可以召来。那妇人不言语,与她交合和活人没有区别,天快亮时才离去。她离去时,必定反系裙带出来,不知是何缘故。据说这是所召来的生魂。

娄县有个道士擅长招来天女,有求教他法术的人,必定让那人准备衣裙钗钏之类,必须极其华丽珍贵,才能作为天女的服饰,说穿着天宫的衣服不能涉足凡世。天女到来一定在初更,必须先把房间打扫干净,隔绝外人,道士进入,画符念咒,天女才到来,容貌果然特别美丽,异香袭人。人与她交合,和世人没有区别,也不言笑。天未亮,道士来,又屏退众人画符送天女离去,那么衣饰都被带走,没有遗留。与天女交合的人都没有后患,所以他的法术颇为豪富人家所重视,即使耗费资财也不吝惜。

后来才知道他经常勾结妓女来欺骗人。道士身材高大瘦长,将妓女裸身绑在怀里,用袍子覆盖。天色昏暗,人无法分辨,屏退众人后从怀里取出妓女,穿上衣饰,假装是天女欺骗客人。天快亮时,仍然捆绑带走,以此分取衣饰的利益。这是道士死后他的徒弟告诉别人的。

○种蟹

盛京将军某,驻扎在关东地方,向来没有鳖蟹,只有将军署里很多这种动物。有人对此感到奇怪,向将军请教,将军笑着说:“这不是土产,是我用人力种植的。方法是用红苋菜捣烂,把活鳖连甲剁成细碎,和青泥包裹成丸,放在日光下晒干,投到活水的溪边。七天后,等小鳖出来,取来放在池塘中饲养。螃蟹也这样做。”按此法《养鱼经》中有记载,但没有说能种植螃蟹。根据将军所说,那么所有介壳类动物都可以用此法种植,那么红苋菜确实是介壳类动物的返魂丹了。

○扯鸡肫救溺死人法

凡人落水淹死,一天内的还可以救活,《洗冤录》记载有“骑牛法”最妙,却不知道还有“扯鸡肫法”,落水三天的人也可以救活。扬州各帮作排手的黄一谦,沛县人,独自带货,无不得利,积累了一百多两银子,全部用来周济贫乏。康熙五十九年六月,在北通州坝上落水,已经三天,被捞起,有个长眉白须的老翁说:“用笔管套鸡肫,先破一个小孔,插入肛门,扯出鸡肫吹气。”吹到三个人,心口微微跳动,老人说:“活过来了。”众人急忙查看,忽然老人不见了,又换人吹气,果然叹气苏醒。

○鸟兽不可与同群

荆州寺僧某,很精通禅诵。一天,有个猎人捕获一只小虎回家,途中在寺门休息。僧人劝他们不要杀,众人就把小虎留在寺中。僧人供给饮食,小虎很驯服,跟随僧人起居。每次课诵,小虎也跟在众人后面作顶礼的样子,课诵完毕才退下。日渐长大。客人来到方丈室,小虎伏在座下,起初很害怕,后来观察它没有恶意,也不怎么畏惧,亲近玩弄它,小虎也不发怒。

一天,有客人拜访僧人进入方丈室,僧人用脚踢小虎让它离开,说:“不要惊扰我的贵客。”小虎作打哈欠伸懒腰的样子,瞪眼看着,很久才出去。不久又来伏在脚下,气息粗重且有喘息声,客人更加害怕,僧人用手打小虎,小虎又瞪眼看了很久,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僧人用脚踹它才离开。一会儿又进来,露出怒容,径直上前一口,咬住僧人的头带走,僧人还坐着没有倒下。寺中的人看见小虎口中有血,跑出山门,于是共同追赶,小虎进入深山,最终没有抓到。

○拘蛇

江阴章燕桥说:有个南方客人在京城客馆,自称能拘束蛇,主人想观看他的法术,他不肯,再三强迫,才答应。先命令竹匠削竹签一百枝,长约三尺,锯两端像箭锥。到日期,约请主人及外客,用麻绳捆扎竹签,捆绑装载而行,一同前往西山石佛庙。在石台上画符步罡,口中喃喃念词。

不一会儿微风吹起,草中索索作响,蛇果然大量到来。先小后大,盘旋回绕,有像锦缎的,有像花的,各种颜色都有。众人都惊讶从未见过。最后有一条蛇到来,不太大,全身光亮漆黑如漆,昂起头,向前看着客人。客人脸色突然改变,怅然说:“危险了!”急忙画符退蛇。众蛇都散去,唯独黑色的不走,吐舌张口,似有怒态。客人披发赤脚持咒,咬破舌尖血洒向它,黑蛇才离去。回头对众人说:“你们可以回去了。”

矣,此蛇来与吾较法,我不可去,去则贻祸主人。”乃命众人用绳束其身,捆于石佛背上,以所携竹签置手旁,促众人去。

译了,这条蛇来与我比试法术,我不能离开,离开就会给主人带来灾祸。”于是命令众人用绳子捆绑自己的身体,绑在石佛的背上,把随身携带的竹签放在手边,催促众人离开。

次日客归,众询所以,云是夜风雨大作,其蛇乘空而来,张口吸气,似欲相吞。客望其气来,乃以竹签一枝投之,签为气摄入其腹中。如是数十次,气亦渐衰,签亦将尽。俄闻庙门外有崩撼之声,蛇毙于地,风雨亦息。

  ○金香一枝富民某,闻某寺有老僧德行颇高,延请至家,供奉一室中,朝夕顶礼,即香柱、香炉之内,无不以金为之。

  一日,僧于静室中入定,忽见彩云飘渺,异香满室,有二仙女将一莲花座来曰:“我奉西方佛祖之命来迎。”僧自顾功行颇浅,惧不敢往。仙女催促再三,且曰:“若不去,我无以复命。”僧乃取瓶中香桂一枝与之,始冉冉而去。明日,主人家产一驴,堕地而死,奴仆辈剖食之,肠中有金香一枝,惊白主人,僧不知也,即主人亦不知金香桂为供奉和尚之物。

  后偶于参礼和尚时,主人谈及此事,和尚大惊失色,始以向夕莲花相迎之事告主人,亟看瓶中,已少一枝香桂矣。盖无功食禄,天意所忌,故使变驴以报也。

  ○小僮遇女鬼镇江梅甫族弟家,雇小童孔姓者,伴其子岸夫,宿书楼上。乙巳冬月望日三更后,遣其楼下取物,迟至一更不来,即偕其家西席王松坪先生下楼往看。遍寻不见,于是急呼众家人寻觅。寻至第三进小室内,见其伏卧桌下,头嵌于椅脚内。家人拖出,人事不省,以姜汤灌醒,问其原委,云:“我下楼梯至中间,见一奶奶将我搀至堂前,我欲叫人,他将手卡我颈项,我即不能言语。此后门如何关门,如何来此,我总不知。”于是令其安睡,次日亦无他恙。

  越至次年五月望前,渠卧书楼下厢屋内,时约二更许,明月如昼,忽然大叫,岸夫急起往观,奴云:“去冬搀我的女人又来了!我骇怕,将帐门扪紧,他与我扯夺不开而去。我即叫人,他又转来,我不敢叫,他又去了。我遂大叫,他见人来,遂不见了。”问此女人模样,云:“身穿蓝衣,面甚标致,其白如雪。”家中恐其复又生事,遂将小童遣去,此后安然,无见闻矣。岸夫侄亲为余言。

  ○怀庆水灾投匾水息余同年沈永之为怀庆府太守,天久雨,黄河水发,直灌城中。公与属员百姓等俱登城外高阜看水,水高数丈,竟不能归,饿三日矣,除祷天之外,一筹莫展。

  忽见一黄衣者带笠乘舟而来,问曰:“汝等欲使水退,须当问我。”公即问之,曰:“可取怀庆府大堂之匾投水中,水即退。”问其姓,答曰:“我姓黄。”言毕遂去,水随其舟渐渐流下。高阜离署数十余里,公之父母俱在署内,无人能往,正彷徨间,有家人陈姓者曰:“小人能识水性,愿往。”公欣然遣之,令其人头顶葫芦,放书其中。泅水到署,见二老登楼哭泣。得其信,大喜,即取匾投水,登时水遂退。

  访之里人,云:“某处有黄将军庙,想怀庆一府,应遭此劫。投其匾于水,算已应此劫故也。”公即往拈香,瞻其像,果符所见云。

  ○三王神请医治臂归安有名医汤姓,字劳光,门外挂一匾云“凡求医者,非先送十金不治。”一日,闻外有锣声,出视,见一大沙飞船泊其门外。顷有一人登岸,从者手捧一大元宝,自言王姓,家住菱山下,左臂有伤,特来求治。医即与膏药贴之。拱手而去。医送登舟,照旧筛锣开船,旗上书“三王府”三字,须臾不见。医归家,见桌上元宝乃纸元宝也,大惊曰:“此乃东菱山之神!”明日,即着冠袍往拜,见神左臂上膏药犹在,旁有一死蝎存焉。

译第二天客人回来,众人询问缘故,他说那晚风雨大作,那条蛇凌空而来,张开嘴吸气,似乎想要吞掉他。客人望着那股气袭来,便用一根竹签投掷过去,竹签被气吸入蛇腹中。像这样投掷了数十次,那股气也逐渐衰弱,竹签也将要用完。不久听到庙门外有崩塌震动之声,蛇死在地上,风雨也停了。

○金香一枝

富民某,听说某寺有一位老僧德行很高,便邀请到家中,供奉在一间房子里,早晚顶礼膜拜,就连香柱、香炉之内,没有不用金子制作的。

一天,僧人在静室中入定,忽然看见彩云飘渺,异香充满房间,有两个仙女抬着一张莲花座来说:“我们奉西方佛祖的命令来迎接。”僧人自顾修行功夫尚浅,害怕不敢前往。仙女再三催促,并且说:“如果不去,我们没有办法回去复命。”僧人于是从瓶中取出一枝金香桂给她们,这才缓缓离去。第二天,主人家生了一头驴,落地就死了,奴仆们剖开吃它,肠子里有一枝金香桂,惊讶地告诉主人,僧人不知道这件事,就连主人也不知道金香桂是供奉和尚的东西。

后来偶然在参拜和尚时,主人谈及此事,和尚大惊失色,才把晚上莲花座迎接的事情告诉主人,急忙查看瓶中,已经少了一枝香桂了。大概是没有功德却享受俸禄,是天意所忌讳的,所以让它变成驴来报应。

○小僮遇女鬼

镇江梅甫的族弟家,雇了一个姓孔的小童,陪伴他的儿子岸夫,住在书楼上。乙巳年冬月十五日晚上三更过后,派他下楼取东西,过了很久还不回来,便和他的家中西席王松坪先生下楼去看。到处寻找不见,于是急忙呼喊众家人寻找。寻到第三进小房间里,看见他伏卧在桌子下,头卡在椅脚里。家人把他拖出来,人事不省,用姜汤灌醒,问他缘故,他说:“我下楼梯到中间,看见一个奶奶把我搀扶到堂前,我想叫人,她用手卡住我的脖子,我就不能说话。此后门怎么关的,怎么来到这里的,我全不知道。”于是让他安睡,第二天也没有其他病症。

到了次年五月十五日前,他躺在书楼下的厢屋里,当时大约二更左右,明月如白昼,忽然大叫,岸夫急忙起来去看,奴仆说:“去年冬天搀扶我的女人又来了!我害怕,把帐门紧紧捂住,她和我拉扯扯不开就走了。我随即叫人,她又转回来,我不敢叫,她又走了。我于是大叫,她看见人来,就消失了。”问这个女人长什么样,他说:“身穿蓝衣,面容很标致,白得像雪。”家里担心她再生事端,于是把小童遣送走了,此后平安无事,没有再听到看到了。岸夫的侄子亲自对我说的。

○怀庆水灾投匾水息

我的同科进士沈永之担任怀庆府太守,天久雨,黄河水泛滥,直接灌入城中。太守和属员百姓等都登上城外的高地看水,水高数丈,竟然不能回去,饿了三天,除了祈祷上天之外,毫无办法。

忽然看见一个穿黄衣服的人戴着斗笠乘船而来,问说:“你们想让水退去,必须问我。”太守便问他,他说:“可以取怀庆府大堂的匾额投入水中,水就会退去。”问他的姓氏,回答说:“我姓黄。”说完就走了,水随着他的船渐渐流下。高地距离官署有几十里,太守的父母都在官署内,没有人能去,正彷徨间,有个姓陈的家人说:“小人能识水性,愿意前往。”太守高兴地派遣他,让他头顶葫芦,把信放在里面。游水到官署,看见两位老人登楼哭泣。得到消息,大喜,立即取匾额投入水中,顿时水就退了。

询问当地的人,说:“某处有黄将军庙,想必怀庆一府,应该遭受此劫。把匾额投入水中,算是已经应验此劫的缘故。”太守立即去拈香,瞻仰他的塑像,果然符合所见。

○三王神请医治臂

归安有名医姓汤,字劳光,门外挂着一块匾额说:“凡是求医的,如果不先送十两金子就不治。”一天,听见外面有锣声,出来看,看见一艘大沙飞船停泊在门外。不久有一个人登岸,随从手捧一个大元宝,自称姓王,家住菱山下,左臂有伤,特意来求治。医生立即给他贴了膏药。拱手离去。医生送他上船,照旧敲锣开船,旗上写着“三王府”三个字,一会儿就不见了。医生回家,看见桌上的元宝是纸元宝,大惊说:“这是东菱山的神!”第二天,就穿着冠袍去拜见,看见神左臂上的膏药还在,旁边有一只死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