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续湘山野录 (宋)文莹撰
●续湘山野录
本朝眷待耆德
太宗作九弦琴七弦阮
内降批出事执奏定可否
张秉知冀州
晏殊求举神童
太宗得文臣徐铉
匈奴寇澶
侯仁宝为交趾所擒
蜀人严储
仁宗初纂临
郑文宝经度西事
郑仲贤善诗
杜衍乞罢武臣带军职
晋殿直程再荣
太宗即位
柳开佑宁边军
国初文章惟陶谷为优
明肃太后欲谒太庙
范仲淹为右司谏
姚嗣宗奏补职官
冯延巳镇临川
冯谧谈玄宗赐鉴湖
西贼寇边
范文正公以言事凡三黜
太祖与赵韩王游长安市
柳开知宁边军
御制韩忠献公神道碑
唐昭宗赐钱镠铁券
丁晋公谈江南李主刘驸马事
魏野貌寝性敏
马亮责李沆为无口匏
花蘂夫人宫词
广济军亢旱求雨
○本朝眷待耆德
本朝眷待耆德,于仪物之盛,惟王文正公也。病深,屡乞骸,不允。扶掖求对于便坐,面恳之,真宗遣皇太子出幕拜留,曰:「吾方以卿翼吾儿,卿瘦瘠殆此,朕安敢强。」翊日,册拜太尉,诏礼官草仪,就都堂赴上,五日一起居,起居日,入中书预参决。遇军国重事,不限时日并入。至病之革,公召杨文公于卧内,嘱以后事曰:「吾深厌烦恼,慕释典,愿未来世得为苾蒭林间宴坐观心为乐。将易箦之时,君为我剃除须发,服坏色衣,勿以金银之物置棺内。用茶毘火葬之法,藏骨先茔之侧,起一茆塔,用酬夙愿。吾虽深戒子弟,恐其拘俗,托子叮咛告之。」又曰:「仗子撰遗表,但罄叙感恋而已,慎毋及姻戚。」大年谓曰:「余事敢不一一拜教,若剃发三衣之事,此必难遵。公,三公也,万一薨奄,銮辂必有祓祧之临 【 銮辂必有祓祧之临 张氏刊本及其跋、有正书局本均作「銮辂必有秘挑之临」。】 ,自当敛赠公衮,岂可加于僧体乎?」至薨,大年与诸孤协议,但以三衣置柩中,不藏宝货而已。寿六十一。配享真宗庙廷。
○太宗作九弦琴七弦阮
太宗作九弦琴、七弦阮。尝闻其琴,葢以宫弦加廿丝,号为大武,宫弦减廿丝,号为小武;其大弦下宫徽之一徽定其声,小弦上宫徽之一徽定其声。太宗尝酷爱宫词中十小调子,乃隋贺若弼所撰 【 乃隋贺若弼所撰 按朱翌猗觉寮杂记卷上琴曲条记载,撰者「葢贺若夷也,夷善鼓琴,王涯居别墅,常使鼓琴娱宾。」并指出「文莹不深考,遂以为弼,而世因是传以为弼也。」】 ,其声与意及用指取声之法,古今无能加者。十调者:一曰不博金;二曰不换玉;三曰夹泛;四曰越溪吟;五曰越江吟;六曰孤猿吟;七曰清夜吟;八曰叶下闻蝉;九曰三清;外一调最优古,忘其名,琴家秪命曰贺若。太宗尝谓不博金、不换玉二调之名颇俗,御改不博金为楚泽涵秋,不换玉为塞门积雪。命近臣十人各探一调撰一辞,苏翰林易简探得越江吟,曰:「神仙神仙瑶池宴,片片碧桃零落春风晚。翠云开处隐隐金轝挽,玉鳞背冷清风远。」文莹京师遍寻琴、阮,待诏皆云七弦阮、九弦琴藏秘府,不得见。
○内降批出事执奏定可否
嘉佑中,仁宗自内阁降密勑:「近以女谒纵横,无由禁止。今后应内降批出事,主司未得擅行,次日执奏定可否。」始数日,左承天门一宽衣老兵持竹弊器,上以败荷覆之。门吏搜之,乃金巨弁一枚,上缀巨蚌,灿然不知其数。禁门旧律尽依外门例,凡有搜拦更不申覆,即送所司。时开封方鞫劾次,一小珰驰骑急传旨令放,其物即进呈。府尹魏公瓘不用执奏法,遂放之。唐质肃公介方在谏垣,疏曰:「陛下临御以来,所降勑旨,未有若执奏内批之勑为今治世之大公也。臣风闻禁门近有搜拦之狱,传旨令放,主司殊不顾执奏之法,乞再收犯者劾之,使正其典。」疏入不报。公
译续湘山野录 (宋)文莹撰
●续湘山野录
本朝眷顾德高望重的老臣
太宗制作九弦琴和七弦阮
内廷降下的批示事项,由臣下上奏决定可否
张秉担任冀州知州
晏殊请求举荐神童
太宗得到文臣徐铉
匈奴侵犯澶州
侯仁宝被交趾俘虏
蜀地人严储
仁宗刚即位
郑文宝筹划西部事务
郑仲贤擅长写诗
杜衍请求罢免武臣兼任军职
晋殿直程再荣
太宗即位
柳开担任佑宁边军知军
建国初期文章只有陶谷最为优秀
明肃太后想要拜谒太庙
范仲淹担任右司谏
姚嗣宗奏请补任职官
冯延巳镇守临川
冯谧谈论玄宗赐予鉴湖的事
西夏贼寇侵犯边境
范文正公因议论政事三次被贬
太祖与赵韩王游览长安市
柳开担任宁边军知军
御制韩忠献公神道碑
唐昭宗赐予钱镠铁券
丁晋公谈论江南李后主与刘驸马的事
魏野相貌丑陋但天性聪敏
马亮指责李沆为无口的匏瓜
花蕊夫人的宫词
广济军大旱求雨
○本朝眷顾德高望重的老臣
本朝眷顾德高望重的老臣,在礼仪器物的盛大方面,只有王文正公(王旦)最为显著。他病重时,多次请求退休,皇帝不允。他被人搀扶着在便殿求见,当面恳求,真宗派遣皇太子走出帷幕拜谢挽留,说:“我正依靠你辅佐我的儿子,你瘦弱到这个地步,我怎么敢勉强你。”第二天,册封他为太尉,诏令礼官起草礼仪,就在都堂接受任命,每五天一次起居问候,在起居日,进入中书省参与决策。遇到军国大事,不限时日一并入宫。到了病危时,王公在卧室内召见杨文公(杨亿),嘱咐后事说:“我深深厌恶烦恼,仰慕佛经,希望来世能在僧林中宴坐观心为乐。在我将死之时,你为我剃除须发,穿上坏色衣,不要将金银物品放入棺内。采用茶毗火葬的方法,将骨灰安葬在先人墓旁,建一座茅塔,以酬偿夙愿。我虽然深深告诫子弟,恐怕他们拘泥于世俗,托付你叮咛告知他们。”又说:“依靠你撰写遗表,只要尽情叙述感激眷恋之情即可,千万不要提及姻亲。”杨亿说:“其他事怎敢不一一遵命,至于剃发穿三衣的事,这必定难以遵行。您是三公,万一去世,皇帝必定亲临祭奠,自然会收敛赠送公服,怎么可以加在僧人的身体上呢?”等到去世时,杨亿与各位孤子商议,只将三衣放在棺中,不藏宝货罢了。享年六十一岁。配享真宗庙廷。
○太宗制作九弦琴和七弦阮
太宗制作九弦琴、七弦阮。曾经听他弹琴,大概是将宫弦增加二十根丝,称为大武,宫弦减少二十根丝,称为小武;其大弦在宫徽下一徽处定音,小弦在宫徽上一徽处定音。太宗曾经酷爱宫词中的十个小调子,这是隋朝贺若弼所撰写的,其声韵意境以及用手指取声的方法,古今无人能超越。十个调子:一曰不博金;二曰不换玉;三曰夹泛;四曰越溪吟;五曰越江吟;六曰孤猿吟;七曰清夜吟;八曰叶下闻蝉;九曰三清;另外有一个调子最古朴,忘记了它的名字,琴家只称它为贺若。太宗曾经说不博金、不换玉两个调子的名字颇为俗气,亲自将不博金改为楚泽涵秋,不换玉改为塞门积雪。命令近臣十人各抽取一个调子撰写一首词,苏翰林易简抽到越江吟,写道:“神仙神仙瑶池宴,片片碧桃零落春风晚。翠云开处隐隐金轝挽,玉鳞背冷清风远。”文莹在京城遍寻琴、阮,待诏都说七弦阮、九弦琴藏在秘府,不得见。
○内廷降下的批示事项,由臣下上奏决定可否
嘉佑年间,仁宗从内阁降下密诏:“近来因为女官横行,无法禁止。今后凡是内廷降下的批示事项,主管部门不得擅自执行,第二天上奏决定可否。”刚开始几天,左承天门一个穿着宽衣的老兵拿着竹制容器,上面用破荷叶覆盖。门吏搜查,发现是一枚巨大的金帽饰,上面缀着巨大的蚌壳,灿烂夺目,不知其数。禁门旧律完全依照外门条例,凡是有搜查拦阻的不再申报复核,直接送交主管部门。当时开封府正在审讯,一个小太监骑马急传旨意令放行,那物品随即进呈。府尹魏公瓘不遵守上奏决定的法令,于是放行了。唐质肃公介当时在谏院,上疏说:“陛下临朝以来,所降下的诏旨,没有像上奏内批这样的诏令作为当今治世的大公道的。臣听说禁门近来有搜查拦阻的案件,传旨令放行,主管部门完全不考虑上奏决定的法令,请求再次收捕犯法者弹劾他,使法律得到公正执行。”疏奏呈入没有回复。公
又疏曰:「臣闻王者一语朝出,四海夕闻。今执奏之勑既为无用,乞下诏收之,免惑天下。」既而又不报。公又疏曰:「臣闻开封乃天下百执事之首司也。魏某为尹臣,君父语旨辄不遵守 【 君父语旨辄不遵守 「语旨」,学津讨原本、张氏刊本及有正书局本均作「诏旨」。】 ,望端门无咫尺之地,尚敢辄尔,况九州岛之远乎?欲重贬魏某,以咎不遵君命之恶。臣以言职,不能早寤清衷,亦乞罢黜。」魏由此降越州。时感事诗有「铁冠持白简,藩棘聚青蝇」之句。谢上表略云「狂风动地,孤蓬所以易飘;众斧登山,直木终须先伐。」才者爱之。
译又上疏说:“臣听说帝王的一句话早上发出,晚上就能传遍天下。如今那驳回奏章的诏令既然已经无效,恳请陛下下诏收回,以免迷惑天下人心。”随后朝廷又没有回复。公再次上疏说:“臣听说开封府是天下百官的首席机构。魏某身为开封尹,对君父的诏令竟然不遵守,距离皇宫端门不过咫尺之地,尚且敢如此放肆,何况是九州偏远之地呢?请求将魏某重重贬谪,以惩处他不遵从君命的罪恶。臣身为谏官,未能及早使陛下醒悟,也请求罢免我的官职。”魏某因此被贬到越州。当时有感而发的诗中有“铁冠持白简,藩棘聚青蝇”的诗句。谢恩上表中大致写道:“狂风撼动大地,孤蓬之所以容易飘零;众斧攀登高山,直木终究会首先被砍伐。”有才华的人都喜爱他。
○张秉知冀州
张密学秉知冀州日,一巨盗刼民之财,复乱其女。贼败得赃将就戮,其被盗父母以不幸之事泣诉于公。公忿极,俾设架钉于其门,凡三日,醢之,义者颇快焉。后旬年,感痁疾,一日方午剧发,中使至宅急宣,公力疾促辔至禁门,中人引至便殿,垂箔立轩陛,久之,忽箔中厉声曰:「争得!」公认其声乃真宗也,不知其端,不敢奏辨。斯须又曰:「张秉争得非法杀人!」公方奏曰:「臣束发入仕,谨遵宪章,岂止丹笔书极典,虽一笞朴亦覆核精审。」上曰:「卿自与本人对辨。」引于殿西南隅,启一狱扉,囚系万状,始悟非人世也。引一铁校罪人,血肉淋漓,脂节星散,泣数于公曰:「汝用非法杀我,以肢体零散,奈何永无受托之所。」公方认冀贼也,诟之曰:「汝所犯岂止一死邪!糜万躯亦不足塞其父母之耻,将敢更有诉乎!」旁有一胥,容服谨严,视之,乃秉从事河阳日一幕典也。遇公甚勤,低容曰:「五刑自有常典,亦不得憾其诉。」公曰:「其将奈何?」吏曰:「幸公之算未尽,暂絓误至此尔,但遣之俾托生,可却还。」公怖且窘,叩其遣之之术于吏,曰:「念吾与子有河阳之旧。」吏曰:「遣功之大无如法华经焉,但至诚许之。」公遂许归自召僧诵百部,以至添及千部,囚亦不舍,公愈怖。吏又曰:「不必多为,其持诵之法但贵长久,日请一僧诵一部,许终其身,乃可遣也。」公如其说许之,果没。不见公三日,神方还,观,始觉在榻后。乃日召一僧诵一部,至薨未尝一日废阙。
○晏殊求举神童
晏殊相年七岁,自临川诣都下求举神童。时寇莱公出镇金陵,殊以所业求见,莱公一见器之。既辞,命所乘赐马、鞯、辔送还旅邸,复谕之曰:「马即还之,鞯、辔奉资桂玉之费。」知人之鉴,今尠其比。
○太宗得文臣徐铉
太宗克复江南,得文臣徐铉,博通今古,擢居秘阁。一日,后苑象毙,上令取胆,剖腹不获。上异之,以问铉,铉奏曰:「请于前左足求之。」须臾,果得以进。亟召铉问,对曰:「象胆随四时在足,今方二月,故臣知在前左足也。」朝士皆叹其博识也。
○匈奴寇澶
景德初,匈奴寇澶,车驾议幸。时曹武公玮及秦翰为澶驻泊 【 时曹武公玮及秦翰为澶驻泊 「泊」原作「州」,据同上诸本改。】 ,诏许便宜军马事,不由中覆。二将议曰:「威辂不过河则已,万一渡桥,奈北澶州素不设备。」遂督士卒,深阔渠以遶城,遂开,旋以枯蒿杂草覆渠面,使虏不测其深浅。驾至澶,臣僚乞驻跸澶南,宣灵诛以灭之可也。唯高殿前琼力挽銮驾以进,扬其声曰:「儒人之言多二三,愿陛下勿迟疑,不渡河无以安六军之心。」御驾方渡桥时,士卒不山呼,左右颇异之。琼曰:「乞急张黄屋,使远迩认之。」既而果齐声呼「万岁」!士气欢振。是夕,车驾次北澶,匈奴毳帐前一里,星殒如巨石,其声鸣吼移刻殆尽,此最为澶渊之先吉也。皇弟雍王元份留守东京,暴中风眩,急诏王文正旦代司留都事。
○侯仁宝为交趾所擒
侯仁宝即赵韩王普之甥也 【 侯仁宝即赵韩王普之甥也 各本同。按宋史卷二五四侯仁宝传、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一均作侯仁宝为「赵普妹婿」。】 ,世为洛阳大族,知邕州。久在岭外,求归西洛而无其计,诈以取交趾,矫其奏,乞诣阙面陈其策。太宗纳之。其舅韩王时已为卢多逊所谮,罢相出河阳。多逊当国,必知是役之艰,固欲致仁宝于败绩,以沮赵普。而太宗复不寤仁宝求归之矫,卢因奏曰:「今果许仁宝自邕至阙,复还岭表率师往取,反复路远,恐为交人先警,岂若就湖南兵数万乘不备而袭之?」太宗深然之,诏团练使孙全兴将湖南兵三万,与仁宝南取交州。兵至白藤江,为贼尽灭,仁宝为交趾所擒,枭首于米鸢县 【 米鸢县 各本同。按宋代交趾无米鸢县,疑为「朱鸢县」之误。】 ,宜然也。全兴犇北,斩于阙下
译○张秉任冀州知州
张密学张秉任冀州知州时,一个大强盗抢劫百姓财物,又强奸了人家的女儿。强盗败露,赃物被查获,即将被处死,受害者的父母把这件不幸的事哭着向张秉诉说。张秉愤怒到了极点,让人在强盗家门口搭起架子,用钉子钉住他,持续了三天,然后把他剁成肉酱,守义的人对此感到非常痛快。过了十年,张秉得了疟疾,一天中午病情剧烈发作,宫中使者来到家中紧急宣召,张秉强撑病体,催促马匹赶到宫门,宦官引他到便殿,放下帘子站在台阶下,过了很久,忽然帘子里严厉地喊道:“怎么敢!”张秉认出声音是宋真宗,不知缘由,不敢上奏辩解。过了一会儿又说:“张秉怎么敢非法杀人!”张秉这才上奏说:“臣束发入仕,谨慎遵守法度,哪里只是用红笔书写极刑,即使是一鞭一杖也经过反复核查精心审定。”皇上说:“你自己和那人当面对质。”把他引到殿西南角,打开一扇牢门,囚犯各种形态都有,这才明白不是人间了。引出一个戴铁枷的罪人,血肉淋漓,脂肪和骨节散落,哭着对张秉说:“你用非法手段杀我,使我的肢体零散,怎么永远没有托生的地方。”张秉这才认出是冀州的强盗,骂他说:“你所犯的罪难道只抵一死吗!即使把你剁成万块也不足以弥补你父母的耻辱,还敢再上诉吗!”旁边有一个小吏,容貌服饰严谨庄重,一看,原来是张秉在河阳任职时的幕僚。对张秉非常殷勤,低着头说:“五刑自有常法,也不该怨恨他的上诉。”张秉说:“那该怎么办?”小吏说:“幸好你的寿命未尽,暂时被错误牵连到这里罢了,只要放他让他托生,就可以回去。”张秉害怕又窘迫,向小吏询问放他的方法,说:“念在我与你曾有河阳的旧交。”小吏说:“放人的功德没有比《法华经》更大的了,只要至诚许诺。”张秉于是许诺回去后自己召僧人诵读百部,后来增加到千部,囚犯也不肯离开,张秉更加害怕。小吏又说:“不必多做,持诵的方法只贵在长久,每天请一个僧人诵读一部,许诺终身,才可以放他。”张秉按照他的话说许诺,果然去世。不见张秉三天,魂魄才回来,张秉醒来,才发觉自己在床后。于是每天召一个僧人诵读一部,直到去世未曾一天废弃。
○晏殊请求举荐神童
晏殊七岁时,从临川到京城请求举荐为神童。当时寇莱公出镇金陵,晏殊拿着自己的作品去求见,寇莱公一见就器重他。晏殊告辞后,寇莱公命令把他乘坐的赐马、马鞍、缰绳送还旅店,又告诉他说:“马就还给你,马鞍、缰绳资助你的食宿费用。”知人的眼力,现在很少能与他相比。
○太宗得到文臣徐铉
太宗收复江南,得到文臣徐铉,他博通古今,被提拔到秘阁任职。一天,后苑的大象死了,皇上让人取象胆,剖开肚子没有找到。皇上觉得奇怪,拿这件事问徐铉,徐铉上奏说:“请在前左足寻找。”不一会儿,果然找到并呈上。急忙召徐铉问,回答说:“象胆随着四季在脚中,现在正是二月,所以我知道在前左足。”朝臣都赞叹他学识渊博。
○匈奴侵犯澶州
景德初年,匈奴侵犯澶州,皇上商议前往。当时曹武公曹玮和秦翰在澶州驻守,诏书允许他们根据情况处理军马事务,不必经过中央复核。两位将领商议说:“皇上的车驾不过河就算了,万一渡过桥,奈何北澶州向来没有防备。”于是督促士兵,挖深挖宽渠道环绕城池,然后打开,随即用枯蒿杂草覆盖渠道表面,使敌人无法测知深浅。皇上到达澶州,臣僚请求驻扎在澶州南面,宣扬神灵诛杀敌人以消灭他们。只有高殿前高琼极力挽住车驾前进,提高声音说:“儒生的话多有反复,希望陛下不要迟疑,不渡过河无法安定六军的心。”皇上的车驾刚要过桥时,士兵不山呼万岁,左右的人对此感到奇怪。高琼说:“请求赶快张开黄伞,让远近的人认出皇上。”不久果然齐声呼喊“万岁”!士气欢欣振奋。这天晚上,车驾驻扎在北澶,距离匈奴的毡帐前一里,流星坠落像巨石,声音鸣吼持续一刻钟才停止,这最算是澶渊之役的吉兆。皇弟雍王赵元份留守东京,突然中风眩晕,紧急诏令王文正王旦代替主持留都事务。
○侯仁宝被交趾擒获
侯仁宝是赵韩王赵普的外甥,世代是洛阳大族,任邕州知州。长期在岭外,想回到西京洛阳却没有办法,假借攻打交趾,伪造奏章,请求到京城当面陈述策略。太宗采纳了他的建议。他的舅舅韩王当时已被卢多逊诬陷,罢相出任河阳。卢多逊掌权,一定知道这次战役的艰难,坚决想让侯仁宝失败,以阻挠赵普。而太宗又没有察觉侯仁宝请求归京是伪造的,卢多逊于是上奏说:“现在如果允许侯仁宝从邕州到京城,再返回岭外率领军队前往攻打,往返路途遥远,恐怕被交趾人先期警觉,哪里比得上就在湖南集结数万士兵趁其不备袭击呢?”太宗非常赞同,诏令团练使孙全兴率领湖南兵三万,与侯仁宝南下攻打交州。军队到达白藤江,被贼人全部消灭,侯仁宝被交趾擒获,在米鸢县被斩首示众,这是理所当然的。孙全兴逃回北方,在宫门前被斩首。
蜀人严储者,与苏易简之父善。储之始举进士,而苏之子易简生。三日为饮局,有日者同席,储以年月询之,日者曰:「君当俟苏公之子为状元乃成名。」坐客皆笑。后归朝累亦不捷 【 后归朝累亦不捷 同上诸本均作「后归朝累上不捷」,疑是。】 ,太平兴国五年,果于易简榜下登第。
○仁宗初纂临
仁庙初纂临,升衮冕,纔十二岁,未能待旦,起日高时,明肃太后垂箔拥佑。一日,遣中人传旨中书,为官家年小起晚,恐稽留百官班次,每日秪来这里休语断会。首台丁晋公适在药告,惟冯相拯在中书,覆奏曰:「乞候丁谓出厅商议。」殆丁参告,果传前语。晋公口奏曰:「臣等止闻今上皇帝传宝受遗 【 臣等止闻今上皇帝传宝受遗 「宝」原作「实」,据同上诸本、张氏刊本跋及宋人轶事汇编卷五引湘山野录改。】 ,若移大政于他处,则社稷之理不顺,难敢遵禀。」晋公由此忤明肃之旨,复回责同列曰:「此一事,诸君实时自当中覆,何必须候某出厅,足见顾藉自厚也。」晋公更衣,冯谓鲁参曰:「渠必独作周公,令吾辈为莽、卓,乃真宰存心也。」初,寇忠愍南贬日,丁尝秉笔谓冯相曰:「欲与窜崖,又再涉鲸波如何?」冯但唯唯,丁乃徐拟雷州。及丁之贬也,适当冯相秉笔,谓鲁参曰:「鹤相始欲贬寇于崖,尝有鲸波之叹,今暂出周公涉鲸波一巡 【 今暂出周公涉鲸波一巡 「出」,同上诸本均作「黜」。】 。」竟窜崖州。
○郑文宝经度西事
郑工部文宝为陕运时,贼迁欲侵灵武,朝廷患之,诏郑便宜经度西事。郑前后自环庆亲部刍粟,越瀚海七百里,入灵武者十二次,诸羌之语皆通晓。郑必知灵武不可守 【 郑必知灵武不可守 学津讨原本作「郑心知灵武不可守」。】 ,故参校史传作河西陇右图进呈,极言乞弃灵武。朝廷方遣大将王超援之,又力谏太宗,太平之时慎无开边,疲弊生姓。太宗阅奏极怒,摭以他事,坐擅议盐禁及违营田、以积石废垒筑为清远军三过,贬郴州蓝山令。王超援兵方至环州,灵武果没,遂班师。而李顺梗蜀,陇贼赵包聚徒数千附之。郑知必趋栈以进,分兵夜袭,斩其魁,歼余党。尝又轻车使蜀,至渝、涪,闻广武卒谋乱,自云安飞小檝下峡数百里 【 自云安飞小檝下峡数百里 「下」原作「不」,据学津讨原本、张氏刊本及有正书局本改。】 ,一夕擒之,所举如神。然太宗终怒,蓝山任满,更移枝江、京山二县,牢落五六年方复。
○郑仲贤善诗
郑仲贤善诗,可参二杜之间,予收之最多。归田录所采者非警绝,葢欧公未全见也。在江南,师徐骑省铉小篆,尝篆千文以示铉,其字学不出一中指之甲。骑省尝曰:「篆难于小,而易于大,郑子小篆,李阳冰不及,若大篆可兼尔。」又学琴于崔谕德遵度,崔谓杨大年曰:「郑仲贤弹琴,恐古有之,若今则无。吾箧中畜雷朴一琴 【 吾箧中畜雷朴一琴 「雷朴」原作「琴朴」,据有正书局本、张氏刊本及其跋改。】 ,号『水泉』者,乃江南故国清风阁所宝,本欲携葬泉下,托君赠之,为我于龙池题数字记于腹,此琴之声可葢余琴六七面。」仲贤没,其子于陵进于秘府文集二十卷、谈苑十卷、江表志二十卷。寿六十一。
○杜衍乞罢武臣带军职
杜祁公衍在中书,奏「武臣带军职若四厢都虞候等出领藩郡,不惟遣使额重,而又供给优厚。在祖宗时,葢边臣俸给不足用,故以此优之,俾集边事。今四鄙宁肃,带此职者皆近戚纨绮,欲乞并罢。」仁宗深然之,许为着令,条告中外。方三日,一近姻之要者恳围掖,上不得已,忽批一内降,某人特与防御使、四厢都虞候、知南京,余人不得援例。次日,祁公执奏:「臣近奉圣词,玉音未收,昨日何忽又降此批?」仁宗降玉色谕云:「卿止勉行此一批 【 卿止勉行此一批 「止」,学津讨原本、张氏刊本及有正书局本均作「且」。】 ,葢事有无
译蜀地有个叫严储的人,与苏易简的父亲交好。严储刚开始考进士时,苏易简出生。第三天摆酒宴庆祝,有位看相的人同席,严储把孩子的生辰年月告诉他,看相的人说:“您应当等到苏公的儿子考中状元时,您才能成名。”在座的人都笑了。后来严储回朝廷多次考试都不中,太平兴国五年,果然在苏易简那一榜考中进士。
○仁宗初纂临
仁宗刚即位,穿上礼服戴上礼帽,才十二岁,不能等到天亮就起床,总是在太阳升高时才起床,明肃太后垂下帘幕辅佐保护他。有一天,派宦官传旨到中书省,说因为皇帝年纪小起床晚,恐怕耽误百官的朝会班次,每天只来这里休息处理政务。宰相丁谓正好因病请假,只有冯拯在中书省,回复奏章说:“请求等丁谓出厅商议。”等到丁谓上朝,果然传达了前面的话。丁谓口头奏道:“臣等只听说当今皇帝继承皇位接受遗诏,如果把重大政务移到别处,那么社稷的道理就不顺,不敢遵命。”丁谓因此违背了明肃太后的旨意,又回头责备同僚说:“这件事,各位当时应当直接回复,何必一定要等我出厅,足以看出你们顾惜自己太厚了。”丁谓换衣服时,冯拯对鲁宗道说:“他必定想独自做周公,让我们成为王莽、董卓,这才是他做宰相的用心。”起初,寇准被贬到南方时,丁谓曾经执笔对冯拯说:“想把他流放到崖州,但再次渡过惊涛骇浪怎么样?”冯拯只是连声答应,丁谓于是慢慢拟定了雷州。等到丁谓被贬时,正好冯拯执笔,对鲁宗道说:“冯相当初想贬寇准到崖州,曾有鲸波之叹,现在暂且让周公渡过鲸波巡视一趟。”最终把丁谓流放到崖州。
○郑文宝经度西事
郑文宝任陕西转运使时,西夏想要侵犯灵武,朝廷对此感到忧虑,下诏让郑文宝根据情况自行决断处理西部事务。郑文宝前后亲自从环庆运送粮草,穿越七百里的沙漠,进入灵武十二次,各种羌族的语言都通晓。郑文宝一定知道灵武不可坚守,所以参考校勘史传绘制了河西陇右图进呈,极力陈述请求放弃灵武。朝廷正派遣大将王超去救援,他又极力劝谏太宗,说在太平时期千万不要开拓边疆,使百姓疲弊。太宗看了奏章非常愤怒,拿其他事情来指责他,以擅自议论盐禁以及违反营田法、把积石废垒筑改为清远军三项罪名,贬为郴州蓝山县令。王超的援兵刚到环州,灵武果然失守,于是班师回朝。而李顺在蜀地作乱,陇地的贼人赵包聚集数千徒众依附他。郑文宝知道他们必定会趋向栈道进军,分兵夜间袭击,斩杀了他们的首领,歼灭了其余党羽。他又曾经轻车简从出使蜀地,到了渝州、涪州,听说广武卒谋划叛乱,从云安乘小船顺流而下几百里,一个晚上就擒获了他们,所做的事如同神助。然而太宗始终愤怒,蓝山县任期届满,又调任枝江、京山两个县,落魄五六年才恢复官职。
○郑仲贤善诗
郑仲贤擅长写诗,水平可以介于杜甫和杜牧之间,我收藏他的诗最多。《归田录》所采用的不是最精妙的,大概是因为欧阳修没有完全见到他的作品。在江南时,他师从徐铉学习小篆,曾经书写千字文给徐铉看,他的字学不出中指指甲的范围。徐铉曾经说:“小篆难在写得小,而容易在写得大,郑仲贤的小篆,李阳冰也比不上,如果是大篆也可以兼顾。”他又向崔遵度学习弹琴,崔遵度对杨亿说:“郑仲贤弹琴,恐怕古代有这样的人,现在则没有。我箱子里收藏着一张雷琴,名叫‘水泉’,是江南故国清风阁的宝物,本来打算带进棺材埋葬,托付你赠送给他,为我在这琴腹上题写几个字记录,这张琴的声音可以盖过其余六七张琴。”郑仲贤去世后,他的儿子郑于陵向秘府进献了文集二十卷、谈苑十卷、江表志二十卷。享年六十一岁。
○杜衍乞罢武臣带军职
杜衍在中书省时,上奏说:“武臣带着军职如四厢都虞候等出任藩郡长官,不仅派遣使臣的规格高,而且供给优厚。在祖宗时代,因为边臣的俸禄不够用,所以用这种待遇优待他们,使他们集中处理边防事务。现在四方安宁,带着这些官职的都是皇亲国戚和纨绔子弟,请求一并罢免。”仁宗非常赞同,允许制定法令,通告朝廷内外。刚过三天,一个重要的皇亲恳求围困掖庭,皇上不得已,忽然批下一道内降诏书,某人特别授予防御使、四厢都虞候、知南京,其他人不得援引此例。第二天,杜衍执奏章说:“臣最近奉圣旨,玉音尚未收回,昨天为什么忽然又降下这道批文?”仁宗脸色严肃地告诉他说:“你暂且勉强行事,事情有无
○晋殿直程再荣
太祖收晋,水侵河东之年,晋危,使伪命殿直程再荣间道入契丹求救兵。至西楼,叩于契丹宣徽使王白,曰:「南朝今收弊国,危蹙不保,乞师以救。」白深于术数,谓荣曰:「晋必无患,南兵五月十七日当回,晋次日必大济。」再荣因问他后安危之数,白曰:「后十年晋破,破即埽地矣。非惟晋破,而契丹亦衰,然扶困却犯中原,饮马黄河而返。」又曰:「晋破二十年后,契丹微弱,灭绝几无遗种矣。子但记之。」是时,王师果不克晋。殆后十年,当太平兴国四年,方平晋垒。又白尝谓契丹扶困再犯之事者,即太宗征渔阳旋兵,雍熙丙戌岁,会曹武惠彬伐燕不利,是年冬,虏报役,王师失势于河间,虏乘胜抵黄河而退,皆如王白之言。白,冀州人,年七十,语气方直,虽事契丹,尝谏曰:「南朝天地山河与虏不同,虽暂得一小胜,不足永恃。彼若雪耻,稍兴兵复燕蓟,破榆关,而直趋滦河,恐穹庐毳幕不劳一践而尽。」契丹厌其语,欲诛之,葢赖其学术,年八十卒。
○太宗即位
祖宗潜耀日,尝与一道士游于关河,无定姓名,自曰混沌,或又曰真无。每有乏则探囊金,愈探愈出。三人者每剧饮烂醉 【 三人者每剧饮烂醉 「三人者」,按上文义疑为「二人者」。】 。生善歌步虚为戏 【 生善歌步虚为戏 「善」,续资治通鉴长编宋撮要本和阁本卷一七、永乐大典卷一二三0八均作「喜」,较胜。】 ,能引其喉于杳冥间作清征之声 【 清征之声 「征」原作「微」,据学津讨原本、张氏刊本、有正书局本及宋史卷一二六乐志、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七改。】 ,时或一二句,随天风飘下,惟祖宗闻之,曰:「金猴虎头四,真龙得真位。」至醒诘之,则曰:「醉梦语,岂足凭耶?」至膺图受禅之日,乃庚申正月初四也。自御极不再见,下诏草泽遍访之,或见于轘辕道中,或嵩、洛间。后十六载,乃开宝乙亥岁也,上巳祓禊,驾幸西沼,生醉坐于岸木阴下 【 生醉坐于岸木阴下 「木」原作「太」,据同上诸本及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七改。】 ,笑揖太祖曰:「别来喜安。」上大喜,亟遣中人密引至后掖,恐其遁,急回跸与见之,一如平时,抵掌浩饮。上谓生曰:「我久欲见汝决克一事,无他,我寿还得几多在?」生曰:「但今年十月廿日夜,晴,则可延一纪;不尔,则当速措置。」上酷留之,俾泊后苑。苑吏或见宿于木末鸟巢中,止数日不见。帝切切记其语。至所期之夕,上御太清阁四望气。是夕果晴,星斗明灿,上心方喜。俄而阴霾四起,天气陡变 【 天气陡变 「陡」原作「陟」,据同上诸本及同上书改。】 ,雪雹骤降,移仗下阁。急传宫钥开端门,召开封王 【 召开封王 按:太宗时为开封尹,或当时俗呼开封王。】 ,即太宗也。延入大寝,酌酒对饮。宦官、宫妾悉屏之,但遥见烛影下,太宗时或避席,有不可胜之状。饮讫,禁漏三鼓,殿雪已数寸,帝引柱斧■〈翟攴〉 【 丑角反。】 雪,顾太宗曰:「好做,好做!」遂解带就寝,鼻息如雷霆。是夕,太宗留宿禁内,将五鼓,周庐者寂无所闻,帝已崩矣。太宗受遗诏于柩前即位 【 太宗受遗诏于柩前即位 「诏」字原脱,据有正书局本及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七补。】 。逮晓登明堂,宣遗诏罢,声恸,引近臣环玉衣以瞻圣体,玉色温莹如出汤沐。
○柳开佑宁边军
如京使柳开与处士潘阆为莫逆之交,而尚气自任,潘常嗤之。端拱中,典全州,途出维扬,潘先世卜居于彼,迎谒江涘,因偕往传舍,止于厅事。见中堂局鐍甚秘,怒而问吏,吏曰:「凡宿者多不自安,向无人居,已十稔矣。」柳曰:「吾文章可以惊鬼神,胆气可以詟夷夏,何畏哉!」即启户埽除,处中而坐。阆潜思曰:「岂有人不畏鬼神乎?」乃托事告归,请公独宿 【 请公独宿 「请」原作「诸」,据学津讨原本、张氏刊本及有正书局本
译○晋殿直程再荣
太祖收复晋国时,正值水灾侵袭河东那年,晋国危在旦夕,派遣伪命殿直程再荣从小路进入契丹请求救兵。程再荣到达西楼,向契丹宣徽使王白叩问,说:“南朝如今收复了衰败的我国,局势危急困迫,无法保全,请求出兵救援。”王白精通术数,对程再荣说:“晋国必定没有祸患,南朝军队五月十七日应当撤回,晋国次日必定得到大救。”程再荣于是问他日后安危的定数,王白说:“十年后晋国破灭,破灭之后便荡然无存了。不仅晋国破灭,契丹也会衰落,然而扶持困弱的晋国却侵犯中原,饮马黄河而后返回。”又说:“晋国破灭二十年后,契丹势弱,灭绝几乎不留遗种。你只管记住这些话。”当时,宋军果然没有攻克晋国。将近十年后,正值太平兴国四年,才平定晋国的营垒。又王白曾经预言契丹扶持困弱的晋国再次侵犯之事,即太宗征伐渔阳撤军,雍熙丙戌年,恰逢曹武惠王曹彬讨伐燕地不利,那年冬天,敌寇报称服役,宋军在河间失去优势,敌寇乘胜抵达黄河而后退去,都符合王白的预言。王白是冀州人,年七十,语气刚直,虽然侍奉契丹,曾劝谏说:“南朝天地山河与敌寇不同,虽然暂时获得小胜,不足以长久依赖。他们如果雪耻,稍兴兵收复燕蓟,攻破榆关,而直趋滦河,恐怕穹庐毡帐不劳践踏就全部毁灭了。”契丹厌恶他的话,想杀他,大概因为依赖他的学术,年八十去世。
○太宗即位
祖宗潜藏光辉时,曾与一位道士在关河一带游历,没有固定的姓名,自称混沌,有时又称真无。每当缺钱时就从袋中取金,越取越多。二人每常豪饮烂醉。道士喜欢唱步虚歌作为戏乐,能引喉在幽远之处发出清征之声,有时一两句,随天风飘下,只有祖宗听见,说:“金猴虎头四,真龙得真位。”等到醒来追问他,他却说:“醉梦中的话,哪里值得相信呢?”等到登基受禅之日,正是庚申年正月初四。自从登基后就不再见到他,下诏在民间广泛访求,有时在轘辕道上见到,有时在嵩山、洛阳之间。后来十六年,即开宝乙亥年,上巳节祓禊,皇帝驾临西沼,道士醉坐在岸边树荫下,笑着向太祖作揖说:“别来无恙。”太祖大喜,急忙派宦官秘密引他到后宫,怕他逃跑,急忙回驾与他相见,一如平时,拍手畅饮。太祖对道士说:“我久想见你决断一件事,没有别的,我的寿命还能有多久?”道士说:“只要今年十月二十日夜,天晴,就可以延长一纪;不然,就应当迅速安排后事。”太祖极力挽留他,让他停泊在后苑。苑吏有时见他在树梢鸟巢中住宿,只过了几天就不见了。皇帝深深记住他的话。到了约定的夜晚,皇上登上太清阁四处观望气色。当晚果然天晴,星斗明亮灿烂,皇上心中正欢喜。忽然阴霾四起,天气突变,雪雹骤降,移仗下阁。急忙传宫钥开启端门,召见开封王,就是太宗。延入大寝,酌酒对饮。宦官、宫妾全部屏退,只远远看见烛光下,太宗有时避席,有不堪承受的样子。饮毕,禁漏三更,殿雪已积数寸,皇帝引柱斧击雪,看着太宗说:“好做,好做!”于是解带就寝,鼻息如雷霆。当晚,太宗留宿禁内,将近五更,四周寂然无声,皇帝已经崩逝。太宗在灵柩前接受遗诏即位。等到天亮登上明堂,宣布遗诏完毕,声音恸哭,引近臣环绕玉衣瞻仰圣体,玉色温莹如同刚出汤沐。
○柳开佑宁边军
如京使柳开与处士潘阆是莫逆之交,而柳开崇尚意气自任,潘阆常嘲笑他。端拱年间,柳开掌管全州,路途经过维扬,潘阆祖先卜居在那里,在江边迎接拜见,于是同往传舍,停在厅事。看见中堂门锁非常严密,愤怒地问吏人,吏人说:“凡是住宿的人大多不自安,以前无人居住,已经十年了。”柳开说:“我的文章可以惊动鬼神,胆气可以震慑夷夏,怕什么呢!”立即开门扫除,坐在中间。潘阆暗中想:“难道有人不畏鬼神吗?”于是托事告辞,请柳开独自住宿。
改。】 。阆出门密谓驿吏曰:「柳公,我之故人,常轻言自衒,今作戏怖渠,无致讶也。」阆薄暮以黛染身,衣豹文犊鼻,吐兽牙,被发执巨棰,由外垣而入,据厅脊俯视堂庑。是夕,月色倍霁,洞鉴毛发,柳曳剑循阶而行。阆忽变声呵之,柳悚然举目。再呵之,似觉惶惧,遽云:「某假道赴任,暂憇此馆,非意干忤,幸赐恕之。」阆遂疏柳生平幽隐不法之事,厉声曰:「阴府以汝积戾如此,俾吾持符追摄,便须急行。」柳忙然设拜 【 柳忙然设拜 有正书局本作「柳茫然设拜」】 ,曰:「事诚有之,其如官序未达,家事未了,倘垂恩庇,诚有厚报。」言讫再拜,继之以泣。阆徐曰:「汝识吾否?」柳曰:「尘土下士,不识圣者。」阆曰:「只我便是潘阆也。」柳乃速呼阆下。阆素知公性躁暴,是夕潜遁。柳以惭恧,诘朝解舟。
译改。】 。潘阆出门后,悄悄对驿站的官吏说:“柳公是我的老朋友,他常常夸夸其谈、自我炫耀,今天我只是开个玩笑吓唬他,不要感到惊讶。”傍晚时分,潘阆用青黑色的颜料涂满全身,穿着豹纹的犊鼻裤,嘴里吐着兽牙,披散着头发,手里拿着巨大的木棒,从外面的围墙翻入,蹲在厅堂的屋脊上,俯视着堂屋和廊房。那天晚上,月色格外晴朗明亮,连毛发都照得清清楚楚,柳公拖着剑沿着台阶行走。潘阆忽然改变声音呵斥他,柳公惊恐地抬起头来。潘阆再次呵斥,柳公似乎感到惶恐害怕,急忙说:“我借路去赴任,暂时在此馆舍歇息,并非有意冒犯,希望您能宽恕我。”潘阆于是历数柳公生平隐秘的不法之事,严厉地说:“阴间因为你有这么多罪孽,派我拿着符节来拘捕你,必须立刻跟我走。”柳公惊慌失措地行礼,说:“事情确实如此,只是我的官职还没到任,家事也没处理完,如果您能施恩庇护,我一定重重报答。”说完再次行礼,接着哭泣起来。潘阆缓缓地说:“你认识我吗?”柳公说:“我是微贱之人,不认识圣人。”潘阆说:“我就是潘阆。”柳公于是急忙叫潘阆下来。潘阆一向知道柳公性情急躁暴烈,当晚便悄悄逃走了。柳公因羞愧难当,第二天早晨便解缆开船离去。
○国初文章惟陶谷为优
国初文章,惟陶尚书谷为优,以朝廷眷待词臣不厚,乞罢禁林。太祖曰:「此官职甚难做,依样畵葫芦,且做且做。」不许罢,复不进用。谷题诗于玉堂,曰:「官职有来须与做,才能用处不忧无。堪笑翰林陶学士,一生依样畵葫芦。」驾幸见之,愈不悦,卒不大用。
○明肃太后欲谒太庙
明肃太后欲谒太庙,诏礼官草仪。时学臣皆以周官后服进议,佞者密请曰:「陛下垂帘听大政,号两宫,尊称、山呼及舆御,皆王者制度,入太室岂当以后服见祖宗邪?」遂下诏服衮冕。谏疏交上,复宰臣执议,俱不之听。不得已将诞告,赖薛简肃公以关右人语气明直,不文其谈,帘外口奏曰:「陛下大谒之日,还作汉儿拜邪,女儿拜邪?」明肃无答。是夕报罢。
○范仲淹为右司谏
范文正公仲淹为右司谏,章献刘太后听政,忽遣一巨珰谕之曰:「今后凡有大号令,不须强上拗,三五年为一宰相,不难致。」公觉其言甘,必有所谓。果诞告冬至日,大会前殿,仁宗率羣臣为寿。有司将具,公上疏曰:「臣闻王者尊称,仪法配天,故所以齿辂马、践廐刍尚皆有谏,况屈万乘之重,冕旒行北面之礼乎?此乃开后世弱人主以强母后之渐也。陛下果欲为大宫履长之贺,于闱掖以家人承颜之礼行之可也。抑又慈庆之容御轩陛,使百官瞻奉,于礼不顺。」事遂已。又独衔乞皇太后还政,疏曰:「陛下拥扶圣躬,听断大政,日月持久。今上皇帝春秋已盛,睿哲明发,握干纲而归坤纽,非黄裳之吉象也。岂若保庆寿于长乐,卷收大权,还上真主,以享天下之养。」
○姚嗣宗奏补职官
姚嗣宗关中诗豪,忽绳检,坦然自任。杜祁公帅长安,多裁品人物,谓尹师鲁曰:「姚生如何人?」尹曰:「嗣宗者,使白衣入翰林亦不忝,减死一等黜流海岛亦不屈。」姚闻之大喜,曰:「所谓善评我者也。」时天下久撤边警,一旦,忽元昊以河西叛,朝廷方羁笼关豪之际,嗣宗也因写二诗于驿壁,有「踏碎贺兰石,埽清西海尘。布衣能效死,可惜作穷麟」。又一绝:「百越干戈未息肩,九原金鼓又轰天。崆峒山叟笑不语,静听松风春昼眠」之句。韩忠献公奇之,奏补职官。既而一庸生张, 【 忘其名。】 亦堂堂人,猬髯黑面,顶青巾缁裘,持一诗代刺,摇袖以谒杜公,曰:「昨夜云中羽檄来,按兵谁解埽氛埃?长安有客面如铁,为报君王早筑台。」祁公亦异之,奏补干佑一尉,而胸中无一物,未几,以赃去任。
○冯延巳镇临川
冯延巳镇临川,闻朝议已有除替。一夕,梦通舌生毛。翊日,有僧解之曰:「毛生舌间,不可替也,相君其未替乎。」旬日之间,果已寝命。
○冯谧谈玄宗赐鉴湖
江南冯谧尝于待漏堂谓诸阁老曰:「玄宗赐贺监鉴湖三百里,信为盛事。他日赐归,止得后湖足矣。」徐铉答曰:「主上贤贤下士,常若不及,岂惜一后湖?所乏者,知章耳。」谧大有惭色。
○西贼寇边
康定中,西贼寇边,王师失律于好水川,没巨将旌旗者四五。朝廷方扰,时当国一相以老得谢,拂衣晏坐而归。两府就宅为贺,因而陈觞,退相饮酣,自矜于席曰:「某一山民耳,遭时得君,今还衮绋 【 今还衮绋 张氏刊本及其跋作「今还衮绣」,疑是。】 ,告老于家。当天下平定无一事之辰,自谓太平幸民。」石参政中立应声曰:「只有陕西一大窃盗未获。」坐客吞声,簪珥几堕。
○范文正公以言事凡三黜
范文正公以言事凡三黜。初为校理,忤章献太后旨,贬倅河中。僚友饯于都门曰:「此行极光。」后为司谏,因郭后废,率谏官、御史伏阁争之不胜,贬睦州。僚友又饯于亭曰:「此行愈光。」后为天章阁、知开封府 【 后为天章阁知开封府 各本同。宋史卷三一四范仲淹传和宋人轶事汇编引湘山野录作「天章阁待制、知开封府」。】 ,撰百官图进呈。丞相怒
译○国初文章惟陶谷为优
建国之初的文章,只有陶尚书陶谷最为优秀。因为朝廷对文学侍臣的恩宠不厚,他请求辞去翰林院的职务。太祖说:“这个官职很难做,不过是照着样子画葫芦罢了,且做且做吧。”不允许他辞职,也不再提拔他。陶谷在玉堂题诗说:“官职既然来了就应当去做,才能用得上就不必担心没有。可笑翰林院陶学士,一生照着样子画葫芦。”皇帝驾临看见这首诗,更加不悦,最终没有重用他。
○明肃太后欲谒太庙
明肃太后想要拜谒太庙,下诏让礼官起草礼仪。当时负责礼仪的臣子都依据《周礼》中后妃的服饰提出建议,阿谀奉承的人秘密请求说:“陛下垂帘听政,号称两宫,尊称、山呼以及车驾仪仗,都是帝王的制度,进入太庙怎么能以后妃的服饰去见祖宗呢?”于是下诏穿着衮冕。谏官的奏疏纷纷呈上,宰相也坚持己见,太后都不听从。不得已将要举行告庙仪式,幸亏薛简肃公以关西人的语气明白直率,不修饰言辞,在帘外口头奏道:“陛下大拜之日,是像汉家男儿那样拜呢,还是像女儿那样拜呢?”明肃太后无言以对。当晚宣布取消。
○范仲淹为右司谏
范文正公范仲淹担任右司谏时,章献刘太后听政,忽然派一个大太监传话说:“今后凡是有重大号令,不必强行顶撞,三五年内当上宰相,并不难。”范公觉得这话甜言蜜语,必定有所图谋。果然在冬至日,太后在前殿大摆宴席,仁宗率领群臣为太后祝寿。有关部门将要准备仪仗,范公上疏说:“我听说帝王的尊称,礼仪法度配享上天,所以连齿辂马、践踏马厩的草料尚且有谏言,何况委屈万乘之尊,戴着冕旒行北面称臣之礼呢?这是开启后世削弱君主以强化母后权力的先例。陛下如果真的想为太后举行祝寿之礼,在宫闱之内以家人承欢的礼仪进行就可以了。况且太后慈庆宫的仪仗登上台阶,让百官瞻仰侍奉,于礼不顺。”事情于是作罢。又独自上疏请求皇太后还政,奏疏说:“陛下扶持圣上,听断大政,时间已经很久。如今皇上年纪已大,聪明睿智显现,掌握乾纲而归还坤权,这不是黄裳吉祥的征兆。哪里比得上在长乐宫安享寿福,收回大权,归还给真正的君主,以享受天下的奉养。”
○姚嗣宗奏补职官
姚嗣宗是关中的诗豪,忽然不拘束检点,坦然自任。杜祁公镇守长安,多品评人物,对尹师鲁说:“姚生是怎样的人?”尹师鲁说:“姚嗣宗这个人,让他以白衣身份进入翰林院也不辱没,减死一等流放海岛也不屈服。”姚嗣宗听说后大喜,说:“这是善于评价我的人。”当时天下长期撤除边防警报,一天,忽然元昊以河西叛乱,朝廷正羁縻笼络关西豪杰之际,姚嗣宗也在驿站墙壁上写了二首诗,有“踏碎贺兰石,埽清西海尘。布衣能效死,可惜作穷麟”的诗句。又有一首绝句:“百越干戈未息肩,九原金鼓又轰天。崆峒山叟笑不语,静听松风春昼眠”。韩忠献公认为他奇特,奏请补任职官。不久,一个庸俗书生张某,【忘记他的名字。】也是堂堂仪表,刺猬般的胡须黑脸,头戴青巾身穿黑皮衣,拿一首诗代替名帖,摇着袖子去拜见杜公,说:“昨夜云中羽檄来,按兵谁解埽氛埃?长安有客面如铁,为报君王早筑台。”杜祁公也认为他奇特,奏请补任干佑一尉,但他胸中无一物,不久,因贪污离职。
○冯延巳镇临川
冯延巳镇守临川,听说朝廷已有更换他的议论。一天晚上,梦见舌头长出毛来。第二天,有个僧人解释说:“毛长在舌间,不可替换,相君大概不会被替换吧。”十天之内,果然已经停止了任命。
○冯谧谈玄宗赐鉴湖
江南冯谧曾经在待漏堂对各位阁老说:“玄宗赐给贺知章鉴湖三百里,确实是盛事。将来赐归,只得到后湖就足够了。”徐铉回答说:“主上尊重贤才,常常觉得不够,哪里会吝惜一个后湖?所缺少的,是贺知章这样的人罢了。”冯谧非常惭愧。
○西贼寇边
康定年间,西夏贼寇侵犯边境,王师在好水川战败,损失了四五面大将的旌旗。朝廷正感困扰,当时当朝的一位宰相因年老得以退休,拂衣安然坐着回家。两府官员到家中祝贺,于是陈设酒宴,退席后饮酒酣畅,在席上自夸说:“我只是一个山民,逢时遇主,如今回到衮绋【今还衮绋 张氏刊本及其跋作“今还衮绣”,疑是。】,在家告老。正值天下平定无一事之时,自认为是太平幸民。”石参政石中立应声说:“只有陕西一个大窃盗没有抓获。”在座客人吞声不语,簪珥几乎掉落。
○范文正公以言事凡三黜
范文正公因为直言进谏共被贬黜三次。起初担任校理,违背章献太后的旨意,被贬为河中府通判。同僚朋友在都门为他饯行说:“此行更加光明。”后来担任司谏,因为郭皇后被废,率领谏官、御史伏阁争辩不胜,被贬为睦州知州。同僚朋友又在亭中为他饯行说:“此行更加光明。”后来担任天章阁待制、知开封府【后为天章阁知开封府 各本同。宋史卷三一四范仲淹传和宋人轶事汇编引湘山野录作“天章阁待制、知开封府”。】,撰写百官图进呈。丞相愤怒
,奏曰:「宰相者,所以器百官。今仲淹尽自抡擢,安用彼相?臣等乞罢。」仁宗怒,落职贬饶州。时亲宾故人又饯于郊曰:「此行尤光。」范笑谓送者曰:「仲淹前后三光矣,此后诸君更送,只乞一上牢可也。」客大笑而散。惟王子野质力疾独留数夕,抵掌极论天下利病,留连惜别。范尝谓人曰:「子野居常病羸不胜衣,及其论忠义,则龙骧虎贲之气生焉。」明日,子野归,客有迎大臣之旨惴之者:「君与范仲淹国门会别,一笑语、一樽俎,采之皆得其实,将有党锢之事,君乃第一人也。」子野对曰:「果得觇者录某与范公数夕邮亭之论,条进于上,未必不为苍生之幸,岂独质之幸哉?」士论壮之。文正公虽极端方,而笑谑有味。师鲁时谪筠州监榷,郡守赵可度者,迎时之好恶,酷加凌忽。公为郡帅,特奏曰:「尹洙多病,可惜死于僻郡,乞令就任所医理。」可其奏。遂客于邓。举不如意,凡樽俎语言皆无悰,侑人不敢侍之,或怒至以双指扭其脸。侑者泣诉于公,公曰:「尔辈岂知,此是龙图硬性。」客笑,而师鲁不笑。
译(有人)上奏说:“宰相是用来统辖百官的。如今范仲淹独自选拔任用官员,还要宰相做什么?我们请求罢免他。”仁宗皇帝大怒,削去他的官职,贬往饶州。当时亲友故交又在郊外为他饯行,说:“这一去格外光荣。”范仲淹笑着对送行的人说:“我前后已经三次‘光荣’了,此后各位再送行,只求给我上一道牢饭就行了。”客人大笑着散去。只有王子野不顾自己病弱,独自留下住了几晚,拍着手掌极力讨论天下的利弊得失,流连忘返,依依惜别。范仲淹曾对人说:“子野平时病弱得连衣服都穿不住,但当他谈论忠义时,就生出龙骧虎贲的气概。”第二天,王子野回去,有客人迎合大臣的心意,恐吓他说:“您与范仲淹在国门分别,一笑一谈、一饮一食,都被探子如实记录上报,恐怕会有党锢之祸,您是首要人物。”王子野回答说:“如果能让探子把我与范公在驿站几晚的议论,一条条进呈给皇上,未必不是百姓的幸运,难道只是我的幸运吗?”士大夫们认为他很有骨气。文正公虽然极其刚直方正,但谈笑间很有风趣。师鲁当时被贬到筠州监管酒税,郡守赵可度迎合时人的好恶,对他严酷地欺凌轻慢。范仲淹担任该地主帅时,特意上奏说:“尹洙多病,可惜死在偏远的郡县,请求让他到任职的地方就医调理。”皇帝批准了他的奏请。于是师鲁客居在邓州。他事事不如意,凡是酒宴上的言谈都毫无乐趣,陪酒的人不敢侍候他,有时他发怒到用两根手指拧他们的脸。陪酒的人哭着向范仲淹诉苦,范仲淹说:“你们哪里知道,这是师鲁刚强的本性。”客人笑了,而师鲁没有笑。
○太祖与赵韩王游长安市
祖宗居潜日,与赵韩王游长安市。时陈抟乘一卫遇之,下驴大笑,巾簪几坠。左手握太祖,右手挽太宗:「可相从市饮乎?」祖宗曰:「与赵学究三人并游,可当同之。」陈睥睨韩王甚久,徐曰:「也得,也得,非渠不得预此席。」既入酒舍,韩王足疲,偶坐席左,陈怒曰:「紫微帝垣一小星,辄据上次,不可!」斥之使居席右。
○柳开知宁边军
柳仲涂开以殿中侍御史改崇仪使、知宁边军。宁边,定州博野县是也,扼虏境之要。柳纔至,间者惑边州郡,驰告契丹将犯境。独柳驰书陈五事与军帅郭宣徽守文 【 与军帅郭宣徽守文 「帅」原作「师」,据学津讨原本、张氏刊本、有正书局本及宋史卷二五九郭守文传改。】 ,逆料蕃情必无犯边之事,敢以族保。后果无动。有真定人白万德者,边豪也,蕃族七百余帐,万德以威爱辖之。慕仲涂才名,愿欲亲之,凡出入界上,设帐剧饮,间以诗书讲摩,信重仰服。一夕,与之饮于边帐,谓万德曰:「中原乃君父母之邦,弃以臣胡虏,奈礼义何?观君气貌雄特,南朝大侯伯不过此尔。中原失幽、蓟六十年,将兴师取之,君能顺动先自南归,则裂茅土,封公侯,不绝其世,炳焉书其功于方册,岂不韪欤?」万德大喜,将定日率豪杰请约于境,各以所授告命交而为质。议方合,会急召知全州,万德与仲涂别曰:「君不集其事者,天乎!」
○御制韩忠献公神道碑
韩忠献公神道碑皇帝御制也,中云:「薨前一夕,有大星殒于园中 【 有大星殒于园中 各本同。琬琰集删存卷一两朝顾命定策元勋之碑作「有大星殒于廐中」,较胜。】 ,枥马皆鸣。」又云:「公奉诏立皇子为皇太子 【 公奉诏立皇子为皇太子 「为」原作「立」,据同上书改。】 ,被顾命立英宗为皇帝,立朕以承祖宗之序,可谓定策元勋之臣。」后铭其碑曰:「公行不归,申文是悼。尚想公仪,泪落苑草。」后御篆十字,填金,以冠其额曰:「两朝顾命定策元勋之碑。」大哉!天子之文章也 【 天子之文章也 「天子」原作「夫子」,据学津讨原本、张氏刊本及有正书局本改。】 ,广大明白,日星之照江海,不过此辞也。 【 日星之照江海不过此辞也 说郛(上海涵芬楼影明钞本)引湘山野录作「日星之照,江海之流,不过此辞也」。】
○唐昭宗赐钱镠铁券
唐昭宗以钱武肃镠平董昌于越,拜镠为镇海镇东节度使、中书令,赐铁券恕九死、子孙二死。罗隐撰谢表,略曰:「镌金作誓,指日成文。葢陛下悯臣处极多虞,忧臣防奸未至,所以广开圣泽,永保私门,屈以常刑,宥其必死。虽君亲属意,在其必恕必容;而臣子尽心,亦岂敢伤慈伤爱。谨当日慎一日,戒子戒孙,不可以此而累恩,不可因兹而贾祸。」 【 止。】 殆庄宗入洛,又遣使贡奉,恳承旨改回请玉册、金券。有司定仪,非天子不得用,后竟赐之。镠即以节钺授其子元瓘,自称吴越国王,名其居曰「殿」,官属悉称「臣」。又于衣锦军大建玉册、金券、诏书三楼,复遣使册东夷诸国,封拜其君长。几极其势,与向之谢表所陈「处极、防微、累恩、贾祸」之诫,殊相戾矣。禅月,贯休尝以诗投之,曰:「贵极身来不自由,几年勤苦踏山丘。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光寒十四州。莱子衣裳宫锦窄,谢公篇咏绮霞羞。他年名上凌烟阁,岂羡当时万户侯?」镠爱其诗,遣客吏谕之曰:「教和尚改十四为四十州,方与见。」休性褊介,谓吏曰:「州亦难添,诗亦不改,然闲云孤鹤何天而不可飞邪?」遂飘然入蜀,以诗投孟知祥。有「一缾一b垂垂老,万水千山得得来」之句。知祥厚遇之。镠后果为安重诲奏削王爵,以太师致仕。重诲死,明宗乃复镠旧爵位。
○丁晋公谈江南李主刘驸马事
丁晋公在中书日,因私第会宾客,忽顾众而言曰:「某尝闻江南李国主钟爱一女,早有封邑,
译○太祖与赵韩王游长安市
太祖皇帝在未登基时,曾与赵韩王一同游览长安市。当时陈抟骑着一头驴子与他们相遇,便从驴上下来大笑,头巾和簪子几乎掉落。他左手拉着太祖,右手挽着太宗,问道:“可以跟我一起去市井饮酒吗?”太祖说:“我和赵学究三人一同出游,可以一起参加。”陈抟斜着眼看了韩王很久,缓缓说道:“也可以,也可以,只是没有他不能参加这个酒席。”进入酒馆后,韩王脚力疲惫,偶然坐在席位的左侧,陈抟生气地说:“紫微帝垣中的一颗小星,竟然占据上位,不行!”斥责他让他坐到席位的右侧。
○柳开知宁边军
柳仲涂(柳开)由殿中侍御史改任崇仪使、宁边军知军。宁边军,就是定州的博野县,扼守着敌境的要害。柳开刚到任,侦察人员迷惑边州郡县,快马报告契丹将要侵犯边境。只有柳开写信陈述五件事给军帅郭宣徽(郭守文),预先推断蕃族的情势必定不会犯边,敢以全族性命担保。后来果然没有动静。有个真定人叫白万德的,是边境豪强,统领着七百多帐蕃族,万德以威德和仁爱管辖他们。万德仰慕柳仲涂的才名,愿意亲近他,凡是出入边境,都设帐大摆酒宴,偶尔用诗书讲习切磋,万德信任、敬重并佩服他。一天晚上,柳开在边境帐篷中与万德饮酒,对万德说:“中原是您的父母之邦,抛弃它去臣服胡虏,怎么对得起礼义呢?看您的气度相貌雄健独特,南朝的大侯伯也不过如此罢了。中原失去幽州、蓟州六十年,将要兴兵收复,您如果能顺应时势率先向南归附,那么裂土封侯,爵位世代不绝,在史册上光辉地记载您的功劳,难道不是好事吗?”万德非常高兴,约定日期率领豪杰在边境请约,各自把所受的任命文书交换作为信物。议论刚达成一致,恰逢紧急召柳开去任全州知州,万德与柳仲涂告别说:“您不能完成这件事,是天意啊!”
○御制韩忠献公神道碑
韩忠献公的神道碑是皇帝亲自撰写的,碑文中说:“去世前一晚,有一颗大星坠落在园中,马厩里的马都鸣叫。”又说:“您奉诏立皇子为皇太子,接受顾命立英宗为皇帝,立我继承祖宗的帝位,可以说是定策的元勋之臣。”后来在碑铭中写道:“您出行不归,申文用来哀悼。尚且想念您的仪容,泪水滴落在苑中的草上。”后来皇帝亲笔篆写十个字,填上金色,作为碑额,题为:“两朝顾命定策元勋之碑。”伟大啊!天子的文章,广大明白,像日星照耀江海一样,不过如此罢了。
○唐昭宗赐钱镠铁券
唐昭宗因为钱武肃王(钱镠)在越地平定了董昌,任命钱镠为镇海、镇东节度使、中书令,赐予铁券,赦免九次死罪,子孙赦免两次死罪。罗隐撰写谢表,大致说:“镌刻金属作为誓言,指着太阳写成文字。大概陛下怜悯臣处在极其多疑的境地,担忧臣防范奸邪未能周全,所以广泛施予圣恩,永远保全臣的私门,屈就常刑,宽恕必死之罪。虽然君主的亲属之意,在于必定宽恕包容;而臣子尽心竭力,也不敢伤害陛下的慈爱。谨当一天比一天谨慎,告诫儿子告诫孙子,不可以因此连累恩德,不可以因此招致祸患。”庄宗进入洛阳后,又派遣使者进贡奉承,恳请承旨改回请求玉册、金券。有关部门制定礼仪,非天子不得使用,后来终于赐予了他。钱镠随即把节钺授予他的儿子钱元瓘,自称吴越国王,称他的居所为“殿”,属官都称“臣”。又在衣锦军大规模建造玉册、金券、诏书三座楼阁,又派遣使者册封东夷各国,封拜他们的君长。几乎达到了权势的极致,与之前谢表中陈述的“处极、防微、累恩、贾祸”的告诫,完全相违背了。禅月大师(贯休)曾经用诗投赠他,说:“贵极身来不自由,几年勤苦踏山丘。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光寒十四州。莱子衣裳宫锦窄,谢公篇咏绮霞羞。他年名上凌烟阁,岂羡当时万户侯?”钱镠喜爱他的诗,派遣客吏告诉他说:“让和尚把十四州改为四十州,才肯见你。”贯休性格偏狭耿介,对吏人说:“州也难添,诗也不改,然而闲云孤鹤,哪里的天空不可以飞翔呢?”于是飘然入蜀,用诗投赠孟知祥。有“一缾一钵垂垂老,万水千山得得来”的诗句。孟知祥厚待他。钱镠后来果然被安重诲上奏削去王爵,以太师身份退休。安重诲死后,明宗才恢复钱镠原来的爵位。
○丁晋公谈江南李主刘驸马事
丁晋公(丁谓)在中书省任职时,因为在自己私宅宴请宾客,忽然环顾众人说道:“我曾经听说江南李国主钟爱一个女儿,很早就封了邑号,
聪慧姿质,特无与比。年及厘降,国主谓执政曰:『吾止一女,才色颇异,今将选尚,卿等为择佳壻,须得少年奇表,负殊才而有门地者。』执政遍询搢绅,须外府将相之家,莫得全美。或有诣执政言曰:『尝闻洪州刘生者,为本郡参谋,岁甲未冠,仪形秀美,大门曾列二卿,兼富辞艺,可以塞选。』执政遽以上言 【 执政遽以上言 「言」原作「信」,据学津讨原本、张氏刊本及有正书局本改。】 。亟令召之,及至,皆如其说,国主大喜,于是成礼。授少列 【 授少列 有正书局本作「授少卿」。】 ,拜驸马都尉,鸣珂锵玉,出入中禁。良田甲第,奇珍异宝,■〈艹赤〉奕崇盛,雄视当时。未周岁,而公主告卒。国主伤悼悲泣曰:『吾不欲再覩刘生之面。』勑执政削其官籍,一簪不与,却送还洪州。生恍若梦觉,触类如旧。」丁语罢,因笑曰:「某他日亦不失作刘参谋也。」席上闻之,莫不失色。后半载,果有朱崖之行,资货田宅在京者,悉皆籍没,孑然南行,匹马数仆,宛如未第之日,谅先兆不觉出于口吻。李公防时在丁坐,亲聆其说。
译她聪慧的姿容气质,特别没有能与之相比的。到了出嫁的年龄,国主对执政大臣说:“我只有一个女儿,才华容貌都很出众,现在要为她选婿,你们替我挑选一位好女婿,必须是个仪表奇特、身负特殊才能且出身名门的年轻人。”执政大臣广泛询问士大夫阶层,要求是外府将相之家,却找不到完美的人选。有人去见执政大臣说:“曾经听说洪州有个刘生,担任本郡参谋,年纪尚轻未及二十,仪态秀美,祖上曾有两位位列公卿,又兼有文辞才华,可以入选。”执政大臣立即上报国主。急忙命令召见他,等到他到来,情况都如那人所说,国主非常高兴,于是完成婚礼。授予他少列的官职,任命为驸马都尉,佩带鸣珂玉饰,出入宫廷禁地。良田豪宅,奇珍异宝,兴盛显赫,傲视当时。不到一年,公主去世。国主悲伤哭泣说:“我不愿再看见刘生的面容。”下诏执政大臣削去他的官职名籍,连一根簪子都不给他,将他遣返回洪州。刘生恍如从梦中醒来,遭遇的变故如同往昔一样。”丁说完这番话,于是笑着说:“我将来也不失为做个刘参谋。”在座的人听了,无不脸色大变。过了半年,果然有被贬往朱崖的遭遇,在京师的资财田宅,全部被抄没,孤身一人向南而行,只有一匹马和几个仆从,宛如科举未中时的光景,想必先兆不知不觉就从口中流露出来了。李公防当时坐在丁的身旁,亲自听到了这番话。
○魏野貌寝性敏
处士魏野,貌寝性敏,志节高尚。凤阁舍人孙仅与野敦缟素之旧,尹京兆日,寄野诗说府中之事。野和之,其末有「见说添苏亚苏小,随轩应是佩珊珊」之句。添苏,长安名姬也,孙颇爱之。一日,孙召添苏谓曰:「魏处士诗中以尔方苏小,如何?」添苏曰:「处士诗名蔼于天下,着鄙薄在其间,是苏小之不如矣,又何方之乎?」孙大喜,以野所和诗赠之。添苏喜如获宝,一夕之内,长安为之传诵。添苏以未见野,深怀企慕,乃求善笔札者,大署其诗于堂壁,衒鬻于人。未几,野因事抵长安,孙忻闻其来,邀置府宅,他人未之知也。有好事者密召过添苏家,不言姓氏。添苏见野风貌鲁质,固不前席。野忽举头见壁所题,添苏曰:「魏处士见誉之作。」野殊不答,乃索笔于其侧别纪一绝。添苏始知是野,大加礼遇。诗曰:「谁人把我狂诗句,写向添苏绣户中。闲暇若将红袖拂,还应胜得碧纱笼。」
○马亮责李沆为无口匏
李相简穆公沆尝被同年马亮责之曰:「外议以兄为无口匏。」公笑曰:「吾居政府,然无长才,但中外所陈利害,一切报罢,聊以此补国尔。今国家防制纤悉,密若凝脂,苟或徇所陈,一一行之,则所伤实多。陆象先曰『庸人挠正』,正所谓也。憸人苟一时之进,岂念于民邪。」公薨,沐浴右胁而逝,七日,盛暑中方敛,不闻腐气,信履践之明效也。
○花蘂夫人宫词
王平甫安国奉诏定蜀民、楚民、秦民三家所献书可入三馆者,令令史李希颜料理之。其书多剥脱,而二诗弊纸所书花蘂夫人诗 【 而二诗弊纸所书花蘂夫人诗 「而二诗弊纸」,学津讨原本、张氏刊本、有正书局本、说郛(涵芬楼本)引湘山野录、宋诗纪事引成都文类及三家宫词花蘂夫人篇均作「而得一弊纸」。】 ,笔书乃花蘂手写,而其辞甚奇,与王建宫词无异。建之辞,自唐至今,诵者不绝口,而此独遗弃不见取,受诏定三家书者,又斥去之,甚为可惜也。遂令令史郭祥缮写入三馆。既归,口诵数篇与荆公,荆公明日在中书语及之,而禹玉相公、当世参政愿传其本,于是盛行于时。文莹亲于平甫处得副本,凡三十二章,因录于此。其词曰:
五云楼阁凤城间,花木长新日月闲。三十六宫连内苑,太平天子住昆山。
会真广殿约宫墙,楼阁相扶倚太阳。净甃玉阶横水岸,御炉香气扑龙床。
龙池九曲远相通,杨柳丝牵两岸风。长似江南好春景,画船来往碧波中。
东内斜将紫禁通,龙池凤苑夹城中。晓锺声断严妆罢,院院纱窗海日红。
殿名新立号重光,岛上亭台尽改张。但是一人行幸处,黄金合子锁牙床。
安排诸院接行廊,水槛周回十里强。青锦地衣红绣毯,尽铺龙脑郁金香。
夹城门与内门通,朝罢廵游到苑中。每日日高祗候处,满堤红艳立春风。
厨船进食簇时新 【 厨船进食簇时新 学津讨原本在诗末有注文「船一作盘」四字。】 ,侍宴无非列近臣。日午殿头宣索脍,隔花催唤打鱼人。
立春日进内园花,红蘂轻轻嫩浅霞。跪到玉阶犹带露,一时宣赐与宫娃。
三面宫城尽夹墙,苑中池水白茫茫。亦从狮子门前入,旋见亭台绕岸傍。
离宫别院绕宫城,金板轻敲合凤笙。夜夜月明花树底,傍池长有按歌声。
御制新翻曲子成,六宫纔唱未知名。尽将觱篥来抄谱,先按君王玉笛声。
旋移红树斸青苔,宣赐龙池再凿开。展得绿波宽似海,水心宫殿胜蓬莱。
太虚高阁凌波殿,背倚城墙面枕池。诸院各分娘子位,羊车到处不教知。
修仪承宠住龙池,埽地焚香日午时。等候大家来院里,看教鹦鹉念宫词。
才人出入每参随,笔砚将行绕曲池。能向彩笺书大字,忽防御制写新诗。
六宫官职总新除,宫女安排入画图。二十四司分六局,御前频见错相呼。
春风一面晓妆成,偷折花枝傍水行。却被内监遥觑见,故将
译魏野相貌丑陋但天性聪敏
处士魏野,相貌丑陋但天性聪敏,志节高尚。凤阁舍人孙仅与魏野有着深厚的素交旧谊,在任京兆尹时,寄诗给魏野诉说府中事务。魏野和诗,诗末有“听说增添了苏亚苏小,跟随车驾的应是佩玉叮咚”的诗句。添苏,是长安的名妓,孙仅颇为喜爱她。一天,孙仅召来添苏对她说:“魏处士的诗中把你比作苏小,怎么样?”添苏说:“处士的诗名享誉天下,把我这卑薄之人写在其中,是比不上苏小了,又何必比作呢?”孙仅非常高兴,把魏野的和诗赠给她。添苏欢喜得如同获得宝物,一夜之间,长安城都在传诵这首诗。添苏因为未曾见过魏野,心中深深仰慕,于是找擅长书法的人,把这首诗大字写在厅堂墙壁上,向人炫耀售卖。不久,魏野因事来到长安,孙仅高兴得知他到来,邀请他住在府宅,其他人都不知道。有个好事的人秘密召魏野去添苏家,魏野没有说出姓名。添苏见魏野风貌粗鲁质朴,坚决不肯上前就座。魏野忽然抬头看见墙上题写的诗,添苏说:“这是魏处士赞美我的作品。”魏野完全不回答,于是向旁边索要笔,另外写了一首绝句。添苏这才知道是魏野,对他大加礼遇。诗曰:“谁人把我的狂放诗句,写在添苏的绣户之中。闲暇时如果用红袖拂拭,还应该胜过碧纱笼。”
马亮指责李沆为无口匏
李相简穆公李沆曾经被同年马亮指责说:“外界议论认为兄长是无口的匏瓜。”李公笑着说:“我身居政府,虽然没有长才,但对于中外所陈述的利害,一概驳回,姑且以此来补益国家罢了。如今国家防制细致周密,紧密如同凝固的油脂,如果顺从所陈述的,一一施行,那么所伤害的实在很多。陆象先说‘庸人扰乱正道’,正是这个道理。奸邪之人只求一时的进身,哪里会考虑到百姓呢。”李公去世时,沐浴后右侧卧位而逝,七天后,正值盛暑才收敛,没有闻到腐臭气味,这确实是践行道义明效的体现。
花蕊夫人宫词
王平甫安国奉诏审定蜀民、楚民、秦民三家所献书籍中可入三馆者,命令令史李希颜整理。那些书大多剥落残缺,而两首诗是用破旧纸张书写的花蕊夫人诗,笔迹乃是花蕊夫人亲笔,而且辞藻非常奇特,与王建宫词没有区别。王建的辞藻,从唐代至今,诵读者不绝口,而这两首却独自被遗弃不被取用,受诏审定三家书的人,又斥退它们,非常可惜。于是命令令史郭祥缮写录入三馆。王平甫回家后,口头诵读几篇给荆公听,荆公第二天在中书省谈及此事,而禹玉相公、当世参政愿意传写其副本,于是当时盛行。文莹亲自从王平甫处得到副本,共三十二章,因此记录在这里。其词曰:
五云楼阁在凤城之间,花木长新日月悠闲。三十六宫连接内苑,太平天子住在昆山。
会真广殿约略宫墙,楼阁相扶倚着太阳。洁净的玉阶横在水岸,御炉香气扑向龙床。
龙池九曲远远相通,杨柳丝牵动两岸风。长似江南好春景,画船来往碧波中。
东内斜着与紫禁相通,龙池凤苑夹在城中。晓钟声断严妆罢,院院纱窗海日红。
殿名新立号重光,岛上亭台尽改张。但是一人行幸处,黄金合子锁牙床。
安排诸院接行廊,水槛周回十里强。青锦地衣红绣毯,尽铺龙脑郁金香。
夹城门与内门通,朝罢巡游到苑中。每日日高祗候处,满堤红艳立春风。
厨船进食簇时新,侍宴无非列近臣。日午殿头宣索脍,隔花催唤打鱼人。
立春日进内园花,红蕊轻轻嫩浅霞。跪到玉阶犹带露,一时宣赐与宫娃。
三面宫城尽夹墙,苑中池水白茫茫。亦从狮子门前入,旋见亭台绕岸傍。
离宫别院绕宫城,金板轻敲合凤笙。夜夜月明花树底,傍池长有按歌声。
御制新翻曲子成,六宫才唱未知名。尽将觱篥来抄谱,先按君王玉笛声。
旋移红树斸青苔,宣赐龙池再凿开。展得绿波宽似海,水心宫殿胜蓬莱。
太虚高阁凌波殿,背倚城墙面枕池。诸院各分娘子位,羊车到处不教知。
修仪承宠住龙池,扫地焚香日午时。等候大家来院里,看教鹦鹉念宫词。
才人出入每参随,笔砚将行绕曲池。能向彩笺书大字,忽防御制写新诗。
六宫官职总新除,宫女安排入画图。二十四司分六局,御前频见错相呼。
春风一面晓妆成,偷折花枝傍水行。却被内监遥觑见,故将
殿前排宴赏花开,宫女侵晨探几回。斜望苑门遥举袖,传声宣唤近臣来。
小球场近曲池头,宣唤勋臣试打球。先向画楼排御幄,营弦声动立浮油。
供奉头筹不敢争,上棚专唤近臣名。内人酌酒纔宣赐,马上齐呼万岁声。
殿前宫女总纤腰,初学乘骑怯又娇。上得马来纔欲走,几回抛鞚把鞍■〈革乔〉。
自教宫娥学打球,玉鞍初跨柳腰柔。上棚知是官家认,遍遍长嬴第一筹。
翔鸾阁外夕阳天,树影花香杳接连。望见内家来往处,水门斜过罨楼船。
内人追逐采莲时,惊起沙鸥两岸飞。兰桨棹来齐拍水 【 兰桨棹来齐拍水 学津讨原本、张氏刊本、有正书局本、宋诗纪事卷八四及三家宫词花蘂夫人篇均作「兰棹把来齐拍水」。】 ,并船相鬬湿罗衣。
新秋女伴各相逢,罨画船飞到浦中。旋折荷花半歌舞,夕阳斜照满衣红。
少年相逐采莲回,罗帽罗衫巧制裁。每到岸头齐怕水,竟提纤手出船来。
早春杨柳引长条,倚岸缘堤一面高。称与画船牵锦缆,暖风搓出彩丝条。
婕妤生长帝王家,常近龙颜逐翠华。杨柳岸长春日暮,傍池行困倚桃花。
月头支给买花钱,满殿宫人近数千。遇着唱名多不语,含羞走过御床前。
寒食清明小殿旁,彩楼双夹鬬鸡坊。内人对御分明看,先睹红罗十担床。
○广济军亢旱求雨
太平兴国五年,秘书丞安德裕知广济军。是岁亢旱,因祷于髣山神祠。方注香,神自帏中冉冉而出,古服峩冠,拱揖而前立。安以至诚所感,殊不为惧,遂诉愆亢之灾。答曰:「某堆阜之神也,又窃乡人之荐,愧无酬答,恨力小地卑,不能兴致云雨,虽云龙司厥职,动息由天。某当为公至主者之所,密候雨信,必先期奉报。」言讫而隐。安是夕梦神白:「雨候甚迩,只在来早。」及期大澍,千里告足。翌日,公具牢醴以谢之。
●附录
一、存疑
二、钦定四库全书总目提要
三、津逮秘书本跋
四、学津讨原本跋
五、吴兴张氏刊本
六、有正书局本
○一、存疑
丁晋公称「化鹤之裔」为印记,时谓「鹤相」。说郛(委宛山堂本。下同。)节录湘山录。
刘伯刍巷口有鬻饼者,每当垆呕歌。一旦,刘怜其贫,贷以万钱,自是不闻歌声。问之,曰:「本流既大,心计转麤,由是不暇渭城之曲矣。」说郛节录湘山录。
咸通末,执政病举人车马太盛,奏请进士并乘驴。郑光业躯干伟大,或嘲之曰:「今年勑下尽骑驴,短辔长秋满九衢。清瘦儿郎犹自可,就中愁杀郑昌啚。」说郛节录湘山录。
关啚有妹能文,每语人曰:「吾家有一进士,所恨不栉耳。」说郛节录湘山录。
王彦祖初名亢宗,庆历二年,廷试应天以实不以文赋。梦一人告之曰:「君今年未当得策,君入选赋题『天』字在下,三人选皆然。今题『天』字在上,是以知其未也。」及唱名,果不预。次举,不利于礼部。八年,再预廷试,盖轸象天地赋,又黜。至皇佑五年,赴礼部试,前此梦至一大府,见二人指面前池水曰:「待此水分流,君即登第。」久之乃寤,即更名汾。及试礼部严父莫大于配天、廷试圜丘象天,皆入高选。其后,召试学士院,又赋明王谨于事天,得帖馆职。宋人轶事汇编卷五引湘山野录。
○二、钦定四库全书总目提要
湘山野录三卷、续录一卷,(左都御史张若溎家藏本。)宋僧文莹撰。文莹字道温,钱塘人。文献通考引晁公武读书志以为吴僧,今案读书志实无「吴」字,通考误也。其书成于熙宁中,多记北宋杂事,以作于荆州之金銮寺,故以「湘山」为名。读书志作四卷,通考则续录亦作三卷,皆与今本不同,未详孰是。
厉鹗宋诗纪事称「文莹及识苏舜钦,欲挽致于欧阳修,文莹辞不往」。今考录中欧阳公谪滁州一条,称「文莹顷持苏子美书荐谒之,迨还吴,蒙见送」云云,与鹗所
译殿前摆宴赏花开放,宫女天不亮就去探看几次。斜望着苑门远远举起衣袖,传话宣唤近臣前来。
小球场靠近曲池边,宣唤功臣来试打马球。先在画楼前排列御用帷帐,营弦声响起,立起浮油标记。
供奉官不敢争夺头筹,上棚专门呼唤近臣的名字。内人斟酒刚宣赐下来,马上齐呼万岁声。
殿前宫女个个腰肢纤细,初学骑马胆怯又娇羞。刚骑上马正要出发,几次抛下马镫抓住鞍桥。
亲自教宫娥学习打马球,玉鞍初跨柳腰柔软。上棚知道是官家亲自辨认,每轮都赢得第一筹。
翔鸾阁外夕阳满天,树影花香隐约相连。望见内家往来之处,水门斜穿过罨画楼船。
内人追逐采莲时,惊起沙鸥两岸飞。兰桨划来齐拍水面,并船相斗湿透罗衣。
新秋时节女伴各自相逢,罨画船飞到浦中。随手折下荷花半唱半舞,夕阳斜照满衣通红。
少年相逐采莲归来,罗帽罗衫巧妙裁制。每到岸头都怕水,竟提起纤手走出船来。
早春杨柳引出长条,倚岸沿堤一面高挑。称与画船牵引锦缆,暖风搓出彩丝条。
婕妤生长在帝王家,常近龙颜追随翠华。杨柳岸长春日暮,傍池行走困倦倚靠桃花。
月初支给买花钱,满殿宫人将近数千。遇着唱名多不说话,含羞走过御床前。
寒食清明小殿旁,彩楼双夹斗鸡坊。内人对御分明观看,先睹红罗十担床。
○广济军亢旱求雨
太平兴国五年,秘书丞安德裕任广济军知军。这一年大旱,于是到髣山神祠祈祷。刚点上香,神从帷帐中缓缓而出,穿着古装戴着高冠,拱手作揖上前站立。安德裕因至诚所感,一点也不害怕,于是诉说干旱的灾害。神回答说:“我是山丘之神,又私下接受乡人的荐举,惭愧没有报答,恨力量小地位低,不能兴起云雨,虽然云龙掌管其职,动静由天决定。我应当为您到主管者那里,秘密等候雨讯,必定提前报告。”说完就隐去。安德裕当晚梦见神告知:“雨期很近,就在明天早晨。”到期大雨倾盆,千里充足。第二天,安德裕备下牢醴来答谢。
●附录
一、存疑
二、钦定四库全书总目提要
三、津逮秘书本跋
四、学津讨原本跋
五、吴兴张氏刊本
六、有正书局本
○一、存疑
丁晋公称“化鹤之裔”为印记,当时称为“鹤相”。说郛(委宛山堂本。下同。)节录湘山录。
刘伯刍巷口有卖饼的人,每当垆前唱歌。有一天,刘伯刍怜悯他贫穷,借给他一万钱,从此不再听到歌声。问他,说:“本源既大,心计转粗,因此无暇唱渭城之曲了。”说郛节录湘山录。
咸通末年,执政官担心举人车马太盛,奏请进士都乘驴。郑光业身躯高大,有人嘲笑他说:“今年敕令下尽骑驴,短辔长秋满九衢。清瘦儿郎犹自可,就中愁杀郑昌啚。”说郛节录湘山录。
关啚有妹妹能文,每对人说话说:“我家有一个进士,所恨不梳头罢了。”说郛节录湘山录。
王彦祖初名亢宗,庆历二年,廷试应天以实不以文赋。梦见一人告诉他:“您今年不该得策,您入选赋题‘天’字在下,三人选皆然。现在题‘天’字在上,因此知道不行。”等到唱名,果然没有入选。次举,不利于礼部。八年,再预廷试,盖轸象天地赋,又被黜落。到皇佑五年,赴礼部试,此前梦见一大府,见二人指面前池水说:“待此水分流,您即登第。”很久才醒,就改名汾。等到试礼部严父莫大于配天、廷试圜丘象天,都入高选。其后,召试学士院,又赋明王谨于事天,得帖馆职。宋人轶事汇编卷五引湘山野录。
○二、钦定四库全书总目提要
湘山野录三卷、续录一卷,(左都御史张若溎家藏本。)宋僧文莹撰。文莹字道温,钱塘人。文献通考引晁公武读书志以为吴僧,现在考察读书志实无“吴”字,通考错了。其书成于熙宁年间,多记北宋杂事,因作于荆州之金銮寺,故以“湘山”为名。读书志作四卷,通考则续录亦作三卷,都与今本不同,未详孰是。
厉鹗宋诗纪事称“文莹及识苏舜钦,欲挽致于欧阳修,文莹辞不往”。现在考察录中欧阳公谪滁州一条,称“文莹顷持苏子美书荐谒之,迨还吴,蒙见送”云云,与鹗所
言正相反,岂别据他说,未及考此书也?续录中太宗即位一条,李焘引入长编,启千古之论端,程敏政宋纪受终考诋之尤力,然观其始末,并无指斥逆节之事,特后人误会其词,致生疑窦,是非作者本意,未可以为是书病也。吴幵优古堂诗话论其以阳郇伯妓人入道诗误为陈彭年送申国长公主为尼诗。朱翌猗觉寮杂记论其载琴曲贺若一条,误贺若夷为贺若弼。姚宽西溪丛语论其记宋齐邱事失实,盖考证偶疎,未为大失。王士桢古夫于亭杂录论其载王钦若遇唐裴度事,小说习径亦不足深求。惟朱弁曲洧旧闻曰:「宇文大资言文莹尝游丁晋公门,晋公遇之厚,野录中凡记晋公事多佐佑之。」人无董孤之公,未有不为爱憎所夺者,然后世岂可尽欺,是则诚其一瑕耳。
译言语正好相反,难道是根据其他说法,还没来得及考证这本书吗?《续录》中“太宗即位”这一条,李焘将其引入《长编》,开启了千古争论的端绪,程敏政在《宋纪受终考》中对此抨击尤为猛烈,然而纵观事情的始末,并没有指斥叛逆节操的事情,只是后人误解了其中的言辞,导致产生疑窦,这并非作者的本意,不能因此将此书视为有缺陷。吴幵在《优古堂诗话》中评论,将阳郇伯关于妓女入道的诗,误认为是陈彭年送申国长公主出家为尼的诗。朱翌在《猗觉寮杂记》中评论,记载琴曲《贺若》这一条时,误将贺若夷当作贺若弼。姚宽在《西溪丛语》中评论,记载宋齐邱的事情失实,大概是考证偶尔疏忽,算不上重大失误。王士桢在《古夫于亭杂录》中评论,记载王钦若遇见唐代裴度的事情,属于小说家惯用的套路,也不值得深究。只有朱弁在《曲洧旧闻》中说:“宇文大资说,文莹曾经游历丁晋公的门下,丁晋公对他很厚待,《野录》中凡是记载丁晋公的事情,大多加以辅助和辩护。”人如果没有董狐那样的公正,没有不被爱憎情感所左右的,但后世难道能完全被欺骗吗?这确实是它的一个瑕疵罢了。